1跳楼  郝南山永远都记得2002年6月9号那一天的事情,他记得那一天刚刚入梅,天气闷热还下着小雨。下午他照常开着警车在管辖范围内巡逻。110指挥中心发来讯息,县二中门口的公用电话前有一个小孩儿报案说,看到有人跳楼自杀。郝南山一分钟内就赶到了那里,这个县城实在太小了,而他又碰巧就在附近转悠。   一个穿着肥大校服的中学生还傻呼呼地站在电话旁,警察觉得有些奇怪,他原以为跳楼自杀这种事本该有一群人围观来着。   警察慢慢开车过去,走下车用对讲机告诉他的指挥中心自己已经到了,这时候小男孩也已经看到了警察,看起来有些紧张。   “是你报的案?”   “……对的,叔叔。”   “在哪儿呢?”   男孩呆呆地看了警察一会儿,转过身去朝北面很远很远的一座孤零零的大楼一指。   “从楼顶?”   “对,从楼顶!”   对讲机响了起来,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郝南山想了一下说:“暂时不用。我还是到现场察看一下再说。”   郝南山心想从那里摔下来是救不活的,当然主要原因是他并不太相信男孩的话,这种事不太可能只有一个目击者。他清楚地记得几年前,本县的副县长就是从那座永远不会完工的大楼的25楼一跃而下,当时也是下午放学时分,至少有一千五百人跑去围观,以致于后来救护车和警车都被堵在现场外无法进入现场。   男孩上了警车,他们驱车往北,前往男孩儿所指的那座土山县的第一高楼,27层高的“宝欣大厦”,那里是这个小县的一个伤心地,7年来这座楼一直没有完工,现在是一片荒芜的蒿草地上的一座千疮百孔的烂尾楼。   他们到大楼跟前时,唯一的看门老头儿正巧不在,这座大楼四周围着一丈多高的围墙,根本爬不过去。   这道夸张的高墙其实有一些来历,当年的大楼承包商携款逃走后,县政府与扛着铁锹、木棍讨工钱的农民工达成一项协议,政府承诺支付大部分的拖欠工资,只是要求将工地上剩余的砖头、水泥筑一道围墙,主要防备以后有人来拾荒或者偷盗。县领导猜测,这座楼大概要空置很长一段时间了,而里面又堆积了大量原本打算内部装修用的木板和铝制板材。   只用了几天,工人们就砌成了一道可以媲美看守所的高墙,他们憋着劲的干活,就等着县政府出尔反尔,他们就好冲进县政府去暴打里面的头头脑脑,不过最后这笔钱并没有被拖欠,与整座大楼打了水漂的巨大投资相比,这点工钱其实不算什么。   县里头头们担心有人翻墙拾荒的想法纯属多余,因为高墙筑好后的第二天,副县长就莫名其妙地就从25楼跳了下来,尸体仰面摔在地上,这以后不久,就有了大楼闹鬼的说法。附近中学里的小道传说,副县长后来经常在大楼下的草丛里找他摔死时迸出眼眶的两个眼珠。郝南山从来不信鬼神,但是这个细节他可以证实,法医用塑料敛尸袋收尸时他就蹲在大楼的2楼吃盒饭。所以他很仔细地看过那具尸首被收集起来的全过程,尸首的眼睛的确一直没有找到。   铁门上的大锁已经生锈了,不过郝南山眼尖,发现旁边小门竟然没有锁。他走过去推了推,门就开了。作为警察,郝南山并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是否可以进入,小男孩跟在他的身后也走了进去。   警察突然想起他还没有问这个孩子的名字,于是问了男孩儿,男孩儿说他叫刘岷新是县二中初二的学生。刘岷新怎么看都像是个老实孩子,难道他真的看到了有人跳了下来?警察想还是让孩子到门外等他,万一见到那种场面,孩子可能会被吓到,又一想哪儿那么多毛病,男孩子多见识见识没什么不好的。   “是这一面跳下来的吗?”   “不,是另一面,他穿着……好像穿着雨衣。”   “你看的这么清楚?”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   “你确定是楼顶,而不是其他地方?”   “对,他就是从楼顶跳下来的,这不会错。”   郝南山心里有很大的疑问,通向这座楼顶楼的楼梯一直没有造好,工人撤离时把施工的临时电梯拆掉了,于是就到不了顶楼了,所以一般人至多只能上到25层,这也就是副县长是从25楼而不是27楼跳下来的原因。不过不管这些,他带着孩子一边绕行,一边留心草丛,看看哪里会聚集着一群苍蝇什么的。   “啪哒!”的一下,郝南山踩到了一个颜色发白的旧安全帽,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间回荡着,几只鸟从不知道几楼惊恐地飞了出来,不见了。   “小朋友,你看这里没有尸体,我们已经绕了一整圈了。”   “我的确看到了有一个人影从上面跳了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半透明的雨衣。”   “人影?刚才你还说是一个人,怎么成了人影?”   “会不会掉在了墙外面?”小孩儿不死心地问道。   “别瞎想了,我们走!这里和几年前没有什么两样。”   “会不会……”   “完全不可能!地上连一摊血都没有。”   刘岷新不再作声,他感觉到这个高大的警察有些不高兴了,于是只得跟在警察身后,朝门口走去。   “你打公用电话的钱哪儿来的?”   “拨110不用投币。”   “就这么在电话旁等警察到?”   “因为我没有撒谎,我从不撒谎。”   “你的班主任叫什么名字……”   郝南山问孩子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一个老头子站在了锈迹斑斑的大门口,他认得这个人,一直以来这个老头子就是这座大楼的看门人。   “老王,你回来了?门没锁我自己进来了,这个小子说看到有人从楼顶跳了下来,我过来调查一下。”   “郝同志,我看到你的车在外面,就猜可能有什么事情。怎么样?没什么事吧?”老头子笑着说。   “没什么情况,可能小孩看错了,如果有人跳下来至少应该有一摊血什么的,你说是不是?我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痕迹。”   刘岷欣新委屈地看了老头子一眼,这个小孩看上去确实挺老实的样子。   “楼顶的确不可能,我都从来没上去过,根本没楼梯。”老头子顺着警察的意思说着。   “要不我陪你们上去看看?”老头接着说道。   “不!不用了,我看就是没谱的事,另外我还有事,不耽误了,你看我这还得顺路送这小子回去。明天给他的班主任打个电话。”   “怎么?还有别的事?最近有案子?”   郝南山装摸作样的看了看四周。其实不用多看,这个冷清荒僻的地方就他们三个。他和这个他一直以为姓王的老头子其实并不太熟,只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是一个退伍的老兵。不过要命的是,现在郝南山肚子里正有一些憋不住的故事,很希望有个什么人能问一下最近他都在瞎忙些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最近临近的区县里有人口失踪?”郝南山的语气有些夸张过头。   “听说了!说是女青年被拐骗了?”   “瞎说!你说的是什么皇历的事了?我说的可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丢的都是些成年男的,而且还都是夜里,大部分是在家附近,没有什么线索留下,你说邪门不邪门?”   看到老头认真地点了点头,郝南山接着说道:“我们每年都有人口失踪的调研,本月的情况的确很反常。一般来说,大老爷们儿是丢不了的,除非是个……”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的刘岷新,他把嘴边那个词咽了下去,希望不会伤到这个倒霉孩子的自尊心。   “要拐骗一个心智建全的成年男子是很难的,无声无息的绑架更难,现在局里正在调查这个事,我们每天上街巡逻也要重点抓这个工作,还不能和老百姓多说,怕社会恐慌。唉!我们也很为难。”   “那你们可有的忙了!”老头平静地说着,并没有显出很吃惊的样子。   老头的平静让警察有些扫兴,他当然不知道老头子年轻时见过的怪事不少,以至于再也没有大惊小怪的兴致了。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郝南山就和老头告辞带着刘岷新回去了。路上对讲机又想起来了,他故意大声对着对讲机喊:“已经调查过了,是假警!”然后得意地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的刘岷新,刘岷新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好像还在苦思今天看到的怪事,完全没有听到警察的话。这个小鬼年纪不大,但是一直相信世上的事都有一定的道理,即使看到了反常的事物,那也是因为背后隐藏了真正的合理性。   刘岷新就这么傻坐着,呆呆地回想着那一幕,一遍又一遍。   一小时前,他按照通常的习惯,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做作业,事实上作为班长教室的钥匙也归他管。从教室朝北开的窗户里就能看到北郊这座墓碑一样高耸的旧建筑。很长时间来学生们对这座碍眼而又永不完工的破楼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最顽劣的孩子也不会跑去那里瞎胡闹,因为有传说围墙里有个人影不分日夜在半人高的杂草里游荡,好像是在草丛里找什么东西,只要一眨眼的功夫,这个身影就会突然不见。这种说法最近两年又有了一些更世俗的变化,说是那个所谓人影就是那个因为经济问题畏罪自杀的副县长,他一直在草地里找他的眼珠。这些无稽的传说背后,如果还有那么一点点推敲的通的地方,就是这所中学的地势较高,确实能够比县里其它地点更清楚地看到这座“宝欣大厦”三米多高围墙里的情形。   刘岷新整理书包的时候,想看看外面的雨停了没有,很自然的他也看到了细雨中耸立的“宝欣大厦”。他看到楼顶上有个人在走动,走路的方式有些怪异,怎么个怪法刘岷新形容不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在风中飘动。但是,他立刻就觉得不对劲,塑料袋总是被风吹得上下飞舞,并不会平行移动,十分之一秒内,他的大脑在反常的表象下作出了一下折中的判断——那是一个穿着雨衣快速平移的“人”。   这个人走到大楼边缘时开始朝下看,并不是像所有不惧高的人那样弯腰低头看,而是全身绷直倾斜着往下张望,看起来这个人已经相当程度的克服了地心引力。刘岷新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为那个人担心,他知道在那样的斜度下站立,很多人坚持不了一秒钟就会朝前跌倒。那个人就这样朝下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不出所料,那个人开始加速向前倾斜,最后终于掉了下去。刘岷新并没有像女孩子一样尖叫起来,他屏息看完了这漫长坠落的一幕,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快被憋死,他大口喘着气,冲出了教室。教师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而且大门紧闭。他下楼飞奔到校门口的传达室,他知道那里有一部电话。不过,门卫正在通电话,通话时间很长。刘岷新听了一会儿,门卫好像在向电话另一头的某人介绍一件很实用的日用化学产品,顺便也谈了谈他在最近一次销售课程上的十八点心得。   谈兴正浓的时候,门卫撇到了外面站着一个张着嘴,傻傻看着自己的男生。他知道这个学生,就是那个每天很晚离开学校,在体育课上经常会摔倒的小子,听说成绩不错,活像个讨人嫌的小书呆子。于是门卫转过身,不去看刘岷新,继续聊他的产品。   刘岷新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机会,就跑出学校到了立交桥下的公用电话拨通了110,警车来的太快,刘岷新还没完全想好该怎么讲才更有条理,更能让人信服,这个小子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他已经预见到来的警察很可能是一个纠缠不清的笨家伙,也许就像他的舅舅一个样。    2 舅舅    有一些记忆曾经被深深地刻在人们的脑海里,但是出于某种心理的原因,人们终其一生,或许都不会再去触动这些记忆,换句话说人脑会选择性地藏掉一些东西,这种情况心理学上普遍存在。至于大脑自行其事行事修改记忆的机制或许永远也搞不清楚。     当刘岷新坐在警车上从北郊往回走时,他已经想不起跳楼者落地时的情形了,他只记得那个人直挺挺掉下时的情况,每当他想起这一刻,都会使他的心跳和肾上的腺素分泌加快,但是就是想不起那个人是怎么摔在地上的。     也许,他(她、它)根本就没有掉在地上。     郝南山把刘岷新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他看着小孩儿背着沉重的书包,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一会儿就听到了一扇房门被敲开了,然后隐约还能听到孩子的母亲问这问那的声音。    “看起来没什么事了,好歹住址是真的。”     警察开车转弯的时候,回想起第一眼看到那个孩子的情形,当时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会撒谎的孩子。会撒谎的孩子他见得多了,不是这个样子。     对讲机想起了起来,是分管巡警的支队长姜铭德的声音,提醒他晚上在大会议室有重要碰头会,关于最近人口失踪的案子,另外新任专案组的组长,有本地神探之称的周队长要布置一些事情。     来到土山公安局里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多车,郝南山瞄了一眼,都是临近几个镇的警车,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有一半的人郝南山都不认识。烟雾缭绕中,人们都在扎堆小声议论,只有本区的几个穿制服的交巡警正在吃方便面,而且不约而同地挤在了最后几排,就好像自己是来凑数的。     县刑警队的队长周庆丰看了一眼手表,掐灭了烟头走到最前面招呼大家坐下。郝南山赶紧找了个后排的位子坐了下来,坐在他前排的支队长姜铭德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诡异,不等郝南山发问,支队长就略欠严肃地说道:   “知道吗?这次的事可能搞大了,听说要通报公安部了!”   作为一个一惯太平的小地方的巡警,这样大阵仗的案情分析会可不多见,而且另外一方面,他们与刑警队的人相比压力也小一些。   县刑警队的周庆丰,也就是专案组的组长,开始讲解近一个半月来几个区县集中发生的人口失踪情况,并且还补充了最近一周新发展的案情。   “基本情况你们大家都知道了,短短五十五天有八个成年人失踪,这还是报案的。”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手指一直在狠狠敲击桌面,就好像要把没报案的人揪出来枪毙一样。   “如果加上没报案的,可能超过十个人。”说话的是周队长的副手常如松,他在队长说话的空档,飞速补充道,同时他帽檐下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了后几排那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同事。     下面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这是周庆丰想要的情况,他希望所有人都把神经绷紧,他们正面对一件非同小可的案子。     “所有的个别失踪案都可以并案,很明显大部分案件都是同一伙人做的。”     “这些失踪者有没有联系?”下面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这个……附近乡下的人多少沾亲带故,不过具体到这个案子,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是,大部分的失踪者基本没有很直接的关系。”     “那么,被害人之间有没有共同点?”     “被害人大部分都为男性,只有两名女性,这些人年龄职业都没有相同点,如果说有什么相似部分的话,据我们目前了解,这些人都是体重不大的人,都不超过60公斤。”     底下又开始有一些小声的议论声,也许有人觉得体重算哪门子的共同点?好像毫无意义,但是他们也必须承认,这个周队长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周队长不得不加大嗓门压住下面嘈杂的声音:“我们目前的线索不多,不过可以肯定大部分的作案时间是在深夜到凌晨这么个时间段。我要说的是,这伙人的手法很老练,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一处确实的作案地点。”周庆丰说这些泄气话的时候,突然觉得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是自己有必要掌握一点分寸,起码不能把罪犯说的太神,那样的话一定会打击士气。     “这里我要重点讲一下的是上礼拜,师大新村的那一起,因为这起失踪案的案发地点还是大致可以推断到的。被害人李楚林是在夜间倒垃圾时失踪的,所以不可能走远,当时他穿着睡衣,我们在他家门外二十米处发现了一只被害人的拖鞋和折断的雨伞,但是还没有找到别的痕迹。小区门卫说当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情况,从监控录相上看,当晚没有车辆进出,不过……技术部门正在研究摄像位置的死角……。”周队长说到“死角”这两个字时,又开始敲击桌面,显得有些根耿耿于怀。  下面又慢慢躁动起来,看起来案情真的有些古怪了,大家都知道那个居民区是有围墙的,而且出口只有前后两个,还都有保安人员值班。   “我今天和市局的领导通了电话,我们有了一些初步的共识,我们认为这一系列案件和几年前南方发生的杀人盗取器官案有些雷同,很可能有一个类似的团伙在这一带活动,不过同志们要注意保密,不该到社会上讲的不要乱讲,这作为一个纪律,大家都要清楚,不要打草惊蛇。”   他讲这些话的时候,下面的警察都有些不寒而栗了。   周庆丰四十九岁,头发都快掉光了,在土山县这个小地方还是相当的有名的破案能手。三年前,在化学工业区一处排水口发生的抛尸案,如果不是他不拘一格的思路,可能所有的人都要在凶手故布的疑阵里打转了。狡猾的犯罪分子在抛尸地留下了一些可以证实死者身份的日记和帐本。一开始警方就始终在死者一团乱的经济问题上找突破口,只有周庆丰最先跳出了这种先入为主的思路,他从死者胸部浅而密集的创口判断,凶手非但痛恨死者,而且腕力不大,可能是个女人,所以突破口应该放在情杀上。最后证实他的分析是正确的,杀人犯是一个比死者小十五岁的女学生。这件谋杀案的告破让周庆丰在土山警界的小圈子里得到了空前的信任,所以这次土山县有史以来以来最诡异的人口失踪案就落到他的肩上。周庆丰原本就是一个众望所归可以服众的人选,但是他这一次排除纷扰,一举将思路引向杀人盗取器官的可能性上,在场九成的人都不能认同这种惊世骇俗的猜想。光是这么想一想都够荒唐了,如果失踪者家属听到这种怪论可能当场就会晕厥。可以想象这种他的说法如果传扬到社会上,很可能会演绎成荒腔走板的谣言。     郝南山坐在最后一排,一言不发地听着刑警队长说着他的看法,他可能是闹哄哄的会场里,唯一一个在第一时间就认同这种观点的人。道理很简单,绑架成年男性没有什么经济利益,除非勒索赎金,从第一起失踪案报案至今已经快两个月了,这样的情况还没有发生。盗取器官是唯一还有那么一点半点合理性的解释,不能因为这种设想可怕就假装这种可能性不存在。   郝南山尽管和周庆丰不熟,但是他开始觉得这个人秃头并不是浪得虚名的人。郝南山和身边的这些同事不同,他不太感情用事。一方面因为他是真正参与过战争和杀戮的人,对于生离死别有些麻木。另一方面,也是他的家庭造成的。他从小就只见过生父年轻时的照片,所谓父亲对他而言,只是在喀喇昆仑山上,一块烈士墓碑上的一行冰冷的字。   20岁时,郝南山曾经在热带密林里与老练凶残的对手周旋,曾经亲手割断了一名正在战友尸体下装诡雷的敌军特工的颈动脉和大部分食管。停战前,郝南山有一半的战绩不是用枪而是用匕首完成的,这在整个侦察大队都是绝无仅有的。因为情感冷漠,个性孤僻,已经39岁的郝南山却仍然没有结婚。复员后在派出所工作十多年,从没让上级觉得这个人有什么表现突出的地方,更要命的是他还自视不低,对马屁逢迎之类的行为嗤之以鼻,所以凡是单位里有什么好事的时候,领导都想不起还有他这一号人的存在。   周庆丰看到下面这伙人大眼瞪小眼,知道他的思路还不能被大部分人接受。他深知一件事,对下面这些很少见识过重案的派出所警察不能过分危言耸听,他们这些人对死亡很忌讳,见到生蛆的死尸可能会呕吐。简单讲他们大多数只是一些穿着警服的普通人罢了,但是自己在接下来很长时间自己必须依靠这群人,要让这些人没日没夜地加班寻访、在公路上设卡排查可疑人物等等,不能让他们觉得要去找的只是冷冰冰的尸首和智商过人的冷血罪犯,如果这伙人灰心丧气,那就肯定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工作热情。   “我已经和上级局领导交换了看法,不排除失踪者现在还被关在某个角落里,而且就在我们的辖区里。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找到这个角落,如果我们的动作慢了……后果就会很严重。”   他的话起了作用,下面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在这里强调一点,被绑架的人员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生还希望,我们也要尽我们的所有努力。”周庆丰继续鼓动着大家,实际上在他自己看来,大部分失踪者已经死亡这只是一件不能点破的事实罢了。   接下来的会议作出了一些工作安排。刑警队人手有限,重点走访医院、乡卫生站,而大量的交巡警则分班在公路设卡拦截可疑车辆,另外专案组已经发现部分受害者家属的说法前后有出入,这件核实工作也一并交给了巡警和户籍警。郝南山被安排重新走访师大新村的那户人家,分派具体工作的常如松说,这是因为那个地方碰巧就在郝南山的巡逻区域,不过郝南山看到常如松的目光有些闪烁躲避,知道那只是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一时还猜不到。   原本刑警队的人管不到郝南山头上,不过这个案子从这天起由周庆丰全权指挥与负责,上级司法单位已经发话了,周庆丰可以调动这个县所有穿警服的人。  开完会已经是半夜,散会时郝南山和支队长姜铭德故意拖在了乱哄哄的人群后面,两人出大门的时候,周庆丰和穿便衣的刑警们已经上车猛踩油门扬长而去了。   “这些搞刑侦的总是一副急着去投胎的架势。”姜铭德笑着对郝南山说。   “还不是一群无头苍蝇!两个月什么像样的线索都没捞到。”郝南山也不以为然地说着风凉话。   “你说,为什么罪犯喜欢绑架小个子?”支队长问。   “可能他们用来装人的麻袋就这么大吧?”郝南山答道。   “那为什么受害人都没有叫喊?也没有血迹留下?”   “可能用了什么麻药,或者重击了后脑,下手准的话管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了大门来到马路对面。姜铭德的车在那里,而郝南山多走几步路也快到家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到?周队可是出了名的心思细密,虽然我们只是临时归他调遣,但是给他记住了可不大好。”   “下午指挥中心接到报案,说有人跳楼自杀,我就去看了看。”   “后来呢?”   “后来发现是有一个中学生瞎胡闹,没影的事,可能是看错了,他们学校离着大楼有四百五十至五百米远,这个距离实在太远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瞎耽误工夫,这个小子叫什么名字?”   “叫……叫刘岷新或者赵岷新什么的,县二中初二生。”   姜铭德突然很吃惊地看着郝南山:   “这个小兔崽子是我外甥。”    3 重新走访      第二天,郝南山按日程重新走访了师大新村的那户人家,在所有要求重新走访的证人的打印材料里,这家人排在第一页,这不奇怪,这家人能很精确地讲出失踪时间和地点,而其他的失踪者家属都只能知道大致失踪的时间与地点,有些还是靠推测。作案人最厉害的一点就在于他们每次作案,都没有留下过什么具体的痕迹,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的。   这家的男主人李楚林已经失踪第十天了,前两次侦察员现场听写的笔录前后有一点出入。   九天前,失踪者的老婆和弟弟分别口述了一些情况,这些材料最终都汇总到了周队长那里。但是两厢一比较发现两人对当天案发前周围环境的描述有小小的不同。周庆丰是个细心到极致的人,正是他在阅读记录时发现了这些一般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细节,于是他要求趁着家属还没忘掉什么细节前,再去核实一下。郝南山动身前,就有人提醒过他,那家的女主人很难缠,不过郝南山一转身就把别人的提醒忘记了。   郝南山驱车来到师大新村,按地址找到了失踪者李楚林的家,这是一幢与小区其他成片楼房完全隔开的孤立的独栋居民楼,就在小区北角的一个冷僻的角落里,被一排树挡着不太好找。   来到二楼这家人的门前,郝南山整了整帽子,早上已经电话联系过了,他并不担心白跑一趟。按下了门铃,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两名家属分别站在门的了两边,看起来非常的消沉和不满。   双方没说半句话,主人把警察让进了屋。   郝南山刚站定,穿着一件皱巴巴睡衣的女主人就用一种不太友好的语气问道:“你们已经知道他死了,对不对?”  声音很轻,略有些颤抖着。郝南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就装作没有听到。他这种草率的做法的一个后果,就是两名家属认为他代表警方已经默认李楚林死了。   失踪者的弟弟立刻在一旁埋怨起来:   “我们知道很多情况,最近失踪的人非常多,而你们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还要来重复问那些不太要紧的问题,都第三遍了。时间却一天天的过去,现在已经整整十天,怎么讲人都不大可能还活着了。”   “我们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郝南山从容进屋后的第一句话竟然说的结结巴巴,就好像真的有些心虚,他真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像象一个老练的警察那样应对自如。   “我真的能够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郝南山又试着重复了前面的话,这次听起来就流畅了很多,但多少也有些假。   进屋前,郝南山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轻松置身事外,因为他只是每天开着车在附近巡逻的巡警,主要工作就是接警去制止小流氓打架,配合工商驱赶违章摆摊什么的,但是家属仍然刻薄地把他称为无头苍蝇。这似乎还是不久前他挖苦刑警队用的一个词。   “你怎么能理解我们?我们整天坐在这里等的滋味你们能体会万分之一,就不会讲出这么轻巧的话了。”女主人带着哭腔说道。   郝南山不是一个思维活跃的人,不过即使如此,他也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就是为什么刑警队那帮人都争着去跑根本没影的新线索,而独独把这件差事丢给了自己。  家属在失踪发生的前几天也许还心存希望,不过他们的期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转变成绝望。家属很可能注意到了,警察始终也没有在他们家的电话上安装一个什么监听的装置,就好像警察早就知道勒索电话不会打来一样。再不通情理的人也会意识到一个人消失了十天,没有半点音讯意味着什?最后这种绝望带来的怨恨一定会转嫁到无所作为的警察头上。   “我决不骗你们,我能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警察突然提高嗓门,一字一顿地说道,听起来有些矫情,但语气又非常地铿锵、诚恳。   两名家属对面前这个警察莫名其妙的反驳也有一些意外,女人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郝南山并没有乱讲。在他还小的时候,母亲就反复告诉他,他的父亲并不是烈士,而只是一名失踪人员,因为尸体没有找到就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所以他确实知道那种绝望与希望交替出现的痛苦心情,部队上以失踪三年为认定死亡的界限,而他的母亲用了整整十五年才渐渐接受了现实,重新改嫁,所以郝南山说他能够理解家属的心情倒不是假话。   “我不想扯得太远,我希望你们能了解,即使只有一半生还的希望,你们也要好好地配合我们……犯罪分子如此周密部署的案件不会草草杀人了事,这一点很重要。”   郝南山突然发现自己胡扯很有一套,看的出家属竟然被自己说动了。   即使只有一半生还的希望?郝南山有些吃惊自己用了这种连哄带骗的手段。原本他想说即使九死一生——说实话这都嫌多了。但是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出于怜悯,他没有忍心把残酷的现实完整地表达出来,转而用了这种老练的推销员使用的暗示手法。他很清楚现在家属心底还有一丝不理性的期盼,他们还是非常依赖这些可以麻醉自己的信息。总之现在郝南山可以趁着这个时机完成工作,然后走人交差。   “林简白女士,我这次来是周队长布置的,就是那个秃顶,还记得吗?就是他。原因么……就是电话里已经说得那样,你和你爱人的弟弟的记录,在一些细节上有些出入。”   郝南山边说边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身后的小青年。   “你就是李楚林的弟弟李楚杰?上午我们已经通过电话了。”   年青人点了点头,此时女主人林简白情绪稍稍稳定,她突然想起,让警察站着总是很不妥的,于是赶紧让这个警察坐下,自己坐在了对面,而那个年青人则一言不发的站在她身后。   “上次的记录在这里,当时……也就是10天前,晚上8点10分,笔录上说,李楚林把家里的垃圾分类然后下楼丢到垃圾桶里,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当时穿着睡衣和拖鞋,是这样吗?”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电视正好在播天气预报,我知道那一定是准时播的,出去前他磨蹭了很久,李楚林是一个很讲究公德的人,他最近一年开始把垃圾分类,然后用不同颜色的塑料袋分装,还必须扎的很紧,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爱人是本地师范大学的教师?”   “是的,他教日语语法和俄语。”   “他会的外语可不少?”   “也就这样子吧,叫救命都不会。”林简白冷冷地答道。她脸色惨白,眼神呆滞,不过看得出长得并不难看。   “那后来呢?”   “后来?他还和我拌了两句,他非要换件衬衫才出门,我说出门走几十米而已,真是比女人还麻烦。”   “他说穿睡衣不好,这是一种必须改变的不良习惯,这是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来他不再和我争论,还是穿着睡衣就出门了,我记得他左手拎着两包垃圾右手拿着一把雨伞,……他要是为这点事和我争吵起来,也许就不会失踪了”女人说着说着有开始抹眼泪。   “当时下雨?”郝南山提高嗓门,盖过了林简白哭哭啼啼外加擤鼻涕的声音。   “没有,我7点45分刚从外面回来,当时外面肯定没有下雨。”林简白摇着头说道。   “但是你爱人拿着伞!”   “对!但这不是重点,你知道他眼神不好,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非说别人穿着雨衣,所以他就拿了把伞。当时就是这样的,其实并没有下雨。”女人好像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   “这才是他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警察追问道。   林简白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纠缠不清的警察有些让人讨厌了,于是她把脸转向一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当然不是,他在分拣垃圾时就向外张望了,他说这句话时楚杰就在旁边,这不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我告诉你,李楚林是个细致认真的人,一切都是先看后说,很少说什么没有意义的废话。”   “但是,你上次说案发时,附近没有人走动,是不是这样?”   女人愣了一秒钟,然后又想了一下说:   “这么说当时有一个穿着雨衣的人在附近?但是就在他出门前十几分钟,我刚从学校回家,下面的确没站着什么人,也没有下雨。”   警察把脸转向年轻人,问道:“我想核实的疑问有两点,一你们有没有搞错案发时间,二当时周围到底有没有人。现在这两点还都没弄明白。”   “我们知道。”年青人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说话很小声。   “那一天下午,你都和你哥在家?”警察开始问李楚杰。   “是的!我哥帮我辅导高等数学和英语。”   “你一直住在你哥嫂家?”   李楚杰飞快地点了点头。   “你去年的高等数学没有及格?”   年轻人惊奇地抬头看着警察,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有一个同事的父亲在师大当领导,我事先了解了一些情况,仅此而已。你当时的口述记录里也说当时在下雨,是这样吗?”   “是的,我一直以为在下雨,因为有人就一直穿着雨衣在楼下站着。”   “什么时候起看到的这个人?”   “天黑以后,应该在六点左右吧?”   “但是六点,外面的确在下雨,我们已经向本地气象台核实过了,一直下到六点四十五分左右。”郝南山说道。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他一直没走,那天一整天我都没出门,我只记得那个穿雨衣的人六点后一直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人,所以给了我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外面一直在下雨。”   “到八点都没走?”   “对,不光没走,还一直穿着雨衣。”   “你哥和你看到的是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   “他也一整天没出门?”   “是的。”李楚杰边点着头边说。   “那不可能。”林简白插起话来。   “我在7点45分回的家,并没有半个人在附近。楚杰你看到的人在哪儿?”   “对!他(她)在哪儿?”警察也追问起来,看起来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很可能真的藏了什么线索。   李楚杰站起身朝窗边走去。   “在哪儿!”   他指的地方是一座孤零零的路灯,就在进入这幢大楼必经的路上,路灯后面就是前面高楼的北侧墙壁,没有一扇窗户,阴冷的墙上已经长出了很多藤本植物,而旁边大片空地上散布着几棵丹桂树。如果有人在那里偷偷小便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有人想站在那个角落避雨显然不正常。郝南山不动生色,心里有一点点的谱,他很清楚道如果警察想监视居民区的某人的话,也会把车开到那样不起眼的角落,停上一天也不会让大部分人注意。郝南山突然有了一丝得意,他一时觉得刑警队的人也许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窗外站着一个人,这样重要的线索问了两次都没有问出来,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个功劳或许应该算在周庆丰头上,碰巧他也是个刑警。 “你确定是八点?” “我确定!” “就是说天已经黑了,你的视力怎么样?” 李楚杰下意识地用食指推了推眼镜:“不太好。”   “你能确定看清了?” “起初我也没看清楚!” 李楚杰说了这一句就停了下来开始思考。林简白一直听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她的嘴越张越大,她急切地等着李楚杰说话。 “因为那座路灯我才看到他(她)。”李楚杰想了很久才答道。林简白觉得这个人简直和他哥哥一样的迟钝,这样的问题能想半天。 “嗯!”警察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说说看具体的情况。” “因为那座路灯一直不正常,总是不亮,但是……” “你是说它总是不亮?” “是的,我住的北屋正对着那座灯。它总是不亮,但是偶尔有人走过它会闪烁。” “他是声控的?” “我想不是,但可能……我也不清楚,不过即使亮了,这座灯也总是闪一会儿就灭了……大约维持3 至4秒时间。” “那天的情况呢?” “那天夜里,那座灯一直在闪,没有停过。” “灯下有人?” “是的,只有在灯闪烁停止时才看得到,他(她)穿着透明的雨衣。”   “你记得他的样子吗?”   “太远了,看到人影罢了。”    “你说的闪烁停止是什么意思?就是说,灯亮时看不到的那个人影?” “是的!我想那就叫灯下黑吧!灯光消失的瞬间才能看到那个人影,湿漉漉的。”   “好的,我会记下来的。”   “还有,身高呢?”   “好像和旁边的桂花树最先开的那朵白花同高。” 郝南山心想这小子的记忆力还挺邪的,隔十天能记住这样的细节。他看了一眼路灯旁边的一颗桂花树,如今的桂花树六月份就开的满枝都是了。 “哪一朵?”    “最上面枝丫上的那朵,我记得这条树枝正好档主了那个影子的脸。”    “我没们下去看看。”警察说这话往外走,两名家属也跟着他下了楼。    三人来到楼下,走到树旁,李楚杰这才发现自己讲的有多离谱,那根枝丫离地有近三米高。    郝南山一声不吭,拿着本子默默地记着。    “好了,今天就到这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提供的情况很有价值。”    林简白很勉强地和这个警察握了握手,警察留意到这只冰冷的手上有一道新生的很深的伤口。    “你的手可得包扎一下了,这样容易感染。”    “只是切菜时割伤的,我用碘酒消毒过了,没大碍。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我的爱人。我求你们了。” 她艰难地讲出了这几话,她以前没求过什么人。    “我们会尽力的,我……”警察知道自己不能承诺太多,他希望家属最好心理有所准备。    “……有事我会找你的,我们知道你的单位是……师大生物系对吗?这一点我们已经了解过了……”    “你同事的父亲在学校当领导,这一点你也已经说过了。”林简白冷冷说道。    “那好!我走了。”    警察并没有和李楚杰握手,只是拍了拍他瘦削的肩,然后向警车走去。    “哎!你听着,无论最后什么结果,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简白在背后喊着,在郝南山的记忆里,很少有人是这样和警察说话的。    警察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表示他听到了,然后钻进警车一溜烟走了,他可不想做一个死讯的通报人,如果这个女人的丈夫侥幸还活着,那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对方。       下午,郝南山又走访了另一户近郊的,成果不大,因为失踪者平时滥赌成性,所以他走丢了很久家里人才报的案,但是按照周庆丰划定的并案标准,也给划到了专案组的失踪名单上,家里人也说不清除这个人丢失的地点和时间。郝南山倒是觉得这个人能活着回去的机会最大,因为这个家伙很可能只是出去躲债了。    晚上回局里报告时,郝南山故意从师大居民区外驶过。    那盏路灯正好高过居民区的围墙,郝南山看到它正在闪烁,一会灭,一会儿又亮,看得人非常的烦躁。    “10天时间,丹桂树的新枝条能长多高?至多10厘米吧?”郝南山自言自语地问自己。    4 凶相    郝南山完全没有记住支队长的忠告,这天晚上局里的例行会议,他又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他进门的时候,周庆丰刚挂了一个紧急电话,新的失踪案又发生了。   所有警察终止了例行的夜间通报会,赶往新的案发现场——宏门酒店,说是有人吃饭时外出卖烟,结果就失踪了。而且这次犯罪分子似乎露出了一些马脚,有人在街上听到失踪者大叫了几声,有没有目击证人暂时还不得而知。 郝南山进会议室前,本来想向周队长讲一下他核对家属记录后的重大的发现,平时周庆丰总是忙,他根本插不上话,没想到今天前脚刚进门口紧急任务就来了,一伙刑警都在往外跑,周庆丰出门时还斜眼看了郝南山一眼,好像是对这个每次都最晚到会场的眼生警察不大满意。 刚上车,郝南山和姜铭德就听到走在前面的周庆丰用对讲机在和他们说话,要他们两人到离案发地较远的一条街去了解当时情况,周庆丰上路时突然有一个思路,他猜测酒店里的人如果想买烟最远会走到那条街。他希望到那里找到最后和失踪者接触过,或者交谈过的所有人。这一点似乎并不难做到,因为这次的受害者是名女性,女性买烟一般容易被旁人留意,而且时间过去的也并不久。 。   一路上,所有的警车都没有鸣警笛,他们认为这样可以避免县里老百姓的不安。这个严重的系列案件已经在社会上引起了一点影响,毕竟这是个小地方,关于超自然的邪恶力量穿墙抓闰年闰月生的未婚男子的说法已经从县里的几所中学开始酝酿,流传开来只是时间问题了,这些荒唐的故事和实际情况相去甚远,失踪者中上没有一个闰年闰月生的,不过警方封锁消息的做法实际上鼓励了各种谣言的滋生。   车上,姜铭德告诉郝南山,他今天听取外甥刘岷新的汇报,关于学校里的各种流言的,经他整理后再去向周队汇报,而周队最近正在广布眼线收集社会讯息。据姜铭德说,所谓的社会信息大部分都是些夸大离奇的故事,和已经掌握的案情相去十万八千里。   姜铭德说周队长不可能信这些东西,不过周队长多疑的性格造成了他眼下就像一个八卦记者一样,拼命收集所有有关案件的任何信息。有用的,没用的,他都想知道。   “总的来说,我觉得最近我们周队长就像一个秘密警察头子。”支队长说。   、“秘密警察哪儿有秃头的?”   、“你这不是瞎扯,你看过悲惨世界吗?秘密警察也有秃顶的。你说那个警长和姓周队长是不是长得挺像的?”   “我看差不多,对了,你外甥都向你汇报了什么?”   “最近流传的说法,是抓闰年生的矮子。说是,因为前些年把镇龙庙铲了,所以阴魂就出动把人拖到城外萧山坡后的破庙废墟里去了。”   “周队不会真派人去那个破庙调查吧?”   “今天他就让我去了一趟,还真的拆了很多年,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看我们这叫什么事儿?哪儿还象警察办案?我看他也是糊涂饿了,才会被那样的瞎话糊弄。”   “周庆丰还真成了神棍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现在也只有靠他,听说他最近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四小时,花的心血可不少。”   “对了,你外甥怎么样?昨天的事没挨揍吧?”   “我妹夫家的规矩从来不打小孩,现在决定每周两次进行心理治疗,我爸爸联系了他们学校的心理学专家,说小孩可能有幻想症。”   “对了,你说那帮子刑警是不是都特别自以为是?”姜铭德也许不想谈论有关他外甥神志不清的问题,突然转换了话题。   “我上哪儿知道去?”   “你好歹当过侦察兵,什么时候就露一手给这帮子牛哄哄的家伙看看。”姜铭德没来由说了这么一句,郝南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一直以来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可没这种想法,这也太……太荒唐了。”   刚到达现场,对讲机就响了:“你们注意,不要到酒店了,到南面柳茸路卖烟的店去找目击者,失踪者外貌特征,三十岁女性,一米五零个头。挎白色包,有情况再联系。”  郝南山和姜铭德原想从一条街的两端开始一家一家询问,因为没有照片,只能靠大致的体貌等等询问。没想到他们的车一停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看热闹,一个穿着拖鞋的人的小伙子大声说着:   “又有人被抓走了,快来看,警察来了。”   两个警察一脸的严肃问道:“谁了解请况?”众人立刻都不响了,还让出了一条路让警察通过。此时整条街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郝南山扫了一眼,他很熟悉这里普通百姓的想法,今天大家显然和一般的案件的围观情况有些不同,除了几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看着还挺兴奋的,其它人的神情都多少有几分忧虑。   “那个女人刚才从我们店出来的。她买了包香烟,我听到她叫救命。”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女性略微颤抖的声音。   这是街口杂货店的老板娘,她双手抱着肩,神色非常低紧张。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警察及时制止了她。   她领着两个警察进了她的小店,关上玻璃门,把所有好奇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好了!你说吧,什么样的情况?”   “刚才,那个人进来买烟,她穿着很时髦,还有股子风尘气,像个……像个小姐,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警察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知道,女人买烟的不多,而且她还有几分醉了。我格外多看了她几眼,她的包是米黄色的,鞋子的根很高,但她人不高。”、   “你们店有监视录像吗?”   “有的。”   “等会儿技术部门会来检查录像的,你先说下去。”   “后来她摇摇晃晃往拐角走,大概是要回前面的那家宏门酒店,过马路根本没看红绿灯,有一辆车猛踩了刹车差点撞到她,司机还骂了她一句什么来着。但是她好像没听到,只顾往前,一转弯大约过了十秒钟就听到她在喊救命。”   “喊了几声?”   “两次,最多三次。当时我的店里还有客人,但是我什么都不管就冲了过去,转过弯,她已经不见了。只有个包掉在地上,包带子都断了。”   “当时那条街上有车吗?”   “没车,连人都没有,不过听到呼救,那条街上吃饭的人冲了出来,然后我就回到店里打电话报警。”   “等一会儿,那辆差点撞到受害者的车不在那条路上?”姜铭德问道。   “那个车直行,和那个女人不同路方向,女人叫救命时他已经朝东开掉了。”   “那个女人拐弯时,有谁跟着她吗?”这次是郝南山问  “肯定没有,我看得很清楚。她过马路时路口就只有她和那辆差点撞上她的面包车。”   “你能回忆起那辆车吗?比如车牌。”   “那怎么可能?我年纪大了,我儿子的电话号码,都记不住。”   郝南山看了姜铭德一眼,轻轻地说了声:“太可惜了!”   “但是……我认识那个司机,他是东三街卖摩托的跷脚,姓李,他的破车上写满了那个什么轮胎广告,还有电话。”老板娘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往往把不相干的废话放在前半句。   “能联系到他吗?”两个警察一时兴奋起来。   “你找到他的店就能找到他本人,这会儿他该回家了,不过店里的活计会带你们找到他的。”女老板很认真地说着。   姜铭德的对讲机信号不太好,于是他走到店外联系找那个最后的目击司机的事。郝南山继续和女老板谈当时的情况。   “你认为她是被人拖到旁边的房子里去了吗?”   “我想那是不大可能的,人行道旁都是服装店,这个时候早把卷帘门拉下了,要开关那个门动静可大了。”  “现在街上那么多人里,还有什么人目击了当时的情况?”   “我想是没有了,那个女人出来的饭店可以去问一下,那家店的大门正对着出事地方,这里街上的人都是后来从居民区和网吧跑出来看热闹的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有人在酒店了解情况了。”    5怪人    凌晨一点的时候,周庆丰召集大部分人在宏门酒店的二楼开会,饭店里只留了一个经理陪着警察们熬夜,经理已经决定今天的事完了,要打烊一个礼拜避避晦气。店里其它员工和客人在警察问完话后都已经跑的干干净净了。   这家酒店名声在外,所以一直在警方视线里,当地人把这里当成一个不三不四的地方,不过因为风传县里某领导有干股在这家店子,所以这里的娼赌活动一直也运作的不错。当天这里正好有一次聚赌活动,门口本应有一个小子望风,不过案发时这个家伙跑到厨房吃东西了,自称什么也没看到,他说当他听到叫声跑出来时,就看到对面街上有一个包,他认识这个包,正是失踪者赵寒秋的包。这个赵寒秋是他们店的常客了,她本人很少赌钱,她来的主要原因是这种场合能搭到不少阔佬,很难想象她竟然还是个在校学生。赵寒秋失踪后,酒店里的人都没心思赌钱了,蜂拥跑到街上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很多脑筋活络的人估摸着警察快到也都先开溜了。等经理和几个伙计象上足了发条一样把牌九扑克筹码什么的都藏起来了,一连串警车真的就到了。   周庆丰认识经理赵柏如,很多年就是自己亲手把这个聚众赌博的二流子送去劳教的,不过周庆丰眼下没心思叙旧,他要求赵柏如给他办案提供方便,赵经理不敢说个不字,于是周队长看上的二楼最大的一间房间成为了临时会议室。桌椅布置好后,周庆丰的思路仍然没有完全理顺,他就让副手常如松先讲案情,自己在一旁听。   “我们先汇总一下今天晚上这起恶性绑架案的情况。”周庆丰的副手常如松说道。   “这个女人叫赵寒秋,22岁在读大学生。这是他包里发现的学生证上的照片。看上去有些老气,但是年龄不大。”常如松拿着照片在空中扬了一扬,下面的人没一个能看清这张一寸照片上的脸到底有多老气。   “她到临街去买烟,这是我们已经知道的,然后在回这里的路上,也就是马路对面被劫持,然后失踪,她的包就留在了案发现场,包里有学生证件,书籍,还有现金若干。现金数目还不少,但是犯罪分子没有动这个包,这是目前掌握的一部分情况。”   “另外,与前面的案情相比较,共同点是被劫持的对象身材矮小。不同的是这次被劫持人进行了几次呼救,但是目前仍然没有找到看到案发情形的目击者。我们现在正在全力寻找当时路过十字路口的一名司机,我们计算了他的位置,理论上他应该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当时的案发现场,不过这个人目前还没找到。”  郝南山卷缩在房间角落的一片阴影里等着这常如松把话讲完,他脑子里想着这些罪犯又一次在警察的眼皮底下作案,手法之高超,没有半点破绽,到底眼下的问题出在哪里?周庆丰这个所谓神探好像也不能期待过高,目前为止,他的部署似乎还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罪犯仍然自顾自作案,今晚的案子的作案时间似乎还比以往提前了,完全有恃无恐的样子。难道只有指望犯罪分子的下一次失手?要是他们一直不失手又怎么办?他发现自己有些走神了,周庆丰已经走到了长桌前,看起来有话要说。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这些天都辛苦了,我承认我们这些天一直在走弯路,对手非常的不同寻常,作案手法可以说是神乎其神,你们也知道只要犯罪必留下线索,这是刑侦学上的普遍规律。我想这次他们这伙人多少留下了一些线索,就看那个司机能不能找到了。”周庆丰说话时留意到下面有几个人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似乎斗志已经被消磨掉了。   “说一些题外话,我认为,干我们这行的,如果只是和一些小毛贼交手,并不能体现出警察,尤其是刑警的价值所在,相信你们能够体会我的意思,当然我并不是希望这样的大案要案经常发生……”   周庆丰边说话,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到桌子下还掉落着一张方块9和几个圆形的筹码。“看起来赵柏如这个毛贼十年来都没有太大的长进,等着这件案子结束后,还得把他送进去。”周庆丰暗暗想着,他多希望这起绑架案的罪犯象赵柏如一样的蠢。   “我计算了对面杂货店老板娘跑到能够看到案发现场的拐角的时间,大约需要20秒。她是目前可以确定的最早看到现场的人。同志们,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我们的对手有专门的交通工具,所以转移速度很快,很可能是一辆桑塔纳或者类似不起眼的车,也可能是厢式货车。”   郝南山对周队想当然的推测很不以为然,他躲在阴影了撇了撇嘴。   “对面街的沿街商店我们调查过了,没有问题,橱窗玻璃都完好,卷帘门紧闭,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这些卷帘门都有一把只能从外面才能锁的挂锁,里面也没有后门,犯罪分子很难从这里找空子。”   “技术部门正在检查附近可能录下犯罪分子踪影的录像设备,明天就会有很多有用的情况了。”  “好了,今天到这里为止,没有任务的同志们都请回吧,明天一早我会再分派新的任务。”   大家起身朝楼下走,饭店的经理还站在楼下张大嘴等着会议结束,他很清楚至少今天,警察不会为难他。   郝南山和姜铭德又走在了最后,这次是因为郝南山还有一些师大居民区的事情想对周庆丰讲,但是周庆丰一直站在二楼窗前对着路对面已经封锁的犯罪现场若有所思,好像还不想走,眼下他的头比谁都大。   “周队,早上我去过李楚林他们家了,核实了一些情况……”   刑警队长慢慢转过脸来看着这个陌生的民警,他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每次开会这个人都踩着点才到。  郝南山刚要接着说下去,队长的电话响了,郝南山只得等他接电话。   “什么?太好了,我马上就来……”周队长对着电话那头兴奋地说着。   “对了!你们俩个别的事不要管了,跟我到局里去,那个司机找到了,现在就在局里。”   三个人冲下楼去,发动警车扬长而去,一时间所有的警察都走光了,只留下了赵柏如和空荡荡的店堂,他赶紧关上门逃回家去了。这是他刑满释放后最倒霉的一天,一个客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自己坐桩的盘口被硬生生地搅了,最惊魂的是,不久前这里还挤满了一屋子的警察。   李瘸子就是当时路过的那名司机,大名叫李顺风,他每天都有很刻板的作息时间,公安局电话打到他家时,他已经入睡很久了。电话铃响过第十遍后,李瘸子强压怒火拿起了电话听筒,不过对方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一个不容协商的声音告诉他,搂下的警车已经到了,希望他能配合一起重大案件的侦破。李瘸子用了五秒钟回忆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自己可能牵扯到的“重大案件”好像是没有,然后他很客气的告诉对方,马上下楼。   李瘸子穿衣服时候,他老婆就一直神情呆滞地坐在床上看着他,也不说话,就好像是看最后一眼一样。李瘸子蹒跚地走到门口时,他老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焦虑地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他轻轻地丢下一句话:“我会见机行事的。”  到了公安局,李瘸子很快就发现,并不是他制贩伪劣机油的事东窗事发了,也不是他私改的摩托出了重大事故,好像是县里有人口丢失的案子要他做目击证人,他想着自己并没有看到过这些个事啊?   李顺风在二楼走廊里等待了很长时间,抽掉了半包烟。因为是凌晨时分,公安局二楼走道里非常的安静,他只得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一张海报,内容是对私改两轮交通工具犯罪行为的专项打击。   突然李顺风听到下面有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噼哩啪啦的开车门声、关门声,接着有几双皮鞋重重地踩着楼梯,就像鼓点一样又快又响,他意识到这几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李瘸子不由自主地想往角落里躲。   “李顺风先生,你好,跟我们到刑侦科值班室去一趟,有话要问你。”   几个警察簇拥着这个腿脚不便的人飞快地朝二楼尽头的一间屋子走去。   “今天晚上7点,你在哪里?”周队长等刚进屋就开始发问。   “我……我从店里回家。”   “有没有到过宏门酒店?”   “没有……没有。我可以发誓,我从来不去那种下三滥的地方,这个我老婆可以证明,不!不!其实她什么也不能证明,你们不能去问她。”   “李先生,你误会了,我是问你,有没有到过那一带?”   “那一带?有是有,我的确每天都会从那里经过来着。”   “今天7点左右,就在那个路口,有没有险些撞到一名穿红衣的女青年?”   “没有,这绝对没有,我开车一向小心,从来没出过事,这一点你们可以问我老婆。”   “你再想想?实际上那名女青年失踪了,你很可能是最后的目击者,我们……”   “不!不会!如果我差点撞到谁,我一定会记得的,尤其才没过几个钟头的事,我没老糊涂到那种程度。”   郝南山和姜铭德都不插话,他们知道周庆丰在这里他们只有听的份,还是先让这位神探先问的好。   “这个……你们俩个掌握的情况是什么?的确是他的车经过吗?”周队长一时也犯了难。一般情况,如果与自己无关,目击者没有必要拼命抵赖,队长一时也不好确定这两个民警收集来的情报到底准不准确。   “李先生,当时有人看到你在柳茸路,猛踩了一脚刹车,并且还骂了那个闯红灯的穿红衣服的女青年两句,是不是这样。”郝南山问。   “……这个……”李乘风张着嘴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回忆,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等着他。   “我想起来了,我真的是老糊涂了,我的确经过了那里没错,还差点撞到一个人,但是我不记得有什么红衣女青年,我骂人?……是的,我的确骂了人,但那是一个男的,我差点撞到他,他完全没有看交通信号灯。”   “男人?”三个警察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知道失踪者赵寒秋是一名身材娇小,穿着时髦的女学生,不太可能看错性别。   “他没有穿红色的衣服?”姜铭德问。   “不!不!他穿着一件透明的雨衣,我记得就是这样。”郝南山感到的脑子“嗡”的一下。   “可是今天没下雨啊?”队长问道。   “你要这么说,我也觉得怪了,那个家伙就是穿了一件很大的透明雨衣,一直遮到脚。”   “那你怎么确定他是男的?”这次是郝南山问。   “我也……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就是个男的。”   “你骂他什么?他回头了吗?”   “我骂他‘想死啊?戆大!’但是他没有回头。”。   “你没看到旁边有红衣女子?”周庆丰问。   “好像这个家伙是跟着一个醉醺醺的女人,什么颜色的衣服?想不起来了。我年纪大了,有些老糊涂了,真的想不起来了。”   郝南山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但他觉得不必太急着问,于是先不动生色在一旁听着。   “你看到他时有多远?”周队长问道。   “不到十米,当时我穿过十字路口,为了稳妥起见我将远光灯改为近光灯,这么一改的功夫,突然看到这么个蠢货就在眼前了,我猛踩了刹车才……”   “之前你都没看到他?”  “完全没有,这也是怪事,以前从没碰到过。”   “好了!回到前面的疑问,你怎么确定他的性别的?”周队长问李瘸子。   “哎呀!实在想不起来了,你现在一问,我倒真的不好说是男是女了。”   “是不是他长得特别的高啊?”不等周队发问,郝南山突然在一旁插话。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我想起来了,这个家伙真的很高……”   “有没有两米以上?”郝南山步步追问。   “这个……感觉他和我的车一擦而过时,看不到他的头……让我想想……嗯,他应该超过两米。”   会议室一片寂静,没有人再提出问题。过了很久李瘸子轻轻地说:“这个是不是鬼,我这两天也听到传闻了。”   “胡说!世界上哪儿有什么鬼?我们是警察不是神汉。”姜铭德斩钉截铁的说道,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目击者听的,还是说给派他去土地庙核实谣言的周队长听的。   “李先生,你开过十字路口后有有没有从反光镜内看到过什么情况?”周庆丰问。   “这个我保证没有,真的没有,那条路车很少,我一般不看后视镜。”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会找你的,感谢你今天的合作。对了,你们谁回家去时顺路把李先生一起送回去吧?太晚了,大家都回去吧。”   周庆丰边说边揉揉自己的眼睛,他没想到事情弄成这样,好像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以往的经验可以解释的范围了。郝南山按周队长的意思把李瘸子送回家,一路上李瘸子一直在那里胡言乱语,看起来还是有点被吓倒了。送他回到家后郝南山一个人在空旷的大街上慢慢行驶,他的思路也同样混乱,他暂时多知道一点情况,但是还不想说出来,很明显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6 第17号神经病 这天下午,刘岷新要去师范大学的“未成年人心理疾病治疗防治中心”接受第二次心理干预治疗。所谓“中心”只是师大教育心理学系的一间堆放学生作业的空房间,平时是关着的,只有有了预约,那扇门才会打开,并且临时挂上一个“未成年人心理疾病防治与治疗中心”的牌子。这个“中心”成立几年来只收集了很少几个病例,主要是因为只有很小圈子里的人才知道这个非常设机构的存在,并且很多人也不太信“心理治疗”这一类的“科学”。目前,这个“中心”唯一的负责人叫李斯贤,他的正职工作是这所师范大学的教育心理学教师,他主持“中心”工作的部分目的在于,能从病人身上得到一些撰写论文所需的比较具体的病例,最近他的研究范围恰巧就是未成年人非气质性假性幻觉症。 幻觉证的情况很普遍,一般的幻听、幻视都属于这一类。事实上人的大脑非常善于造假,总是在用一种欺骗的方式修补感官信息收集的不足,大部分时候这些错觉是无害,甚至有益的,错觉本身就是人类综合感知能力的组成部份,不过,有时候这些情况会超出一般错觉的范围,上升为心理上的病变。比如半年前来“中心”的一位十岁的小女孩,她常常说房间大橱的阴影里有一个缩成一团的老太太,到了后来她还能在夜里听到这个老人的声音。这就是一种典型的假性幻觉症,是一种对黑暗的衍生想象,这个“老太太”的形象并不算很生动或者鲜明,她能描述的只有一个很抽象的轮廓。李斯贤为这个女孩进行了大致一个半月的心理治疗,并且建议家长将大橱旁角落里塞着的一辆孩子祖母生前使用过的折叠轮椅和拐棍等物取走,换成一台白色的旧冰箱,这以后孩子的幻觉症就渐渐消失了。   刘岷新已经来过“中心”一次,李斯贤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不太好,用李斯贤的心里话来说这是一个“高度不配合的病人”,象他这样大的孩子能顽固抵抗心理治疗的情况非常少,学校教育下的小孩总是很容易接受心理暗示和治疗的。而且这个小孩格外讨人嫌的一点是他经常能预见到一些心理干预中常用的手段,然后还会不知好歹地当面拆穿这些心理暗示中的花招。这种情况让李斯贤很头疼,但是这个小混蛋又是学校党委书记的外孙,总不能一推了事。   在刘岷新还没到之前,李斯贤已经花了几个小时来研究了这个小孩儿的病例。首先必须承认这个孩子的幻觉很奇特,形象鲜明而且生动,能够记得起那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自杀者跳楼一刹那的衣角飞舞。这些似乎已经超出了假性幻觉的范畴,但又不象是气质性异常所造成的真性幻觉,因为真性幻觉不可能只出现一次。而且孩子的外公坚持认为孩子从未有过类似病史,也肯定没有服用过可能产生幻觉的苯丙胺类药物。   仔细分析后李斯贤进一步发现,这个孩子的语言虽然刻板,却又很有条理,对一切他自以为看到的东西都宁死不疑。总的来说,这个孩子不像是来进行心理治疗,而更像是来说服别人的,所以李斯贤认为自己必须改变手法才能找到窍门,从而绕过他顽固的心理防御。   刘岷新走到“中心”门口,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但是里面没人。房间很大,摆设简单,与几天前他第一次来时的唯一不同是书橱顶上面多了一个编号17的文件夹子,刘岷欣猜测这个编号大概代表的就是自己,也就是17号神经病的意思,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那一摞文件夹最后的编号是16。李斯贤随后才到,假笑着跟了进去,招呼这个小鬼坐下,他想通过迂回接触的方法,逐步软化这个孩子的顽固立场,如果对方总是拒绝合作,那心理治疗很可能就会以无效收场,这是孩子的家长尤其是他的外公不愿意看到的。   双方呆坐了一会儿,看到刘岷新已经平静下来,李斯贤开始和孩子瞎扯蛋起来,聊了一些最近的电视剧和动画片什么的,但是这个孩子好像什么电视都不看,谈话变得非常的困难。   后来他们谈到了动物,这才算找到了一点可以沟通的共同语言,刘岷新喜欢动物,还养过几只乌龟,他不排斥这样的话题。当然这样的谈话并不是心理医师的最终目的,他只是以此来分散孩子的注意力,来进行他的迂回接触。 “乌龟很容易养活,傻乎乎的,你的乌龟它们有多大?” “最大的有那么大,就像一个饭盒,我喂它们吃……”刘岷新连比划代说着。 “乌龟象饭盒?有意思,你就像你外公一样有才华。我喜欢有想象力的孩子。”李斯贤悄悄地转换了话题。 “我……” “对了,你能告诉我你能想像到工地上一般都会有些什么吗?” 刘岷新想了想:“有……石头、钢筋、水泥、砖头……” “还有别的吗?” “没了。” 刘岷新或许有超过同龄人的心智,不过他的想象力并不出众,他实在想象不出太多可能在工地上出现的东西。 “比如那些水泥管,还有纸袋——装水泥的那种?”李斯贤不断提醒着。 “对,那里有这种东西。”刘岷表示同意。 “还有长竹子,搭建脚手架时会用的到,还有工人留下的旧工作服,对了旧工作服……”李斯贤慢慢地诱导着刘岷新的思路。 “这些衣服被风一吹会怎么样?是不是象一个人?” “不!我看到的肯定不是一件飘落的衣服。”刘岷新飞快地答道,简直是故意在和李斯贤作对。刘岷新要拼命捍卫的,就是他的“眼见为实”的基本世界观,他自信自己的眼睛是不会骗自己的。  “但是,也可能是一只鸟,你知道那些荒凉的建筑顶上会有鸟吗?它们有的非常的大,比如说展开翅膀的海鸥。”李斯贤有些乱了章法,海鸥和大鸟原本没有出现在他的第一阶段诱导计划中。   刘岷新刚想张口反驳什么,突然若有所思起来,很长时间都一言不发。他一反常态没有针锋相对,是因为他隐约觉得有什么记忆被唤醒了,需要好好回想一下了。李斯贤也不再说话,他很有耐心地等着这个小子自己修改记忆中的错漏细节,只要他停止无休止的不配合,心理治疗就可以慢慢进行下去。     刘岷新真正的心理问题,并不是李斯贤认为的假性幻觉症,而是一种选择性的失忆症。这一点刘岷新自己都没有真正地意识到。他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选择性地将看在眼里的最反常识的一幕深藏到了心灵深处,如果不是李斯贤偶然地心理暗示,很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触碰到这些记忆。即使那一天他跟着郝南山到过坠楼现场,他都没能回忆起那名跳楼者最终并没有落到地上。他(它)实际上违反了一些常识,就像一只死沉的猛禽一样冲向地面,却在最后一刹那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空中急停然后转向滑行的动作,瞬间后消失不见了。   这个小子还很小的时候,他的外公领着他上街时,看到过一些骗子们正在玩一个小把戏,简单的说骗子飞快地移动三只小碗,其中一只下面有一枚硬币,人们通过自己的肉眼总是把钱押到错误的那个碗上,站在一旁的刘岷新每一次判断都会失误。他的外公希望他能从中增长社会见闻,可是一天后老人发现这个孩子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这以后他每次经过骗子的地摊时,都完全不会去看一眼,就好像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这一天的治疗有了一点点的进展,起码刘岷新没有象上一次那样显得那么讨厌。心理治疗结束后,刘岷新垂着脑袋走出了教学大楼,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警车,他知道那是他舅舅的警车,于是走了过去。他很远就认出车里还坐着的另外一个人,就是几天前陪他到过宝欣大楼现场的那个巡警。   刘岷新走到车的跟前,呆呆地看着两个警察。郝南山突然开口问男孩:“那个身穿透明雨衣的人影后来到哪儿去了?”   男孩儿回答道:“飞走了!”   这样的问答搞得旁边的大舅姜铭德如坠云里雾里,他想他外甥的神经也许真的是有些问题了。 7 烂尾楼      傍晚时候,郝南山独自开车来到“宝欣大楼”的围墙外,看大楼的老头子从传达室的窗户看到警察到了,转身开门走了出来,郝南山知道老头子姓王但是不知道他叫什么。   “老师傅,我又来了。”   老人显出很欣喜的神情,郝南山记得几天前,自己带着刘岷新来这里找跳楼现场的时候,老头也是很高兴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一个十年不见的生死之交一样。他想也许是老人家太寂寞总希望有谁——哪怕是个警察,来转转的缘故吧?   “郝同志你又来了?”   “是阿,我又来走一趟,是这样的,我想到楼顶去一次。”   “楼顶?这座楼没有上顶楼的楼梯,我们只能到25楼,这个恐怕你是知道的。”   “这个我知道,但是,真的就没别的办法上去了吗?”   “上楼顶的路……”老人开始沉思,郝南山觉得似乎有门,要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人家就一口回绝了。   “办法是有,就看你够不够胆大了。”    郝南山微微一笑:“麻烦您老人家给我指一条路,我没什么怕的。”   “当初造的时候是有临时梯子的,否则也造不到27楼,就造在电梯井里了,后来拆了,但是留着一条没有扶手的很窄的水泥预制板搭成的陡坡,大概不到一米宽,我也很久没有上去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走人。”   “好的,一米宽足够了,我这就上去。”   “不!还是我陪你上去的好。”   “老师傅,这可是二十多楼阿?”   “没事!我走的动。”   老人说着转身回屋拿出一支很粗的手电筒。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这幢残破的旧楼。   走了几层,郝南山觉得老人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背后,于是转身,正好与老人目光相对。   “老师傅……怎么了?”   “你真的很象一个人。”老人失口说道。   “真的吗?”郝南山狐疑地回答道。他也不追问,他觉得老头和自己萍水相逢,并不会说出什么和自己有关的名字。   大楼里空空荡荡,郝南山自己有一个电筒,老头儿手里也有一个,两人就这么沿着狭窄的楼梯一步步向上,这座楼原本是按星级酒店设计的,不过承办人携款逃走时,只完成了安全通道的工程。   两人在漆黑的通道里摸索向上时,经常会体踢到装石灰的旧桶和工人留下的各种遗留物,看起来真的很久没人走过了。过了十楼,郝南山发现身后的老头体力真的很好,他时不时和老人聊上几句,老人丝毫没有气喘吁吁。   “老师傅,要不要歇会儿?或者走慢点儿?”   “不必了,你是不是看我已经老的走不动了。”   “当然不是,只是这里漆黑一片不好走,怕你……怕你绊到,刚才我就踢到两个铁桶。”   “不要担心我,我当兵时爬过的山可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没见识过的。”老人很骄傲地说着。   “老师傅,我也是参加过两山轮战的老兵了,我爬的山也不少。”   “嗷?”老人用一种叹服的口气吐出这个字,不过听语气有些假,好像并不是那么吃惊。   “唉!告诉你个事儿,停战前的最后一次伏击我都参加了,我干掉了最后一个摸过境的特工。时间是90年10月份,很多人以为战争在80年代就结束了,这事儿我可没对谁讲过,只因为你是老兵,我才告诉你的。”郝南山说道,实际上这件事他光对姜铭德就说了不下三次。   “我猜你的胆子挺大。”老人欣喜地说着,郝南山看不到他的脸,听语气老头儿很有兴致听自己扯这些。   “当侦察兵不胆大可不行!”   “你看地图还成吧?这可是你们侦察兵的必修课,不会经常在树林里迷路吧?”   “这个……当然没有大的问题。”老头儿一下子问到了郝南山的弱点,他一个人在丛林里行动,有时会走迷糊,地形地物判断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弱点,而且郝南山觉得老头儿似乎是故意这么问的,就好像他知道自己不少事一样。   种种迹象表明,这座大楼的顶上什么也不会有,因为上楼的必经之路上满是各种积满灰尘的杂物,已经很久没人走动过的样子了。郝南山此时已经想打退堂鼓了,但是走到了不上不下的地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上走。   “老师傅,你已经多久没上这楼了?”   “几年前的自杀事件后,我就一直没上过这么高。”   “这楼上有什么古怪发生过吗?”   “没有,只是偶尔有碎石块掉下来,对了,按规定我们上楼必须带安全帽的。”   “有没有人爬进来捣蛋的?”   “外面的墙砌的那么高,没人爬的进来。”   郝南山想起老人一直没问自己上这个楼到底为了什么?但愿他一直别问,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会跟姜铭德的外甥一起疯,看起来最后什么也不会出现。   终于来到25楼,安全通道的尽头是一道墙。老人用手电光朝旁边的小门一指:“朝那边去。”   两人穿过这道门,朝大楼当中的电梯位置走去。  “上去的楼梯还没造好,不过电梯井那边有施工队留下的临时梯子,一定要当心因为没扶手。”   “老师傅,那你就别跟着我上去了,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   “不!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还是也上去看看的好,反正也是我的部分责任。”   “那我走前面,老师傅你跟着我就行了。”   这座大楼的大部分外墙体都没有完工,郝南山发现他能够看到南面的小城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他甚至可以看到公安局门口的一排车子。晚上的例行会议,郝南山已经托支队长姜铭德为他请假了,虽然他只是暂时归刑警队调遣,但是姓周的真要是追问起来,自己到底该怎么解释?自己在原本应该开会的时间里跑到城外干的一件无意义的事情。   “郝同志,就是这里了,挺窄的不过尽量贴着墙走就行了。”   “这是一道沿着墙的斜坡,墙体转弯它也跟着转弯,大约二尺来宽。”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二十六楼,看上去也一切正常,只是郝南山好像闻到了一股反常的气味,他一时没能回过神来,他想问一下老头儿,刚要回头,就感到手被老头儿紧紧地抓住了。这个老头儿的力气可不小,如果没干过钳工就一定练过擒拿。郝南山暗吃了一惊,只听到耳边:“嘘……”的一声,是老头儿示意他轻点。   “怎么了?”郝南山压低声音问道   “这里有古怪。”老头轻声说。   “我也觉得……”   “这是血腥味,你没闻出来?”   “对阿!是这种臭味,没错。不是这里,可能是上面传来的,我这就上去,你等在这……。”   “慢着!你有没有带手枪?”   “我哪有枪?”   “其它警械呢?”   “我告诉你就这个电筒。”说着话,郝南山把电筒拧灭了,过了一秒钟老人的手电筒也拧灭了。   “那你还是先叫同伴来吧!”老头说。   郝南山伸手摸到了对讲机,转念一想,还是有了眉目再通知他们,要是弄巧成拙,可能自己就要和姜铭德的外甥一起去心理治疗中心了。   “我一个人就行了。”说着他挣脱老人的手向上摸去。    8屠场 老人没有说话,他跟着郝南山一起向上走,警察并不拦他,此时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上,没空管其它了。警察紧握着手电,放轻脚步向上走,贴墙一转弯就半蹲下来,白色的月光擦着他的警帽照射到灰白色的墙上,他喜欢隐藏在了阴影里,与一般人的思路不同,他认为黑暗里更安全。 实际上他和看大楼的老头一路大声聊天上的楼,途中在7楼还踢倒一个金属石灰桶,当时巨大的滚落声响彻了空荡的楼宇,光是回声就在耳边来回飘过了不下七八次,如果有什么人还在顶楼的话,也一定早就察觉到了。 27楼静的吓人,郝南山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皮鞋踩着布满细沙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相反身后老人的动静小很多,可能穿的是比较软的鞋吧? 郝南山十多年没碰过枪了,如果手里有把刀,他也有几下攻上三路的手段,不过也没有。他感觉自己像是两手空空进入了未知的险境,如果有什么东西是他现在可以依赖的,那就只剩下自已的反应了。剩最后一米多的时候,他几乎是沿斜坡匍匐前行了,仅在这个县的历史上,还没有任何一个警察是这样爬进现场的。 警察慢慢移动身体,头缓缓地从地板下升起,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月光洒在了这座废弃大楼顶层的一些个外围的角落上,一排排柱子在月光下留下了斑驳的影子,但是看不到半个人影,一切看起来还都是静止的。 等一下!月光下似乎有一团黑雾在很慢地移动,又好像在原地没怎么动。郝南山现在能够听到伴随这团黑雾移动的还有一种微弱的嗡嗡声。他确定那不是错觉,在这样昏暗不清的情况下,听觉远比视力更可靠。 没错,在这恶臭扑鼻的地方,那片黑雾肯定是一群飞舞的苍蝇,准确地因说是上千只一群的苍蝇。苍蝇的下面还有什么东西,但是暂时看不见,不会只是一只死鸟或者死猫那么大的东西,他已经猜到那里至少有一具人的尸体,阴影遮不住他跳跃式的思维。刺鼻的恶臭和成群的苍蝇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在这样凶险的时刻,郝南山突然还分出了一点闲心琢磨了一下那些正在开会的同事,想起这帮人两个月来一筹莫展,每天在检讨中寻求新的失败,而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真相当中,想到这些,这个巡警竟然有些得意起来。不过,分心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清楚眼下确认现场才是最要紧的,于是郝南山贴着墙很慢地直起身子,最后几乎站的笔直。他确信这个电梯口也是一团漆黑,对手要看清他没那么容易。一片乌云正巧遮住了月光,郝南山乘势跃上27楼,一猫腰躲到了最近的一根柱子后面,动作一气呵成,只是脚下踩出了很大的动静,该死的皮鞋发出了尖锐的刮擦水泥地的声响。郝南山心里暗骂了一声,然后靠定柱子仔细听着黑暗中的反应,他的听力不错,而且对类似于大拇指刮过保险或者扳动击锤的声音特别敏锐,但是几秒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他拧开手电,猛地转身向楼层的各个方向扫去,强光一扫而过的当口,他看清了整个空旷的楼层上升腾着三群苍蝇,群体间相隔一定的距离。他贴着柱子外侧移动身体,光柱来回扫来扫去,寻找可疑目标。当他扫过最近一处苍蝇密布的区域时,瞄到了地上有一摊狰狞腐烂的人脸,这张脸在光线刺激下,迅速地变幻着表情,下颌剧烈地来回抽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这些失踪者的尸体。郝南山没心思多看一眼,一切都他预料之内。现在身处明处,要尽快确认暗处是否还躲着罪犯。   郝南山仔细检查每一根柱子下的阴影,不去多想那张腐烂的脸。他很清楚,这张脸还在动是因为手电光掠过时,惊动了里面成千上万条起伏翻腾的蛆,它们惊恐地从脸部皮下脂肪里钻出来,才造成了这种抽动。 警察慢慢走过一堆又一堆尸体,没有多看一眼,不过还是能真切地听到蛆爬动时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他绕着27楼转完了一圈,确定整个27楼并没有其他的活人,才略松了一口气。郝南山这一放松,这才意识到这里有多臭,他立即摒住呼吸,草草清点了尸体的数量,四具高度腐败的,六具白骨。这些尸体堆放成几堆,可以看到一些破损的颅骨和整齐断裂的胫骨和肋骨,他见过最惨的车祸造的骨折也不过如此,警察暂时不想去猜想这些人生前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只是确认一下了数量,基本和这个县人口失踪数一致。   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27楼,他竟然一点也不惊慌,只是避开了高度腐败的那几具尸体,正蹲着研究几块碎骨。   郝南山对这个老头已经有了些怀疑,既然老头是这里的看门人,自然也脱不了关系。不过他想不明白,这么个老头子怎么可能参与到这样凶残的案情里。   “你见过这样大的创伤吗?”郝南山试探着问道。   “除非是被炮弹皮掀到了头,否则……就是被火车撞上了。”   “对了,你还是快报警的好,这样大的案件可不能耽误……我看守这幢楼好几年,竟然什么也不知道,我有责任。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一定会调查我的,尽管调查好了,就算我有历史问题,但是我也决不会犯这样的案。”老人飞快地说着,有些颠三倒四,好像还挺委屈的。   “你确信这些年没有人偷偷进过大楼?”   “这怎么可能?我的听觉很好,夜里有拾荒的人在西墙外转悠我都能听到。更何况你刚才跟我上的楼,上来的路确实被很多杂物堵住了。”   郝南山瞥了一眼离他最近的一处堆尸体,突然看到有一样东西有些眼熟,那是一件沾满血污的睡衣。他想起来了,几天前到某个受害人家里核查案情,女主人就穿着一件同样卡通花纹的非常俗气的睡衣,他还记得那个女人叫林简白。   一瞬间,警察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个倒霉的男人不愿意穿着这么一件睡衣下楼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过这些琐碎的小事情对死者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摸对讲机“……”   “听着!这里是郝南山,你可别掐!我不管现在什么狗屁的会,你现在把对讲机给姓周的。”   “你发神经了?”那头的人轻声说着。   “快!我找到他们了,就是那些失踪者……那些死人!”   “什么?你?……好的,我知道了。”   郝南山能够想象周队长连篇废话被打断时的错愕生气的表情,不禁又有些得意,他心里暗想着:“这次可是我救了你,你可得记着。”。   “我是周庆丰,请讲。”   “我找到他们了,在宝欣大楼,顶楼。”郝南山边说边走,大楼中央的气味熏得他实在受不了,最后他站到了大楼南侧,从这里他能清楚地看到县城里的公安局大楼——那一带唯一灯火通明的建筑。   “…………”对讲机那头一片沉默,就这样过了十秒。   “知道了,我们马上出动。”周庆丰按下通话键说道。   过了三十秒,郝南山看到公安局外警灯闪烁,一排车子逐一启动,向北疾驶而来。    9穷追猛打 “这里就像个屠宰场!”周庆丰轻松地说道,听得出心情很不错。 几十支手电光在这一堆堆的尸体上慌乱地扫来扫去,已经有几个民警开始呕吐了。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警察们僵硬地朝前挪着步子,苍蝇们不甘心退让,围着自己的领地嗡嗡转着圈,意志稍微薄弱的人就无法走的太靠近。   “快去催法医还有技术科的人来,再去把灯光弄好。对了,这里到底有没有电?”   “有!电闸就在一楼。我可以带路。”看门的老头子在一个角落里答道。   “你就是这里的看门人?”周庆丰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黑暗里谁也看不清队长的表情,不过猜得出他已经把这个老头当成了本案的第一个可疑分子。   “我问你,这里看大门的就你一个?”   “是,就我一个。”   “这么多死尸在楼上,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这肯定不是人能做的案子,这……”   “不是人?还是鬼?”周队长粗暴地打断了老人的话。   “你们几个也别捂着鼻子呆站着,去看看这些死尸的器官还在不在,比如肾脏和眼角膜什么的,死尸都怕还怎么和罪犯打交道?”周队长大声叫起来,因为他突然发现有几个人不敢太靠近现场,这让他有些发怒。很久以前,他就猜测有这么个现场存在,但是一直没找到,如今这些横七竖八的尸首从天而降,有的人却连正眼都不敢看一眼。   “队长,还是等法医来了再说吧?,再说也没有灯。”黑暗里有人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还是我和这个老师傅下去拉闸吧?”一旁的郝南山插话说。   周庆丰突然用电筒的强光指着老头子的脸,久久不说话,老头一时受不了刺眼的光亮,用手遮住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用自己手里的电筒去回敬这个讨厌的秃子。   老头一点都不怕警察,只是他觉得这件事上自己的确应该受到怀疑。   “小郝,你和他去吧,可得注意安全。”周庆丰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郝南山的肩上。   两个人转身下楼的时候,周庆丰又在身后问道:   “老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选山!”老头子飞快地答道。   “我记住这个名字了,我记住了。”周庆丰念叨着,语气充满了恶意。   郝南山一直都以为老头儿姓王,每次叫他老王,老头也从不更正,原来他姓周。“周选山”这三个字他以前似乎听说过,但是现在没空去回想到底在哪里听过。  老头在前,郝南山在后,两人下楼时已经轻车熟路了。郝南山一直在想一件事,就是他该怎么告知李楚林的家属,他知道有一具尸体就是李楚林。几天前,郝南山答应过家属不论死活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她,但是他最受不了那种场面。转念一想,这只是一个非正式的承诺不必太放在心上。 接着他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于是就问老头: “你为什么说不是人能办的案子?” “因为很明显,作案的家伙根本没走人该走的路。”黑暗里老头说着。 “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路了吗?” “当然没有了,就算有谁能从外墙爬上去,他也不可能带这些尸体到楼顶。” “你是说有鬼?” “那是你们队长说的,我可没说过。” “不是鬼?是什么?”郝南山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马上他就意识到,拿这么诡异的案情去追问一个没什么文化的,而且有一定嫌疑的看门老头是犯浑。 “那肯定是一只动物。”老头很有把握地答道。 “哦?” “我也不能肯定,但是我刚才看到了一些折断的肋骨,还有大腿骨,人力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什么样的动物?说来听听?”郝南山突然有点想听听这个老头的奇谈怪论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曾经见过能扳断人肋骨或者敲破颅骨的动物,但是那个家伙绝对到不了楼上。” “慢着!慢着!你说有这样的动物?” 老人好像没听到郝南山的话,加快脚步往楼下走去。他们能听到下方有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检验尸体的法医来了。双方在转角处碰了面,打了个招呼,郝南山就把前面追问老头的话题给忘了。   到了一楼,两人来到一个闸箱前,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找出一把,拧了几下就开了生锈的盖子,推上一个写着27的闸刀,顶楼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  郝南山和老头这一夜都没睡,第二天早上,老头留下地址后,周队长就让他先回家,并且提醒他要随叫随到。老头一走,周庆丰就派人跟着他,24小时监视一举一动,另外还派了副手常如松去县里调查,专门调查这个周选山的背景。   忙了后半夜,采集了几具没有腐烂殆尽的尸体的血样样本后,法医准备回局里鉴定死者的身份,但是留守局里的值班民警说,师大居民区的林简白家一直没人接电话,周庆丰正好看到了靠在一边柱子上打瞌睡的郝南山,觉得他留在现场也没多大帮助,于是交待了郝南山去找李家的直系亲属来验血,然后再回去睡觉。郝南山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下来,下楼时才醒悟过来,他最厌恶的送死讯的差事到头来还是没有逃过。 郝南山的本子上记录了林简白单位的电话号码,他想可以先打这个电话试一下,下楼时天已经大亮,他从下面的同事那里借了一部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一个电话。 “喂?我找实验室的林简白老师。” “请稍等……”  漫长的等待没有回音,也不知过了多久,郝南山想也许可以把电话挂了,人大概不会来了。 “喂,我是林简白。”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是我……”郝南山一下子竟然忘了自己想说的话,于是他停了下来,拼命地想。 “你是警察?我记得你的声音。”电话那边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对!我是警察,那天那个,我们决定让你爱人的弟弟来局里一次,对,我们找不到他,你让他赶快来一次。” “你们是让李楚杰去验血?”电话那边的女人的脑筋转得飞快。 “只是来鉴定一下……,也不完全是鉴定,其实只是我们法医想看看他,未必验血。”郝南山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李楚林一定是死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去辨认?为什么?”电话那边已经开始哭起来了。 “辨认?已经不太好认了……还是让他亲弟弟来一趟的好。” 郝南山说完这句就再也听不到林简白答话了,电话那边只有哭泣声。郝南山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电话挂了? “你别哭,什么都还不知道呢,说不定……说不定……我还有事,我可挂了?” “……” 电话那头没有理会郝南山,于是他慢慢地挂断了电话,回家睡觉去了。    10穷追猛打    郝南山睡了一觉后,回到局里,看到周庆丰已经从现场回来了,竟然还在生龙活虎地工作着,没有半点疲惫的样子。郝南山很难想象这个快五十岁的人,精力为什么这么充沛?很多天来,他指派所有的人轮番上阵然后休息,只有他自己似乎从来不停手。 周庆丰一眼看到郝南山,笑着迎了上来,刚想说什么,外面闯进一个人,一看正是他的副手常有松。 周队,老头子的底细已经查到了,你一定想不到……” “好!好!快坐下,说来听听。”   常有松和郝南山一起坐了下来。 “这个老头子可不简单,曾经是本地石油冶炼厂的党委书记,这可是上万人的大企业。” “这怎么可能?”一向沉着的周庆丰脱口而出,郝南山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那是很久以前了,大概是二十几年以前了。八十年代初这个周选山因为一些历史问题被赶下台,然后就一直在附近镇上的小农药厂当厂长,七年前农药厂亏损改制,他作为厂长自愿第一批下岗。然后不知怎么到了这里当了看门人。今年,他应该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了。”   “再往前呢?”   “好的,他的资料在县人事局,我已经全找来了。周选山,生于1942年,山东莱阳人,1959年入伍当兵,1963年年获得集体二等功一次,1970年以营职干部复员到原籍的印染厂当科长,72年又调动到这里,是当年新建的大型化工企业的早期领导。另外,老婆死了十几年了,没有儿女”   “原来是这样,看来本县还不止你一个战斗英雄。”   周庆丰一边笑着说一边丢了两根烟给郝南山和常有松。   郝南山隐约感觉周队长已经在暗中调查过自己了,就在一天前他连自己的名字的都叫不全,这种联想让郝南山多少有些不愉快,好歹自己也是个警察,周庆丰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怎么说也该对自己有一点点信任才对。   “周队,你看他有没有问题?”郝南山平静地问道,假装什么也没多想。   “这个还不知道,照经验来说他不像,但是这样的案子本身就是很反常的,对不对?”   “法医那边呢?”郝南山问道。   “已经找到了一些血液样本,正在通知家属来进行检测,有几具没有彻底腐烂的我们已经通过照片初步确认了,不过还是有待直系家属的血液对照,法医说DNA鉴定还得花不少天时间。早上宏门酒店的那个经理赵柏如已经来过了,他认出了其中最完好的一具女尸,他说肯定就是几天前失踪的赵寒秋,这个家伙准确地指出了死尸的穿戴和前臂的一处纹身,我看也没错,这具女尸基本没有腐败……不过面部扭曲,不太好认,颅骨上有个洞,赵柏如这个废物绕到后面辨认时,几乎把苦胆都吐出来了。”   “脑子没有了,就剩下个空脑壳。”常如松在一旁补充道,他的神态没有周队长那么轻松。他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一直留在现场陪同法医勘查,知道一些郝南山还不知道的情形,他相信除了周队长那样的超人,没哪个人在见了那么多骇人的尸体后,还能保持心情舒畅。   现场看到的情况非常诡异,每一具尸体都最大程度地张着嘴,降颌肌群全都保持僵直状态,大部分已经无法收缩,即使法医后来要想用外力让死者下颌复位都非常地困难,就好像这些人死后还想拼命喊叫什么一样。每具尸体的颅骨都有不同程度地破损,脑组织多多少少有缺损,头部创口周围有大面积的血肿,这似乎说明死者并不是瞬间致命的。法医说他暂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下颌会那个样子,这种情形很反常。法医说他只是记得,很久以前的某次重大工伤事故中,一名头部被搅到机器里去的死者也是如此情形,那是强大的机械力量切断了位于脑干中控制咀嚼肌群的三叉神经造成的。但是具体到这里的尸体,还没有发现颈部和脑干有统一的受损情况,但是死者张大嘴的动作是统一的。如果是颅内部分的神经受损,这大概需要施加很大的力量才行,而头顶的破洞和这有什么关联暂时还不清楚。法医的话是常如松一天不自在的原因之一。   常如松有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是本县的反扒能手,他擅长在茫茫人群里捕捉那些游离的眼神和快如闪电的手部动作。这次的专案组里,他是二号人物,经常代替队长发号施令,可以说是个极端冷静和果断的人。但是这次的现场勘查让他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控,即使他没有当场呕吐,一整天他都觉得自己有些魂不守舍。他渐渐发现自己被吓到了,但是眼下他必须在超人一样的队长面前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哦,对了,我早上已经联系了师大村的那户人家来检验了,他们来了没有?”郝南山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他心里还是很惦记着那户人家。   “已经来过了,那个小伙子早上来验了血,样本送上去了。不过他已经认出了一件现场的带血的睡衣,刚才还在走廊里大哭,这会儿可能已经回去了。”   “那么楼顶上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已经上去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现。整个现场仅限于27楼内。”周庆丰说道。   “是这样?”  郝南山脑子里闪过刘岷新关于楼上有人飞下的说法,正是听了他的离奇故事自己才会找到案发的现场,但是楼顶上却什么也没有,他想下午自己亲自上去看看才成。 “对了,小郝,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现场的,到底找到了什么线索?”队长问道。 “是这样的,前一阵子,我去这座大楼时,那个老头说常有碎石掉落,我后来越想就越觉得可疑就回去看了看。”郝南山应付着回答了一下,他决定暂时保留一些信息,以免让队长更迷糊,这个事他自己都理解不了,所以不想多说没用的。   “哦?是这样?那个老头是有些可疑。”周庆丰自言自语道。   “我想这样!下午,我带人重新回现场找新的证据,小郝,你和那个老头子熟,你到他家去一次,可别来硬的。再去绕几个圈,好好了解一下我们可能疏忽的情况。对了,市局随时派人来协助我们,当然上级已经决定完全以我们为主,他们主要在技术上协助,这个案子既然有了点眉目,我们就必须作出点成绩出来让人家看看。”队长说话时的乐观情绪鼓很有鼓动性,因为这种情绪不是假装的。   周庆丰已经对前景变得非常乐观。在他看来,犯罪分子行踪败露将是一个转折点,接着这伙人一定会陷入慌乱当中,只要自己穷追猛打,他们马上就要犯第二、三个错误;最后这伙人会陷入首尾难顾的境地,不需要第四次失误,他们就会整个暴露出来。   周庆丰还在用常识推断案情,他把周选山的话丢到了脑后。虽然他已经认识到了案情是反常的,但是刑警队长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更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   郝南山离开公安局后,直奔周选山的家去,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周选山的战斗英雄是称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如果是因为1962年的那次边境战役,那这个周选山岂不是和自己的父亲参加过同一次战争?难道他也是18军或者54军的老战士?郝南山心里胡思乱想着。   郝南山知道自己的父亲生前是墨脱独立营的一名下士班长,他们营的战斗始终夹在东西两线主战场的当中,是一个不太重要的次要战场,或许因为地形问题,中国军队在这个方向的推进距离有限。而独立营面对的所谓二战劲旅的杰特联队,果然还在使用二战时代的落后武器,所以对中国军人来说真正的威胁实际来自于那一带大片的无人区和原始森林,最后他的父亲就莫明其妙地消失在咆哮的雅鲁藏布江边,再也没有回来。   郝南山和父亲没什么感情,不过多想这些事也不免有些神伤。不知何故,他突然回想起不久前,周选山问过他会不会在丛林里迷路,现在细细思考这个问题让他非常的不舒服,难道这样的缺陷是可以遗传的? 11雪山传说 郝南山开着车往乡下走,他琢磨着怎么和老头儿套点交情,然后再弄到点新线索。一个听力正常的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大楼里上上下下地搬东西,怎么说都是不通的。  按照地址很快找到了老头的家,很大的一座农家院子,孤零零地竖在公路边上。郝南山车挂空档停到门前土路上时,门前水泥晒谷场上的一只本地土狗警惕地站了起来,侧着身对这警车,它用余光打量着车子,看起来随时准备着喊叫或者撤退。   “走!走开!”  老头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赶走了这只不友善的狗。它很不愉快地夹着尾巴转到屋后接着睡觉去了。     “快进来吧,郝同志。”   郝南山向后捋了捋头发,戴上警帽走进屋去。   房子的设计完全可以用大而无当来形容,进门是宽敞的灶间,水门汀地面没有抹平,正中停放着一辆老旧的二八形载重自行车,左侧是很大的灶,旁边堆着草,地上放着几只板凳和一堆摘了一半的蔬菜。房屋布局还是有很浓的本地特色——凌乱而实用。   “这就是您的家吧?挺宽敞的。”   郝南山站在正中,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着,面对这样一个寒酸的的地方,宽敞是他唯一可以拿出来客套客套的词。他发现那只杂毛土狗正在后门口探头探脑,看到警察,龇了龇牙又退了回去。   “乡下地方,也就地方大点,郝同志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灶间从一侧门帘子转上狭窄而没有扶手的楼梯,二楼得一侧是水泥护栏,可以看到前面的公路,另一侧有三间朝南的屋子,前面两间都锁着,老人就住在这座宽敞建筑的最后一间狭小的房间里。   进了屋,光线还不错,郝南山看到桌子上摊着不少照片。都是些个黑白的合影和单人照。   “老师傅你在看照片?”   “是啊!没事瞎看看。”   郝南山不喜欢窥测他人隐私,不过别人放在桌上的东西还是要扫一眼的,都是些军营里的合影,他飞快地从大部分合影中找到了这个叫周选山的老头子年轻时的样子。有一张照片中,周选山和其他几个兵都拿着一些非制式的外军武器,周本人手里有一支明显带着消音器的旧式冲锋枪。郝南山心里暗想,老头子看起来也是个老侦察员,所以没有用制式武器。   郝南山进一步猜测这些照片很可能是故意放在桌子上让他看的,自己的车一到老头就从屋子里钻了出来,看起来老头一直在等着自己。   老头搬了把竹凳让警察坐下,自己就坐在了床沿上。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你们的领导把我当成了嫌疑犯,但是我很高兴你来找我谈,起码我们还是互相熟悉的。”老人说。   “我想你误解我们周队长了,他还是很感激你帮助我们找到了现场。”   “他怀疑我是正常的,不过他还没有抓住这件事的本质,他这样是破不了案的。”   “哦?那您老人家倒是说说看怎么才能破案?”郝南山心里有些不舒服,老百姓说警察不会破案,当然听着不舒服,更何况这个老头自己还有一定的嫌疑,虽然郝南山有时候也不喜欢周庆丰和刑警队的人做事的风格,但是这种时候还是要有一点立场的。   “昨天我都跟他说了,那不是人做的案子。”   “周师傅,你也是老党员了怎么能信鬼神那一套?”   “根本不是什么鬼神,那是一只动物,反正我话丢在这了,信不信由你们。”   “别开玩笑了,死者的器官没了可不是动物能做出的事情,这种案子以前发生过,罪犯盗卖了受害者的器官。”   “郝同志,我不会自己骗自己,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犯不着胡说,你也见过那些整齐断裂的肋骨,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对,你会说那也许是机械造成的,但是我告诉你,老子40年前就见识过这样的力量,那不是鬼神,而是我们还不了解的强大的动物。”老头激动地说道,郝南山闻到老头身上有一些酒味,心想周选山可能喝醉了在说胡话了。   “这里不是在无人区,这座城里住着十万人,有一头无声无息杀人的动物?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口口声声当年如何如何,这和本次恶性案件到底有什么关系?”   老人默默不语。他知道郝南山说的不无道理,很久以前他在雪山上,的确见到过那些能够悄悄杀死一整排敌军的强大野兽,但是远远没有这次的凶手来得凶残和诡异。那些动物也许能够在丛林里“隐形”飞奔,但是多少会留下足迹,它们能在雪山绝壁上攀爬如飞,但偶尔也会失足摔死。可是这次出现的这个对手不同,非但悄无声息而且似乎从不失手,这确实不好解释。   周选山在头脑清醒时,也会提醒自己不要盲目下这些惊世骇俗的判断,不能在人前乱说当年的那些事,一则没人会信,二来自己也不全信。但是,一旦今天他多喝了几杯,有些话就变得憋不住非说不可了,老头有一种宿命心态,昨天晚上他见到那些折断的肋骨破碎的颅骨,如同梦境一般,一切仿佛回到了他20岁时所见到的恐怖场面,当时他和几个战友走在森林里,一堆堆码得有条不紊的尸体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周选山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到了这把年纪还会第二次卷入这样的恐怖事件,但是他很快就猜测到,这可能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很多年前那次行动,所有的战友全都牺牲了,唯独自己留下了一条命,现在阴差阳错又把郝南山扯了进来,看起来这一切还远远没完。  “周师傅,我要是把你的话转告领导你猜他们会怎么说?”郝南山略带嘲讽地说着,他并不知道老头儿正在痛苦地回忆往事,没怎么听他说话。   “他们一定会说,这样破案可轻松了,完全跳出推理,和跳大神没什么两样,很不严肃!”郝南山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老头子不理他,他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暂时难以自拔。   周选山想,如果一切都是机缘,让郝南山这个小子扯到这种事里来,难道也是冥冥之中的命运?   “我问你,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几成?你认为我们会信多少?”郝南山就象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二百五,不停地追问着老头子,他只是一个在市井打转的民警,没学过什么询问的技巧,一切都由着性子来。   “说起来你以前也是当过重要领导的人……虽然是四人帮的爪牙……”郝南山的挖苦没完没了。   老头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看起来触动了什么心事。其实这并不是他受不了郝南山的那些刻薄的话,那些话老头基本上都没有听到。不过,郝南山被老头子的动作吓了一跳,心想这趟算白来了,肯定是把老头子惹毛了,还是趁早告辞的好,不然老头儿也要逐客了。他很不自然地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   “时间不早了,我看……我看我也该走了,这样吧,你有什么新的情况打我的电话。”   他摸出一张民警的名片,递给周选山,周选山很机械地接了过来,好像注意力并不很集中。   警察出了屋,走到那道狭窄昏暗的楼梯口,身后周选山慢慢走出小屋,喊住了他。   “你爸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郝南山收住了脚步,站住不动了。   “他在战争中失踪了,我从没见过他。”郝南山谨慎地答到,他意识到这个老头儿就算喝再多,也不会没来由提这件事。   “他不是失踪,而是牺牲,你没见过他,我见过!”   郝南山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脑子有些定格。   “有人告诉你母亲,说他可能掉进雅鲁藏布江里被水冲走了,是吗?这不是事实!正是因为他在秘密区域执行了机密任务,所以部队不得不把他定为失踪。但是我能证明他是在雪山上阻击上百名敌军的进攻时牺牲的。”   “小子!你听着,你爸爸是一个英雄,很不幸你没见过他。我还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这个奇怪名字就是他取的,1963年春节我作为部队的代表给你的母亲捎带了郝远舟同志的遗物,其中有一封他的信件,他在信里给你取名叫山南,不过你母亲出于她个人的考虑把这个两个字颠倒了,这一点你可以去问你妈。另外,你母亲也知道我的名字,我想她很可能提过周选山这个名字,但是你忘记了。”   郝南山知道他讲的是真的,他的名字是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爸爸的最后一封信里决定的。他还在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同学们突然拿他这个脱离时代的古怪名字开玩笑,说是只有识字不多的地主老财才能领悟到南山这两个字安逸淡泊的境界。他把这个烦恼告诉母亲后,母亲说那只是同学们不知道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罢了,这个两个字是父亲为了纪念他为之流血的地方才定下的,确切地说是喜玛拉雅山以南的意思。   “我父亲牺牲时,你又在哪里?”郝南山问道,他突然变得异常地正经。面前的这个老头子显然知道父亲在阻击敌军,当时他肯定就在附近,这是郝南山突然想到的,非要问个明白的事。   “我和队长在向无名雪山的最后突击中,那天早上你父亲和他的战士承诺阻击敌军一小时,就凭着两百发子弹,后来山谷的枪声持续了一个上午……”老头说着,竟然已经老泪纵横了。   “什么样的机密任务,在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区域?”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区域现在在实际控制线以南三十公里的地方,那座无名雪山在地图上也已经不存在了,当时参加任务的十四个人只有我活着回来了,我和你父亲所见过的恐怖是你这样的老兵都不能想象的,因为我们的对手不光是拿着枪的敌军,我不强迫任何人相信这些动物的存在,这本身也是一项需要保守的机密。   “你想说那些雪山动物和这次的案件……”   “对!但不完全是那样的,这次的这个家伙肯能够在我眼皮底下藏那么久,它比我见识过的那些动物危险十倍,甚至可以说,它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动物的范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想,两件常人几辈子都碰不到的离奇事情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哪怕相隔了四十年,那也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偶然,其中很可能有一定的联系,当然关联性我还没有想明白,但是我敢肯定这件事一定没完。”   “就算你的说法成立,那为什么你离着现场那么近,却又不受伤害?”警察问道。   老头子当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猜测这一点很可能就是解开所有疑问的突破口,但是和思维直线条的郝南山解释这个观点似乎为时过早。两个人僵在那里很久,最后黑暗中老头子的身子略微晃了一下,转身回屋去了。  郝南山一个人站在漆黑的楼梯口久久不动,他想回身去追问老人一些什么问题,但一时间又想不起该问什么。   过了很久,老头儿在屋里用很轻的声音说道:“郝同志,那绝对不是人能够作出的案子,这句话我已经说过两遍了,现在我说第三遍。另外,不论你信不信我的话,你既然牵扯到这个案子了,那就最好随时都带着枪。”   郝南山在黑暗里点了点头,然后走下了楼梯,心里想着自己上哪儿去弄枪?下楼来到灶间,那只土狗正四仰八叉地在草堆上睡觉,听到动静微微抬起了头,打了个哈欠然后接着睡觉,郝南山想着,真是一只奇怪的狗,该到哪里去弄一件武器呢? 12鬼影 回到县城后郝南山做了两件事,第一是到家了里找到一把刀,这是他几个月前巡逻时从一个小痞子手里得来的。当时那个小子正在街边打桌球,后来因为和别人口角就拿出一把小刀威胁别人。郝南山开车老远就看到了这个正准备惹事的小流氓。但是等郝南山刚把警车停下时,那个小子已经丢下刀逃走了。总之郝南山最后得到了这把在木柄上歪歪斜斜刻着“两助(肋)插刀”几个字的小弹簧刀。这把粗糙的小刀已经超过了管制刀具的长度,没收也不为过。郝南山记得当时拿在手上看了一眼,略有些锈,材质象是409不锈钢,也就值个十几块钱,一时忘了上交,就一直丢在家里的工具堆里。 眼下作为一名警察,郝南山竟然只能想到这么个可以藏在裤兜里的武器。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给人在上海的母亲打了个电话,谈到了周选山这个名字,他母亲想了一下说知道这个人,而且周选山当大干部时帮了家里很多忙,只是后来被隔离审查后,失去了音讯。关于父亲最后一封信件中给自己取的名字是否有些出入,郝南山的母亲说确有其事,她是嫌难听故意将两个字颠倒的。母亲最后告诉他,别人她不敢说,但是周选山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好人。   挂了电话,郝南山想起以往和这个看门老头碰面时的情形,老头看自己的眼神确实有些怪,就像看自己亲人一样。现在想起来,他当时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是老战友的儿子了,只是不方便说而已。郝南山还想起另一件事,发现现场的那天,老头没来由地问自己会不会在树林里迷路?明显是有所指的,难道自己的父亲也有同样的毛病?   晚上6点40分,郝南山揣着一把初级混混用的劣制小刀,开着车来到了宝欣大楼现场,他知道周队长在办公室呆不住一定在现场。来到围墙里,姜铭德和其他几个民警正在楼下抽烟聊天,郝南山知道支队长是受不了上面的那个场面,故意在一楼磨洋工。高墙外不时有几个路过的人,竟然都不住地抬头看这幢破旧的烂尾楼,看起来纸包不住火,这件事24小时内已经传扬出去了。而现在收集证据的工作还没结束,怕是不久以后楼下就要有大批的人围观了。   “你们聊什么呢?你外甥有从学校里收集到什么情报?”郝南山问姜铭德。   “没什么新鲜的,这里的情况基本没外漏,社会上的闲人还来不及乱编,这上面的场面要是漏半点出去,县里可要炸开锅了。”   “怎么可能不漏出去?迟早的事情,我看着门前的人流已经不正常了。”郝南山说道。   “对了!你知道今天法医怎么说吗?”姜铭德突然问道。   “我哪儿知道,今天我又不在。”   “法医说白骨化的死尸的死亡时间,暂时已不可考了,其余均为5到6月间死亡的,他们采集了一些蛆和蛹作对照,更精确的时间就会有了。”   “简直都是废话,这不就是本县人口失踪的时间段吗?”郝南山答道,口气有些狂妄,这也不奇怪,谁让现场是他发现的。   “法医后来又说了,他们说这作案日期还很难下结论,27楼的苍蝇已经在隔绝环境下繁殖了几十代了,传统的分析法会有比较大的误差。”   “听他们瞎扯淡,他们有没有说死因?”   “骨骼脏器都破损严重,这种情况在车祸中比较多见一些,另外就是没有找到刃器伤的痕迹,也没有钝器击打的痕迹,他们说是腐败程度太深就很难找到皮下伤,光从骨骼上暂时就看得出这么多。”   “就是说这一天你们这帮人没什么进展?周队长没有骂人?”   “他今天心情好,没骂过人,这都托了你的福。没有你,靠我们这帮人一年也找不到这个现场,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案子到目前还真是乱成一团。”   “对了!楼上还有谁在?”   “周队长,姓田的法医,还有那个谁,三四个人吧!我不是都认识。”   “周队长这几天没睡过觉吧?”   “没有,本来法医勘查不用他盯着,他也看不懂,但是他非要在那个臭烘烘的地方猫着。”   正谈着,外面有一辆警车开来,是送饭的车。姜铭德开始拨打周庆丰的电话,拨了两次对方都没开机,常如松的对讲机也联系不到。   “估计是没电了,他们这几天太忙都没来得及充电。要不,我上去叫他们下来?”姜铭德试探性地说问着,但是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还是我上去吧,我年轻几岁,爬楼还行。”郝南山说道。   “那可就拜托你了,你也知道我受不了上面的场面,虽然大部分的尸体都搬走了,但还是太阴森了,我可是比不了你和周队这样的超人。”      郝南山禁不起别人夸,姜铭德如此高规格的吹捧,他自然很受用,转身就往楼上跑,这座楼对他而言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大楼的外墙部分一直都没有全部完成,整栋建筑就像一个楼层与柱子组成的鸟笼,他上楼时可以看到西面的太阳正在飞快地落到地平线下去,很快天就黑了下来,一阵风刮过,外面又下起了雨来。这个月份正是江南地方的梅雨时节,淅淅沥沥的雨总是不停地下着,郝南山一个人在昏暗地楼梯上快步走着。   走到25楼时已经能够听到周庆丰和法医两人在大声地讲话,他听说过周庆丰和这个姓田的法医很熟,私底下关系不错。现在,两人好像是在打赌,很快他听到周庆丰虚伪的笑声就在楼道里回荡,这是一种无赖耍滑时特有的笑声。   “笑什么笑?你输了,可别抵赖了。”   “但是你不能证明别的器官没被偷走是不是?”   “放屁,你说死者的肾脏一定是被偷了,但是你看我找到了肾脏,你他妈完全不懂人体解刨,就会找歪理。敢在我们法医面前指手画脚,昏头了。”   “犯罪分子不是为了偷脏器,你说他们杀这么多人为什么?我靠的是推理,不用懂这些解刨学的东西。”   “又说胡话了,这些尸体唯一缺少的是部分脑组织,简单地说就是脑浆子,每一个颅骨都有向内的破裂伤,这才是这些尸体共同年的特点。”   “罪犯偷大脑干什么呢?又不能卖钱?”周庆丰强词夺理道。   “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这是我该问你的事,不是你问我,不过我看你是解决不了的,因为你也没有脑子。”   郝南山放慢脚步听两人争论,他完全理解周庆丰顽固坚持自己观点的初衷,队长无非是在捍卫着刑警破案的基本依据,也就是合理的犯罪动机。作为是一个受过训练的警察必须依靠像样的依据才能推理案情,尽管有时候这些依据都是他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   不知为什么,郝南山发现自己在这几个小时里,已经和周队长的判断有些渐行渐远了,他现在自己好像正站在周选山与周庆丰的当中,他有时会觉猛然觉得某一方更有道理,但是最终又得不到一个结论。    上到27楼时,郝南山听到周庆丰咳了一下,笑声和说话声就停止了,周队长一定是听到了有人上来,他不想让某个同事们觉得他对死者不够尊重。郝南山就当作没听见前面轻佻的谈话加重脚步上去。27楼非常的亮堂,但是郝南山上楼时还是用手电朝楼层上划了划,为的是自己从漆黑的电梯井中突然冒出来不至于吓到谁,他看到有四个人,其中两个穿白衣站在现场抽烟,一个穿警服的黑影蹲着察看一具骸骨,另一个很高的人影则站在大楼边看着星空发呆。   整个27楼就像一个巨大的考古现场,有几部很大的强光照明灯照射着,现场经过处理,气味已经好多了。   “你来了?是叫我们下去吃饭?”   “是啊,周队,我总不能不把东西提到这个地方来吧?”   “没有的事儿,田医生看着死人的脸才吃得下饭,是不是啊老田?”周队长很不严肃地拿别人寻着开心,这一整天来他都处于心情极好的状态。   “没错!看着你的脸就更好了。”田医生反唇相讥道。   “好了,都下楼了,灯就这么开着,等会儿还有人上来。”周庆丰刁着烟第一个走下楼去,几个人跟着都下了楼。几道手电光在漆黑的楼道里乱舞一气,一行人乱哄哄地朝下走。周庆丰走头一个,大讲他对案情的新看法,而且情绪异常高涨,就好像案子已经被他破了。   “他们一定受了惊,现在就躲在暗处观察着我们。”   “切!你倒说说他们躲在哪儿?”法医田广大不屑地问道。   “我今天有一个想法,他们很可能停在海上,就在这南面的杭州湾里,那里能看到这座大楼的灯光,也便于逃跑。那艘船应该有冷藏设备,用来收藏部分肢解的残骸。你们想,为什么我们这一个月来在路上设卡布控没有什么收获?因为我们忘记了土山县靠海的这个重大的情况。”   “又在胡说,他们有船为什么要在这里抛尸?丢到海里不行?”   “你就是跳不出定势思维,所以干不了刑侦只能整天看死人,面对这样反常的案子我们就应该先跳出常识,然后再去找合理性。”   “原来你是靠想象力破案的?怪不得人家说你头发少见识多。”   “人家?人家还说什么了?”   “还说……多了,说你是野路子的乡下警察,拉屎的时候能出不少灵感。”   一直沉默的常如松都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对了!郝南山,你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走在最后的郝南山猛地惊觉过来,他的注意力一直没放在周队长的案情分析上。   “什么?”   “你说说看,我刚才对老田这个榆木脑袋讲的有没有合理性?”   “哦!对了,周队长,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同志没有下来吧?”   “没有的事儿,就我们三个人在上面,那些胆小的一小时前都找借口……”   “那楼上还有的一个人是谁?”郝南山打断了他的队长,急切地问道。   “不是说了嘛,除了我们三个没别人了。”   “不是还有一个站楼沿边上,穿着雨衣的……”   这句话还没说完,一个念头象一道电击一样穿过了郝南山的大脑,他停下了脚步。   周庆丰正揣摩着郝南山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突然听到身后的黑暗中有一串脚步声拼命向楼上跑去,分明是郝南山在往楼上跑,很快脚步声已经到了他们头上很远的地方。   “唉!老周,这个家伙发什么神经了?”田法医说着,他的思路的确比干刑侦的要慢很多。   “别管了,你们都跟我上去,快!”是周庆丰的声音,就像一个不许讨价还价的命令,说着话他自己已经转身向楼上奔去了。   田医生突然对周庆丰的这种态度很不满,但是周庆丰和常如松已经跑上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掉在了黑暗里。   “全都有毛病。田医生说着不情愿地转身,他有关节炎,只能慢慢往上挪。    13模糊的真相       郝南山还在部队的时候,有一次比赛上楼梯,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的速度是上一层两秒钟多一些。郝南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被甩在了很远的地方,他等不及这些人了,不过郝南山还是暗自盼望周庆丰或者常如松最好带着手枪。   当他窜上27楼时已经喘得很厉害了,如果他稍微控制速度就不会喘成这样,毕竟已经不是20岁了。整层楼静谧古怪,似乎已经和一分钟前有些不同了,现在能够听到某个安装不良的照明设备正在发出丝丝的电流声。   看上去,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柱子间的几具骸骨,还有就是地上有白粉画的人形,这些人形表示原本在这里的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已经搬走了。现场的四周是两排落地的照明灯具,已经没有了无数嗡嗡的苍蝇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少几只在灯光旁扑腾的飞蛾。   郝南山径直走向大楼的南侧,该死的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了一连串清晰的脚步声。站在大楼的南侧可以看到一公里外县城里的斑斓灯光,刚才就在这里,站着一个看着大楼外星空发呆的人。   郝南山曾经试着想象过刘岷新或者李楚杰所说的穿着透明雨衣的人该是个什么样子,后来他承认自己想象不出这种情形,为什么透明雨衣所包裹的人体也会是浑屯不清的?以至于没有一个目击者能够讲清这个人嫌疑人的性别甚至是头发的长短,没人看到过他(她、它)的五官和表情,唯一看清的是这家伙的个子不矮。也许所谓“穿着透明雨衣的人”无非是人脑的一种趋近于合理假设的虚假幻像罢了,最后这种假象到了两个笨嘴拙舌的年轻人嘴里,就成了旁人无从理解的奇怪的表述,但是他们的表述竟然是如此的高度一致。郝南山从未看到过这个地区有人穿过透明的雨衣,穿灰色雨衣的人倒是有的,于是他就想象不出这种情况,但是两分钟前,他在一个瞬间就接受了这种形象,而且几乎被他(她、它)骗过去了。人类大脑每时每刻都在拼凑合理的表象拿来交差,有时候这些“眼见为实”的形象与眼前事物的真实情况相去甚远。   “我看到你了,蠢货!我知道你就在这里”郝南山小声说道,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的手电光缓慢移动着寻找着蛛丝马迹,此时郝南山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到口袋里摸索着那把小刀,不过暂时他还不想拿出来。   这幢楼的电压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随着丝丝的电流声,照明灯的亮度变的闪烁不定,这种情况很可能是一楼电闸的锈蚀所造成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造成的。总之,这让阴影里的隐形者变得很不舒服,也许它能在0.1秒内就能变幻色彩使自己与背景相融合,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最善伪装的章鱼,但是过于频繁的光影变幻反而使它站立的地方变得象一团升腾的蒸汽一样扭曲怪异。   郝南山的手电指向了那团挣扎着的扭曲的透明体,它竟然还停留在老地方,警察按动手电上的圆形短停按钮就像发射莫尔斯码一样照射着对方,这让那个东西更加地无从适应,郝南山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李楚杰只有在闪烁的灯光下才能看到那个人形,而瘸子李顺风为什么只有在他的汽车远近光变化的刹那间才看得到那个横穿马路的高个子。   那团东西意识到自己被看到了,它慢慢移向一根柱子然后爬了上去,但是手电光柱依然准确地照在它的身上。   它有些恼羞成怒,突然从天而降扑向了那道脑人的手电光束,这次它碰到了一个非常灵敏的对手,竟然扑空了。手电滚在一边,对手躲了起来。很长时间以来,在捕杀人类的记录上,它从未失手过,人类反应迟钝而且不会抬头警戒,比起那些小心翼翼,时刻警惕的野猫好对付一千倍。但是眼前这个家伙的灵敏是前所未见的。   它站到了楼层的中间,倾听着四周的声音,那个几秒钟前逃脱的人类已经躲到了某根柱子后面去了,暂时无法下手,而另外有两个人正在逼近着,还有第四个人,这个人是所有人中速度最慢的一个,已经落在了后面。   郝南山躲在柱子后探出头去,手里攥着刀。他心里着急,又不能大声提醒周庆丰注意,他看到那个透明的东西似乎正面对着电梯井的出口,周队长一露头就要撞上它了,事实上郝南山也弄不清那一团扭曲无形的透明躯体到底有没有正反,或者说正面在哪儿?   周庆丰上到楼上时,看到了郝南山的手电丢在了地上还在来回滚动着,周围的一切都异常的诡异,周庆丰一时搞不清郝南山到底又要搞什么鬼,不过本能地他意识到眼下必须掏出手枪子弹上膛了。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杀机,地上歪斜的白骨就是这种威胁的见证,只要郝南山没有发疯到想要捉弄自己,那么现在的情况应该已经危险到了极点,身后的常如松拿出了对讲机等着队长的指令。   “哐当”的一声,一台高大的照明灯倒在了地上,周庆丰看到灯倒下的方向有什么东西一闪,消失在楼外的夜色中,同时他清楚地听到了一种剧烈的气流声,就像强风吹过风帆时的声音。他机械地朝那个方向走去,想看个究竟。右边柱子后边跃出一个快如闪电的人影,周庆丰转身举枪时黑影已经窜到了边上,周队长发现到自己失去了举抢的距离,不过还好这个神速的身影是郝南山。   “它跳下去了,我就知道它会飞。”   郝南山看着队长的眼睛说着。   “你说什么?那里有什么东西?”   “快通知其它人上来。”郝南山几乎是对着常如松下命令,小常拿起对讲机却没有信号,他想起对讲机已经几天没有充电了,电池不足了。   “我还是到楼边上,那里能接受清晰的讯号。”   说着常如松就要朝前跑,郝南山一把抓住他:   “千万别到楼边上,咱们赶快下去。”   “对了,田广大怎么还没上来?他不会下去了吧?”常如松说。   “不可能?”周庆丰说道,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常如松一提到田广大没影了,他突然觉得那才是一件最急迫的事情。   “糟了!咱们快下楼。”郝南山吼到。   他们在黑暗中飞奔着往下,下面某层发出了令人感到不安的刺耳的声响,就像有谁在水泥地上艰难地推一块几吨重的巨石。   一路下楼也没有看到法医田广大,三人就像梦游一般只顾夺路向下跑。不知走了几层终于发现唯一的一处路口被堵死了。几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叠在一起,整个堵死了退路,郝南山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三人只得退了几步,在空旷的楼层里傻站着不知所措。郝南山隐约感觉到不论面对的这个对手是谁,它的目的是赶尽杀绝。   这座楼的每一层都像一个巨大的空中牢笼,柱子以外四周就是夜空和繁星,虽然没有围墙但是没人可能从这里逃走,楼外空气扰动的响声又一次出现,三个警察纷纷转过身看时,只见田广大就像一块白色的破布一样飘在空中缓缓向上升起,他的头向下垂着脸歪向一边,看起来还有一口气。他离着警察非常的近,近的能够看到他脖子上淌血的伤口,还有肩部巨大的凹陷,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铁钳钳着这具尸体往上升去。周庆丰混乱的思维突然清晰起来,他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两件事,其一这件案子和自己想象中的器官盗窃集团已经毫无关系了,其二田广大再也不会和自己拌嘴了。    “快开枪!”郝南山大声吼道,他的吼声飘进周庆丰几乎停转的大脑时,已经延迟了很久,而且虚弱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    什么?你让我射老田?”周队长迟钝地答道。     “打他上面!上面!你知道吗?”周队长就像掉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大叫着的郝南山,不知该怎么做。   郝南山的喊声倒是让一旁的常如松害怕起来,转眼间,法医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那个东西会飞,会隐形,而且很聪明,它堵死了我们的退路。它会回来杀光我们。”郝南山还在试图大声向一个思维短路的人解释着。 “我们该怎么办?” “联系下面的人来救我们,不过眼下不行,我们还是先躲起来的好。” “我有枪,可以给它一下子。” “你的64式小砸炮估计伤不了这个东西。我还以为你们刑警总该有把54呢。”郝南山说这话,一把将队长拖到了一处阴影中。  “要不,我先打一枪让下面的人上来?”队长提议道,他已经渐渐恢复了神志,这个建议听上去非常有道理。 “先不要暴露自己,除非你嫌命太长。”郝南山压低声音说道,周庆丰感觉这个小警察已经完全没大没小了,不过现在没空矫情这些了。   他们已经不知道身处的是具体几楼了,可能是23楼或24楼上下,几个人挤在一团漆黑里等着下面的同事发现情况不对上来调查,不过郝南山担心姜铭德是个很粗心的人,要过多久他才能察觉到上面不对劲?这真的是个问题。 “你是说,它会来找到我们?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法医还有气,应该去救他。”常如松的声音非常的轻,而且有些颤抖。 “如果我们瞎走一气,就会撞上它,我怀疑你们根本看不到它。它能够在我们的视觉里隐形。”郝南山说这话的时候,常如松简直不知道郝南山形容的是什么,他对现在置身的状况完全无法理解,只知道这都是真实的,田法医在大楼外腾空而起他也看到了。    14混浊的月色    一公里外的县城正是一片灯火通明,小雨刚停,月亮就爬上了夜空,现在正是人们上街吃饭的时候。   说到吃,土山县倒是有几种名产,如梭子蟹、鳗鱼、乌贼还有山羊等等。除此之外,这里有一道让外地人不太舒服的传统名菜——油炸拉斯。大致上就是把八只张大嘴的癞蛤蟆油炸后摆成一盘,如果谁见过张衡地动仪的复制品,就是那个样子。或许这里的人们从来没有想过死去的动物即使作为食物,也应该得到一定程度的尊重。   郝南山不停地观察着四周,偶尔还要抬头看看天花板,他确信现在那只怪物并不在这一层。他思忖了一下,对常如松说:“把你的步话机给我。”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被塞到了自己手边,他取过对讲机然后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千万别走动。”   交待完这句话,他就慢慢向楼边上捱过去,走的很慢很慢。楼外挂着一轮满月,惨淡昏暗,他觉得这不太利于自己隐蔽,于是他钻到背对月光的柱子后面,悄悄地消失在柱子的阴影里。   就这样过了很久,常如松等着郝南山回来,他有些绝望,手心里满是汗水,他曾经扑倒过带枪的毒贩和藏着刀的强盗,却从未如此紧张失态。常如松经历过不少案子,有时候那些有所警觉的犯罪分子会伪装成乞丐或者学生,但是这些伎俩都逃不过他的视线,他能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到那些一闪而过的惯偷独有的眼神。这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是他最强有力的依靠,也是本地扒手头上三尺的神明。但是,就在现在,在这么个宽敞的地方,他的双眼似乎不再可靠了,他乖乖的躲在黑暗里等着郝南山回来,因为郝南山告诉他,敌人能够在他的视觉中隐形。如果他不信这个邪,就决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拯救。郝南山一直都没有回来,不知道他在哪儿耽误了,他有些后悔将步话机给了郝南山,如果按自己刚才的想法,走到楼边用步话机呼叫的话,说不定问题早就解决了。   “周队,还是我去那边看看吧?”   “你想怎么做?”   “我到楼边上丢一块石头下去也是好的,这样就不会惊动那个……那个东西了。”   “……”   周庆丰张大嘴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觉得常如松说的也是可行的。   “那你小心点,还有要注意,不要砸到了下面的同志。”在这样凶险的情况下,周庆丰的细心还是让人折服不已。   “知道了。”常如振作起精神应了一声,然后一闪也消失在黑暗中了,周庆丰立刻就有些后悔了,想喊住自己的副队长,已经来不及了。   常如松径直穿过几根柱子,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走运,如果周围有什么微小的变化,单凭着薄雾一样的月光,也足够被自己的眼角余光洞悉到,当然常如松毕竟无法看穿黑暗,于是他尽量避开那些巨大石柱的阴影,离那里远一些。常如松始终走在浅浅的月光里,即使微弱的光线也可以使他略微安心。   常如松很快来到楼边上,看到不远处竖着几个很旧的啤酒瓶,扔出去就可以丢到下面那个反应迟钝的姜铭德的头上。他想起郝南山说过不要靠近楼边上,但是郝南山这个人他并不很熟,似乎未必一定要按照他的指导行动。他停下脚步留意周围的动静,四周悄无声息,包括那些月光无法穿透的阴影。他觉得这轮明月能够给自己壮胆,哪怕一丝光亮都能比黑暗更能给人带来安心。他很缓慢地走过去,蹲下,捡起一只酒瓶,酒瓶上沾满了水泥和黄沙,里面似乎还有少许的液体。这只瓶子被丢弃在这里应该也有不少年头了。常如松伸出头往下看,下面一排的警车正闪着警灯,几个同事正在车边吃盒饭抽烟,他的眼力不错,看到那个使劲抽烟的家伙就是姜铭德。只要扔下一只瓶子就立刻躲起来,如果那帮家伙还没有反应,那他就再扔一只。他盘算着酒瓶落地的时间可能需要4到5秒,即使那个无形东西察觉到了,自己也有足够的时间躲藏起来了。还必须扔远一些,万一掉在下面的草堆里可能不会发出太大的响声,粗心的姜铭德多半不会察觉到。于是他再次探出头去计算距离,大楼外一阵冷风吹过他的脸。或许风能把酒瓶带的更远,但愿不要砸到姜铭德的头,如果在这个笨家伙面前一两米的地方掉下来,那是最好的结果了,常如松心里这么想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一轮一直指引自己的月亮,月色模糊而又混浊,这好像不是常见的那种不太满的圆月,他从未想过月亮应该是什么样的,月有圆缺这当然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或许不太圆,但是起码边缘应该是圆滑的,总不会像是个小孩子一笔画出的那种糟糕的圆形,不过眼下他看到的就是那么个怪异反常的月亮。   惨白的月亮开始扭曲起来,就像在有着细微波澜的湖水里倒映的一样,它正朝着常如松逼近。常如松一时猜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是他很快又确信,在此之前他的梦境里从未出现过天体或者别的能发出刺眼光芒的物体。   郝南山躲在暗处不敢乱动,因为几分钟前他已经注意到大楼外的月亮竟然不止一个,一个在东南天边,另一个发光球体就在楼外正南20多米的半空中,就如同在一块拙劣的布景版上的涂鸦一样,所不同的是它是立体的,无论郝南山怎么移动,它都是一团混浊的黄色光芒。郝南山知道有不少善于变幻体色的动物,但是肯定不会有哪种动物会去伪装成一个独一无二的天体,如果真有其物,那只能说明这种动物非但能力超强,而且智力也有问题。   郝南山和周庆丰分别躲在大楼的两个角落里,同时听到了远处一声被硬生生被掐断的惨叫,然后是一只瓶子落地的声音。两人都冲出黑暗朝发出声音的地方飞奔过去,他们几乎同时奔到了那个还在滚动的玻璃瓶前面。   一团高大的光芒正在试图变回半透明状,它可能想再次隐藏到黑暗里。郝南山已经领教过一次这种变幻,他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家伙能在一两秒内就把自己庞大的身影和背景渐渐融合起来,但是如果时间太短,它就无法和光影配合的天衣无缝,他大声喊周庆丰开枪,他听到身后周庆丰正在缓慢地拉套筒上膛,听起来手非常地生,而此时对手正很迅速地消失,隐约可见巨大的轮廓足有3米高。   “啪!”的一声枪响,周庆丰没能击中那个正在视野中透明的庞大轮廓,他几乎打到了天花板上。接着第二枪准头还行,他击中了已经完全透明的怪物身后的水泥柱子,发出一簇火光,但是很显然隐形的怪物已经不在原地了,否则也就不会直接击中柱子了。然后他朝柱子旁的阴影里补了一枪,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什么,不过至少能让下面的人们听到枪声。老刑警没有开第四枪,他平举着枪走过郝南山身边,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朝阴影走去。身后郝南山提醒他注意看上面,他的左手摆了摆表示听到了。   郝南山在周队长的身后跟随着,他手里只有一把刀,知道现在不是强出头的时候,他很担心周庆丰至多只剩下4发子弹,可能应付不了对手的攻击,所以他现在必须紧随着周队长以防各种情况的出现。他朝前跨出一步,一种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嗡嗡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如果不是幻听,或许能说明那个东西没有走远,这很可能是它停留在半空中时发出的某种声音,但是这种细微的低频噪声并不能显示那个东西的具体方位。郝南山警惕地又往前跨了一步,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踩到了粘稠的泥水里,那大概是常如松的血,也可能不是。郝南山克制住没有低头看一眼。   眼下不是动感情的时候,他试着回忆起自己侥幸躲过的那次怪物的进攻,它似乎习惯从天而降的方式,而且它的隐形绝非完美无缺,只要它动,自己还是能看到它的,如果它不动……。走到大楼的边缘,郝南山撇了一眼东南面的月亮,他确信这个月亮是真的,它是那么的遥远而又苍白。郝南山突然领悟到一件事,那个怪物的隐形实际是依照背景的情况而被动变幻的,如果整个天空只有一轮圆月,那么它也只能被动地把这轮月色大致地变到身上的某个部位,其他部位则变幻成夜空的色调。   郝南山脚下踢到了一个滚动的东西,那是常如松的手电筒。他检起电筒故技重演,光柱飞快地在四周扫过,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脱离光柱轨迹停留在原地的反常光斑。   周庆丰被他晃的有些心烦,很焦躁地说:   “你这样晃,我根本没办法瞄准。”   “不!只有这样才能发现那个东西,它对背景的模仿有一个延迟。”郝南山极快地解释道。   “你说的是真的?”周庆丰问道。   郝南山也不答话,他知道不出几秒庆丰就会看到事实了,只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出手太慢了才好。空气里传来了低沉暴躁的吼声,好像是某种鲸鱼的吼叫声,郝南山的电筒划过两根柱子之间时,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惨白的拖影。然后,那个东西不再隐藏踪迹,而是变得暴跳如雷。郝南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红色动物,突然出现在眼前,就悬停在半空当中,背后有煽动着一对接近10米长的蝙蝠状的翅膀。   周庆丰举枪时,红色怪物开始高速地运动,它娴熟地拍动着它的巨大翅膀,穿过一排排柱子间的空隙,围绕着两人飞行。周庆丰迅速转动身体连开两枪,但这两枪都跟不上对手的移动的速度,第二枪还差点打到郝南山。   郝南山心想只剩两抢了,照周队长这样的准头怕是用机枪都扫不到这个移动速度极快的东西了,只能指望下面的同事快点赶到了。当然他还不知道,有些老派警察为了保护弹夹弹簧,通常在这种威力比苍蝇拍稍大一点的手枪里只装填6发子弹,而非他以为的7发。   周庆丰就是这样的老派警察,他迟迟不敢开火打出他最后的一颗子弹,怪物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它开始试探着突然飞近,然后象闪电一样又飞的很远。十秒内怪物进行了几次的试探,最后一次试探,怪物飞到了离两人非常近的地方,郝南山已经能闻到它身上的腥臭了,而周庆丰这次也没有做出任何预判。两名警察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下一次进攻一定会是真格的。   怪物再次迎面扑了过来,这一次它有了些疏忽,选择了正面冲击,这给了周队长充分的时间瞄准。   郝南山大喊一声“快!”同时向一边闪开。   周队长过于专注于瞄准,没有抓住一刹那的逃生机会,虽然这次他准确地击中了红色怪物,怪物也应声落在了地上,但是怪物失去控制的沉重的身体,迎面撞到了队长,巨大的惯性把周队长撞出了大楼,他下坠时看着红色怪物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那身型活像一只红色的螳螂,它拍动着巨翼又一次窜了上去,而队长自己则仰面飞速朝下跌落。周庆丰看到有一个人影正在大楼的墙体外攀爬,似乎手里抓着一根很粗的电缆,他觉得自己好像认识这个背影。然后,周庆丰看到了自己的同事们正在楼梯里拼命往楼上赶去,看起来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可惜太晚了。    15逃离   郝南山奔到楼边想往下看,还没等伸出头去,就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气流由下往上扑来,怪物扇动着它十米长的巨翅,猛地窜进楼里几乎撞到郝南山,看起来它没有半点受枪伤的样子。   郝南山一时无处可躲,只得转身跑到楼沿边的柱子外侧,半只脚悬在空中,他低头时看到周队长就躺在草地里,不知死活。只过了一会儿,那只怪物的喘息声就在背后了,而且越来越近,很显然在冲上楼层时的一刹那也看到了郝南山,当它敏捷地收住速度转身后发现,最后这个需要灭口的人几经躲了起来。怪物的一部分(也许是头部)探了出来,鼻子上的两片灵活的息肉抽动着,像是在收集空气中的气味,它几乎是径直找到了郝南山的躲藏地。很快郝南山就看到了一张足够丑陋的巨大嘴脸从柱子后面探了过来,那是一张龇牙咧嘴的毛壁鱼的脸,嘴里还喷出热烘烘的臭气。他们对视了很长时间(也许有半秒钟)警察侧转身猫腰朝大楼里面跑,这次他的动作不够快,在发力时该死的皮鞋在布满细沙的地上打了滑。一瞬间警察就被什么东西象铁钳一样从背后抓住了肩部,猛地一提,整个人腾空而起。郝南山知道,怪物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抛到大楼外摔死,但是它大概不会这么做。来不及细想这些了,这个怪物下手快他是知道的,还很少有受害者能来得及叫喊的,留给他反击的时间也许只有一秒或者半秒钟。   他反手攥紧匕首用尽全力向侧后扬去,这个该死的角度很难伤发力。不过郝南山在出手时尽可能地甩臂向上些,他认为也许要害部位会在那些区域,尽管他还没有真正看清过对手躯干与肢体的布局。   这一刀结结实时地插进了怪物的身体。警察手上的感觉是有了,起码刺进了两寸深,而且没有扎到骨骼。一声凄厉的咆哮在郝南山上方爆炸一样响起,警察用力拧动刀柄将刀刃转向上提起,试图一举撕裂对手的身体,但是这把该死的烂铁已经不能向上移动半分了,不过这一下转动也许能让这个家伙疼的够呛。他感到大量滚烫的液体溅到了自己拿刀的手上。   突然一时间天旋地转起来,郝南山被甩到了一边,头重重地撞在了一根柱子上,他感到头皮发热,大概是鲜血冒了出来。红色巨魔在不远处发疯般地嗥叫起来,郝南山的耳膜被震得生疼,不过好处是他从半昏迷状态又被吼清醒了。天花板上振落下大量的水泥碎屑砸在他的脸上,怪物的痛苦让郝南山感觉到了几分得意,他真的有些被撞糊涂了,突然觉得自己更占上风,只恨被摔出的最后一刻他没能抓住刀柄,不然的话或许还能带出些内脏。   空气成分开始快速地变化,腐尸的恶臭逐渐变成了一丝让人作呕的大蒜臭味,郝南山发现自己被熏得快窒息了,他意识到空气里充满了某种有毒气体,这种气体很可能要了自己的命。他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那个庞然大物正用长着五根细长手指的前肢捂着伤口,如果它的躯干与人类的可以相提并论的话,这个伤口就在大约胸部右下方的位置,一些浅黄色的浓稠物体正从这个伤口喷溅而出,就像烧化的蜡一样,这些邪恶的液体滴在地上后竟然还会微微地冒烟。   伴随着怪物最后一次吼叫,它用它的前肢拔出了那把刀,狠狠地丢在了地上。郝南山瞥到刀上似乎真的连着一些皮肉,他摇摇晃晃地躲到了柱子后面。就在刚才郝南山突然有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反攻想法,现在看起来那是不可能的,这个家伙太大,刚才那一刀不可能致命,只不过让它损失了一些浅黄色体液罢了。   郝南山的神志每隔几秒就会短暂模糊一次,可能是吸入了过量有毒气体的原因,它听到怪物正在走过来,步伐听上去非常地沉重,他觉得这样的响动有些反常,这只怪物以往的猎杀是没有动静的。果然,怪物的脚步声消失了,郝南山从柱子后面伸出头,只看到地上的浅黄色液体冒出大量的白烟,看起来快燃烧起来了,但是怪物的踪迹不见了。   一阵夹杂着恶臭的劲风拂过警察的脸,他知道情况不妙,但是一时不知道该向哪一边躲闪,直到他在半空中看一个无法隐形的红色伤口。郝南山再次猫腰绕柱子急闪,他不清楚这样手脚并用的躲壁还能成功几次。   怪物没有进一步追赶这个半死不活的警察,因为一个新的情况出现了,一个黑影吃力的爬上了这层大楼,他是从楼下抓着电缆爬上来的,大约就从周庆丰摔下去的同一个地方冒了出来,人影用双肘撑着地板苦苦地向上推着自己的身体。猫捉老鼠的游戏暂停下来,怪物吃惊地看着这个苍老身形滚上了楼层,仰面朝天躺着,拼命地喘着粗气,这样剧烈的攀爬对于上了年纪的人真是够受的。黑暗里传来了怪物试探性的咆哮,老头不以为然地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喘着自己的气,他看到郝南山有气无力地半蹲在一边呆呆看着自己,满脸都是血了,心想还不算太晚。二十秒钟前,就在他抓着电缆往上爬时,有一个人伴随着一声枪响跌出了大楼,他当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人就是郝南山。   怪物从黑暗中慢慢现身,悬停在半空中,它克制住没有对这个人发起进攻,因为它认识这个人。   “狗崽子,终于让我看到你了。四十年来,我做梦都在等着有一只你这样的东西出现,死的活的都行。没想到就躲在我的身边,看起来还是你先找到了我,我没说错吧?你这个难看的杂种。”   郝南山发誓自己听到了周选山在说这些话,这可不是头部受撞击产生的幻听。这让他觉得周选山和这只地狱来的鬼怪是认识的,他们的交情似乎还可以上溯四十年。他背靠着柱子,看不到身后的怪物,只能听到它连续发出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嗥叫声,就像一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学生想找借口从老师面前开溜一样。   “为什么你这个怪胎长得这么难看?我见过你那些长毛的亲戚,它们都比你好看。”   郝南山还是没敢探出头去看上一眼,但是他感觉到怪物在朝后退却,而周选山则慢慢朝前走去,两只手就插在上衣口袋里。周选山挪到郝南山旁边时,瞄了蹲在柱子阴影里大气不敢出的郝南山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很远的地方传来推动水泥板的声音,看起来楼下赶来的姜铭德他们正在清除怪物布置的一吨重的路障。潮湿的空气里仍然充满着让人窒息的恶臭气味,这应该是怪物体内释放出来的。   怪物察觉有大批的人类正在破坏它的路障,杀人灭口已经变的没有意义了。它开始呕吐,周选山看到它吐出了大量微微发光的粘稠物质,就像半融化的蜡一样。周选山一时猜不出它要搞什么明堂,但是老头子稍一走神的功夫,怪物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大楼外传来了有力的气流涌动声,它飞走了。   周选山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怦怦地跳动着,回头再找郝南山时,发现这小子已经不在原地了,而是倒在了十米开外的地方不省人事了,一只手里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他可能是吸入了过量的有毒气体才昏倒的。   周选山在化工厂干过很多年,后来又在农药厂呆过一阵子,他估摸着这里的磷化氢气体已经快达到爆炸的浓度了。在6月底潮湿炎热的空气里,这些危险气体被点燃只是时间问题。老头儿看了看周围,大楼里堆满了内装修用的铝板。他看守这座楼的大门好几年了,他知道这样的铝板还有很多,散布在各个楼层里,他还知道这里的每一根柱子都是施工方排除万难,偷工减料的结晶,老头突然感觉到大事不妙,于是赶紧上前几步,双手提起了80公斤重的郝南山,扛到肩上。这让半昏迷的郝南山吓了一跳,他隐隐感觉老头子正把他扛到楼边上,很明显老头会把自己扔下楼去,但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老头的上衣。   “你小子比你爹沉多了。”警察似乎听到老头说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接着,郝南山感觉自己猛地一沉,分明是摔出了大楼,然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自己被气浪抛到了离大楼更远的地方,这一下把他震懵了,为什么大楼会爆炸?血水迷糊了他的双眼,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过了约一秒钟郝南山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且好像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他问自己。   不管如何,就在刚才,郝南山拚死拾回了刺伤怪物的小刀,那把刀上还留着一块怪物身体上割下的皮肉,这块东西对找到真相一定会大有用处,想完了这些后事,他心安理得地失去了神志。    16残留物   郝南山再一次醒过来,是因为一阵剧烈的头痛。   他发现自己正直挺挺地躺在一张床上,但是白床单并没有盖到脸上,难道是太平间的管理员有些疏忽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屋子里光线不错,看起来天已经大亮了,姜铭德歪斜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打瞌睡,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烟灰缸上有禁止吸烟和土山县医院几个很小的字。郝南山的大脑此时有些迟钝,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写着禁止吸烟的烟灰缸存在?他下意识的莫了一下裤兜。还好没人给他换过裤子,那把刀竟然还在裤兜里揣着。之后他又检查一下自己的四肢,没有缺损,不过右手被绷带包扎得很紧,头部也包扎过了。他开始拼命的回忆发生了什么事,这使得他的头加剧地疼了起来。他想起了大楼,还有自己的几个同事,对了,他们都怎么样了?   “还好你没事,医生刚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姜铭德已经醒了过来,并且又点起了一根烟。   “周队长他们……”郝南山问道。   “我们找到了周队长,他还在抢救,医生说他很可能会就这么一直昏迷下去,常如松和田广大失踪了。”姜铭德黯然地说道。   “这不可能,他们两人就在大楼里的某个地方。”   “大楼已经完全烧毁了,足足烧了二十多个小时,今天早上整幢楼都已经倒塌了,什么都没剩下。你昏迷的太久,不知道这些事。那么高的地方没有水源,我们很难扑灭大火。”   “对了!你们在哪儿找到我的,草地里?那个老头子把我扔下来的?”郝南山急切地问道。   “别说傻话了,是那个老头把你从突然爆炸的25层楼驮到了24楼。我们当时就在那里挪动一堆楼梯上的水泥板,不知道是谁堵住了那里。老头救你是我亲眼所见,他拽着大楼外的一根很粗的电缆滑下来的,手上的皮都磨掉了。这老头儿年纪不小,看不出还有飞贼的本事。”   “他人呢?”   “人?应该回去了吧?”   “回去了?怎么能放他走?”   “我们没理由扣人,当时火又那么大,他把你托付给我们,自己就走了。再说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总不能说这些不知好歹的话吧?周队长不可能是他推下来的,他上楼是我同意的,他说他听到枪响,路又被毒死,才爬的外墙。我们也是听到了枪声才跟了上去,结果被堵在了楼道里。”   “不!不是那样的,我听到他在和楼上那只吃人怪物说话,就像在教训孙子一样,你怎么放走他?”   姜铭德张着嘴看着郝南山的脸,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要死了,你的头真摔坏了,比我那个呆头呆脑的外甥更不像话了。”   “我说的是真的,那个老头还说了些什么?没说怪物的事?”   “他可没说有什么怪物。他还说了什么?当然是让我们送你去医院,他还说,楼上堆放的建筑材料随时会引发更大的燃烧,只要大火烧几个小时承重柱就会烧断,整座楼就会倒塌。让我们也快撤走,他还说消防员也不管用,因为大楼根本没有消防水管。”   “还有呢?”   “还有就没什么了。”   “他还知道这些?”郝南山自言自语道。看起来这个老头子并不是那么简单。   姜铭德见郝南山有些疑惑,补充道:“我们起初也不信,但是消防队员忙到凌晨,把全县的消防车都开来了,水量还是不够,楼顶火势不减反增,这座该死的大楼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却没有任何消防设施。凌晨时分我们听到了钢筋断裂声在头顶此起彼伏地响起。消防队的队长说,救不了了,得快撤。我们刚撤离,这座楼就倒了。街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估计有县城一半的人。”   郝南山并不关心大楼建造过程中到底藏了多少猫腻和回扣,他只想知道看大门的周选山和那个只杀人如麻的超级怪物之间的关联,大楼已经不是重点了,怪物既然会飞,就不会被火灾所困,所以它很可能会再一次出现,这才是重点。   “有一些话,我必须认真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我求你都必须认真听完。”郝南山支撑起身体死死盯着他的支队长,就像有什么遗言要交待一样。   姜铭德知道这家伙是认真的,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的外甥没有说谎,他也没有神经病,他确实看到一个从大楼上飞下的人。”郝南山一字一顿地说着,姜铭德并不答话,只是轻轻地点头。郝南山知道支队长点头并不代表他信,只是表明他听到了。   “你一定搞不明白,24楼楼梯口的路障是谁设置的?你也一定听到了枪声。”郝南山说到这里的时候,姜铭德又一次认真地点了点头,因为这些问题他也想不明白,姜铭德确实听到了枪声,一共六声,然后周队长就摔出了大楼。  “我到达27楼时上面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个,那个怪……不……那个凶手还在那里,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到那里的,可能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现场。它不是人类。”郝南山说这些的时候,姜铭德不再点头,大概是觉得郝南山的话已经越来越不对头了。   “它杀堵截了法医田广大,还有常如松,它还把周队长撞出了大楼,最后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但是周选山突然现身救了我……”郝南山说到这里,看到姜铭德狠狠地将手里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这个动作表明他有些不耐烦了。郝南山心想,鉴于支队长的想象力,自己的陈述应该到此为止了,常人无法理解这些没有亲眼所见的东西很正常,自己当初对姜铭德外甥的话可曾信过百分之十?将心比心,不能太苛求眼前的这个人。   “好了,不说了。我这里有一块那个凶手的皮肤,是我打斗时割下来的,你拿到市局803化验一下,一切就回真相大白了。”   “好的,这个我可以立即就办。”姜铭德极快地做出一次干脆的答复,他没料到,在这次荒唐的谈话的结尾,郝南山竟然还能拿出一些“证据”来。   郝南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对姜铭德说:“你得先扶我上趟厕所。”   姜铭德连忙扶着郝南山去厕所,走过放烟灰缸的茶几时,郝南山偷偷将烟灰缸旁的两盒火柴藏在了口袋里。   “你右手缠着绷带,行不行?要不我帮你?”到了小便池边上,姜铭德关心地问道。   “你帮我?开什么玩笑?那还尿的出来?不如你去找个护士来。”   “别不要脸了,我看你的左手还好好的,自己看着办吧?你醒了我还得打个电话回去,也不知道周队长怎么样了。”   姜铭德见郝南山没有大碍,就跑到走廊里打电话去了。   郝南山立刻将火柴盒里的火柴全部倒掉,然后将口袋里的那块怪物皮肉拿了出来,他记得昨天这块皮肤还是红色的,现在已经变成了浅黄色,不管这些了,用他的小刀将其一分为二,分别装在了两个盒子里。他不能把所有的样本都交给支队长,这个糊里糊涂的支队长把事情办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必须留一手。   就在郝南山鬼鬼祟祟地分割那块皮肤的时候,打电话的姜铭德得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提升,鉴于周庆丰已经陷入了脑昏迷,已经不能再投入工作,他被任命为了临时专案组的组长,这件案子从这天起归他管了。   姜铭德回身找郝南山时,看到郝南山站在厕所门外,左手上有一只小盒子。   “你说的那个……那个东西的皮在这里?”姜铭德问道。   “对,这就是那个东西的一块残骸,你拿去化验吧?”郝南山将火柴盒塞了过去,姜铭德接过郝南山交给他的样本,看了一眼,然后胡乱塞到了口袋里。   “这个案子现在归我指挥了,刚才得到的任命。”姜铭德飞快地说道,这个任命对姜铭德而言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毕竟同事们失踪的失踪重伤的重伤,他的心情也很坏。而他对于郝南山交给他的那件证物,也同样没有显现出多大的兴趣。   “你接手?这样的话,你怎么和那些刑警队的人沟通?”郝南山问道。   “具体破案归他们,我负责统筹安排其他所有的事情。”    姜铭德的回答让郝南山很失望,郝南山认识支队长很多年了,他知道他是一个极好的人,但是姜铭德就能说出这种窝囊废才能说出的丧气话,这说明他根本就不想面对真相,也不相信自己能破案。  “周队长的部署已经非常完备了,我们只要坐等着这帮子人也好鬼也好的畜牲犯错,就能一举抓住他们。”新任组长在谈他的破案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内容怎么听都是一个“等”字。   郝南山附和着点了点头,姜铭德是他少数几个能谈得来的朋友,要论资历年龄姜铭德也都在周庆丰之上,如果非要从这个角度上讲,周庆丰不能继续工作之后,让他接替这个位子也是无可厚非的。当然,要是换个其他角度来看的话,只能说拍板的人瞎了眼。   郝南山也并不着急,他想着只要把怪物的组织样本交上去,相信很快上面就会派人越过县里的专案组,直接接手这个案子,那时候来的很可能就不是警察而是科学家了。周庆丰在的时候,他总是排斥上级派人来分担他的责任,老刑警有自己的私心可以理解,但是姜铭德是个自尊心不强的人,他决不会反对别人来碰他的案子,那简直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郝南山并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他以为把样本放到显微镜下看一眼,一切就会一目了然了。   在郝南山混乱的科学观念中,分子生物学和化验大便大体上就是一件事,既然有了样本,那也就有了DNA(他并不知道这三个字母具体指的是什么东西)那么怪物的外形特征就应该可以在电脑显示屏上显现出来。他想,亲生儿子都能坚定,怪物长什么样同理也是可以鉴定的。不管怎么说,他就是这么想的。       17尘归尘土归土      郝南山委托姜铭德把自己在大楼里奋力割下的怪物皮肤组织交到市局技术部门检验整整半个月了,结果是石沉大海没有等到任何的回音,而且郝南山一追问,姜铭德就会回避这个话题。   不过另一方面,姜铭德作为专案组的组长上任以来,土山县的人口失踪案子突然停止了,而倒塌的宝欣大楼的废墟被彻底封锁,废墟清理工作已经在进行中了,并没有发现什么超自然的东西。   火灾时身处现场的姜铭德后来回忆起,当时大楼里的确堆放了大量可能燃烧的建材,其中在25、26楼放置的铝板可能是真正造成大楼被焚毁坍塌的原因。他原以为金属可以阻燃,但是铝材的情况有些不同,这种金属一旦被点燃的话,产生的高温远远超过其他易燃物品,完全可以烧断那些质量不合格的承重柱。姜铭德和他的父亲私下讨论时谈到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姜铭德的父亲建议他暂时不要公开散布这样的看法。县里要调查倒楼原因自然会找他谈,在这之前的问题是要先摸清县里领导的屁股坐在了哪儿?     这座从未完工的大楼就像当年绕过程序审批飞快立项开工一样,飞快的从全县老百姓的眼睛里消失了,一时间街头巷议的重点从人口失踪,转移到了大楼倒塌上,更要命的是这两件事竟然还有联系。就如同姜铭德的老头子预料的那样,这对废墟留给县里领导一个焦头烂额的难题——责任认定问题?局部火灾导致的大楼倒塌,起码在华东地区还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宝欣大楼的陈年烂账在县政府里谁都不愿去谈的,几年前副县长莫名自杀后,在各级会议上都不谈这座楼,就成为了一个默契,尽管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就能看到这座楼像墓碑一样树在那里。   姜铭德被召到县政府开会前已经得到了风声,上面某些长着猪脑子的幕僚已经出了一个馊点子,大致就是要让警方背一部分黑锅,理由是有人看到周庆丰在顶楼胡乱布线,安装了大量大功率的照明设施,这样火灾的源头可以基本栽赃在违规用电上。   尽管周队长昏迷不醒,最后没有警察会担上真正的责任,但是作为警察中的一员,姜铭德发誓要阻止这个无耻的阴谋得逞。不过想要据理力争的话,姜铭德还没有这样的胆量,或许周庆丰、郝南山会那样做,但是那不是明智的做法。必须有了一个完善稳妥、暗渡陈仓的妙计。还好姜铭德有一个很善于分析形势的父亲,深谙各方的利害,既然县里现在急着要的是一个讲的通的故事,而远非要一个真相,那很好,所有的责任都被推到了那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绑架团伙身上。当然这样一来,郝南山提交的报告就被被压了下来,尽管他是唯一看到罪犯的目击者。   在这次会议上,县党委做出了两个结论,一是认定当年大楼招标的唯一责任人,在很多年前已经畏罪自杀了。二是火灾的直接原因,据查是因为这次连环绑架案的犯罪分子在罪行败露之后,为了毁灭证据用大量汽油点燃了犯罪现场。   这是一个经多方扯皮、私相授受后的极高明的结论,很大程度地引开舆论对例如钢材质量、公帑浪费之类问题的追究,在丧心病狂的罪犯掩护下,县政府终于全身而退。这样罔顾事实瞎编的故事,实际上真正出卖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这次案件的唯一目击者郝南山,他提供的书面材料被偷偷地篡改了。   不过姜铭德内疚之余也常常安慰自己,即使一字不改,就凭郝南山所说那个没有旁证的荒诞故事,也不会有人信。在县领导头最大的时候,去讲一个会飞的怪兽?这太疯狂了,县委杨书记这些年已经中风过几次,大概是听不得这么刺激的故事了。   另外,郝南山上交的所谓怪物的组织样本,也没有证实他所说的确有其事,上面的鉴定结果是:DNA点位初步检验,非人类组织,没有进一步调查的价值。   当然这个结果也是姜铭德一手造成的,他没敢在上交的样本的标签上写上“疑似妖怪”或者“不明怪兽”之类的字样,这当然也说明他的脑子还很正常。他写的是“嫌疑人皮肤组织样本”,但是这样一来,上面技术部门很容易就发现土山县送来的这块东西根本不是人类组织。   有一件事还是姜铭德很担心的,就是人口失踪案是不是还会继续下去?他很清楚周庆丰破不了的案子,自己想都不要想,但是主动承认自己无能而从那个位子上下来,又是万万做不到的。他心里暗暗指望这伙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不管是人是鬼,最好移师到别的地方去,不要再在他的一亩三分地添乱。提心吊胆地过了一阵子,姜铭德发现自己的祈祷竟然有了作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发生人口失踪案件。   随着时间的推移,姜铭德觉得似乎一切都太平了,专案组全体必到的例行会议从周庆丰时代的每天晚上,改为了不定期通知,最后就不了了之了。然后他又撤掉了周庆丰生前的所有布置,人员都回到原来岗位,专案组形同解散,姜铭德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整天坐在办公室看报的光杆司令。   郝南山每天躺在病床上想这件事,眼看着这件案子所有的线索都断头了,只有周选山这个老家伙还在可以继续追查,但是当他出院后才发现,老头子已经失踪很多天了。他后悔自己被姜铭德连哄带骗,竟然在医院里足足呆了十天。   郝南山不知道在他住院的这十天里,姜铭德曾经以代理专案组组长的身份给周选山打去一个电话,不是传他到案,而是感谢他奋不顾身地救了一位民警。老头儿说救警察是一个每一个老百姓的责任,老头同时告知新任组长,自己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姜铭德一口答应下来。发现姜铭德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之后,老头儿有些得寸进尺,他提出不要把他离开的事告诉正在养伤的郝南山,姜铭德不假思索,也一口地答应下来。   姜铭德是一个不折不扣地好人,好的不象一个警察,看谁都像好人。这个县里喜欢疑神疑鬼的几个警察,要么已经昏迷不醒,要么躺着不能动。   不管如何,郝南山还是觉得姜铭德是一个不错的朋友。有几次,姜铭德来医院探视,发现郝南山还没醒,他就在医院沙发上坐上一两个钟头干等着郝南山醒来,可以说这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中不存在的情况。当然,从中也不难发现,这个领导宁可就这么傻坐着,也不大愿意回去分析案情。    18生物实验室 郝南山出院后,每天开车上街时都会故意到乡下绕一圈,为的就是经过周选山的家。但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不用下车他就知道这个老头子还没回来,因为门上那把大锁还挂在那里,屋里漆黑一片,窗帘还是掀起那么个角度。倒是那条看门狗常在房子周围瞎逛,已经瘦得快不行了。郝南山有时候想这个老头子一定是畏罪潜逃了。  郝南山找姜铭德私下谈过这个事情,说放跑周选山不合适,因为他是案件的关键,但是姜铭德总是显得不太积极。这让郝南山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唠唠叨叨的像祥林嫂那样招人讨厌了,于是他学会了只调查不说话,姜铭德知道他还在追查周选山,但是也不管他。虽然姜铭德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上24楼的入口为什么会被5层厚重的水泥预制板堵住,也无法解释高楼里高浓度的磷化氢气体的来源,但是姜铭德已经决心不再去想这些事,反正想也想不明白。在姜铭德看起来,郝南山已经变成了一个超级麻烦的人,也许那天他真的见到了什么超自然的东西,但是犯罪活动已经终止,何必再去招惹那些东西?   案子本身,最后自然无法结案,好在市局也不追问,毕竟警察破不了的案子可不是这一件。姜铭德如释重负的时候,郝南山远没有他来的坦然,他认为怪物不可能一直不出现,时机一到它仍有可能出来杀人。不过担心归担心,周选山失踪后,郝南山自己也失去了挖掘真相的方向。而那个该死的怪物真的好像已经彻底消失了。   好在郝南山并不是完全没有后手。他的冰箱里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块破碎的残片,这是他用命博来的那块怪物皮肤。同事间传说,郝南山上交的另一块块所谓的证据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下文,它害的姜铭德在电话里被上级骂了半个小时,追问他为什么要找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寻开心?姜铭德这个人颇有为官之道,这件事他没有对郝南山说起过,也许他觉得这样可以多赚一个人情,郝南山也只能识趣的假装不知道。   这块皮肤成了能够证明怪物存在的唯一线索,但是郝南山眼下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成了周选山失踪以外的另一个心病。他不知道除了上级的鉴定部门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通过一块残缺的肢体鉴别出物种的。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开车路过师大新村,无意间看到了一盏闪烁不停的路灯,他突然想起也许有一个人有能力帮他,据他所知这个人在大学的生物试验室上班,可以接触这方面的设备,而且她对这件案子还一直耿耿于怀。   郝南山在记事本里找到了林简白单位的电话,不过一时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要他去和一个满肚子怨气的寡妇进行沟通,也许还会被恶毒地奚落几句,这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情况之一。但是思考再三,他还是鼓起勇气打了一个电话。   郝南山的担心纯属多余,林简白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甚至连化验什么都没有仔细问。郝南山在欣喜之余觉得这个女人多少有点缺心眼。   林简白当然不是缺心眼,她的心思既细又快,她不多问是因为觉得事有蹊跷,而故意为之的,目的就事稳住对方。   一个多月来,她一直在等着警方破案,到了快要发疯的地步,但是她后来看到的是警方在各路口布置的人手都消失了,她预感到这个案子的侦破可能要不了了之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郝南山会主动打电话来要她帮忙。林简白心里当然求之不得,她唯一的要求是郝南山不要到她的办公室,第二天到大学正门等她就行了。   按照约定,郝南山第二天开车到了学校门口,林简白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她穿着实验室的白色大褂,把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这和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不大一样,郝南山一时没有认出等在校门口的那个女人就是林简白,这不奇怪,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女人不是这个样子的。林简白自己走到了警车前,敲了敲车窗,然后把手伸进车里,警察立刻就认出了这只苍白的手,上面有一道伤疤,他上一次和林简白握手时就见过这道伤口。郝南山也不答话,象一个间谍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子递了过去。林简白飞快地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块白色的东西,好像是一块连着表皮的动物组织,保存的不好,周围一圈是黄褐色的,可能是脱水造成的。   “你们把样本装在这样的盒子里?没有专门的容器和标签?”林简白冷笑着问坐在车里的警察。   “这个……我……我们实际上一直把它放在冰箱里,没问题吧?”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为什么不把它浸泡在福尔马林药水或者甲醛里?你看,这个样本已经快干瘪了。”   “对不起,我不清楚这些,化验不都是找个盒子就行了吗?”   “也许不是坏事,福尔马林会破坏细胞里的染色体,那样做得话可能会导致提取工作……。”林简白一边对着阳光,眯着眼仔细看那块来路不明的组织,一边自言自语起来。   “也就说我做的对?”   “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你可以走了。”林简白一不耐烦地打发郝南山走,她正看得出神,不想和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废话,很明显这个警察是按以往去医院化验大便的经验来保存这块组织的。   “我还有些情况要说,前天,我把他浸在水里来着,它还在夜里变过颜色,还发出绿色的光,现在又变回去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还忙着呢,快走吧。”林简白有些不耐烦了,她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人体组织可以变化颜色或者发光。她只知道经常看到反常识事物的,总是那些个脑筋不灵光的蠢货。不过,既然答应下来了,总得看看。自己已经够可悲的了,不怕再被愚弄一次。   “不过,要做离心分离来检验染色体的话,你的样本太少了。”   “什么……分离?”   “……我是说萃取的话……对了,你怎么还没走?”   “那好,我走了,有什么发现打电话给……”   郝南山还没说完,林简白已经自顾自走远了。郝南山原本还有很多要事先交待的东西,尤其是想暗示林简白这个东西并不是人类留下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以后再打电话告诉她也不迟。”郝南山悻悻地开车走了。    19女教师    林简白不是傻瓜,她当然知道警方有自己的实验室和设备,即使这个县没有,他们上级的技侦单位也会有,一般的情况下,是怎么也轮不到民间机构来鉴别物证的,所以这是一个很值得怀疑的地方。不过林简白顾不得仔细想这些事情,她一直盼望着多了解一些案情。   不久前,林简白在警察局的停尸房见过李楚林的遗体一次,她搞不懂,为什么李楚林会死的那样的面目全非?竟然有一半的脑子不见了,颅骨被敲破了一个几乎是圆形的洞,可以看到里面粉红色的东西,这让她联想起水果摊贩为了证明西瓜是红瓤的而在瓜皮上开的那种小口子,什么样的罪犯才能犯下这样的罪行?他们还折断了他的脊柱和手臂,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暴行。林简白在生物实验室工作,见到死尸不至于呕吐,不过这些问题一直纠缠着她,后来她在家呆坐着想这些问题想了足有一个星期。直到学校领导上门做了几次工作,她才从颓废中渐渐清醒过来,她决定先回学校上班,说不定全身心地工作可以使自己远离这个噩梦,毕竟自己只有33岁,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没想到回到学校还没几天,这个叫郝南山的警察就打来这个电话,鬼鬼祟祟地请她为破案帮个忙,她飞快地分析了自己面临的机会和贸然追问那个警察过多细节而可能带来的风险以后,一口就答应下来,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郝南山走后,林简白径直来到实验室,已经放暑假了,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回去了,只有她一个留在这里完成前一阵拖下的一些文字工作,这给她提供了一些便利,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的任何举动。   林简白没有马上用光学显微镜,那样需要比较复杂的准备工作,在这之前她还得先用放大镜看一眼这个连着皮的肉块,确定一下这个警察是不是在丧尽天良地和一个寡妇开国际玩笑。   “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个警察在搞什么鬼,这不是人体的组织。”林简白双眉紧皱了起来,样本的表皮非常的厚,无需对照也能看出它比人的手掌表皮还厚至少三倍,而且没有看到毛孔。她想象不到刑事案情里还会有人体组织以外的其它组织,她不禁怀疑这件事已经开始滑向了某种闹剧,她强压怒火把硬邦邦的样本浸到液体里等它变软。   “对了,他说的变色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他说了这个样的话。”林简白一边切开泡软的肉块,一边想着郝南山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组织的周边应该已经坏死了,显得非常硬,她需要切除这些部分,然后再做一个切片,然后她熟练地把切片放到载玻片上。   显微镜下,她能够看到排列在最上层的是一些挤压在一起的无核的角质细胞,这一层非常的厚,在这个放大倍率上,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毛细血管或者毛孔。在角质层下方是无活性的透明细胞,看起来唯一可以认定的是这的确是什么动物的表皮。   再下面是几种她不太明白的浅色有核细胞,像是某种充满结晶状嘌呤的色素细胞,人类或者较高等的动物是没有这一类色素细胞存在的,不过这到底是哪一类细胞还不能确定。   林简白以前从没接触过这类没有任何标识的样本,所以她觉得这件事变得非常的困难,她脑子里能够对照的只有人类或者鸡的表皮组织形态,都和这个样本完全不同,样本没有基底的黑色素细胞,而角质层又明显的厚,这是一只能变色的蜥蜴?林简白一时也无从判断。之前,她还从没有想过要去看一看蜥蜴的表皮组织该是个什么样子。不过她猜想蜥蜴的表皮可能比较厚而粗糙。   “这个动物摸起来应该非常的粗糙。”眼下只能确定这些细胞并不属于哺乳动物或者鸟类,她想了一下,或许鸟类暂时不能被排除在外。不过林简白发现,很多迹象表明这个动物也许真的能够变色,比如那些结晶状色素细胞就广泛存在于很多善于变色的陆地以及海洋动物体内。她有些后悔什么细节都没追问,就一口答应帮那个可疑的警察来做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鉴定,现在进一步的鉴别工作变得几乎不可能了。   当时对着电话里支支吾吾的郝南山,她没要求太多的说明,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她害怕追问太多,可能会让那个明显想隐瞒什么的警察觉得自己很难缠从而改变主意。她回想起郝南山只是在电话里模棱两可地暗示过有了她的帮忙会使案情有所进展,但是也没说过样本就一定来来自罪犯,这倒是事实。   “也许是罪犯家的什么宠物?”林简白想着,马上又觉得这不大可能,他相信这帮警察应该还处于两眼一摸黑的阶段,他们能摸到罪犯家里?再说,调查一只宠物对破案又有很么意义?   “不行,非得问个明白不可,踢寡妇门寻开心?没那么容易。”林老师愤愤地想着。   “但是他为什么要骗我?这能有什么好处?”一秒钟后,林简白有不得不反问自己。   “无论如何,这个家伙比看上去的要滑头,他肯定故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林简白想着,她已经忘了是自己没等郝南山说完,转身就走的。   林简白一个人在实验室傻坐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大脑,她象触电一样站了起来。   “李楚杰对警察是怎么说来着,那个人影时隐时现?”林简白突然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晚上郝南山接到了林简白打来的电话。   “你这个东西哪儿弄来的?”林简白劈头就直奔主题,她和这个警察不熟,没有假惺惺客套几句的必要。   “我说了你信不信?”   “你怕我不信,尽管不说好了。”样本在手,林简白自信可以这样直接将对方。   “好吧!这个东西……不,这块皮,其实是我从凶手肚子上割下来的。”   “……”    郝南山担心他说出实情,对方一定会把自己当成傻瓜,果然,林简白长时间无言以对,这在郝南山的预料之中,他等着林简白直接挂断电话。   “这么说凶手不是人类?”过了很久电话那头的林简白问道。   “是这样的!”郝南山谨慎地答道,生怕答得太快或者太慢会使自己活像个骗子。   “他(它)……我是说,那个东西,会不会变色?”林简白直来直去的问题让郝南山吃了一惊,他觉得这个女人无疑比警方的鉴定人员水平高,自己很可能找对人了。   “它会变,我见过。”   “象一只变色龙?”   “不!变色龙不会变得透明,它可以。而且它变换的时间很短,也就是一两秒的时间。”   “是这样……”电话那头,林简白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林老师,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不!我不知道,明天我用电子显微镜再观察一下,或许还要进行染色体的调查,不过我们学校没有那样的设备。”   “染色体?我知道,我们局里的法医能检验DNA……”   “不!你们的设备绝对做不了,即使提取了样本也毫无用处,这可不是亲子鉴定那样小儿科的工作!只有基因扫描系统加上专业软件才能够得到类似凝胶电泳图谱,或者碱基排列顺序这样的直观有用的数据,而且那样的设备还需要多台大型计算机辅助,还是我来想办法吧!”   “是这样啊?”郝南山答应着,但是不太清楚对方在讲什么。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老实回答。”林简白咄咄逼人地对着电话说道,郝南山以前从没想过,有人可以这样质问警察。   “可……以。”   “你的调查是私底下进行的,对不对?”   郝南山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林简白等了一会儿,就挂掉了电话。    20线粒体色素细胞    林简白并没有退出郝南山的独立调察,而且她再也没有再问过郝南山类似是否在单干的问题,她已经知到郝南山的所作所为并不代表警方,这没什么,反正她也已经对警方完全失望了,于是双方心照不宣的各干各的。不过作为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她还是做了侧面调查,她在第二天找到了李楚杰并且又问了一遍那天的情况,她想更具体地了解一下李楚杰看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林简白很清楚李楚杰是那种犹豫不定的性子,让他想多了反而什么也说不明白,于是她见到李楚杰后,第一句话就直接了当地发问:“那个东西是不是人?”   李楚杰被林简白的问题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他才想到林简白问的就是那天和警察谈起过的,忽暗忽明的古怪人影。林简白并没有意识到她这个直截了当的问题对于优柔寡断的李楚杰带有很强的暗示性,于是李楚杰想了一会儿说:“那应该不是一个人。”   这样的回答让林简白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想那个警察并不是在戏弄自己。当然如果她换一种方式问李楚杰的话,李楚杰很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那么它的外形和人有多象?”林简白追问道。   “我敢说任何人第一眼都会以为它是人,但是人是不会在视觉里突然消失的。”   “它体型像人?”   “轮廓和人没有多大差别。”李楚杰答道。   “能不能再详细一些?”   “不能。”这就是李楚杰最后的答案。   林简白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告别李楚杰后,她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鉴别出那块肉到底是属于什么东西的,她一生都喜欢追纠问题的真相,既然她已经纠缠到这件事里去了,就不想让郝南山这个外行觉得自己搞不定这件事。这一切当然不是郝南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林简白深知,对一个疑似的未知物种的调查,仅仅靠一块皮肉是不可能做到的。郝南山这个老粗还知道染色体这回事,要是横向比较近似物种,或许还可以借助基因数据库,但是现在连这个东西的种属都不知道,一切又从何谈起?   不过起码,林简白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很高等的动物,林简白不怀疑自己把这个未知物种初步确定为脊椎动物有什么问题,在她的映像里凡是强大的物种都不大可能离开脊索动物这个纲,而且据李楚杰的描述,这个动物能够直立,左右对称,看上去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林简白暂时能够想到的方案有三个,其一是继续用自己实验室的电子显微镜作进一步的切片观察,通过对肌肉纤维的识别或许能分辨出大致种属,如果能找到残留的血液也会有很大的帮助,很多不同种类的脊椎动物的红血球往往不相同,不过这个她没有把握,首先她至今还没有发现样本上有血液的残留,另外她也缺乏对照组。   第二种方法理论上最完美,就是通过对DNA序列的对照判断出生物种属和同源性,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最简便的一种方法,但是实际上这也是最不可能做到的。人类仅仅对自生大约10万个基因(公元2000年左右的认识水平,实际基因数可能要少一些,也可能少很多)的分析就花了12年时间。而且这种工作还必须依赖超级计算机和基因分析平台,并不是所有的实验室都有一台这样的设备。   与前两种方案向比较,第三种方法要现实的多。90年代后,有一种快线粒体检验法非常快速地流行起来,说穿了就是通过线粒体细胞色素b基因片段对照的快速鉴别方法。线粒体不是核内染色体。这种办法的好处是可以快速判断不同生物间的同源性。线粒体本身并不记录生物的遗传信息,它是一种专门形成三磷酸腺苷的细胞器。神奇的是这种细胞器有一套自己的遗传物质,并且亿万年来一直在独立进化中,它甚至可以独立编码13种蛋白质。   线粒体鉴定的优点在于线粒体的环状DNA内所含的信息量比较小,比如人类的线粒体,其遗传信息大致只有人类染色体信息的10万分之1。  而且从操作角度讲线粒体比核内DNA更容易提取,在肌纤维和脂肪中都可以很容易的找到大量的线粒体。需要做的是对经过粉碎的细胞混合生理盐水,然后进行一次低速离心,这个工作在林简白的实验室里就可以做到。   林简白打定主意就开始实施了她的计划,整个操作非常的快,她平时教授一年级学生遗传学,外加管理实验室,经常要进行类似的实验准备工作。对于这样的业务,她可能是方圆一百公里内最熟练的几个人之一。她曾经告诉郝南山学校没有DNA分析设备,这并不是真的,学校有一台型号较老的毛细管电泳装置,但是这台机器原本属于学校下属的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平时主要提供遗传疾病定位服务,偶尔也赚一点亲子鉴定之类的违法外快,林简白和郝南山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把那台机器忘记了。暑假期间这台仪器就空置在一间仓库里,她有仓库的钥匙,使用几次应该没人会知道。   不过线粒体鉴定也有一个小问题,如果不能通过已有的数据库中的对照组找到线索的话,数据就必须上传到一家位于北美的生物科技公司的开放数据库进行进一步对照,那里有全世界最齐全的已知生物的线粒体色素基因数据库。林简白知道郝南山总是小心翼翼地调查这件事,显然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动物的存在。   “也许郝南山不会同意这样做?“林简白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是既然那个警察什么也不懂,又何必让他费心来做决定呢?”一秒钟后她就说服了自己。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林简白的这边一直没什么进展。郝南山还是每天开车到周选山家门口走一趟,他一直希望能够找周选山面谈一次,但是每天都失望而归,这个老头子已经彻底消失了。渐渐的,郝南山在每天上路前都会带一些剩饭,也许是出于怜悯,也许是想套点交情,他竟然开始喂周家那只骨瘦如柴的看门狗,没过几天,这条没有立场的狗已经能够准时在路边等警车了。   这天下午,郝南山的车又一次开过周家门前,这只低眉顺眼的土狗已经窜到了路边,郝南山伸手拍了拍又新长出一个脓疮的狗头,土狗用它脏兮兮而且满是跳蚤的头部,拼命地在警察的手上蹭来蹭去,简直是在蹭痒,郝南山隔着车窗把一包剩饭丢在了地上。   “你家主人不如你,你不会拍拍屁股逃走,对吗?”郝南山坐在车里对着那只正摇着尾巴啃骨头的走狗说道。他心里有些恨这个老头子了,尽管周选山曾经救过他的小命,但是他的不告而别也使郝南山的调查失去了主要方向。郝南山就这么坐在车里发呆,心里有些不痛快,这倒不是周选山一个人的原因。   和林简白打了几次交道以后,郝南山有些懊悔把全部样本都给了林简白,这个女人满口答应帮这个忙,却又一直拖着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名堂,而且最近两天连个电话都不打来了,按照郝南山原来的想法,林简白每天都应该向他电话报告一次进展,但是这个傲慢的女人也许是察觉到自己有求于她,变得有些目中无人了。   郝南山越想越气,决定下班后亲自去学校过问一下,一看时间也不早了,警察决定不在老头门前瞎耽误工夫了,他发动了车子朝县城方向回去。那条狗只顾着吃,也懒得抬头看一眼。   开了一阵子,郝南山又觉得有些不死心,一念之后,他突然异想天开想杀个回马枪再回去看看,于是他当街猛打方向盘向后转。   如他自己预料的一样,这样傻乎乎的花招没有任何意义,房门依旧紧锁着,和半小时前没有两样。只有那条狗试探着又走了过来,摇了摇尾巴。   郝南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索性这件傻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他并不介怀。他再次转弯离开时,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周选山家对面的一片树荫下,他确信二十分钟前那里什么车也没有。这是一辆本地很少见的豪华日本车。   “这他妈的是谁的好车?”   没有进一步多想,郝南山一踩油门就从这部车旁边开了过去。    21 大蝙蝠   郝南山到单位里转了一圈,和姜铭德胡扯了一会儿报纸摘要,然后按计划到大学门口等林简白,心里想着今天非得问个明白。当他刚到师范大学一处侧门的时候,竟然又看到了那辆黑色越野车,而且还是静静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这分明就是刚才在周选山家附近看到的那辆车。郝南山觉得好奇,他的车慢慢到了跟前,想看个究竟,但是这辆豪华车立即就开走了,警察只记住了一个车牌。按着郝南山的直觉,对方有可能是看到了自己的警车才开走的,当然也可能只是出于偶然。周选山家的破屋子和师范大学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正瞎琢磨着,车已经到了正门,他下意识地方面车速停到了路边。突然有人了敲他的车窗,一下子搅了他混乱的思路,来人是林简白。   “回家了?我送你?”郝南山笑着说道。   郝南山原本已经想好要劈头给林简白一个下马威,厉声质问他这些天为什么不打电话,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对自己说,对这样傲慢的女人口气必须要硬,声音可以适当的高些。但是刚才他正出神的时候,林简白不知从哪里象鬼一样冒了出来,猛地一惊,一下子把郝南山脑子里现成的剧本惊到九天之外去了,在瞬间的记忆空白后,郝南山竟然不知所措地地客套了起来,完全没有了脾气。他恨自己在十分之一秒内就失掉了立场,简直的比周选山的癞头土狗还不如。   “嗯,我今天找到一些新的线索,要趁假期追查一下”听到郝南山说要让自己搭顺风车,林简白敷衍地答道,然后钻进了车里。她根本没察觉到郝南山有些情绪,现在她觉得自己才是这件案子的主导者,至于这个警察怎么想?高不高兴,她才懒得知道。   郝南山等着林老师说她的新发现,一时没有开车的心思。   车上两人默默无语坐了半分钟,郝南山发现林老师怎么一直没有下文,于是主动问道:“你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我今天估算了这个动物的DNA分子量,我猜想这种动物的进化程度很高,因为它的DNA分子量很大,而且可能比人类多了一对染色体。”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这个东西可能属于比较高等的动物。”林简白说道。   “但是话说回来,变形虫的DNA分子也很大。”林简白接着补充道,就好象在反驳自己,郝南山也不太清楚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是说,它是一个类似人的动物?”   “我不清楚,我没有见过它的实际形态,从你画的草图来看,应该不是人。”林简白说道。   “我觉得它飞行时像个大号蝙蝠,张开双臂时又象一只螳螂。”郝南山说道,他的车发动着但一直没有走。   “你这句话提醒了我,你的草图上,它有一对十倍于肩宽的翅膀,但是它还有两只前肢,就像手一样?”   “怎么了?它不应该有手?”郝南山问道。   “你先告诉我它真的有前肢吗?”   “有,而且力气很大,单手能把我提起来。你知道,它出手很快,但是我的反应更快,我……”   “等等,它的前肢很发达?”林简白打断了郝南山的话问道。   “没错,它的前肢很长而且有力,我刚才说过了,它张牙舞爪的时候就像一只挥舞着前臂的螳螂。”   “螳螂?”   “没错,就是那个样子,红色的。”   “螳螂可不是脊椎动物,它和蝙蝠不太一样。你的描述怎么前后矛盾?”   “怎么?区别很大吗?”   “我告诉你,蝙蝠可没有同时生出前肢和翅膀。”林简白说道。   郝南山觉得林简白简直是在信口开河,他仔细回忆了以往见过的蝙蝠,它们的前肢在那儿?竟然一时想不起来了。   “它们的前肢就是一对翅膀,或者说翅膀就是异化的前肢。”林老师在一旁冷笑地提醒道。   “那又有什么要紧的?”郝南山不屑地答道。   “我告诉你,所有的陆地脊椎动物都有同一个祖先,可能是一种硬骨鱼类。”   “这又怎么样?”   “所有的陆生脊椎动物都有同源性,它们都只有四肢,就是说一对前肢和一对后肢,当然四肢也可能退化,但是可以找到痕迹。这就是为什么所有这些脊椎动物在胚胎阶段都很像得原因。”   郝南山立刻回想了一下他知道的几种动物,好像都只有四肢,至多有的动物多了一条尾巴。   “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郝南山追问道。   “说明了你的脑子还没有开窍。”   “你想说,这个动物超越了脊椎动物?就因为它多了一对对翅膀?所以它比人更聪明?”   “我可没这么说,人类的智力水平肯定是地球上最高的,当然个别有几个笨的,怎么都说不明白的,也是有的。”   “总是说不明白?”郝南山若有所思地念了几遍,他渐渐意识到这个女人越来越过分了。   “你想说,它和所有的脊椎动物都不一样?”   “嗯,动物的基本形态很难发生变异,越是原始的遗传特征,越是稳定。这也就是为什么,人和鸟或者走兽的骨骼从基本构造上看还是很接近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比如长颈鹿和恐龙?我以前就注意到它们很象,果然是这样。”郝南山似乎突然开了窍,很得意地接着话题说道。郝南山一直都想在林简白面前建立起一定的威信,但是他没有意识到,如果他一直象这样话太多的话,这个目的事达不到的。   “行了快开车吧?”林简白有些不奈烦地催促道。   郝南山一踩油门,车疾驰而去了。学校大门的一个门卫目送着他们开出了很远一直静静地等到几乎看不见了,门卫微笑着转过身,对旁边另一个正在看报的警卫说:“看到没有,那个高个子警察又来接林老师回家了,学校里对这个小寡妇已经有些闲话了。”   “是吗?哦……对了,哪个林老师?”他的同事显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就是老公被坏人杀掉的那个林老师,听说一直没找到人头,哎,真是死不瞑目了,你看看,这才一个多月的功夫……”    也许郝南山对林简白的不满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林简白面临的压力他也无从知道。林简白的细胞线粒体调查已经陷入了僵局,所有的已知物种都对不上。而上传的数据就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照理说起码她应该收到一封系统发出的查无数据的邮件,但是也没有下文,姑且只能理解为数据库有什么意外原因吧?她也懒得打电话向郝南山报告这件挫折,这样也可以免除不必要的口舌去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解释自己的意图。   最近这几天她已经开始着手对DNA分子染色,研究它们的形态和初步测算了长度,她有一套模型可以通过长度估算分子量。这是她为了进一步分析所做的准备工作之一。当然她面临的首要问题是手上的基因分析仪已经力不从心了,这可不是亲子鉴定那样只要用十来个DNA位点就可以得到结果的,她面临的是天文数字般的碱基对。这天下午她正想着给郝南山打个电话想让他再详细描绘一下那个动物,因为郝南山画的草图怎么看都更象是一个中世纪的宗教怪兽,而不是一个正经的动物。无意中从实验室窗口看到了郝南山的车已经到了大门口,心想可以搭他的顺风车回家,这才赶紧收拾东西跑下了楼。       22大青山 土山县位于杭州湾的北部,是上海市最南面的一个县,很长时间以来也是临近的区县中治安比较好的,以前这里很少发生大案命案。   这个县的海岸线很长,算是沿海地区,就在不久前,土山县公安局还在全力调查失踪案的时候,周庆丰队长向沿海的渔船发出过不少要求协助调查的通知,当时周队长希望渔船能从海里捞起点什么线索,或者找到一艘停在海湾里的可疑船只,这是周庆丰当时的思路。他有一天突发奇想认为罪犯会选择海洋来隐藏罪证,而这一带的潮水很可能会将抛到海里的东西重新冲回岸边,他对这里的水文地理有一些了解,这种奇想也不无道理。事实上浙江外海货船上掉下的货物经常被冲倒这一带的海边,每年夏季还会有很多腐败肿胀的动物尸体被温和的海浪卷到这里,最大的有牛那么大。没人关心这些高度腐烂的死尸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从哪里来?   郝南山每天早上开车路过海边的时候,能看到渔船就在近海作业,这里的渔民常年捕捞梭子蟹和鳗鱼,初夏的时候乌贼也不少,偶尔还有海龟和鲨鱼被捞上来的。夜里捕乌贼的渔船通常在一早靠岸,然后开始分拣前一天的收获,等着鱼贩登船交易。   这一天,郝南山的车正在滨海大道上疾驰时,渔民黄长生正拎着一桶海水准备冲洗船上的茅房,这本来不是船老大分内的工作,但是船员已经蜂拥上岸赌钱去了,这里就只剩下了船老大自己。   黄老大叼着烟,骂骂咧咧地冲洗了茅房,抬头时,看到很远处有一辆警车正沿着海边开了过来,他突然想起,上个月收到的协查通告,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上岸去反映一下最近一个星期在海上发现的一些极反常的事情。   黄老大有很长的时间去思考一下该怎么和警察描述那件怪事,因为郝南山的警车还远在1.5公里外,只有渔民的眼睛才能看到那么远。黄长生草草地冲洗了一下茅房,放下桶转身回到驾驶室,从一件挂着的衣服里摸出一包好烟,然后下了跳板,朝大路走去,不时还与码头上的鱼贩聊上几句,听着这些家伙抱怨着螃蟹不够大。这些家伙似乎每天都重复一样的话,而这种废话对码头上的行情是不起什么作用的。   郝南山一路驱车向东,他发现路前边有一个穿着橡胶防水服的渔民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于是减速靠了过去,他认识这个人,他是本地一艘渔船上的船长,姓黄。黄长生已经挥手示意要警车停下。   郝南山停下车,探出头去,一股鱼腥气味扑面而来,黄老大已经凑了过来。   “今天来早了嘛?”黄长生很开心地丢了一根香烟给郝南山。   “黄老大日子不错嘛?这可是好烟。”   “郝警官,我专门在这里等你,是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是吗?”警察应道,他当然知道对方肯定有事,没事谁栏警车?   郝南山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一旁的树荫下,船老大就跟在他的后面。   “你有什么事情,说说看?”   “我只是乱讲讲,万一是搞错了可别……”   “放心,我们又不是瞎来的。”   听到郝南山一口答应下来,黄长生开始讲他这个几星期打鱼时看到一桩怪事,就是孤岛大青山上废弃很久的灯塔上有人在活动。灯塔上原本不该有人,因为灯塔已经停止使用很多年了,大门也封死了。   “你知道,我们打鱼早就不靠那座灯塔了,我们有卫星导航,所以大青山也就成了荒岛。”   “哦?你看到岛上有人出没?”   “不!~不!岛上有人并不稀奇,有时候会有城里人租我们的渔船到岛上去游玩,这种事不多,但是每年都会有的。”   黄长生一边说一边朝大青山的方向望去,这座小岛的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就在码头的东南方,离岸边约十几公里左右。   “你知道,这座岛十年前就放养了不少猴子,每年大学里的教师都会上岛看它们一次,清点数目,我们靠近岛时也时常能看到很多猴子在树林里荡来荡去,活的还挺好的,只是说缺少水源,否则能超过一百只……”   郝南山觉得船老大有些离题了,有人拦下警车肯定不是为了谈猴子,但是他还是面带微笑耐着性子听下去,他在基层走动多了,早就习惯了这些说话没有重点的人了。   “大概大半个月前,我记得那天晚上下雨,这一点我是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们到海上捕墨鱼是有诀窍的,俗话说雨多乌贼多,落雨乌贼旺嘛。那天天色还特别黯淡,没有月光,也正好是捕墨鱼的好时候。你知道我们打鱼人常说的正月无月夜里暗,乌贼爬满船,对吧?这些是瞒不了你们的。”   郝南山很有耐心的点了点头,黄老大并不是他见过的最罗嗦的人。   “你知道那座小岛上有一座灯塔,很久都不用了,我小时候上岛时还有人看着那座灯塔,每天都会开灯,但是后来就不用了。塔里面的梯子听说也锈坏了谁都上不去了。”   “那又怎么样了呢?”   “但是那天打鱼的时候,我老是觉得那个方向有微弱的光线,你知道我门海上打鱼人的眼力还是不错的,这点总是要承认的。”   “对!这点我们是承认的,那么后来呢?”   “我朝哪里望去,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   “里面有个亮闪闪的人影,吓了我一跳。”   “你不是说岛上有人没什么奇怪的吗?”   “你是不晓得,那些吃饱了饭没事干上岛玩的人,一般都会和送他们上岛的渔船约定好接他们回去的时间,不会留在那里过夜的。”   “或许有什么特殊情况吧?”郝南山说。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灯塔里有人发出信号,比如说点一堆火,我们会开船去接他们的。”   “你会不会看错了?”   “不会的,灯塔顶上肯定有过亮光,起码闪过一闪,还有人影,那个人看起来还很长大呢,我们海上打鱼人的眼力是不会错的,那一年白鳍豚考察队就是雇了我的船出海,我站在船头就看到了十里外的背鳍……”   “我怎么会怀疑你的眼力,还是说说后来怎么样了。”   “我就想起周队长交待的事情,他上个月中旬把我们这些人叫去,说要收集海上线索,注意可疑的船和海上漂浮物之类的,他说他最信的过我们渔民的眼睛,说你们渔民的眼睛决不会让可疑的线索溜掉的。可惜我要报告这个发现的时候,他人已经……唉!他留下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郝南山心理盘算了一下时间,黄老大第一次看到灯塔有人,大约也就是自己住院的那几天,姜铭德擅自撤掉专案组的几部专线报案电话,他也是知道的。   “后来几天,我每次出海都会注意那个灯塔,看到灯塔里人影一共是七八次,是同一个人,就是站着。”   “他从来没动过?”   “不,不是这样,实际上他一直在来回走动,不走动也许我还看不到他,他一停就会消失,大概蹲下去了。”   “这是你觉得可疑的地方?”   “是的,你想那个岛上没吃没喝,呆十多天是很可疑的,很可能有坏人盘踞在那里。”   “你看到过有船停在岛边嘛?”   “这倒没有,那个岛有个旧码头是唯一可以停船的地方,岛的别处地方哪怕小船都靠不了岸,不是暗礁就是不长草木的石崖。而且我打听了……”   “打听了什么?”郝南山问道。   “最近没有鱼船搭过任何人上岛。”   “除了搭你们的渔船就没办法上去?”   “哪倒不一定,如果自己有船……”   “你不是说没看到有船靠过岸吗?”   “风平浪静的时候,从这里岸边有一条舢板就能划到岛上,大概需要划一晚上,不过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过。”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情况?”警察平静地问道。   黄长生发现这个警察对他提供的重大情况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他不知道郝南的漫不经心只是表面上的,他只是堤防船老大如果自以为掌握的情况很重要,就会忍不住向周围的人卖弄。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讲保守重要信息是很难的一件事,告诉别人的冲动总是存在的,没有这种冲动的人也不大会站在路边,等着向警察提供什么线索。   “别的什么情况……好像……想起来了。”   “岛上的猴子最近少了。”   “这你都能看得到?”   “没错,以前经常能看到它们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最近很少看到了,照例这个季节会有一些新生的小猴子在树上打闹,但是今年没有见到。”   “你一般在多远的距离能看清这些猴子。”   “大概,一到两公里的距离。”   “你看到灯塔上人影的距离有多少?”   “更远一些。”   “你知道吗?很多人在一百米距离上都未必能看清人和一根木桩的区别。”   “这么说吧,两公里内,只要这个影子在动,只要轻微地动一下,我就能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好吧,我会汇报的,如果有必要我会借用你的船到岛上去走一趟。”   “这个当然没问题。”黄长生很爽快地答应了。” 23神秘人物   这天下午,也就是郝南山离开了几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开到了码头旁边,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第一个下车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家伙,一米九零以上的个头,戴着墨镜,这个人除了有些高以外倒并不出奇。他身后跟下来的是一个又黑又壮的中年人,这个人横竖看都特别的与众不同,尽管此人也戴着墨镜,但是遮不住他的左脸颊上那一道很长的疤痕,有了这道疤整张脸显得异常的难看。看起来这两个人衣着讲究,显然不是那些穿着随意,邋里拉遢的普通鱼贩。   黄长生此时正坐在渔船的驾驶室里,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市场。下午时分,码头的交易很清淡,没事干的人都尽量躲开了这个臭哄哄的鱼市场。只有黄老大不愿意离开这里,他从来不介意这里的气味。黄长生看到这两个人站在车边朝鱼市看了一会儿,耳语了几句,那个相貌凶恶的家伙又回到了车里,只剩下高个子一个人跑到鱼市里转来转去,东看西问,好像在打听什么事情,这引起了黄长生的兴趣。黄老大是一个好奇心极强而且视力很好的人,他猜测这个长得高大的家伙可能是哪家新开张的高档饭店的老板,那个脸上有疤痕的不好说,可能是保镖或者跟班司机什么的。这两个人来的目的就很值得猜一猜了,极有可能是来收购大黄鱼或者鱼翅的,也可能是海龟,那可是国家二级保护,所以他们一时找不到门路,只好一路打听。当然这些不着边际的猜想都是黄长生先入为主的看法,与实际情况很可能相去甚远。   黄老大很早就注意到这两个人是从一辆高级车上下来的,他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很少见到有高级车会到这个地方来的,如果见到了,那多半是为了一些违法的交易,比如鲟鱼或者江豚,码头上有这些交易,一般都瞒不了他。   很快高个子好像在码头上得到了什么指点,上了一艘停靠在岸边的渔船的跳板。按这里的规矩,渔船停在码头边上生人是可以随便上去的。过了不一会儿,那个家伙垂头丧气地下了船,看起来没谈成什么事情。然后这个高个子径直又朝着黄老大的船走来。黄长生想他还是要失望而归的,因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捉到过鲨鱼或者海龟了。他的船从不捕杀那些会流眼泪的海龟。而目光呆滞,不值得同情的鲨鱼又缺少经济价值,这一带海域能捕捉到大约一米来长的白斑角鲨,这个尺寸的小鲨鱼无论胸鳍或者背鳍都太细,根本卖不出好的价钱,而且捕到鲨鱼后需要用棍子把它们活生生地打死在甲板上,实在是太麻烦了。   正想着,高个子已经轻巧地跳上了木头跳板,黄长生稳坐在上层的驾驶室里假装没看到他。   “船老大,你好,我有件事想找人帮个忙,你看……”那个人已经跳到了前甲板的渔网上,加上他的身高,正好可以看到驾驶室里的船老大,他一脸堆笑地对着上面驾驶室里的黄长生先打招呼,不过只有不懂渔船规矩的人才会去踩整理好的渔网。   “什么?什么?听不清,你上来说话。”黄长生回答道,他觉得这个人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眼前这个人很快消失在黄长生的视野里,旁边有一道狭窄的木梯,但是没有听到木梯咯吱作响的动静,那个人已经上到了驾驶室外,黄长生发现这个家伙是自己见过的动作轻快、最敏捷的买鱼客。   “船上只有冰乌贼和梭子蟹,没有鲨鱼或者别的鱼。”黄长生坐在正中勉强转过身来说道,他的眼睛没有直视对方而是看着远处的大海。   “船长,您大概搞错了,我不是来买鱼的。”来人答道,他低着头想走进来,驾驶室的门高度只有一米六零左右,他要想钻进去着实有些困难。   “不买鱼?那是什么事?”黄长生突然有些错讹,到鱼市场不买鱼,难道想租船出海?   “是这样的,是我们想租你的船。”对方的回答证实了黄长生的猜想。   “哦?去哪里?”黄长生等着对方说出他们想去的具体地方,然后就一口回绝了事,现在是捕乌贼的大好季节,他根本不想出租自己的船。   “我们想到那里去。”高个子朝着正南方指去,可以看到那里有一个小岛。   “你们……想去那里?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对了,我和我的另一个搭档是《两栖、爬行动物研究》的撰稿人,这是中国科学院爬行两栖动物研究室的直属刊物,您一定听说过这本期刊吧?是这样的,我们正在进行一次沿海岛屿的调查,需要考察一下岛上生态的状况。”   黄长生当然没有听说过对方提到的刊物,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竟然还有一本专门研究四脚蛇的书。   “哎!你们来得可不是时候,别的几个岛你们或许可以去看看,这个岛?现在上岛可不行。”   “为什么?”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们,总之你们还是下个月再来的好,那个时候岛上应该没什么事了。”   “难道说现在岛上有事?”   “这个嘛,也不是。”   “那你就载我们一次吧?我们可以多给钱”来人央求道。   “最近这个岛上不太平,我的意思是说,不安全。”船老大说道,听到这句话,高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初了,船老大正斜躺在驾驶台后的椅子上,没有看到这个人神情的变化。   “岛上有坏人出没?”高个子谨慎地问道。   “我也说不准,也许有,也许没有。我看你不是本地口音,可能还不知道本县刚出了很多失踪案,闹市里都能丢人,所以没事的话就不要去那些个孤岛了,没什么可看的,除了猴子。”   “你看,我们不是去看猴子,而是研究爬行动物的,专程跑到浙江外海岛屿研究蝮蛇,这个季节是蛇类活跃期,海鸟也多,是最好的研究时机,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蝮蛇?”黄老大嘴里嘀咕着,心里更疑惑,心想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不过必须承认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比如说,就凭着研究那些个东西,人家竟然开着这么好的车。自己起早摸黑,也没挣出这样一辆车。   “不不!你出再多钱,也不能送你们去,这是原则问题。”黄长生飞快地说着,他决定打消对方的念头。   “真的,只要你开口,一切好谈。”高个子好像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几乎是在恳求对方。   “但是别的岛上也有那种什么来着的毒蛇,五步蛇?你们可以去别的岛……”   “不不!我们的计划就是这里,不能随便更改,更何况别的岛太远,时间也不一定来得及了。”这个家伙说的很急,完全不像一个见过大场面,知道谈判要领的生意人,倒真的像是什么研究所或者杂志社里的书呆子。或许他和他的同伴真的急着去那个倒霉的岛上看蛇?因为他还在不时的看表。黄长生注意到,他戴着一只金表。   如果自己不送他们,自然也会有别的船送他们去,这里的船可不难找,那些个船上的老大可不像自己这么替别人的安危着想,黄老大暗暗地想着。   “老大,你真的看到岛上有可疑人?”   “当然没有直接看到过,不过灯塔附近了连着几个星期有人影晃动,这个千真万确,你知道我们打鱼人的视力不错,我在5公里外就能看到岛上的风吹草动。”   “这个人影的活动仅限于灯塔附近?”高个子说话的时候,向那个小岛投去了一瞥。他知道那里有个灯塔,他还知道算上灯塔的话,小岛的海拔高度是98.7米,这一切他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了。另外他也不信岛上会有什么坏人出没。因为他自己就是坏人。   “嗯,就在塔顶。虽然这些天我没看到那个人影,但是小心总是没错的。”   “我们不会去招惹是非的,我们也不会到那个岛的顶上,你也许不知道我们工作的性质,我们只是钻在草丛里拍照而已。”高个子再一次恳求起船老大。   但是,黄长生并不是一个只贪图钱财的人,就这么把两个不知深浅的人送到那个岛上去,他觉得还是不妥,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黄老大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很严肃地问道:     “你们能出多少?”    24 0.8平方公里的小岛   这一天回到单位,郝南山就向他的领导提出要到大青山岛上去看一看,姜铭德从报纸后伸出头来,挤出了一丝很勉强的笑容说道:   “小郝啊,以后你想要去哪里,不必都跟我说了,你想去的话就去吧,就当散散心,看看猴子嘛,也挺好的。”   郝南山觉得支队长今天的话很怪,也许这次姜铭德没有很好的掌握好火候,即使郝南山这样的粗线条的人都已经不太舒服了。郝南山刚想说话解释一下,姜铭德又说道:   “还有件事,本来不该说的,但是……你看不说吧,又觉得不妥当……”   “那你就快说吧。”   “是这样,听说最近你和师范大学的那个林老师来往的有些密切?这不大好吧,学校那边已经有些议论了。人家毕竟刚刚守的寡。”   郝南山知道姜铭德的老头子在师范大学是一把手,而且有收集各种信息的爱好,在那个一亩三分地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完全误解了。   “当然,我也了解到,你还在私底下调查那件事。没必要嘛,我信的过你,知道你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但是上面的法医已经有正式报告了,那块东西没有检测价值,也没有提取到血液样本,你要理解上面最近也头大的很,有的时候,没有结果才是组好的结果。”   “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郝南山冷笑着重复着支队长的话,他心里想着,这种似是而非的古怪哲学,非但毫无道理,而且真的招人看不起。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很可能是超自然的,但是是上面不想再追查了,大楼倒了,也算是有个很好的了断了。你看,失踪案已经结束了。要我说,他们刑警都办不了的案子,我们何必费神费力……哎,我还没说完,你等等……”   “我还有事,有空再谈这些吧。”郝南山背对着姜铭德丢下一句话,快步出了办公室,他没空再听支队长胡扯,如果不打断他,他能一直扯到下班。   到了楼下,郝南山给林简白打了个电话,试探着问一下她又有了什么进展。他一直无法理解林简白的低效率,但又必须克制住自己,尽量不去问一些外行话,以免被林简白刻薄地挖苦上几句。按他的想法,用显微镜看一眼,事情就应该搞得明明白白的。   这一次林简白和前几次一样,好像又有了那么点新东西,她在电话里告诉郝南山,她对该组织的表层色素细胞进行了进一步的观察,发现其正在快速地恢复活力,并且已经具有快速的变化颜色的能力,这块组织在培养液中浸泡几天后已经可以对周围的光线做出反应.这是个值得研究的奇怪现象,很多变色动物表皮变色能力受制于神经和大脑,一只瞎眼的变色龙或者章鱼大概只能通过心情变化改变色彩,但是绝对无法再和背景融为一体,但是这块组织的色素细胞也许是个例外,无需神经控制,细胞就能主动对外界光线做出反应,有几次它差点就在培养皿中消失了,实际上只是它和背景融为了一体。   另外林简白还找到一个比较牵强的旁证,就是这个动物的细胞内三磷酸腺苷浓度很大,这一方面或许能证明了这个动物的代谢能力较强,但是另外一方面似乎也暗示了这个动物除了变色之外,还可以发光,也许就像郝南山说的那样,它能在夜空里伪装成一个模糊月亮。   林简白这段时间已经渐渐开始相信郝南山所讲的,关于所有的受害者并非死于人类罪犯的话了。在这天以前她对郝南山所讲的一些片断还具有相当的保留,比如她不能接受郝南山所讲的,他和三米高的怪物展开肉搏并打败了怪物。她认为至少这段英勇的动作场面,是郝南山处于某种目的瞎编的,因为林简白一直觉得郝南山挺笨的,似乎不像这么有勇有谋的角色。但是这天早上,她在使用电子显微镜进一步观察时竟然发现了几个疑似人类的细胞,这些细胞挤压在那块表皮上,分明不是原组织上的细胞。从常识上分析,这个动物应该和一个人类激烈地打斗过。只有双方近距离的肉搏,才可能导致双方的表皮细胞,互相嵌入到对方的表皮里,而这个与之打斗的人应该就是郝南山,因为这一点与郝南山声称的他和那个“东西”战斗并且“打倒”了它的讲法也是吻合的。   但是,线索越来越多也不完全是个好事,现在林简白已经完全理不出个头绪了,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爆炸了,她想着应该先把这堆乱麻丢到一边,到哪里去散散心?就算整天呆在实验室,凭着眼前的设备也很难有什么大的进展了。 电话里,郝南山正好无意中透露了,他已经与一艘渔船约好第二天早上到大青山上去看看。他说船老大同意下午送他上岛,第二天凌晨再接他回来,这样就不会耽误渔船在夜间捕捉乌贼。郝南山原本只是顺口告诉林简白,没想让林简白跟着去,但是林简白突然对郝南山说,如果他同意的话,自己也想去看看,顺便清点一下那里的猴子,学校对那里的生态监控已经中断了很久了。   郝南山当然不想让她去,他觉得林简白跟去只能添麻烦,而且这一去有没有危险还很难说。但是郝南山又没有姜铭德的应变能力和厚脸皮,整整想了4、5秒,都想不出该怎么很委婉地回绝对方。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早上你来接我。”林简白丢下这句话,果断地把电话挂了,她已经完全摸清楚了这个警察的脾气和弱点,总而言之就是不能给他太多的发言权。郝南山呆呆地拿着嘟、嘟、嘟响个不停的电话不知所措。一琢磨,去就去吧,反正黄长生自说自话的可能性很大,应该没什么危险。   黄老大报错案,不是第一次了。几年前,他就用船上的无线电,报告称看到外海某条万吨货轮上有枪战,后来证明只是一艘外国籍货船的消防演习,当时某个船员手里拿的是信号枪,被站在几海里外渔船驾驶室里的黄长生误认为是手枪。这件事黄长生自己大概已经忘了,但是郝南山却对这个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除了黄老大很会大惊小怪以外,还有就是这个人出众的视力。   这次黄长生又急吼吼地栏车反映情况,郝南山觉得就凭着黄老大的眼力也不会是完全子虚乌有的事,而且毕竟也是周庆丰生前布置过的工作,即使又是一次乌龙,那也最好去看一看。   第二天中午,郝南山接了林简白,开车来到黄长生的船边上,郝南山的车刚停稳,黄长生就跑着赶上来打招呼。郝南山和他谈了两句,问他什么时候能启航,只见黄长生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事情。一细问,黄长生也就不再隐瞒,说是今天还有其他人也要搭船上岛,已经收了钱了。郝南山问黄长生是什么人时,船老大说是研究蝮蛇的生物学家,林简白在一旁听着有了兴致,她知道那座孤独的小岛上的确有一个值得一看的生态圈,她希望能和有这方面常识的人一起去走走。很久以来,林简白就一直对这种封闭小岛的生态圈之类的调查很感兴趣。   “他们几个人?”郝南山问道,显得有些警惕。   “两个,一个年轻一些,口音很怪,像华侨,另一个五十来岁,没有上过我的船,不过脸上有个很大的疤痕挺吓人的。”   郝南山觉得事有蹊跷,他好像记得船老大曾经告诉过他,今年一整年都没有人上过岛了,怎么这么巧一下都赶到一块儿了?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黄长生带自己上岛是一件额外工作。现在有其他人出钱上岛,就算把自己和林简白捎带上,他觉得这样可以心安理得一些,于是也不多说什么,耐心地等着神秘的游客出现。       25生物群落    “他们来了。” 黄长生坐在驾驶室里喊道。   正站在前甲板上聊天的林简白和郝南山同时朝海边公路望去,过了好一会郝南山好像真的看到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车过来了,林简白站在一旁不住地摇头,因为她什么也没看到。   这是一辆黑色汽车的轮廓,看起来越来越眼熟了。渐渐开的近了,郝南山发现,这不就是那辆在周选山门口出现的黑色丰田越野车?郝南山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不应该把警车贸然停在码头的鱼市旁边,说不清是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小小的失误。   过了几分钟黑色越野车停在了码头旁边,但是上面的人迟迟没有下来,郝南山站在甲板上都能听到黄长生在二层上不耐烦地骂娘,船老大无法理解这两个出手大方的家伙,为什么还在磨磨蹭蹭的。只有郝南山猜到了一点原因,无论车上下来的是什么人,都值得他好好观察一下。   车门终于打开,下来一个高个男子,戴着墨镜穿着衬衫,下车后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旁边的警车好一会儿,他当然没有察觉郝南山此时正盯着他看。在郝南山的眼皮底下,他东张西望地走到码头边,然后开始仔细辨别着靠岸停着的一排渔船的舷号,大概这些船看起来都差不多,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这只付过押金的船。他走到船下时看到了上面已经站着一男一女,好像有一些吃惊,但是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上了船。这个人在狭窄的跳板上行走时,没看脚下,而是一直在打量这一男一女,他觉得这两个人不像是黄老大船上的工人。   “麦老板,你打算一个人去?”   黄长生站在驾驶室朝向甲板上的这个高个子问道。   “不不,两个两个。”   他说话的时候,脸一直朝着郝南山和林简白的方向,不过他戴着墨镜也不知他到底看的是谁。   “对了麦老板,他们两个也要搭船去大青山岛,你看……”   “哦?是嘛?那我们可以改天,我们可以改天。”   黄长生闻听此言,一下子觉得很为难,而且有些生气。这简直是故意和他为难,就在昨天,这个家伙还在拼命恳求自己说是天塌地陷他也要上岛,就好像他老婆在岛上难产一样,现在转脸竟然要变卦。   “这位先生,我们也只是到岛上玩玩,为什么不一起去呢?”郝南山插话说道,他想替船老大打个圆场,同时套套对方的话。   “是阿,听说你们要去研究蝮蛇,我们也打算去看看那里的动物。”   林简白接着郝南山说道。   高个子想了一下说:   “这样也好,咱们可以一起去,请问你们上岛就只是看看动物?”   “对,我们是本地师范大学的教师,想去调查一下那里的……”   郝南山想打消对方的疑虑,但是他撒起谎来略显蹩脚。   “我们去考察一下那里的封闭生态系统,我们学校长年跟踪那里的一个猕猴群落,每年清点数量,统计新生的和死亡的。”   林简白接过郝南山的话也开始瞎掰,无论从内容的合理性上还是从与之配合的神态语气上,都要远远胜过郝南山。郝南山之前还来不及和林简白进行过任何沟通,但是他发现这个女人编瞎话的能力非常的了得。   “哦?那里还有猕猴?”   男子自言自语道,好像他对要去考察的小岛似乎还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在这以前,此人自以为已经很彻底地掌握了所有关于该岛的信息,甚至自信比任何一个土山县政府的的人都更精确地了解这个岛,这种自信可能有其道理,他所依赖的合成孔径雷达卫星所获得的高分辨率雷达图像,能够测算出这个小岛的海拔高度、建筑位置,甚至是地下设施的位置。但是他所看到的陈旧的书面资料里,这个岛上最大的动物是蜥蜴和海鸥,没有哺乳动物的记录。即使在全球用心最险恶的地缘政治研究中心的数据库里,对于杭州湾内这个毫无战略意义的小岛的数据更新时间也远在十年以前,所以某些人不知道这个岛上已经放养了猕猴,也是很自然的。   “这里放养猕猴已经十年了,前两年个体数量每年都有百分之五的增加,但是最近一直没有核对数目。”   林简白飞快地说道,她倒不是完全在瞎说,统计这些猴子的数据并且加以整理,是她两年前一项文字工作的一部分。林简白的记忆力惊人,这些数据她一直记在脑子里。   “这样的话,岛上的生态环境不是外来物种破坏了吗?猴子会严重破坏海鸟的生存环境,从而改变食物链顶端的几种爬虫类动物。”男子说道。   “这只是个0.8平方公里的岛而已,我认为问题不大,而且新的生态圈也完全值得我们去看一看。”林老师答道,当然她觉得对方说的也不无道理。   郝南山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一时听不出这个人的口音,因为这个人说话非常地慢,普通话也不错。说话慢很明显是故意的,为的是掩饰了一些口音,这些细节这越发引起了郝南山的兴趣。   “你是哪里人啊?”郝南山直接打断了两人关于猴子的谈话,问道。   “我?”   男子很警惕地看了郝南山一眼,不过他戴着墨镜,郝南山没有察觉到。   “我……我是广东人。”他勉强回答道。   “听口音也像。我们都是这里的本地人。”郝南山接着说道。   林简白在一旁也跟着点点头,其实林简白早就听出男子没有广东口音了,因为她自己就是广东人。   “早上这里可热闹了,鱼市上人很多,现在就少了。”男子开始岔开话题。   “对了,你们来得很早?”   “一小时前吧?”   “哦?”   高个子男子思忖了一会儿,暗自盘算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你们学校有没有保护动物的机构?”   男子突然问道。   郝南山看着林简白,希望她来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他估计到对方是在虚晃一枪,很可能想绕到什么正题上。   “没有。”   “是这样的,我刚才看到他们……在卖海龟,就在下面的市场里。”男子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就好像船上的工人听到了会把他丢到海里去一样。   “是吗?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林简白很吃惊地答道。   “他们也太大胆了,警察就在跟前也敢卖这些东西。”男子又朝郝南山的警车方向扬了扬头。   郝南山终于知道了,对方想要探听的是他的警车,幸亏自己今天穿了便衣还没露馅。。   “警察?那只是辆在路边抛锚的车,里面的警察搭车早走了,我们亲眼所见。”郝南山抢在林简白说话前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   男子的口气里竟然流露出几分欣喜,他已经把海龟忘记了。   “对了,我还有个父执辈要一起去,我现在就去叫他上来。”   说着话,高个子向已经回到驾驶室里的船老大挥了挥手,船长尴尬地也笑了一下,这样的搭船客还真是让他头大。   看着车里的人没有反应,男子轻快地跳上跳板下了船,也许他想把同伴拽上来。   林简白看了郝南山一眼,想说什么话最后没说出来。郝南山知道林简白机智过人,不需再要多嘱咐什么了,于是他径直走向上层找到船老大,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给他,船长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客气了一番。   “老黄阿,待会儿你只管开船,我现在不是警察,你也别提,免得把人家游客吓着了。”   “知道,知道。你放心好了。”  郝南山知道黄老大心理肯定有些犯糊涂,那就让他糊涂去好了,现在他要看看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心里琢磨着刚才高个子口里的“父执辈”这个种词听着很生僻,不像是常用的普通话,这到底是哪里的习惯语?一时想不起来。郝南山走到船舷边,只见高个子已经跑到车旁敲了敲车窗,玻璃降了下来,他和里面说了几句,门打开,一个矮矮壮壮的人走了下来,可以看到这个人的一张黑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    26摸底    郝南山一直都不习惯盯着一个人看太久,哪怕是趁这个人不注意的时候。这是他当侦察兵时就保留的一个小小的迷信。当时连队的老兵告诉他,死死地盯着一个人,就算是从背后,还隔着一条街,只要对方足够敏感,还是有可能会察觉到的。   但是这次有了一些差错,不知为了什么,郝南山象是着了魔一样死死盯着那张出奇丑恶的脸,就好像盯着的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一样,就这样看了几秒钟,郝南山渐渐恢复了正常意识,他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有些晚了,疤脸汉子已经很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人注视着自己。这个家伙在上百个人中间一眼找到了看着自己的警察,尽管隔着50米远,两人还是对视了一秒钟。最后郝南山主动避开了对方充满恶意的目光,不过他知道此人来者不善。   中年人上船的时候,郝南山又瞄了他一眼,灰色的衬衫袖子摞到肘部,粗壮的小臂上露出了半个图形不明的纹身,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而棱角分明的脸上留着一些灰白的胡子茬。郝南山心想这张脸如果是学者的话,真是天理难容了。   壮汉上来后先和船长握了握手,然后高个子草草地介绍了一些他们这次上岛的同伴,他们没有和郝南山或者林简白握手,只是相互点了点头,这个壮汉转身时甚至还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他们故意朝船尾走去,可能是想避开这两个陌生人,直到船启航时这个家伙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郝南山注意到这两个人带了很多东西,塞在一个很大的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   黄长生见两个搭船客终于上了船,赶紧招呼船员们起航出海,免得又出什么状况。郝南山觉得继续留在前甲板上有些添乱,就拉着林简白往船舱里走,船舱就在甲板下面,很狭小,旁边的舱室堆满了冰块使得这个阴暗的小空间还挺冷的,那两个家伙已经坐在了一边的木凳上,郝南山就坐到了他们对面的另一排长凳上,林简白没有坐下,她站了一会儿感觉不舒服,就离开了黑漆漆的舱室,可能到甲板上看海去了。   很快四周就传来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整个舱室得木板都在震动,交谈变得不大可能,而且对面两个人在震耳欲聋的噪音里都在假装闭目养神,郝南山觉得没趣就回到了前甲板上,渔民正在检查渔网,他就绕到边上,看到林简白正靠在一边在看海,郝南山也凑了过去。   渔船就像一个喧闹的工地,转眼看去船已经离开码头很远了。   过了约摸四十分钟,还不见那两个神秘人物从船舱里钻出来,郝南山有些心急,林简白也一直象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直视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小岛。看得出她脸色不好,似乎有些晕船,没有聊天的心情。又过了一会儿,船上的动静渐渐小了起来,最后就只剩下柴油机单调的轰鸣声,准备工作已经结束了,大部分人都闲了下来。   黄长生从驾驶室走了下来,他把开船的事交给了他的一个侄子,下来后他绕了一圈才在船尾找到踱来踱去的郝南山,很明显郝南山并不晕船,只是有些孤单。  “这里离岛还有5公里左右,我就是从这里偏西一点的地方看到上面有人影子的。”   “哦?”   郝南山放眼望去,岛的最高处果然有座灯塔,灯塔顶端的玻璃在阳光照射下还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但是他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得不承认,这个老渔民的眼神还真是好的很。   “我在这样的距离可什么都看不清。”警察说道。   林简白可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也用手遮住阳光也朝那里看,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黄长生有些得意,他正想继续说什么,郝南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了。只听到后面吱吱呀呀木梯响,那两个怕吹怕晒的游客终于钻出了船舱,那个面目凶恶的中年人脸色很难看,看起来也有些晕船。   “真他娘的受不了了。”他走出舱门时轻轻嘀咕一句,这是郝南山第一次听到这个人说话,他听出了一点点的山东口音,好像是和周选山一样的莱阳地方口音。接着这个面目狰狞的家伙就跑到船舷边旁若无人地解开裤腰带撒尿,林简白马上鄙夷地皱起眉头跑开了,看得出黄长生也有些不满,因为顶风尿尿都淋到了船舷上。那个高个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他朝郝南山笑了笑。   “没吓到你的同事吧?我的这个长辈是随便了一点。”   “哦,这个?没什么了不起的,她在实验室工作,什么没见过。”   郝南山为了和对方套近乎,回答的稍有一些不得体。   “你们在实验室工作?”   “是啊。”   “你们学校有没有可以用于遗传分析的仪器?”   “仪器,我想大概是有的,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而已,我想,研究不同类型生物的学者如果有什么可以讨论的共同点,那一定就遗传学。老兄,你说对不对?”   “哦?没错,是这么回事。”郝南山含混地答应着,他估计对方并不是冲着爬虫来的,而自己,也不是来数猿猴的。   “还有一件事想请教老兄,我们初到此地,就听说最近这里有一些连环的杀人案件,是不是谣传?”   郝南山觉得这个人属于话比较多的类型,这一点很好,话多的人往往容易漏出马脚。   “怎么?这事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只是初到此地,有所耳闻而已,说是死了十多个人。”   “我也听说了,但是这种事儿,我们老百姓哪儿知道?我们只知道一些小道消息。”郝南山故意压低了声音。   “兄台,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高个子神秘兮兮地问道。   那个黑胖的家伙扶着船舷,猛地转过身来,好像对同伴话多不太满意,他走到边上狠狠地看了郝南山一眼,脸上的伤疤格外吓人。   “我们还是去检查一下设备的好。”黑胖子冷冷地说。   “好!知道了,马上就去。”   高个子随便回答了一句,没有走的意思,接着转脸问道:   “老兄贵姓啊?”   “我姓郝,我的同事姓林,你们二位?”   “我姓麦,他么……对了,他姓洛。”   “对了,你是怎么看那些失踪案的?”姓麦的高个子不等郝南山答话,立刻把话题又引回了那件案子。   “我只听说,部分死者已经被找到了,个个面目全非。”郝南山拿捏着分寸和对方讨论起来。   “我也听说了,说是死者的脑子不见了,有没有这回事?”高个子非常着急地问道。   “这个倒是不太清楚,而且最近已经没有案件发生了。”   “那么,死者有没有骨折的现象?”高个子问道,他对案件停没停并不感兴趣。   “应该没有吧,都说是麻醉绑架,为了偷眼角膜肾脏什么的?”郝南山故意装糊涂胡扯起来。   “这是谁说的。”   “好像是本地公安局调查的结果。”郝南山眨着眼说道。   “我打赌这是唬弄上司的胡话,绑架取眼角膜?完全没有常识。”高个子轻轻地说道,看起来有些得意,好像他知道真相一样。   “没有常识,那你的意思?”   “我告诉你,肾脏移植是要配型的,直系亲属的配对可能性只有4成,中国的成功率更差一些,目前的程度可能只有3成。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有什么作用?”高个子说的有些得意忘形了,郝南山隐约觉察到,听他的口气并不是以中国人的立场谈论这件事。   “那你的意思是另有情况?”   “哦?是这样气的,我认为除了闹鬼没有别的可能性。”高个子略微愣了一下说道。他的转折很生硬,几秒钟前他还在嘲笑本地警察缺乏常识,一转眼竟然开始谈论鬼神,这未免也变的太快了。   郝南山知道对方事绝没有诚意深入谈论这件事的,也就是想套一些有用没用的民间情报。   不过怀有同样目的郝南山眼下更占优势,因为郝南山仍在暗处。警察暗自思忖:这一点小小的优势该怎么加以利用?    27敌对势力   “你的意思,警察破不了这个案子?”郝南山假装一脸不解地问道。   “他们蠢的跟猪一样,根本不知道在和什么东西交手,当然只要那些个东西一离开了,他们还是可以宣称那是一群绑架犯在作案。”高个子果然有些说漏了嘴,从他的口气隐约透露出,他其实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些个东西?”郝南山故意重复了高个子的话,想诓对方多说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过他也不敢深入太多,以免显得太心急。郝南山在分寸的把握上比对方要强一些,毕竟他还在暗处。当然代价也是有的,对方毫无忌惮地称本地警察为猪时,他也微笑地点了几下头。   “老兄,其实。那个东西是……些个不干净的东西,总之肯定不是人。”   一旁的疤脸壮汉矮有些恼火,从背后重重地拍了喋喋不休的同伴一下,姓麦的家伙立刻停住嘴巴,两人转身准备离开。郝南山也就不好追问了,虽然他成功地摸了一下对方的底,但是这些东西也谈不上有多大的价值。   姓洛的家伙转动壮硕的身躯时,有一张纸从他的衬衣口袋里掉落下来,他自己没有察觉,但是郝南山看到了。郝南山一猫腰检起这片纸,扫了一眼,象是某种工具的组装草图,用铅笔画的。可以看到有类似滑道和扳机之类的装置。   没有多想郝南山伸手去拍矮个子的肩,只是想把纸片还给他。他的手触碰到对方肩部的一刹那,对方看似僵硬的身体突然顺势一沉,反应之快超乎了他的想象。警察一时还没猜到对方的路数,右手已经被对方牢牢地抓住了,郝南山意识到,这不是条件反射的动作,而是真要对自己动手了。他不想先出手制住对方,但是还是顺势向前抢了一步,这样可以防止对手用臀部顶住自己的腰,那样就要吃亏了。   郝南山原本可以按本能,顺势腾出左手掐对方的脖子,但是一闪念间他还是意识到,自己毕竟是一个“实验室工作人员”,于是硬生生止住了下意识的反应,从背后死死顶住了对方,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给自己一个过肩摔。   高个子看到这个场面,愣了足足一秒钟,然后赶紧喊住两人,于是两人各自松了手。那个家伙斜着眼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右侧的郝南山,他看到郝右手里有捏着一张被揉的不成样的纸,这是一张很眼熟的纸,他一把抢过草图,也没有道歉,径直地走到船舱里去了。他的脚步很重踩得木制扶梯好像要散架一样。一旁的高个子人赶忙过来给郝南山赔了个不是,说他的这个叔伯有些反应过激。看的出脸上的神情显得很吃惊,好像刚发现郝南山根本不像什么教师。   郝南山心里说道,你们也不是什么杂志社的撰稿人。   高个子一转身,也也钻下船舱了,郝南山抬头看到一旁船老大和几个船员正在上面探出头看他们,但是每一个敢多问一句,都是一副很不安的的摸样。林简白慢吞吞从另一侧转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平静,所以她什么也没看到。   漫长的等待后,青山岛已经近在眼前了,可以看到岛上覆盖的森林和很小的房舍,当然在最高的岩峰上还矗立着一座很高的灯塔,这是一座灰色阴沉的建筑,塔顶上没有半个人影。   这座岛三面陡壁只有一处海湾可以靠船,那里有一处现成的青石码头,可以看到码头的石板路一直通到半山处就被森林遮住看不见了。现在船正在慢慢地靠向码头,黄长生把郝南山叫到他的驾驶室里,看看左右无人,说道:   “我们把你们送上去,就到东面海上作业,一切正常的话明天早上过来带你们回去,如果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你们就用对讲机通知我,或者点一堆火,我们的船马上就赶过来。”   船老大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慌张,他已经觉得他带来的两个财主可能来者不善。   “不会有事的,我上去看一看,真有可疑的情况,我也不会惊动他们,我会先通知你,然后用你船上的电台报警就行了。”郝南山若无其事地说着,不过他也已经把善后方案说的很清楚了。   “是啊!这样最好,我只是担心……担心,你知道这个岛已经很久没生人上去过了,这一下子来了这两个不知底细的怪人。”   黄船长的话很明显是有所指的。号笛响起,黄长生的外甥从外面闯了进来,告诉他马上靠岸了,郝南山透过摇晃的舷窗看到巨大的礁石近在眼前,树木和小径都已经变得触手可及了。   “郝警官,岛上情况我不知道,听说有碗口粗的蛇,你们一切都要小心,我们过十个小时就来接你们。”   黄长生边说边转身走到墙边,哪里挂着一个灭火器和一把很短的斧头,他抬手取下斧头。   “要不,你把这个带上?碰到蛇可以砍它们。”   郝南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虽然那个狂妄的矮个子对自己很不友好,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至于要带一把斧子在身上的,如果姜铭德或者周庆丰要是看到自己接过斧头插在腰里一定会笑掉大牙的。   最后他从船老大那里拿了一个调好频道的对讲机,这一带的渔船都用一个固定频道,便于雾天联络以避免撞船。理论上他可以联系到周围所有作业的渔船,前提时他们都开着机器,事实上天好的时候没人开这个东西,因为老一代船员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经验,而新一代船员更信任雷达和卫星定系统。但是黄长生告诉他,起码他的这条船会随时开着对讲机。   郝南山下了二层的驾驶舱时,船已经靠岸了,几个船员正在把一块跳板推上岸去,这天的海水很平静,靠岸非常的简单。林简白和另两个背着大包的乘客,都已经等在船舷边了。   郝南山走过姓洛的家伙身边时,发现自己比对方高出很多,多少有一些得意,但是那个家伙根本就不看他一眼,直接上了跳板。郝南山故意让对方两人先下,然后跟在林简白后面最后下了跳扳。他踩到小岛的码头上时,那两个人已经跑出了很远了,看起来他们已经不打算和郝南山一起行动。   “你走在我后面,可得小心点。”郝南山对林简白说道。   “我知道,另外,我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那两个人有些奇怪。”   “连你都看出来了?”郝南山答道。   “刚才在船舷边上,就是你不在那一会儿,那个高个子问了我个问题,我越想越不对头。”   “他问什么问题?说说看。”   “他问我是不是师大的老师。”   “我说是啊。”   “然后他又问了我一个人名。”   “什么人名。”   “他问我,认不认得一个叫林剑柏的人。”   “你认得这个人吗?这个人是谁。”   “我想,这个名字指的就是我,他们可能是搞错了我名字的英文拼写。”   “搞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郝南山连发三问,不知怎么的,今天他的脑子运转的很快。   林简白知道,事到如今只有跟他细说原委了。   “我调阅了一家北美生物科技公司的数据库,必须有详细的注册,我就随便拼写了我的名字,也许……这个名字念起来像个男人。”   “你是说你把我给你的样本弄到美国去了?”   “不,准确地说我只是在对方的数据库进行了一个KB的片断数据上传,而且一直没有回音。”   “我记得你说过DNA检测需要几年时间。”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只鉴定了细胞线粒体上的基因。”   “这说明了什么?”郝南山一脸严肃地看着林简白,很明显他什么也还没有搞懂。   “这说明,我们的秘密追查实际上已经出了问题,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因为……”   “是因为那只动物?”   “我想没错。”林简白答道。   “我想起来了,我在你的学校门口就见过他们的车,你一定是留下了完整的通讯地址。”   “这是调阅数据库必须有学术单位的详细信息,而且……”   “这样就还有一个问题……”郝南山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   “几天前,他们还出现在那个老头子的门口,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个看门的老头?”   “什么老头?”   “你别管了,我们还是先上灯塔,看个究竟。”   郝南山对林简白有些不满,这从他的脸上已经能看出来了,但是他首先要做的是尽快理清自己的思路,但这又谈何容易?   郝南山最后决定还是先到灯塔上看个究竟的好。 28 难缠的对手 “也就是说,那只怪物并不是一直不为人知的,在我看到它之前已经有人知道它是存在的。“郝南山心里这么想着。     “至少周选山是知道的,而按现在的情况看,他并不是唯一的人,林简白做出了什么数据上传得傻事把线索泄露了出去,于是这些奇怪的人就出现在这里。他们可能认识周选山?”  郝南山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有头绪,他走在一条泥泞的山路上,抬头就可以看到路的尽头就是灯塔了,前面的那两个家伙已经看不见了。林简白一直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可能已经注意到了郝南山有些不高兴,但是脸上也没有半点内疚的样子。一直以来林简白就是这个德性,不求人也不认错。谁拿她都没办法。   不过,郝南山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他知道已经发生的事多想也没用。他现在觉得带林简白来这个岛是莫大的失误,郝南山此时此刻才刚刚意识到了这个岛上潜在的危险性,在这之前他没有想过会有很大的危险,否则他或许就会接过船老大给他的短柄斧头了。那个力气很大的老家伙也许会对自己和林简白构成很大威胁,现在他们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但是这个岛可不大,撞见是迟早的事。   小径两旁都是高大的乔木,这座岛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密密麻麻的树林倒是小有规模,这个岛形成的地质年代已经不可考了,曾经这里是海鸟和蛇类以及蜥蜴的地盘。直到大约十年前,土山县政府的某位酷爱看《动物世界》的领导在看电视时,突然有了一个独特的想法——为海上的这座小岛上引入一群猕猴。当然这种小事情自然不会有太正经的论证,几个专家一合计说:“可行”,事情就定下来了。引入了一群猴子后,这里千百年的平衡为之一变,鸟类的数量开始大量减少,以鸟类为食的蛇类数量也有所减少。林简白知道这些事,因为学校每两年都要统计岛上现存的生物状况,她以往在暑假里经常需要额外进行这些无聊的统计工作,所以她甚至还知道猴王的左腿有些瘸。县里主管环境卫生的领导每年会拿着这些数据在年度环境问题听证会上,进行一次高度自我肯定的报告,因为从这些个数字上可以看出猕猴的数量一直在稳步增加中,对这个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猴子的县来说,这样的数字就是环境保护落到实处的最具体表现,当然鸟类数量的下降,并不会出现在这样的报告里。   林简白现在有些疑惑,即使按照去年的统计数字岛上的猴子也应该超出了九十只,但是为什么自己连一只都看不到?这里的动物大部分都不怕人类,有好奇心的猴子应该在枝丫上跳跃着跟随人类才对。反常现象的背后肯定会有反常的解释,她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郝南山,但是走在前面的郝南山一直留神注意地上枯草和和四周的树林,可能是被船老大说的碗口粗的毒蛇吓住了,还是先等等再说。   郝南山此时还担心的另一件事是那张图纸,之前他没有仔细想过,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后怕,如果那是一件武器的组装图纸,那么那两个家伙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很可能就暗藏了杀机。如果要研究蛇类,完全犯不着带这么多东西,一个带钳子的长竹竿就行了。有趣的是,那两个自称研究蛇类的可疑分子倒是没带这样的工具。按这样分析的话,自己和林简白可能就会有很大的风险。当然,情理上讲那两个可疑分子不大可能对自己和林简白下手,如果平白少了两个人,明天一早他们就无法向接人的渔船交待了。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带武器?难道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岛上有什么东西?   树林里发出清脆的鸟鸣,很难分清是高大的杨树上发出的还是低矮的灌木里发出的,时而还有啄木鸟发出的敲击树木的嗒嗒声,这里的杨树烂的很多,看起来虫害不轻。林简白有一部数码照相机,她顺路拍了几张照片,原本她是想下船后单独游荡拍照消磨一下时间的,但是现在她觉得一个人瞎逛并不很明智。因为岛上的一些细节让她有些害怕,她在低矮灌木的满藤上看到结了很多的小南瓜,如果猴群真的存在,它们是不会留着南瓜长那么大的。灌木下的草地里还见到不少龙葵浆果,这种野果在未成熟时是有毒的,不过猴子知道吃这些果子的时机,种种迹象表明要么是这里的猴子绝迹一段时间了,要么就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将猴群阻隔到了这么个小岛的某个角落里了。   “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   林简白突然开口问前面低头走路的郝南山。   “不知道。”   “这里没有一只猴子不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它们都躲起来了。”   “我看这里根本就没猴子,这里的……”   林简白的话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一只猴子,一只倒卧在路上的死猴子,非常的大,看起来死了很久了,除了毛皮和骨头没剩下什么,走到跟前还能看到转向一侧的头部,眼睛处已经是两个空洞,两颗巨大的尖牙呲在外面,是一只很大的公猴。林简白找了根树棍翻了一下尸体,虽然已经腐烂殆尽但是仍然非常的沉重,“咔”地一声,林简白的树枝断成两截,遗骸象一个破布袋一样滚落到地上,这时可以看到这只猴子的头盖骨塌陷了下去,有一个很大的洞在它的头顶。郝南山察看了一下这个破洞,骨碴都向内碎裂,可能是受了重击而破裂的。   “依你这个警察的判断,这是怎么造成的?”   郝南山不知该怎么判断,他心里有了那么一点谱,因为这样的伤口最近他看到过不少,但他还不想没根没据的吓着林简白。   “可能岛上有人吃猴脑吧,你不就是广东人?”   郝南山随口答道,似乎对自己伤人的傻话还挺得意的。林简白有些生气,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再说郝南山的本意还是不想让她害怕,话虽蠢倒没有任何的恶意。不过郝南山认为林简白见到一具尸体就会害怕,那可是大错特错,由于工作关系林简白看到过的动物死尸远远超过郝南山。真正让林简白不舒服的并不是是郝南山拙劣的玩笑和他对广东人的偏见,而是那个可怕的伤口。   有一件事,郝南山一直不知道,就是林简白也曾经到过局里的停尸房,她也看到过她的丈夫的尸体,也见过他头上的那个洞。   两人绕过尸骸,继续上山,很快就到了岛的最高处,一处不大的平台,有一排平房和一座灯塔,这些建筑都紧紧依靠在一起,显得破旧而又坚固。那两个家伙显然还没有到过这里,地上没有人走动过的痕迹,其实这一路郝南山都没有发现那两个人的行踪,他们明显是到岛的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从这里已经可以很好地俯瞰周围的海面了,如果上了塔因该能够看得更远才对,但是塔的周围没有看到门,看起来上去的路必须在与灯塔相连的几座建筑里找才行。   灯塔周围的平房很明显是一个废弃的哨所,因为房前有一个不大的水泥广场,还有一根很旧的旗杆,郝南山知道这里在六十年代驻扎过人数很少的军队。他没想到营地就在灯塔旁,很显然在灯塔还在起作用的年代里,它是归军队管理的。操场旁有块石头上面用红漆写着“85米”,估计是指这里的海拔。   小岛上寂静异常,没有夏季的蝉鸣,偶尔会有一两声悠长的鸟叫声。山顶的一侧是峭壁,脚下不远就是平静的海,由于太高听不到海的声音。另外一侧是比较缓的山坡,被层层叠叠的绿色树林遮蔽了,既看不到路也看不到人。这么静谧安详的广场就因该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广场前两间房屋的门窗紧闭,第三间的门半掩着,走进去发现以前可能是一个仓库,叠放着几张桌子和椅子,都已经腐朽了。仓库的另一侧有一道门,两人走了过去。门前地上都是湿嗒嗒的泥,看起来很久也没人进去过了。门里竟然是一道向下的带扶手楼梯,看起来下面有一个地下室。走到扶梯跟前就觉着阴气森森,还有一股子霉味。   “你在这等一等,我下去看看。”   郝南山对林简白说。   “下面会不会没有氧气?”   “管不了了,下去就知道了。”    29青石灯塔    林简白提醒郝南山如果有什么发现或者意外,只管在下面大喊一声,她立刻下来。话虽这么说,但是郝南山如果真的有了什么意外,要把160斤的郝南山拖上来,就凭她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郝南山一个人摸索着一道水泥梯子,缓慢地下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再往下似乎还有一道转向一边的梯子。他身边有一个打火机,可以稍稍地照明,但是火苗却变得非常地微弱,可能真的如林简白担心的那样氧气不足。郝南山站定在这道水泥梯子当中,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如果氧气不足,可能会出现头晕或者血压降低的的情况,过了半分钟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郝南山接着摸索着下到地下室底部,走完最后一格楼梯,他感觉踩到了水塘里,这是一个水泥砌成的四方形地下室,现在积满了水,可以看到正中有一台连着烟囱的发电机,很明显是为灯塔供电用的,机器已经非常的老旧,手摸上去都是锈渣。再朝前走可以看到一扇铁门,门把手都已经掉了,他轻轻推了一下,门完全不动。然后注意到铁门上有个破洞,他伸手扣住破洞上沿,往上用力提了提,门被拉开了。   这个门似乎还有弹簧装置会自动还原到关闭状态。郝南山跨过这道门的时候心里想着,真有什么事发生那可都是自找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又自动关上了,想找个顶住门的东西,四下都没有。   这个漆黑的过道里好像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趟水移动的声音就只剩下了单调的滴水声。这个让人窒息的地下室至少有十年没人来过了,而且这条通道无疑就是通向灯塔的地下过道。郝南山心里又一转念,如果什么也没有,最后证明自己花了一个周末到这个荒岛上的地下室作了一次无聊的勘查,也算是一件自找的蠢事。这样的想法让郝南山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那种结果。或许只有再次面对某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时,他才能体会到一次平淡无聊的周末远游是多么的可爱。   破屋子里的林简白被霉味熏得受不了,于是退出了房间,她只能站在大太阳下等着,虽然她很想到山坡上的林子里去走走,但是郝南山一个人在下面说不定还需要她的帮忙。她走到附近的峭壁旁往下看去,海水正拍打着下面的礁石,虽然这里离海水有80几米,几乎听不到海水的撞击声,但是就是看一眼潮水的涌动,还是能感受到海的力量和节奏,她喜欢安静沉着而又有力量的东西,比如雪山和大海,但是因为工作关系很少有机会去接触到这些,所以林简白突然觉得不管最后如何,总算也是不虚此行。   下面的礁石上有什么东西?她用照相机的镜头对准那个微小的黄色物体,这只照相机有3倍变焦,可以抵消她视力上的不足。原来又是一只猴子的尸体,她不信猴子会失手从石壁上摔下去摔死,尽管猕猴失手也是常有的事,但是这里光秃秃的悬崖应该不会吸引猴子到这里来冒险。她的脑子里迅速形成了一种推测,如果无意间就能看到两只猴子死于非命,那么周围类似的猴子尸体或许会有二十只,也许还更多。   她四处张望,努力四处搜寻着视野里的可疑东西,但是再也看不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包括那两个上了岛就失踪的人。渐渐地她觉得郝南山下去的时间有些久了,她有些担心起来,一片云彩遮住了太阳,天空一时间阴沉了下来。   自从林简白的爱人遇难后她似乎已经变得天不怕地不怕,已经不对任何事情担惊受怕了,现在这种久违的担忧的感觉突然又回来了,尽管她很清楚郝南山经历过枪林弹雨,比李楚林命硬的多。   天空开始密集闪电,乌云迅速地滚成了一片,高高的灯塔顶着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云,突然变得格外阴森。   “那两个家伙活该要被雨淋了。”   林简白这么想有她的道理,因为岛上别无其它建筑。她其实不愿意那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和自己一起躲雨,她有些担心这两个一直想调察自己底细的陌生人,尤其那个凶神恶煞的中年人格外让她不安。   但是现在,这两个人上岛后就像失踪一样,林简白不相信有人会在这个岛上迷路,前一天她还翻阅了历年学校派人考察该岛生态的资料,这个岛海拔85米面积0.8平方公里。谁会在0.8平方公里的地方走丢?除非是故意的。   风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暗,各种迹象表明马上就会有一场很大的暴雨,但是雨点始终没有下来,只是天已经完全被乌云遮住了,变得异常昏暗。在灯塔下来回走动等着下雨的林简白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隐约觉得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这种感觉非常的强烈,让她很不舒服,林简白转而四顾周围,但是四周并没有人,但是林简白的汗毛还是没来由地竖了起来。   “是不是雷雨前的高气压造成的这种奇怪心悸?”她问自己。   “是不是该把那个该死的,一去就不回头的郝南山叫出来?就对他说,自己有些害怕?”林简白想着,但是她几乎马上就否定了这样的想法,开口求别人是她此生最厌恶的几件事之一。   忍耐无法排遣恐惧,只会使其积聚起来。这是一种长时间被注视的感觉,林简白已经察觉到,躲在暗处的目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盯着自己,但是她又找不到四周有半个人影。慢慢地她开始意识到那双眼睛也许并不在四周,而是在上方。她的目光呆呆地扫过这几座低矮的平房顶部,那里什么也没有,然后她留意到了黑色的灯塔,于是慢慢抬起头。翻滚的乌云几乎碰倒了这座塔的顶部,电闪时分,这座年久失修的古老灯塔显得格外的苍白阴森,林简白突然觉得这座灯塔似乎有些斜了,就像是快被乌云压垮,随时会朝自己倒下来一样。   灯塔顶部空无一人,四周的玻璃早就不在了,只剩下边缘部分留着一些玻璃碴子,回想海上看到的耀眼光芒,应该就是这些玻璃茬反射阳光发出的。林简白很仔细地观察里面的每一个角落,她记得郝南山提过,最要命的一件事是敌人明明藏在那里,而你却看不见。想到这里,林简白慢慢地将照相机举起,对准塔顶,手放在快门上,按下去就会联动闪光灯。她想要证明自己是安全的,于是她按下了快门。几乎同时,灯塔上发出了一阵响动声,像是生锈缺油的铰链嘶哑的转动声。   她什么东西也没看到,但是她的确听到了塔上有动静,她的闪光灯好像引发了灯塔顶部的一些反应,这是不寻常的事。声音持续了半秒钟后消失了,她想有可能是狂风穿过灯塔顶部时,正巧带动了上面什么锈蚀部件发出的声音,林简白再次按动快门,这次没有任何的反应。   一缕阳光突然透过乌云间的缝隙照射到海面上,乌云开始消散,黑塔也变得不再那么的阴森。也许是一次虚惊,林简白这么想着。   “上面实际上什么也没有,看起来天又变回来了,雨可能不下了。”   林简白的目光漫漫地从塔顶离开,这一缕穿透云层的薄弱阳光已经部分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现在她有些担心记忆卡容量太小,想把前面按下的两张黑云摧朽塔的作品删除,这样就可以空出一些容量,于是她按下了回放键。   可以看到,图象上并不是空无一人,起码第一张照片里那里站着一个人影,从那个角度看起来那个人影正在和自己对视。她的思路有些堵塞,一时想不起就在一分钟前有过那样的对视。   林简白不记得以前有那次听到过自己的心跳,但是现在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怦怦的心动撞击着自己的耳膜,林简白对着自己说道:“你这个废物可不要腿软。”   灯塔的顶部再次想起那类似种锈锯条拉过铁条时发出的声音,凄厉而又诡异,那可不是什么腐朽机件发出的摩擦声。林简白现在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地狱里发出的笑声。   狂风再次卷过了这个岛屿,一时间,岛上所有树木都开始来回摇动起来,在巨大的风声和树枝摆动声的遮掩下,塔顶的恐怖笑声渐渐消失了。乌云在不知不觉中,又重新翻滚着聚拢起来,那缕虚弱的阳光一瞬间就消失无踪了,这一次黑暗裹挟着恐怖真正地降临到了小岛上。   林简白知道,只有一个办法能避开这样的恐怖,那就是躲到一个更黑暗的地方去,趁着自己还能走路,林简百扶着墙朝一间小屋的门口慢慢移动过去,她尽量不使自己显得太惊慌,但这又谈何容易?她心里想着:“可怜的李楚林当时有没有经历过这样骇人的感觉吧?”    30鬼影   郝南山发现了一件事,他所穿行的这个地下通道是按照防空洞的标准做的,四周钢筋水泥砌成的墙壁,墙上笔直的电路走线,还有深埋地下的发电机。在来这里之前他也稍稍了解了一下山顶的情况。他知道本来还有几座探照灯,就布置在塔的四周,这样的设计的确需要很大的耗电量,这就是为什么地下室里有一台大型柴油发电机,不过现在这个岛却是没电的,无人岛要什么电呢?   他的脚踏在积水里慢慢朝前挪动,他后悔没有带一个手电来,手里的打火机只能照出一小片光亮,这里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人或者动物来过了。按林简白的说法所这个岛上没有老鼠,也没有其他小型的啮齿动物,这条地下走廊从来没有被那些会钻墙打洞的小动物光顾过,所以整条通道还保持得非常完好,连一个洞都没有。   狭长黑暗的走廊尽头是另一座湿漉漉的修蚀铁门,门上没有锁,可以很费力地推开,伴随着推动铁门所发出的刺耳的门轴动的声音,前面尽然出现一丝微弱的光线,随后,郝南山看到了螺旋上升的水泥梯子,没错,已经到了灯塔里面。他沿着靠里贴着墙面的螺旋梯子往上走去。   郝南山眼前微弱的光线一直变化着,忽明忽暗,这可能是外面的天气变化引起的。他同时也感受到了气流,风正从这个破塔的顶部直灌下了。种种现象说明这座塔是死的,如果下面的地道是进入灯塔的唯一通道的话,上面不可能有人到过,虽然地道一直完全畅通,但是起码最近十年,还没有谁走动过的样子,尤其是那两扇铁门的锈死状态更加深了郝南山的这个判断。   向上走了几步,郝南山看到墙上挂着一只放消防器械架子,里面插着一把锈的不成样子的消防斧,木柄都已经有些烂了。郝南山视而不见,他觉得不需要那把斧头,就像在船上,他对船老大不屑地说过他不需要武器那样。  郝南山就是这样一种性情古怪又不失迂腐的人,事实上没有人把他的话当成过一次承诺,但是越是没有旁人做见证的时候,他越是清高自觉,言行一致,他觉得拿那把斧头就是一种承认怯懦的行为。   但是黄老大言之凿凿上面有人?这又是怎么回事?郝南山此时不愿意去多想。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走上塔顶,看到其实什么都不存在,就了结了心中的一个结。   当然,郝南山也不是没有产生过一些联想,就是那两个家伙为什么也会来到岛上?很明显,他们肯定掌握了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资料?世上的事情就怕琢磨,郝南山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次不会白跑一趟。   周选山曾经说过两件太巧合的事发生在一个人身上,那么这两件事就很可能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巧合了,他们之间肯定会有一定的联系。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现在,适用于这个阴森破败的鬼地方。   郝南山的思路瞬间被打断了,因为他的脚踩到了一个明显不合常理的东西上面,只是轻轻一碰,就感觉到那个东西柔软而又弹性,在低头辨认前的一刹那,尽管他的脑子里没有闪现出现成的答案,但是他已经隐隐意识到混乱的表象结束了,无论如何今天必是大凶。   踩到的是一具动物尸体,柔软却又有骨骼支撑的尸体。他低头细看,那是一只猴子的尸体,猴子能爬上这样的塔?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尸体就在眼前,他的头脑开始变得缓慢而又清晰,立刻就去翻动这只猴子的头部。   在这个一切出乎预料的地方,他终于预测到了一件事,猴子的头部正中有一个洞,洞口额度边缘粘糊糊的,看起来死的时间不长。   郝南山转回下面,反手从消防器材的架子上抄起那把斧子,沉甸甸湿漉漉的。今天他非要上去看个明白。他的头顶上传来了一阵凄厉放肆的笑声,混杂在风声当中,这不是风的声音,也肯定也不是人的声音。   郝南山有一个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就是他在这种场合下思维变得很简洁清晰,没有半点恐惧。他甚至要分出一点心神去压制血液里涌动的兴奋,来保持判断力。那笑声是什么意思?他不再关心,他不再拘泥于从正常的思路中找逻辑合理性,如果地狱里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那大概就是这种笑声就有存在的合理性。   郝南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这一次他很好的控制了奔跑的力道,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他记得上一次如此轻快地窜上楼是一个多月前,他把自己的队长给拉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而这一次他必须保持安静同时控制呼吸,他不想太早惊动对手,或者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对方面前,虽然很明显,对方早就知道他的存在,而且这笑声也是故意让他听到的。   越往上跑光线就越好,走这样盘旋的楼梯使郝南山稍稍有些头晕,他站在最后几节楼梯的地方歇了几秒钟,上面有一扇半掩的铁门,笑声早就停止了,现在只剩下了塔外狂风的声音,门后面的东西暂时看不到。   郝南山需要稳定自己的情绪,他来回转动着手里的斧头木柄,以此排遣自己过于旺盛的求战心,一个月前,他缺的就是一件好的武器,一件可以和三米高的对手抗衡的武器。   生锈的斧刃来回翻飞着,最后斧刃朝向了前面,警察已经按耐不住了,于是一跃而起踢开了铁门,闪电一样窜进了门。   门里面什么也没有。这个地方比警察原来想象的要宽敞一些,半人高的墙上环绕着一圈金属窗架,大部分的玻璃已经破碎,碎玻璃碴就散落在地上。   郝南山并不是很信任眼睛扫过的东西,他很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中间有一个平台,上面有一组似乎可以转动的大型透镜装置,装置的后面是郝南山看不到的死角,他尽量放慢脚步想不露声色地绕过平台和透镜。郝南山还把圈子绕的大些,包抄那个死角。走完最后几步,他发现那个巨大的透镜装置后面其实什么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地方并不大呀?   “快!它就在你后面,快……”一个声音划过漆黑的夜空。   那是林简白的喊叫声,嘶声力竭的破音附带了一种强烈的信息——如果郝南山从容回身看一眼,那就死定了。   他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动作,向前方猛地扑倒,滚到了透镜的后面,他在地上滚动时看到了巨大的透镜后面的一张放大扭曲的的脸,这张脸大到透镜已经容不下了。   很一张熟悉的丑恶嘴脸,一口尖牙被透镜放大到骇人的地步。   郝南山随即往另一端四肢爬行逃离,手被碎玻璃扎出了血也顾不上了,一只巨大的黑翼突然象一只无阻尼的弹簧一样猛地弹了过来挡住了去路,这一迅捷而又安静,只有一阵强风刮过郝的脸。郝南山半跪在地,由下而上抄起斧头,想劈开这只皱巴巴的黑色巨翅,他的力量很大,但是力量很快就被柔软的翼膜化解了,但是这一下也让怪物感觉到了威胁,呼地一下收回了它的翅膀,而且多少有些狼狈。巨翼快速地弹回并撞在怪物自己身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郝南山乘势跳上装置透镜的平台,对着怪物的头部猛劈过去,这在对手的预料之内,郝南山被细长的前臂一拨,档在外围。一道闪电划过海空,郝南山第一次看清楚了这只身形高大的东西的正面全貌,这是一只完全反常的动物。   这只动物的头部突出在躯干的中上位置象是一只食肉鱼类的头部,眼眶深凹看不到眼睛,只有两点绿光在闪耀着。它四肢细长,背着一对收拢的巨翼,警察知道这对翅膀展开能有十来米长,在这里它很难施展得开。   怪兽朝后退了一点,它不用很着急,这里的空间很小,它不担心眼前的这个熟人还能逃走。它的胸腔发出巨大的声音像是在打嗝,郝南山看到它胸口黑色的胸部皮肤在起伏着,还可以看到一个丑陋的红褐色的伤疤,这就是一个多月前自己割开的部分,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打嗝声在继续,怪物的喉部也开始鼓起,郝猜到了对方要喷什么东西了。它转过身去向着铁门喷出了一道黄色物体,整座门开始冒出白烟然后燃烧起来。它把退路切断了,果然是这个畜牲典型的做法。   它背对着郝南山又开始大笑,那是一连串急促而又愉快的气喘,郝南山能够感觉到它的心情不错,就像是检到了一顿免费的晚饭。它转身的时候又开始向警察喷射黄色的液体,那是黄磷和它的体液的混合物,看起来非常的不稳定,一落地就开始冒烟,然后燃烧。郝南山成功的躲过了几次呕吐,他感觉身后已经有火苗窜出。现在警察发现自己的一个难题是无法靠的太近,然而自己又有几成把握把手中的斧头结结实实地掷到怪物的脸上?他决定尽量再靠近些,这个对手的头部相对于躯干实在是太小了。       31远古生物 整个塔楼的顶部开始冒出呛人的白烟,四周不时有一些火苗窜出,可能整个塔楼转眼就会变成火海,但是贯穿灯塔的狂风和云层中频繁的电闪却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降临。   郝南山步步逼近张牙舞爪的怪物,怪物喷射前的仰头动作,是一个明显的攻击信号,因为掌握了这个要领,使得郝南山能够提前躲闪,没有被那些黏糊糊的液体碰到,他知道这些液体很厉害,附着在皮肤上就能烧穿到骨头。   海上的渔船如果角度合适,这会儿应该都已经看到了这样大的烟雾了,照理说用不了多久黄老大就会开船来接应了。不过郝南山不知道的是,海面上的渔船为了避开这场大雨,都已经跑到更东面的渔场去了,这样程度的烟雾被狂风一卷就消散了,根本看不见。   怪物猜到了郝南山可能要有一次进攻,它最忌惮的就是郝南山手里的那把斧头,所以暂时不想让这个强悍的人类靠的太近,它意识到自己笑的略有些早。   这只恐怖的生物一向都喜欢强劲的对手,它认为那才是有意义的晚餐。很多年来,它周游世界只为了两个目的,其一是找寻自己的同类,第二就是杀戮。   第一个目标始终没有如愿,自打有意识起,这个丑八怪就没有见过所谓的同类。出于本能,它在所到之处都留下了只有同类才能嗅得明白的气味,这种超级生物的肛门腺体内放出的特殊气味,如果喷到高大建筑物的顶部,可以在那一带的空气中保存几十年。但是这只恶魔始终没有发现种族有其它成员留下的半点化学信息。有几次怪物在对流层里孤独的飞行时,闻到过一星半点的可疑气味,最后证实那都是它自己在很多年前留下的信号,最后它开始怀疑地球上已经没有自己的同类了。   但是,就第二个目标杀人而言,它从前还一直没有失过手,直到碰到了眼前的这个命很硬的警察。本能告怪物,世上一切活着的动物理应都是自己的食物,它天生就是那些自以为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强大生物的最终制衡者,造物主创造它无外乎就是这么个目的。能够挑战到它这种寂寞的半神地位的对手,郝南山算是第一个。怪物已经几次三番从暗处攻击过郝南山,每次都不成功,这个人类的运气一直不错。不久前怪物甚至还被这个人类重重地割伤,最后落荒逃到了没有人烟的岛上靠吃猴子苟延残喘,所以这一次怪物提醒自己不能大意,干掉了这个目击过自己的人类后,它还要返回出生地去,所以不能再受伤了。   郝南山稳稳地站在正中的水泥平台上,甚至比怪物还略高了那么一点,怪物反而像是被他逼到了角落里,但是这只是一个假象,因为他不敢贸然出手。越来越浓烈的毒烟呛得他必须赶快作出决定。郝南山想到了一个点子,先进行一次佯攻,然后趁对手摆动肢体招架的空隙,再孤注一掷,当然掷出去的是他手里的斧子,如果一击不成,他告诉自己,接下来就应该乘乱夺门而逃,不能有半点迟疑,不过这样做的话一定会严重的烧伤自己。  怪兽好像猜到了知道郝南山心里的这一套名堂,暂停了攻击转而专心防御,态势竟然陡然一转。怪物发现这个地方对于自己来说好像太狭小了。   郝南山死死盯着对手,双手猛地张开,摆出一个虚张声势的架势。对方也撑开了它上半身的四肢小心应对,活像一只站着的红色螳螂,它的翅膀似乎是肩胛骨下一根很长的肋骨的一段延伸,没有羽毛,只有长满了病变淋巴细胞的黑色皮肤,这些看起来快腐烂的黑色皮肤就附着在骨架上,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不同时代留下的疤痕。它实际上有六肢,翅膀的根部存在着关节,人类已知的生物中还没有以这种形态存在的,当然郝南山既不知道,也不关心这些,他只知道怪物和其他生物一样,头部肯定就是弱点,而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把手里的锈斧头扔到这颗丑陋的头颅上。警察抡起大斧向前一纵,做了个虚张声势的劈砍动作,怪物赶紧用前肢护住头部,但是左等右等,攻击迟迟没到,它迅速地张开前肢升出头来张望,郝南山等着的就是这样的时机。机会刚出现他就用尽全力甩出了斧头。   也许是用力过猛,或着是运气用尽,斧刃竟然被甩出了木柄,直接飞出塔外,只有那截木柄翻滚着砸向了那张出奇难看的嘴脸。怪物没有再次躲闪,它甚至连脸都没有转动一下。木柄打到了它的脸,让后掉在了地上。它开始大笑,在一片浓烟里。   郝南山没工夫听它得意忘形的嘶叫,他转身跳上灯塔一侧的矮墙上,从一个没有冒烟的窗框钻了出去,沿着十厘米宽的外墙沿快速移动着,下面就是那片广场。进攻失败,他必须赶快逃离这里,这座灯塔有四层楼高,不过哪怕摔断腿,也不能让身后的东西捉住,活撕了。怪物停止大笑,它已经利索地从灯塔里钻了出来,伸出前肢够郝南山,眼看已经无路可逃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喊道:   “旗杆。”   来不及细想,郝南山一跃跳向眼前的那根旗杆,旗杆离着他很远,能不能抓住就看造化了。他撞到旗杆的瞬间听到背后有一声沉闷的爆裂声,见鬼!竟然和上次被甩出大楼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此时怪物已经冲出了灯塔的顶部,在爆炸气流的推动下,它展开了巨大的黑翼,急速俯冲过来完成最后一击。   它几乎抓到郝南山后背了,这才瞧见了有一根笔直的旗杆竖在眼前,它赶快翻转躯体进行应变,两翼以几乎垂直地面的姿态擦过了旗杆了,这个动作一气呵成灵巧异常,或许只有苍蝇那样大小的飞行物,才可能做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姿态调整。它从郝南山的身边“呼”地一下侧飞过去时,甚至还转脸看了郝南山一眼,然后一头栽到了山坡上的一片树林里,撞断了一片小树。   “白痴。”郝南山骂了一句。   郝南山的身体刚刚撞在旗杆上时,就像是要被金属旗杆扯裂一样,胸口疼得要命,在意识快要消失前他还是没有忘记骂上一句。林简白躲在小屋里从窗下探出头来,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在了眼里。郝南山耗尽最后的意识死抱着旗杆划了下来,直到最后几米他才失去了神志,撒手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林简白冲到跟前,摇了几把,命不该绝的郝南山又醒了过来。   “我没有骗人吧?这种畜牲是存在的。”郝南山醒后的第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少废话,快站起来。”林简白拽着郝南山说道。   林简白揪住身大体沉的郝南山的衣领往上提,却怎么也提不动,她现在很紧张,不是因为头顶的低空云层中不停的在放电,而是因为整个小岛的鸟群都在逃离树林,在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雨前发生这样的事,是极其反常的现象,看起来这里的鸟被吓坏了,以至于要冒着被暴雨吞噬的风险也要逃离这个岛。山坡下一排高大的松树开始依次地摇晃,有一个庞大的东西正在通过树林,向这里赶来。   一个狗吃屎的降落,还不至于让那只来自地狱的强大妖魔一蹶不正。   那个妖魔爬出树林,来到山顶空地的时候,身上微微冒着烟,它的身体内含有大量不稳定的易燃物质,这些宝贵的物质一直都需要用体液来浸润以保持稳定,眼下它必须控制内循环来降低体温,这让它暂时无法改变皮肤的颜色来隐形。怪物的左侧翅膀的一侧被坚硬的松树划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现在需要几分钟从伤口分泌一些浅黄色的体液出来,体液会在空气中轻微的燃烧从而把伤口烧糊,然后伤口就会自然愈合,它的翅膀从来都感觉不到痛,所以这就是它最快捷的清理伤口的办法。   烧灼自己的伤口,这对别的动物是不可能想象的事,但是它是被特殊设计出来的生物,它拥有强大的干细胞创面愈合以及再造能力,可以说它的强大活力从巨大的体形一直延伸到了分子层面,它并不受干细胞分布以及过大的伤口造成的细胞增殖不足等等这些小儿科的生理规则的限制。再过几个月大部分坏死组织和烂痂都会脱落而被新生组织代替,所以受伤对它而言不算什么,只是耽误些吃人的时间而已。   灯塔上的火竟然被狂风吹灭了,正冒着一阵阵的白烟,一个庞然大物径直走到旗杆下,搜寻猎物逃走过时留下的微弱温差和气味信息。此时低空的云层又密集地进行了一连串地放电,半秒钟后雷声响成了一片,倾盆的暴雨终于灌到了岛上,地上遗留的痕迹被雨水一洗而光,这对怪物是个很大的麻烦,因为它一时找不到那个人类的去向了,不过也有好处,就是它暂时不用担心体温过高的的问题了,一道闪电伴随着响雷劈过广场上空,一闪一鸣之间,旗杆下突然变得空空荡荡。在如注的大雨中可以看到一片如同瀑布一样的水迹在移动着,有一个什么东西就躲在这片几乎透明的瀑布里面。 32 水里的幻影      林简白和郝南山躲在一间小屋的窗户下,窗框上没有玻璃,他们就蹲在那个角落里望外面看,郝南山突然意识到林简白正在剧烈地发抖,这是他听到的,如果不是嘈杂的暴雨声或许近在咫尺的怪物也能听到她了。   “它……它……躲到……哪里去了。”林简白颤抖地问道,她一向口齿伶俐,不过刚才她被大雨浇了个透,加上过度的惊吓,舌头和牙齿已经不大听使唤了。   “嘘,它就在附近,我可以看到它,你得小点声.”   灯塔上的火早被浇灭了,郝南山有些担心渔船上的人可能始终没有看到灯塔的火苗,郝南山装对讲机的包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了,他从旗杆上滑下来时有一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白的,照常理,对讲机应该就丢在了旗杆附近。   郝南山意识到,现在的情形和上一次被困大楼时的情况很象,当你需要什么东西来救命的时候,这样东西往往就起不了任何作用。上一次在最后关头有一个老头子冒死爬电缆救了自己,这次又会有谁来救自己?他才一走神的功夫,旁边的林简白就有些昏了头,她渐渐地有些泣不成声了,或许这样的场面让她完全克制不住了。林简白曾经有一个念头,就是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杀害李楚林的凶手的话,她要狠狠盯着那双杀人犯的眼睛,看看那后面到底藏了怎样病态的东西。现在她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她现在只想赶快活着从这里离开。  “唉,别哭了,就算我求求你了,你不是嫌命长吧?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林简白一下子停了下来,还好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同样惊慌失措的人,刚才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不过郝南山把她从意识空白中拉了回来。   “我们得离开这。”   “但是现在还不能动。”   “那怎么办?”   “等。”   “你能看到那个东西?”   “你顺着我的手指朝那里看。”   沿着郝南山手指的方向,林简白看到在滂沱的大雨中竟然站着一片虚空,雨水顺着一个对称高大的外形快速流淌,这场雨实在太大了,那里已经形成一片透明的水幕,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现在可以理解李楚杰的说法了吧?它是一个雨魔,一个雨中才现行的杀手。”   “雨魔”——这是郝南山第一次用自己的语言来形容这个东西。   入夜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下来,很明显作业中的渔船没有看到灯塔的燃烧,所以没有谁敢来救他们。外面传来归巢的海鸟的嘈杂的鸣叫声,它们中有一些的巢也许就在灯塔东面岩壁的下方,因为声音就是那里传来的。还有潺潺的溪水声,看起来山坡上形成了流量不小的几条小溪,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虫鸣。郝南山开始担心起另外两个上岛的家伙的命运,他们猫在哪儿躲雨吧?该怎么提醒他们有危险呢?尽管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好人,但是眼看着他们被怪物吃掉那也是不行的。警察慢慢站起身,从窗沿下探出大半个头。四周黑漆漆一片,在这个无电的小岛上的黑夜,是城里人想象不到的黑夜,那个雨魔应该已经换了伏击点了,雨停后它就照例不见了,他猜测怪物可能会找一个制高点,他朝塔顶的方向瞄了一眼,太黑了,连塔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今天的月亮应该从正南过,怎么没看到?也许被运遮住了。”郝南山心里想着。   “真的有了月亮就好了?也未必吧?。”他转念想到。   “应该没事了吧?”   林简白在一旁轻轻地说道。郝南山没有理她,他希望集中注意力从黑暗中看到些什么。他突然看到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滴水的窗框上来回抖动,郝南山想了一会,他开始意识到这是某种瞄准装置发出的光线,他猛地伸手按住林简白的头向下躲的工夫,黑夜中发出了轻微的啸声。“嗖”地一下,一道什么东西从树林方向飞来,郝南山眼瞧着这个东西射进了窗框里,他猜想这个东西可能会爆炸,揪住林简白拼命往门口跑,那个东西并没有爆炸,但是它开始剧烈的燃烧,发出了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   “这他妈是个照明弹。”郝南山喊道。   “什么?”林简白惊慌地问道。   “狗娘养的,有人要指示我们的位置。”   “指示什么位置?”   郝南山捂住了女人的嘴,在刺眼的光芒中一个巨大的身型,呼地落到了屋外,果然是从塔顶方向下来的。门被用两张桌子顶着,大概能抵挡一阵。不等郝南山盘算好下一步,大门连同后面顶着的桌子都被撞飞起来,月亮已经从云层中现身,在屋内照明弹闪烁火光的映衬下,一条细长黯淡的阴影抖动着伸展到了屋里,进而伸展到了墙上,那场面,就像是一出关于古代黑龙的皮影戏,林简白站在这个巨大的影子下面竟然有些发呆。怪物也许对这扇狭小的门有些不满,它在门外咆哮起来。   “快从窗口跳出去,往树林反向跑。”   郝南山喊道。   “你怎么办?”   “我去打个招呼,你只管走。”   林简白使出所有力量爬上窗台,一条腿已经垮了上去,但是另一条腿怎么都差一点力气,她大口喘着气,这条腿几乎要抽筋了。中学毕业以后,林简白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剧烈的运动。她的注意力此刻不能集中,因为她听到郝南山和怪物正在厮打着。大概不能算是厮打,几乎是一边倒的殴打,怪物的身体被卡在了门里,她听到警察轮起一根桌腿正在猛击对方,每一次击打都会激起几声杀猪一样的嚎叫。   “你这个废物,倒是用力啊?”林简白大声对自己喊道,然后她重重地摔出了窗外,一屁股坐在了一只五米长的翅膀上。这只湿淋淋的翅膀正在无力地拍打着,这只翅膀太长了,一时没法被拖进门里去,这样始料未及的局面,使得这只地狱使者从一个隐形的进攻者变成了一滩挨打的烂泥。林简白知道这种局面并不会持续很久,她咬着牙站了起来,拖着一条抽筋的腿,拼命朝林子跑去,她预备找一处看起来可靠的灌木从蹲下躲起来。     怪物终于整个钻了进去,张开它一对前肢,要还以颜色,这是它典型的进攻架势。郝南山奋力掷出最后一根木棍,怪物也不躲闪,木棍砸在它的脸上又掉落在了地上。郝南山不敢再战,他挪到窗边,眼看着到林简白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林子。地上上那根燃烧的东西没有熄灭,还在喷射着火星,不过已经不再呢么刺眼了。他这回看的很清楚,这是一根金属的箭簇,这个东西和照明弹没什么两样。   怪物推开所有挡路的桌椅,扑到窗前,它看着这个人类轻巧地翻出窗外逃走了,它只得再次转身,重新挤出一条出门的路。   郝南山在黑夜里狂奔,朝着记忆中林简白跑的那一带,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那根箭射来的方向,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从一颗树上射来的,而且射箭的人也并不想要自己的命,只是想暴露自己让怪兽来攻击而已,很显然在这么个漆黑的夜晚,没有夜视装置是办不到这件事的,实际上就是无所不能的怪物都无法在黑夜里找到自己。   怪兽钻出下狭小的房间时,一切都又平静下来,它大致知道两个人类的逃走方向,不过死缠烂追不是它习惯的方式,躲到暗处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它在黑暗的空地上展开翅膀扑腾了两下,听到一次轻微的射击声,是一根飞箭射了过来。   郝南山刚躲到草堆里,伸出脑袋往广场那边张望,就看到月光下那只怪物无力地扇动了几下翅膀,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在这之前他已经听到了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头顶上“嗖。”的一下飞了过去,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又是一支金属短箭。   “它倒了。”郝南山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上方喊道。   “看起来这两个畜牲真的是有备而来的,这下可麻烦大了。”郝南山心里暗暗叫苦。    33窃听   呼地一下,一个人从树上利索地跳了下来,就落在郝南山躲藏的矮灌木的后面几米的地方,郝南山想回头看看是谁,但是这个人一下来就用手电照的郝南山睁不开眼。没有说半个字,这个家伙就从郝南山身边径直跑了过去,郝南山只看清他的个子很高。来到广场边缘时,这个家伙开始变得谨慎,放慢了脚步。这时后边有一个声音提醒道:   “你`听我说,剂量可能不够,还得给它来一下。”这是和郝南山动过手的那个家伙的声音,就在郝南山身后的某个地方。   手电光在那只怪物身上晃动,它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黑色的翅膀罩住了全身,这是它在意识尚存时做出的最后的动作,具体目的不明。在手电光柱地指示下,人影慢慢地走向怪兽,而黑暗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提醒着他。    不要太快,看清楚些。”   “我看你还得来一剂五十毫升的混合麻药,不!一百毫升,它的体重很大,记着,你得走的再慢些,尽量找到头部,不要注射在翅膀上。”   郝南山知道按这个剂量大致能放倒一匹马或者牛,但是对那个东西就可能有些不足了,不过他现在只是无助的看客,自己会不会挨一下“混和麻药”还是个未知数,所以不想多生事端,去提醒这两个人。这两个家伙手里有武器和夜视仪,而且其中一个就躲在他的背后的某棵树上。   “注意!不要从正面靠近。”郝南山身后那个家伙又在提醒着,郝南山注意到,他们很可能有非常专业的通讯设备,所以彼此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只不过这里太静了,树上那个家伙说的每一句他都能听清。   郝南山看到前面的手电光照射的有些散乱,想必那个人正在低头找什么东西,对了,肯定是找注射器。他屏息看着,当光柱再次指向前方时,怪物已经不见了,这显然吓了所有人一跳。   “快退回来,该死,把手电灭了。”后面的郝南山大声喊道。   “别急,它还在那里,它还在原地没动,我用夜视仪还能看见。”是后面那个家伙的声音,声音非常和缓而且平静。在这以前这个老家伙给郝南山留下的印象是暴躁而且没脑子。现在看起来,一切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你他妈快回来,它正在隐型,你的麻药已经失效了,它马就能动了。”郝南山压低嗓音喊道,那个人就在他前面十几米应该听的到。不知道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怎么想的,但显然有些紧张了,他的手电光在剧烈地抖动。   “老兄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前面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问那个树上的同伴还是在问郝南山。   “你想死就继续往前,我不说第二遍。”郝南山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娘的!他真的在夜视仪里消失了……你必须撤出,重复一遍……撤离”身后树上的人喊道。   前面的家伙拧灭了手电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操场上卷起一阵狂风,某个东西在腾空而起。郝南山感到沙石和水雾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也能猜到那个东西正在拍动那对翅膀。   空中传来了赫赫的笑声,这是怪物能够发出的很少几种单音节的声音,它笑的非常的凄惨,就像一个肺气肿的老头在拼命咳嗽,简直要把肺咳出来的那种劲头。沙哑的气喘声渐渐地远去了,它真的飞走了。   “它不会回来了。”一个声音遗憾地说道,还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老家伙的声音,看起来他还很了解怪物。郝南山认同这个看法,既然高塔被烧毁了,它就不会再回来了,就像它从没回过宝欣大厦的废墟一样。   快日出的时候,林子里有了一些光线,郝南山看见了林简白躲在山坡的一堆烂草里,靠着一颗树躺着,好像已经睡着了,另外的两个混蛋则聚到了不远处,正背对着自己窃窃私语。   郝南山想去叫醒林简白,但是他一转脸,看到广场上有一个眼熟的东西,没错,那是他放对讲机的包。他慢慢走了过去,东张西望了一番,然后偷偷地捡起了这只包,就好像这个包是别人的。   这是一只V段海岸形对讲机,传输距离非常的远,郝南山希望它没有被摔坏,同时他还希望船老大能够按照承诺开着船上的电台。他打开电源时发现是一片杂音,警察想也许该手动调一下频率,不一会儿,他听到了对讲机里有人在说话。   “它已经走了,没错,你看,它已经离开了二十公里了,朝正北,它不会回来了。”郝南山意识到,说话的人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见鬼了,他们也用这个专业频段,看起来有一个粗心的家伙没有关闭他戴在头上的通话器。   “真是该死,连一小块组织都没有弄到,公司方面不好交待。”   “你个兔崽子,怕什么,多走几步,给它再来一下,我们不是已经可以……”   后一句郝没听清楚,林子里的鸟叫频繁起来。   “那一男一女怎么办?那个男的好像知道的还不少,连我们都不知道那个东西会隐形,但是他知道。”   “要不然,我去干掉……”   “洛希兄,你可别乱来……这是在他们国家境内,不是在你们那儿的自治帮,刀解决不了问题……船老大那儿也不好交待,对不对。”   听到这里,郝南山心中一惊,他们竟然还真的对自己动了杀机。另外,难道他们不是中国人?他们提到的公司又是什么意思?   “那个男的我看他也不简单,可能是个麻烦,不过,眼下也只好先等等再说。”   “他要是报告了中国政府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他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这种事没有亲眼见过谁会信?我太了解这种情况了。”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难以听清,最后林子里开了锅,海鸟开始离岛飞翔,那两个家伙也不再说话了,郝南山也就`听不到什么了。现在他确信怪物已经离开了岛屿,他知道那根射中怪物的箭里面有名堂,所以那两个家伙能够知道怪物离开的距离和方向。   郝南山找到林简白时,她竟然真的睡着了,脸上都是泪痕,眼球一直在左右转动。他摇醒林简白时把她吓得大叫起来。   “咱们到码头去,把你的照相机藏好,别让那两个人看见。”   林简白警惕地点点头,然后四周张望了一阵子,哆嗦着把照相机塞到裤兜里,什么话也没说。   “走!别回头看,咱们快到码头去,别和他们照面。”郝南山的声音非常严肃,林简白知道对自己的生命威胁还没过去。   郝南山拽着林简白下山,感觉到后面两双眼睛死死看着他们,但是一直没有作出什么反应,郝南山觉得若不是忌惮无法向船老大交待,那两个人很可能会杀人灭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低平现,天色大亮,林简白一直在发抖,郝南山没空理这些,只管拽着她往山下。   “那个东西,就是我说的雨魔已经离开这个岛了,不会回来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猜到了它的心思,它是地一个暗杀者,一定非常谨慎,当然另一方面我也偷听到了那两个家伙的谈话,这个以后再说。”   “你知道我怎么看那个东西?”林简白呼吸急地走着,但还是拼命的要讲完这句话。   “它是个不合理的生物,它不应该存在,你知道吗陆生脊椎动物只应该有四肢而不是……”林简白接着说道,她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可以给自己一个错觉,就像是在谈一个标本一样,可以减少她心里的恐惧。   “到现在为止你还认为那个东西是动物?”   “对!我说它不合理,但是它存在。也就是说它是动物,任何参杂迷信的看法我都不会接受,地球上没有超自然的东西,我很确信。”   “很好,你能坚持立场,我没看走眼。当心脚下,不要回头看,他们不会动我们,要动手早动了。”   两人相扶相携、跌跌撞撞,来到简陋的码头上,渔船还没有来,他们还在作业当中,郝南山有些焦躁,那两个混蛋随时都会尾随而来。他想过了,要是动起手来先要把那个姓洛的老头子踢下海去,怎么看他都是个头目。   不出一会儿,郝南山看到那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坐在码头后面的石头上,离自己和林简白约20米,也不看这边一眼,那件神奇的武器已经塞进了包里,郝南山没能看到实物,不过这也说明了对方没准备要杀人。双方暂时处于心照不宣的平静当中。   这几个人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下坐了一个小时,好像已经没人担心怪物会从天而降,除了林简白。她一直在四处张望,同时一只手紧紧从外面捏着一边的裤兜,里面是一部照相机。       34老兵的往事 东面的海上终于传来了渔船的汽笛声,那艘老旧的渔船正在驶来,很快就可以看到水手们悠闲地站在前甲板上聊天,疲惫而又愉快,看起来这一夜他们的收获还不错。 跳板放下后,郝南山和林简白先上了船,立刻找了个人堆钻了进去,两名大包小包的“爬行动物学者”随后也上了船,之后他们和郝南山之间没有任何的对话,在狭小的渔船上,双方都一直试图躲着对方,船老大黄长生没有发现这个异常的情况。当然他还是第一时间问了郝南山塔上的情况,郝南山告诉他灯塔上没有逃犯,也没有人上去过的痕迹,黄老大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别的事他也就不再关心。   几个小时后渔船靠岸,郝南山和林简白故意让那两个人先上岸。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扛着他们的帆布包下了船,走过喧闹的渔市,姓洛的家伙看到那辆故障的警车竟然还停在哪儿,愣了一小会儿,然后钻进他们的丰田车里,一溜烟朝县城开走了。远远看到他们走了,郝南山才下了渔船,他想与船长道个别,看到他正在和小贩们起劲地说价钱,于是他只是走过去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回到他的车上。   郝南山开车隔着很远的距离跟踪着前方那辆越野车,而林简白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像一根木头一样。一直看到那辆车拐进了县城唯一的三星级饭店--海沙宾馆。   警察并不停留,而是疾驰而过。他先把林简白送到家,看着她摇摇晃晃地上了楼,自己才挂挡回自己的住处。他太累了,想到家后先睡一会,然后再思考一下该怎么向自己的领导汇报,这是一件急切但是注定自讨没趣的事。在岛上,他偷听到对方的讲话,其中那个姓洛的家伙说过,不管是谁报告说看到一个满天飞的怪物,就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郝南山不得不承认这个混蛋说的千真万确。   事实上,林简白的照相机里什么也没拍到,除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姜德铭会摇着头告诉他,一个人疯够了就应该回头,不应该牵扯到林老师,如果他的爸爸知道了这件事,也许会对林简白在学校的前途不利。领导总是喜欢先入为主看问题的,事实总是是这样的。但是郝南山又必须想到,这个怪物离开了孤岛,会不会又回到县城接着杀戮?这真的是一件必须汇报的大事……他越想越困,最后终于睡着了。   郝南山一觉睡到了下午4点,其间做了很多琐碎的短梦,内容是千篇一律的逃跑和躲闪,直到后来他觉得有些饿了,才从梦境里挣脱出来。他想着该出门去找些吃的了,但是又感觉自己的脑子晕乎乎地,不知该怎么清醒一下,直到郝南山拉开大门,看到有一个人笔直地站在门口,才一下子被吓清醒了,这个人竟然是失踪很多天的周选山。   “你……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我找你?我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你现在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没错,有些事我的确一直搞不懂,你倒是说下去,我听听?”   “你搞不明白那只杀人机器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还搞不懂为什么它单单不伤害我?”   “嗯,有点意思,还有呢?我现在需要重点参考你的说法,用来对照别的证据。”   “年轻人,你不用故弄玄虚,你知道的非常有限,所以你无法提出具体的问题,不是吗?”   “我不知道这一个多月你都躲到哪里去了?但是这些天我可是一直没闲着……”   “好了,我既然来了,自然可以稍微给你小子整出点头绪来。”   “你救过我的命,我应该请你吃饭,如果你想告诉我什么东西,我都会仔仔细细地听完,你不想说的我也不会多问。”郝南山说道。   “……而且……除了我的一脑子糨糊外,我其实也掌握了一些情况,多少可以和你的一面之辞进行印证。所以别以为我可以轻易骗过。”   老人认真听完了警察的这番不卑不亢的傻话,笑着点了点头。   郝南山自有他的盘算,他开车带着老头到了海砂宾馆对面的一座小饭店,把车停在了附近的一条不显眼的小巷子里,然后上了小饭店的二楼。虽然他迫不及待地想听听老头能告诉他些什么,但是表面上他必须有所克制,郝南山也知道一些刑事侦察学,不能让对方摸清自己最想知道的东西,这一点很重要。不过这个老头也不是省油的灯,必要时还得拿出一些可以交换的东西才行。尽管老头今天来肯定有什么目的,但是他不可能知道昨晚在岛上发生的事情。   小饭店的老板是郝南山的熟人,他本以为警察会像以往一样坐到比较靠里的座位,但是这次有些出人意外,郝提出要去座二楼靠窗的包间。   郝南山以前就注意到周选山和别的孤独的看门人不同,他的门房出奇的整洁,看不到一个空的酒瓶之类的,于是他问老头儿是不是喝酒,老头说今天不喝。实际上,老头看上去还有些不太高兴,也许他觉得郝南山不应该找个饭桌来讨论这样的话题。周选山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希能够像个长辈那样,面对面地娓娓道出那个藏在心里四十年的故事,在喧闹的饭店里可找不到这样正经的气氛,但是他也不敢确信这个后辈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因为郝南山一进入这间小房间后,就一直在窗的两侧调整座位,最后把自己让到了正对对面宾馆的座位上,从这里可以看到进出对面宾馆的所有人。   郝南山先敬了周选山一杯茶,服务员端进了几个菜,他关照服务员没事就不必再进来了。   “老先生,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那里管理大楼?我是说你和那个东西待的那么近,而且它并不伤害你,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吧?我只是从常理上进行推理,并不是强迫你回答,所以你可以不说,但是请不要骗我。”这个问题是郝南山在很久以前就精心设计好的,周选山不辞而别后,郝南山的就经常构思着该怎么样巧妙地追问老头,他只是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倒是没指望老头会回来,他一直以为老头潜逃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盘算着怎么回答。   “拒我所知,你曾经是很大的领导,至少在退休前也还是个农药厂的厂长,为什么?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看守一座废弃的大楼?”郝南山接着追问着。   “你做了调查,知道一点我的底细,这很好,我们可以比较开门见山的说话,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一点,你怀疑我到那幢大楼有目的,这不对,我在那里看这个门只是出于个人的一点想法,我只是想最后为这个城市出一点力,我有时偶尔发现这幢大楼有碎石跌落,但是我并不知道大楼的顶上有个怪兽整天向下张望。”  “你不知道?但是它似乎是认识你的,我是说,我是个警察,凡是总要讲个逻辑的。”郝南山的问题连环相扣,推理十分严密,这场问答他推演了一个月之久了。   “逻辑?我告诉你这些天我想到的逻辑,和你想得正好相反,不是我故意隐瞒什么目的,而是它先找到了我。”老头第一次开始认真回应警察心中的疑问,但是郝南山觉得他的说法很牵强。   “你知道,那座大楼几年前就死过人,有人说闹鬼,是个长满了草没人敢呆的地方。几年前我来到那里。主要原因是除了这个地方,别的地方已经不再需要我这样的老头子了,这是真的。好歹我的胆子比一般的人大,我根本不信这个世上有鬼……鬼神都是人编造的。”   “你不信编造的,因为你见过真的!”郝南山立刻接上一句。   “……不!我见过的不是鬼怪,它们是动物,有血有肉。”   “那好,请说下去吧。”郝南山说。   “我认为,是它找到了我,这一点你可以反过来看,它在这里滥杀只是几个月前的事,而我在以前也到过楼顶,那个时候,那里还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你可以不信我说的,但是那就是事实。”   “不不,我信你说的,我信。”郝连忙回答道,郝南山发现自己根本占不到上风,所以他只能尽量哄着老头说下去。   “后来我想,我必须从我个人的经历中寻找原因,我得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它一直躲在我的身旁?这样我就不得不联系到我过去的一些经历,我一直认为太碰巧的事情实际上都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碰巧,你说是不是?”   郝南山沉默不语,他猜想老头儿接下来要讲的部分里很可能有自己的父亲。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必须长话短说。”   “哦?”     “四十年前,我曾经进入过一处深入地下的一个冰洞,那里……我必须这样讲,那里冰封了一些不会腐朽的尸体……。”   “你不必告诉我你们的机密。”郝南山说道。   老头没有理会郝南山虚伪的提醒,继续讲他的往事,他来之前已经权衡过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了。   “我碰了档在那具尸体前面的巨大冰块,当时如同触电一般,我的右手至今仍然会偶尔地抽搐几下。”郝南山偷偷瞄了一眼老头的右手,好像没什么两样的地方。   “我在军区医院检查过几次,没有什么异样,所以你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是说这件事造成了那只怪物盯上了你?”   “我想是这样的,也许它能够看出我身上的异样,这是仪器无法发现的。”老头说道。   “我也是那天才想明白这件事的,那天我看到了你们的法医腾空而起,然后看到了那对巨大的翅膀,我不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翅膀,我知道大事不妙,而上楼的道路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于是我顺着电缆爬上楼。爬的时候我听到了枪声,然后你的同事被丢出了大楼,我想就算豁出老命也要救你,因为你爸爸是我们那拨人中唯一留下后代的,我不能不救你。而且我在那个瞬间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只要我站在它面前,它也就不会伤我,要杀我它何必等那么多时候?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是对的,它不敢伤害我。”   “所以你骂它的时候,它朝后退?”   “没错,我想就是这样吧?”   “你确定是因为40年前的……那次经历?”   “人不可能一生中两次碰上同一类很偶然的事情,比如两次被雷电击中或者连中头奖,我的比喻可能不恰当,但是你一定知道我的意思。就是说如果真有这样过分巧合的事,它们内部必然会有某种联系。”老头说话的时候,郝南山不住地点头,类似的车轱辘话,老头已经说过几遍了,到底还隐藏了什么样的故事?他无从知道。   “你们那个行动到底……”郝南山试探性地问道。   “你可以认为那是一次探险行动。”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一部分,比如那具不朽的尸体到底是什么。”   老头想了一下然后开始讲他的故事。   “好吧,那还得从一次侦查中的偶然发现讲起。”          “我可以从头讲起,但是必须省略某些细节和人名。”老头儿说道。郝南山在一旁点了点头 “1962年春天,我和其他四个人在一次侦察印度军队炮兵营地的过程中出了差错。我记得那是一个山坳地形,当时印军封锁了山口通道和制高点,而我们的服装又漏出了马脚。不过我们先下手压制了他们的火力,但是我们无法从原路返回,就改走墨脱南部的原始森林。结果歪打正着,很偶然地发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面有极险峻的山势和高大的原始森林遮盖着,非常的隐蔽,除非象我们这样迷路瞎撞,否则很难发现那里,起码从空中看不到这条河床。”   “这么说你们进入了无人区?”   “对,你知道我们侦察兵的一项任务就是绘制地图,这个你应该明白的,但是我们自己手上只有非常简陋的地图,都是很多年前殖民主义者绘制的老旧的地图,而且那一带地质活动非常活跃,山川河流每隔几年就会改变面貌,所以除了指南针,我们其实没有其它可以依靠的东西。我们决定沿着河床走走看,因为当时无法从北面陡坡上找到可以走的路。结果我们穿越河床时发现那里有东西。”   “是什么东西?”郝南山急吼吼地问道。   周选山并不理会郝南山,他长时间的沉默着,好像入定一般,也许他在逐字地权衡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在那一段属于他自己的回忆当中,老头难以自拔。就在这个吵闹的小饭店里,周选山又回到了四十年前,又回到了那片他魂牵梦绕的大山莽林之中和他年轻的战友们一起…… 35 老兵不死   周选山伏在烂草地里,一动不动,前面有一条很宽的河,河对面就是印度陆军的一座军营,驻扎着一个破衣烂衫的步兵连。周选山侦察这支部队3天了,他闭上眼睛也能描述营地里的一些情况。一排木屋前有一条糟糕的战壕,里面直挺挺地站着几个拿着铁锹的士兵似乎永远在聊天,几天来这条战壕都没有变得更深或者更宽。   “有几个士兵甚至没有鞋子,这个得记下来。”   这些小的细节当然是记在脑子里,他们五人穿着洛巴老乡的袍子混过控制线的,一般情况不用笔记,但是大的情况还得记在地图上。回去后这些资料还得向军区情报部门的一个姓王的大尉汇报。   “武器都是英国旧货,比叛军的还要差。有一名军士整天都在木屋门口拆装一挺布伦机枪,看起来怎么都修不好,这这说明他们缺少零件。”   周选山没有用望远镜,因为太阳正从东面升起,望远镜可能会有反光。不过他的视力不错,隔着河看的还算清除。他记得每天早上,大约会有二十人朝东巡逻一次,午饭前回来。有时候还会捡回一些被飞机乱扔一气的补给品。飞机每三天来一次,每次都会投偏。   “弹药库前有一名哨兵,旁边是牲口棚,里面有11只大牲口。再旁边是祈祷室,进去的主要是印度教徒,有时也有回教徒。这一点很值得向王铁融报告,他喜欢听比较特殊的细节。”   周选山掏出地图涂抹起来,写上了“马特拉斯联队、未知番号加强连,无重武器,没有看到军官。”   写完后,周选山抬头看看时辰,差不多该回去了,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马同江,周春临几个,做了个回去的手势,所有人慢慢退到草窝后的林子里。   这些侦察员的这次的任务并不十分重要,就是例行过墨脱控制线来看看,顺便找找翻山的新路径。除非找到有价值的情报,一般来说军区的作战参谋随便来询问一下就回林芝了。据他们所知,军区所有的侦察员最近都在忙着侦察敌情,种种迹象表明进攻为时不远了。   这一带是大片无人区,穿越高山莽林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可是要送命的。军区情报部的大尉王铁融曾经拍着胸脯说藏南的山里没有老虎,但实际上是有的,几天前周选山就见过老虎在河边喝水。   五个人在林子里商量了一下,一至认为还是从马尼岗的印军隘口混过去,这样走最近,钻山沟走无人区虽然躲过了印军,却更冒险,隘口那里虽然有马德拉斯联队的一个排占着一个高地,但是难度不大,这些印度兵都是些很马虎的人。   小分队每人骑着一匹马,带着一些山货。他们穿着藏袍就像普通的洛巴人一样,慢慢向北而去,现在正是5月的时候,杜鹃花开遍了山坡灌木,不过谁又心思看这些,如果能找到尼伯尔雇庸军或者捷特联队的营地,或许这趟也不算白来,但是印军部署和以往还是一样,重武器不多。   约摸下午时分他们来到了海拔两千多米的山口检查站,一侧山头上站着一个大胡子印度兵,一行人假装没看到他,不急不慢走过去,眼看一转山就过去了,这时山头帐篷里钻出一个年轻军官。他在大胡子耳边说了几句,于是大胡子朝天放了一枪,等马队回头看时,大胡子就做手势让周选山他们过去接受检查。   周选山心里打起了鼓,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一行随身带了几把手枪和两支无声冲锋枪都藏的不错,可以先不急着动手,即使要动手也得靠的近些。他撇到印军掩体里有一挺布伦机枪,这可是一个麻烦,于是他朝老马他们使了个眼色,大家都不动声色地朝敌人靠过去。   22岁的少尉辛格一天前刚调来这里接替生肺炎的前任,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糟,一半的士兵不是生病就是在装病,每天有近百人从隘口过往,却从不认真盘查,辛格决心改变这种情况,于是他亲自来到山顶的哨站督促几个哨兵。这里有一个机枪阵地可以据高临下控制隘口,在山后还有整个排一旦枪响就会在几分钟里赶到。   辛格想让大胡子带几个人过去盘查,自己和另两名士兵守着机枪,不过大胡子的旁遮普邦口音让少尉很难和他快速沟通,正在他们连说带比划的时候,中国侦察兵已经自行靠过来了,周选山故意放马多走了几步绕到了机枪侧面才下马,几个印度兵一拥而上搜查他们的马匹,辛格试着用英语和周选山讲话,老周一脸的堆笑胡乱比划着手势,情理上洛巴人会英语的凤毛麟角,更何况周选山确实也听不懂英语。辛格觉得事有古怪,他见过的本地人和这几个人长得不太一样,所以他使终离着这几个人五六米开外,手放在枪套上。   大胡子下士阿里什对这位制服笔挺的预备军官不太买账,在他看来少尉只是个年纪轻轻,没吃过苦头的大学生罢了,既没打过仗也还没上过军校。下士边想边用最快的速度翻看着每匹马托的货物,在捡查第二匹马的时候,有一样东西从不知哪里滑了下来砸在了他的脚上,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件绿色的雨衣,象是军队里常用的雨衣,并不象是一件门巴商人经常会带的东西,不过谁管得着这些。他迈开大步走向另一匹马,侦察兵卢俭不动身色地悄悄走过去,拾起雨衣顺手把它往一堆山货里塞,不过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辛格少尉的眼睛,现在是他在这群旁遮普邦老兵油子面前漏一手的时候了,他径直朝小卢走去,同时想掏手枪,但是好像并不顺手,抽了几下也没抽出。几个印度兵都停下手上的活儿看着他。一刹那间,下士阿里什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个装模作样的傻瓜上司,马上要惹出什么多余的麻烦了。”   周选山眼色刚到,大个子马同江瞬间往前一扑已经将大胡子阿里仰面摔出很远,躺在地上的老兵油子愤怒地看着对方,完全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同一时间卢俭背靠矮马狠狠朝着辛少尉登出一脚,正登在少尉拔枪的右手上,辛格重重摔在地上。周选山撩开藏袍,抄起一支斯登冲锋枪,左手插上弹夹,顺手拍下缺口上的拉机柄。哗啦的一下子弹上膛。他转身的时候,机枪手已经跳出了掩体向后山没命地跑去了。其余所有的印军也都缓过神来转身逃跑,他们听到背后有一支消音武器在猛烈开火,也顾不上回头看一眼有谁中弹了,反正新排长肯定是完蛋了。   一名侦查兵飞身跳过铁丝网一脚将那挺布伦机枪踢下山去。   “不能从隘口过了,我们冲下山往东走无人区。”周选山喊道,他知道后山的敌人几分钟就到了,只有从陡坡冲下山去,进入森林才能摆脱,几个人甩掉厚重的袍子一跃而下,朝东面的深谷里窜了下去。阵地上一下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辛格和阿里什两个人躺在地上恶狠狠地看着对方,他们都没受什么重伤。   辛格少尉感到自己的右手疼得要命,好像还没断,他爬到机枪壕边上抓起望远镜往下面看,几个中国人正背对着他沿着山坡绝尘而下,身旁还带起了不少土块碎石跟着他们一起往下滚落。等山后面的三十来个印军赶到时,正好看到几个中国人钻进东面山谷里的原始森林。   辛格大喊道:   “我们要追上去消灭他们。”   他士兵个个面面相觑,不作声,也就是说命令被否决了。于是辛格想起了昨天坐补给车来得时候,司机曾经说过,东面的原始森林从来没人敢去,传说有人放哨时看到过下面山谷里有长毛巨人延着森林边缘偷偷追踪孟家拉虎,夜里还能听到巨人和老虎在林子里博斗的声音。   “下士阿里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向营长直接报告你的过失。”   “那你就尽管去好了,邦达营长是我的老乡,他是个公正的人,我可没有什么可害怕的,长官。”   辛格生气地走回后山营地,他的手已经肿得不能动了,他想他要快点找军医看看,那几个中国人他顾不了了,他们想从无人区逃回去可是凶多吉少。该怎么写报告向上级解释丢失了一挺机枪?这才是他现在应该担心的事。   丛林是年轻的侦察员不敢掉以轻心的地方,尤其是这样静谧不祥的丛林。   中印山水相联,但是藏南的很多险山恶水是历来没人敢走动的。一比五万的军用地图对这些山形的描述简直就是空百,简而言之这里就是所谓的无人区。历来这里的人民逐水而居,但并不深入从林,即使最老练的猎人也不会走得太深。就整个墨脱县的面积而言已经和海南岛差不多大了,人迹不至的地方又太多了,即使中印交战的年代,战线也只是象征性地在地图上穿越原始森林,实际上从林里没有一兵一卒。   “我们只要一直朝正北就能回到一号桥驻地。可能要走上几天,但是难不倒我们。”周选山作为这次行动的队长只能说这些鼓劲的话,但是大家谁心里都清楚这又谈何容易。   因为不太可能有敌军伏击,他们几个都靠的很近,只让耳朵最灵敏的周春临稍微走的靠前些探路。天色渐渐有些晚了,周选山估摸着要下雨了,果然不久就下起雨来。周选山是山东莱阳人,他来这里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天底下还有一个地方天天都下雨。   雨水说停也就停,不一会儿林子里各种鸟虫开始鸣叫起来。地上的小溪都涨了起来,冰冷的溪水从横七竖八的枯木下潺潺而过。雨水冲洗过后,森林里的一片片杂草也显得格外的青翠,人走过这些翠绿欲滴的杂草的时候,叶子背面就会落下大大小小的蚂蟥,都是些难对付的小东西。   森林里的地势时高时低,雨水每日冲刷,路倒是并不泥泞,当满月升起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一片平缓的积雪树林里。天色已晚,侦察兵们就地找了一些枯树枝烧起一堆火停下来休息,小伙子们个个又冷又饿,如果在马尼岗蒙混过关,现在应该已经回到营地用热水洗脚了。多想无益,周选山想扯点别的话题让大伙忘了饥饿,于是说道:   “你们知道军区有谁敢一个人闯藏南原始森林的吗?”   “咱们这次不就闯了吗?”   “扯淡!咱们是五个人。”   “我知道,是情报部的那个王大尉,”周春临答道。   “他一直在追查一些情况,我想应该是和对印作战无关的东西,应为深山老林里没有印军据点。”   几个人看着周选山等他讲下去。   “这里的山太吓人了,半夜时静的出奇,前些年我们追击叛军时,他们即使陷入绝境也不太敢进入森林。”    马同江好像很赞同这种说法,说接着说道:   “几年前老子就发现那些龟儿子不敢进森林,尤其是那些康区来的最坏的匪军,洛桑扎西的匪军杀人不眨眼,但是就怕这里的山,如果他们逃进森林,不出几天就会偷偷退出来,我们总是在山谷小溪旁找到他们扎营的痕迹。”   “我还听俘虏说,他们最怕被山里的巨人拧掉头。”   一行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讲故事,突然三十米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怪叫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这个破鸟叫的太吓人了。”   “它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吧?”   周选山看了一下四周,月光下只能看到灰白的雪地和树枝上的积雪,他想野兽应该都会避开他们,因为他们点着火。就算真的有什么野兽从黑暗中冲过来,冲锋枪也许能抵挡一下。   一阵扑动翅膀的响动渐渐地远去,听得出一只大鸟,也许就是那只讨厌的猫头鹰飞走了吧?   “老周,山里真有巨人?……我是说人熊什么的。”   “我想那多半是王铁融瞎说的,他说他见过活佛的外国参谋长留下的笔记和照片,说是有四五百斤重。”   “他自己没见过活的?”   “我想没有吧?去年他进山找过一回,一说找会毛巨人这事儿没人敢做像导,他就自己溜达了一圈。十天后才从林子里出来,转到仁钦奔找老和尚讨了口饭吃才没饿死。”   “他找错地方了吧?”   “谁知道呢,他有一张地图。但好像什么用也没有。一年前他带成都军区测绘大队进山时没有找到与他的地图对映的地区。”   “那他到底想找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他说本地有一些迷信的说法,长着灰毛的山神看守着莲花圣地,圣地的里隐藏着神秘力量,是一种可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原来他还信这些?”   “我想,他也只是想追查那些居心不良的外国人到底在藏南搞什么鬼而已。”   不远处传来“啪哒”的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又有了一声。像是什么动物连着两次踩到了地上的枯树枝,但是林子里的动物似乎不该这么蠢的。年轻的战士们立刻停止谈话警惕起来,如果黑暗里有一双野兽的眼睛窥视着他们或许能看到几点绿光,过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四周一下子静得出奇,只有那堆火发出的微弱的辟啪声。   一阵大风刮来,刮得火苗乱窜,周围的树都摇动起来,侦察员们无法静心倾听,因为周围的动静都被风声盖住了。过了一会儿,风有些小了,大家渐渐松懈下来慢慢坐下来休息,只有周春临好像还站在那里。   “小周,别怕,咱们侦察兵可是三更半夜敢蹲坟头儿的。。”   周选山说这话的时候,扪心自问:这地方其实比坟地吓人多了。但是作为队长当然不能把自己的那份恐惧暴露出来。   “队长……”   大家听到一个颤抖的,吓得不轻的声音。   “刚才刮风的时候……我听到风声中有什么东西在笑。真的!”   所有人沉默不语,周选山感到握枪的手上都是汗。月光还不错,树林里并不是完全一抹黑。四周到处是隐隐绰绰的黑影,不动的或许是树,微微晃动的可能是枝叶,反正也看不清。但是如果有什么反常地移动,周选山多半能察觉到。   几个人蹲在火旁环顾周围睁大眼睛仔细分辨黑暗中的各种形迹,不管周春临听没听错,他的恐惧已经感染到了每个人。周选山心想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从林子里冲过来就把它打成马蜂窝。   灰色弯曲的影子大约是高山桦木,较挺拔的黑影或许是云衫也可能是松树。周选山记得白天在林间穿行没有看见任何的松树,只有冷杉,而林子里的桦树好像很多都得了锈病弯的不成形了。周选山慢慢移动视线观察着,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事物,他不尽想起了山东老家的树林,很少有这么古怪的乔灌木混生林,也很少有这么多弯曲的白桦树,真是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树林子。   “树木不应该弯曲成那样。”周选山心理暗想着,眼角扫过一棵最弯曲的树影,想必是一棵白色的桦树,也许还掉了不少光滑的树皮,他见过不少碗口粗的桦树,这棵看起来粗很多。再旁边是另一株细高笔直的乔木,好像枝叶繁茂,微风里树枝上下摇曳,显得异常的的阴森诡异。再旁边是漆黑一团,或许是一丛低矮灌木,只能猜测那是一堆杜鹃花从或者别的灌木。   这是一个人眼无法观察的世界,看到的是各种反常的影子,尤其当有风吹过时,四周所有的影子晃动,就像陷入了一个群魔乱舞的世界,除了那颗粗大畸形的白桦,只有它是纹丝不动的。   也许那并不是一棵百桦,它没有可以晃动的树枝,也没有层层叠叠的叶片。也许那也不是一棵树。   周选山重新打量起这颗树,四周所有的林木里这截木头是最安详的。   周选山从火堆里抽出一截树枝,木头的一头还燃着火。老兵右手单手持枪,枪托顶在臂弯里,径直朝那边走去,其他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朝那边警戒。周选山将火把指向最前,可惜也照不太远,他只能慢慢朝前走,他感到每走一步他的腿就变得越沉,持枪的手也有一些微抖,身心中软弱的一面不断提醒周选山适可而止,但是他不能停,他要给那片可疑的阴影一点压力。   模糊的影子仍然一动不动,周选山感觉到自己已经站在火堆的光芒与黑暗的分界点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跨出一步了,自己离那片影子还有二十来米,一切冲动的念头都无法指令任何一条腿向前迈一小步。冲动与克制达到了平衡点,他的头脑变得从所未有的清醒。   “也许只是一颗枯树,我一定要一看究竟。”他使劲将左手的火把朝阴影扔过去,火把在空中翻滚着呼呼做响,最后噗的一声掉在了阴影前面,一瞬间,那截纹丝不动的高大枯木竟然开始咆哮起来,看起来周选山的行为出乎了“它”的预料,“它”现在生气了,一声镇天动地的怒吼,震的在场的人耳膜生疼。   只有最冷静的大脑,比如周选山的大脑还能在这么个关头,迅速分析那片鬼怪般张牙舞爪的巨大身形的实际边界和动作轨迹,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动西。   说时迟那时快,三米高的怪树身形一矮,张开巨大对称的双臂隆隆而来,那已经不是试探,它要和周选山一绝高下。   “如果它是这个形状,他一定有一个头部。”但是周选山看不到怪物的头,他略微压低枪口朝着大抵的胸腹部猛地开火。   打光弹夹的时候,怪物已经消失了,周选山试着回想一两秒钟前的情形,他想这个动西一定见识过自动武器,它朝一测逃过扫射,在十米的距离上快过自己的枪口移动。   “这怎么可能?”   此时周选山仍然手指紧扣住板机,枪口指向左侧森林,还冒着烟。其它人赶过来,举枪警戒着那个方向,马同江把班长架到篝火旁,虽然那个怪物就躲在不远的树林,但那是一个有分寸的怪物,周选山深信它不会再次茂然进攻了,或许它本来也没打算进攻,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观察他们五个人而已。周选山突然想起了王铁融讲的故事,巨人监视着靠近神秘地带的人类,他们不会随意伤害人类,除非有人深入过头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再次听到了怪物的吼声,大约在一公里以外,就像是一次警告,整个夜里附近再也没有任何走兽和飞鸟的一丝动静。   第二天清晨,林子总算恢复了几分生气,渐渐的有了几声犹豫而克制的鸟鸣,看来鸟都被吓住了。几个人开始搜索周围,发现了一些血迹和雪地里的脚印,以及大片被折断的灌木枝条,支条上还有一些灰色的毛发。   脚印就像人脚踩的,但是大的多,有三十多公分十五公分宽,步幅时大时小,最大的有两米。这只怪物围着他们的篝火走了一圈,最近时离侦察兵们只有十五米,没有人发现它。最后它来到被发现的地方站着不动,还在风中怪笑了两下。这个位置选的很欠考虑,完全没有隐蔽物遮挡。至于它为什么不找个灌木丛藏起来,而且故意发出了惊动人类的声响,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周选山聊以庆幸的是他带出来的人一个没少,踩灭篝火后也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他们又上路向北翻山,整个上午看到不少在草地里窜奔的土拨鼠,周选山知道在它们的洞口用一个绳套就可以捉住这些眼睛生在两旁的啮齿类动物,但是这样捕猎太费时间,他们现在没有时间。   这里的无名山大致都是东西向,山谷里有很多东西向的河流,河水冰冷刺骨,但上午的水量都不大,可以挽起裤腿泅渡。王铁融在不久前带着军区的测绘大队测量了更北面的森林,而他们现在走的这段在地图上几乎是片空百。临时地图上在这个区域,草草画了一些线条代表高度不明的山和宽度不明的河流,这些偶然闯入的侦察兵还得把这些错误的线条重新绘制一遍。   不知道是否已经远离了那只怪物的地盘,走在最后的周选山不时回头看几眼,一刻不敢松懈。当他们越过山涧,周选山再一次回望对岸一片树林时,看到树林边界群鸟飞起,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到了。周选山心想那个大家伙可能还在跟踪着他们。   下午时分他们下到了一处山谷,谷里是一条干涸平坦的河床,他们一行人急着找的一个合适的地点翻山,因为要是突然下起雨来,山洪可能就会冲过河床,但是对面的山势很陡,没办法上去,于是只得延着河床朝东走,希望找到一处缓坡上山。   南边的山太大已经遮住的阳光,山谷里黑漆漆的,怎么走也都没有个头,按常规这里的每条河最后都会向东流进雅鲁藏布江,现在他们已经转糊涂了,并不很确定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直到走在最前面周春临突然压低声音喊道“前面有飞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绕到印军飞机场了。   河床的前面很远的地方停着一架银色的飞机,看上去有些不大对劲,他们拉开距离交替掩护着向前,到了跟前,这才发现是一架坠毁了很多年的旧运输飞机。   周选山走近了仔细看了几眼,心理有了些底,他认为这架飞机不是坠毁的而是迫降的,飞机的起落架很完整,只是轮子上的橡胶都没有了,后起落架已经埋到了泥里。他估计这架飞机在这里也该有不少年了,起落架和螺旋桨已经锈的很严重了,只是机身部分还是保存的很好,闪烁着银色的金属的光泽。   “这一路可真是邪门的。尽是碰到怪事。”卢俭笑着说着,他撮了撮双手,一跃抓住机翼一下子就翻了上去,然后慢慢走到方形的窗前朝里看。   “哎!里面有什么啊?有没有吃的东西?”周春临喊道。   卢俭并不答话,好像没听到一样,周春临正待再问时,看到卢俭象猴子一样已经从一扇破窗里钻进去了,就像钻进一个通向未知的黑洞一样。   周选山正围着飞机转呢,一看这个家伙已经冒冒失失钻进去了,只得急忙绕到他爬进去的一侧等着他出来。   这不是一架印军的运输机,也不是美国的c47,这是周选山见过的最怪的飞机,粗短方正的机身,就他娘的像是就用一节火车车厢改的。整架飞机竟然有三个发动机,机翼两侧各一台,机头上还有一台。窗子也很怪是方形而不是圆形,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铝制的发动机罩在落日余辉下银光闪闪,不过破损的很严重。   “砰”的一声响!机身中部舱门被踢开了,卢俭弯着腰站在门里面傻笑,手里好像拿着一个罐头。   “发现了什么?有没有死尸?”   “没有,但是有灌头和武器……还有一些很怪的东西……”   不等他说完,下面的几个人已经在七手八脚往里面爬了。   这里所有的人都没坐过飞机,他们认为飞机内部应该和火车内部差不多,进去一看比火车车厢狭小多了,只有两排面对面的座椅,金属地板上堆满了杂物,飞机后部人无法挤过去,因为那里横着塞了四个巨大的圆柱形的东西,就像最大号的航空炸弹,这就是卢俭认为很奇怪的东西。周选山看了一眼就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他想这很可能只是装燃料油箱罢了。为什么飞机内部要拆掉座椅,装这样的油箱?也许它需要飞很长一段路吧?   机头有两个坐位,靠一扇门和机舱隔着,远远看过去仪表完好没有破损。走到机头驾驶室内部就可以看见所有的三台发动机和螺旋桨,周选山坐在机长座位上,到处看看摸摸,动了几个开关和按钮,当然并没有什么反应,正副驾驶座前各有一个方向盘,周选山伸出手猛转了一下,外面突然发出吱吱呀呀的金属磨擦声,一时间把其余的人都吓住了,以为飞机要动了。周选山赶忙转头朝声音方向看去,看到机翼后一块长襟翼部还在摆动。   “狗娘养的,吓了老子一跳!”   仪表盘前面放着一张地图,他小心拿起已经泛黄变脆的地图,看了一下,一眼就认出了地图中间一条拐弯的大河,正是雅鲁藏布江。看来是一张藏南地图,细节上看似乎和自己手上的地图相差不大,但地名是用英文标识的。在目前他们呆的这块无人区部分,这张地图上也是一片空白。就好象雅鲁藏布江传越了一片沙漠。倒是在多雄拉山口有两处可疑的红色的记号。他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意思,于是叠了几下塞到口袋里。   从机头回来,看到同伴正在整理地板上的东西,有几个木质板条箱,他知道里面是武器,没有人动这些木箱。另外有几个破损的纸箱里面有很多铁皮灌头,外面已经锈蚀并且每个都瘪进去一部分,他拿起一个看了看摇了一下说道:   “我们最好不要吃这些东西。”其他人不死心撬开几个,倒出了一些浸在油里的东西,可能是肉或者鱼,反正吃下去多半要送命。   机舱里还有一台电台,已经不能用了,因为电池完全变形鼓涨了,旁边还有一台手摇式发电机。   在确信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以后,几个人才撬开几个板条箱和金属板冲压的弹药箱。周选山发现有一些手枪弹可以装到他的斯登弹夹里。但是想了一下又扔了回去,这些弹药也许有年头了,他可不想冒战斗时哑火的风险。长木箱里是步枪,还没有使用过,看上去是一种和印军使用的恩菲尔德步枪差不多过时旧式武器,另外还有几把他们不太熟的轻机枪,奇特之处在于20发弹夹装在左侧而不是下方,或上方,这一点倒是和斯登差不多,枪口下还有一把刺刀,看起来非常的奇怪。其中有一支上面还装了一个很大的拖着电线的装置,把抢上的机械瞄具都遮住了。   “这多半又是英国人的烂武器,用起来一定非常不顺手。”周选山暗想着。武器保存的不错,看起来用布擦拭一下就能用。   还有一些TNT炸药和雷管。药箱里有止血带和不少破损的试管、针筒。在一个皮包里还找到一摞英镑和美元,这架飞机属于英美这两个帝国主义国家的其中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疑问了。   外面下起雨来,他们无路可走了,即然这架飞机停在这里那么久都没有被山洪冲走,看起来这条河床是可靠的,他们决定在飞机里躲雨过夜,真要是山洪真的下来也就认了。所有人都已经三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大家只能忍着,周选山心里明白拖下去可够受的,按他推测这里离营地的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明天爬到高处应该能看到多雄拉山了,要是那样可就有底多了。   这条河床好像很邪门,没有一只动物在附近出现,或许是因为没有水吧?飞机上没有长出野草和藤蔓,也没见有被老鼠或者鸟拉的屎之类的东西。周选山坐在机长的坐位上,人造革的坐垫已经破的不成样子,实际上他是坐在了一个塞满海绵的破洞上。他看着雨水冲刷着风挡发呆,心信盘算着明天的计划,这样多少转移了他对饥饿的注意力。   外面的雨不见小,周选山把手枪方到风挡前。他想今晚他就坐在这里放哨,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或者说是坐在飞机里面,上飞机后他一下就相中了这个正驾驶位置,他觉得这才是最好的一个位置,视野很好很舒适。渐渐的周选山的眼皮开始发沉,直到有一个声音惊动了他。周选山转头望外看去,什么情况也没有,雨是小了些但天还很亮。又有一阵细微的响动出现,他意识到是在下方发出的,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原来大个子马同江正蹲在机翼下拉屎,自己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他却茫然不知。   “这个家伙,这么久没吃东西,为什么还拉得出屎?”周选山一边想,一边敲了敲侧风档的玻璃,马同江抬起头看到了他,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马同江站起身来,拿着一张破纸擦擦屁股朝后走去,走到周选山视野的死角,然后他就感到飞机轻轻地晃了几下,一定是老马从舱门爬了上来了。天色越来越暗,各种烦心事又开始涌上周选山的心头,如果走不出去,他们明天就要面临更大的困难,虽然同志们个个咬着牙坚持着,但总会有第一个倒下的,他很怀疑自己就是第一个撑不住的,因为自己整天都在出虚汗,腿也发软。如果自己倒下了就会拖累其他人。他想别的战友正安静地躺在后面机舱里,他们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也一定会思考这些事,明天很关键,可以想象不管是否能走出丛林,每个人都会使尽最后的一点体力,然后又会怎么样?人人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按门巴老乡的迷信说法,山里的神会让乱闯的人迷路、困死。   “不会有什么山神鬼怪的,那些都是迷信的说法。”   但是又一想,藏区的老乡个个都信鬼神,难道他们信的都是无稽之谈?昨天晚上不是还看到了一只不该存在的妖怪,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胡思乱想当中他又一次犯困了,他没有强迫自己强打精神硬挺着,明天的路途要求每个人都要好好休息,外面的情况看起来并不需要有人放哨,周选山呆在驾驶室也并不只是因为这里视野良好,适合监视外面,他坐在这里,主要是对这个机长位置有一种偏爱。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峡谷北侧的山壁后的时候,雨也终于停了下来,死一样的山谷被黑暗笼罩了,除了偶尔一两只急匆匆回巢的鸟从风挡前一飞而过,再也听不到有什么别的什么动物在周围活动了。   周选山躺在靠背坐椅上感觉挺舒坦,很快就浅浅地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平叛战斗的英勇时代。他梦见自己好像坐在卡车的驾驶室里……然后意识到这辆车有些问题,怎么也点不着火,每次点火都会伴随着巨大的轰鸣,车却怎么也不动。他心里很焦急,再不赶快回去食堂就要关门了,炊事员可不会等迟到的人。正有些疑惑的时候,车外又响起了沙沙的声音……又有谁蹲在车外方便?车外果然有一个身影蹲着,并且缓缓站起身来,两人平行地对视了一会儿。   “是马同江?他又到外面去拉屎了?”   那个人消失了一会儿,好像绕着卡车慢慢的走了一圈,当这个身影再次站在侧风档外时,开始探头探脑地朝里看。外面一定下着小雨,那个人一定是穿着雨衣或者带着雨帽,所以他的头部才会看上去尖尖的。周选山努力地驱走睡魔,想理清自己的思路,他渐渐想起一些事情,马同江不可能站在那里,因为马同江站直了也不可能与自己平行对视。他瞄了一眼仪表板,手枪还在那里。周选山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这个畜牲竟然跟踪到了这里,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不过周选山知道这个家伙的动作奇快,而自己的手枪却没有上膛。周选山是侦察兵里的快抢手,无论是出枪还是拆装都是营里的好手。当他在马尼岗哨卡奇袭印军的时候,所看到的印军哨兵的动作就像是慢动作,他在一瞬间插上弹夹的当口甚至还注意到那个麻痹大意的机枪手还在傻笑,大概是在笑那个少尉的口音。要知道那支冲锋枪的拉机柄在右侧,这可不算一个好的设计,尤其对于一个右手扣板机的射手而言,但是他在一秒内久完成了所有动作,干净利落。战场上除了快没有别的生路,和叛军打了漫长的四年,他活了下来。   飞机外的那个人形身影,大约和驾驶舱一般高,如果被他的身形迷惑了就会犯两个错误,一是吓破胆,二是以为它很慢,周选山不会犯这些错误,他一天前就见识过这个身影,今天则看的更清楚,虽然看不清脸,但确是人形无疑。如果昨天这个鬼怪般的生物是被篝火吸引而至,那么今天他跟踪了几十里山路又是为何而来?周选山很轻缓地抬起右手抓住沉重的手枪,外面的动物没有移动。   “看来这个蠢货还想装成一颗树。”周选山心中暗喜,但是他还有两个动作要做:“上膛”和“瞄准”。以他的身手可以在一秒内完成,但他不想操之过急惊动对方,他慢慢把枪交到胸前,反手扣住套筒,“哗啦”一下子弹上膛。他不敢直视对方,他觉得目光可能会惊扰到对方。第一枪必须准确无误打碎玻璃击中巨人的头部,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打中头部一定会至命。当然周选山并不知道这架飞机的侧面挡风玻璃使用了15mm厚的的耐热有机玻璃。   看着时机差不多,周选山猛地弹起身,朝那颗头颅射击,“呯”的一声,枪口前的玻璃碎成一片,网状裂纹完全挡住了视线。周选山对着大约位置连开几枪,整块玻璃应声落下,但是外面什么也没有了,现在周选山可以看到刚才被巨大身影挡住的左侧螺旋桨。如果它朝机头跑那逃不过周选山的眼睛,他一定是钻过机翼朝后跑了,周选山拎着手枪朝转身就要出驾驶舱,和正往里冲的马同江撞在了一起,一下子就倒在了背后的控制台上,一屁股将节流阀操纵杆和油气混合控制阀推到了上的位置。   “快!人熊又来了,就在外面。”周选山喊道。   几个人乱哄哄的抓起武器走到飞机的方形窗前往外看。突然飞机动了一下,“那个家伙一定是躲在哪个地方摇动这架六吨重的飞机。   “狗日的可真是有力气。”周选山边嚷嚷边朝后部走,飞机后部塞了四个巨大的油箱,人无法通过,也无法看到那里的情况。然后又动了一下,然后着一声巨大的咆哮,这是一种足以将人的肝胆震裂的吼声。周选山原本打算踢开机舱门跳下去的,听到这声吼,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下,他跑到右侧窗边想先找到那个怪兽的位置,可是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飞机开始倾向一边,外面传来金属扭曲变形的巨大撕裂声。这个畜生一定在拆哪边的机翼了。 自然界不可能有这样的生物,这就是那个瞬间,飞机内几个人的想法。 周选山注意到声音是从左边传来的,他猛的窜到左侧,一把拉开探头探脑望外看的某人,跳上坐位,虽然机内也是一片漆黑,但他记得在那个位置有一扇窗,是被卢俭破坏的,他一只脚试探着往外一跨,果然踩到了机翼上,然后整个人钻了出去。只听到背后马同江大喊:   “谁出去了?别发疯?”   机翼旁的黑影停了下来,周选山豪不迟疑朝着那里就是两枪,黑影再次下一沉躲到了机翼下面,子弹分明都没有打中分毫。“狗娘养的!”周选山暗骂一句,向机翼的一端走去,不断搜索两侧。他知道怪兽就在机翼下。   “班长当心!”后面有人一喊。顾不得多想周选山就地倒下一滚,上方一只巨臂走空,原来那个巨人听着机翼上的脚步声伸手来抓。要给它抓到哪里还有命?   飞机开始剧烈晃动,机翼下一个巨大的力量在往上顶,又是一只手臂伸出抓住螺旋桨,也许那个家伙想仗着蛮力,把螺旋桨拆下来。螺旋桨顺着他的劲道猛地朝一侧一转动,竟然动了起来。周选山听到了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一阵浓烟呛进了他的鼻子。   “这怎么可能?这架飞机已经死了很久了。”在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机舱内的照明电路开始工作了,一时间机舱内亮了起来。周选山站起身来时,看到所有的三台发动机都在飞速的转动,他没有心思多看一眼这奇特的情景,因为自己几乎被一台发动机排出的气流吹下了机翼,他踉踉跄跄钻进破窗,里面灯火通明,周选山看到几张惊呆了的面孔也不多说话,直奔驾驶舱,即然飞机没动,那么刹车肯定还有作用,他得赶紧关掉发动机。   飞机里一片大乱,没人关心再关心外面的情况,大家都往机头拥。周选山拼命回想着下午碰过的几个开关和旋钮,他想找到燃油泵的开关,自己一定碰过这个该死的开关。即使周选山是一个在两百个拿枪的敌人面前都出奇冷静的人,但是他在一堆仪表面前仍然手足失措,大部分的仪表指针都在顺时针转动,这架飞机活了,如果不是后轮刹车还在起着作用飞机就会动起来。   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飞机开始缓缓地向一侧原地打转。周选山听到后面几个人都在七嘴八舌提醒他飞机动了,他当然知道飞机动了,非但能感觉到脚底地板的移动,飞行罗盘也在慢慢转动。   仅仅正架驶的坐位前就有超过二十个仪表和三十个开关,这还不包括下面的方向舵踏板和左面的节流阀控制台上的大量的操纵杆。   周选山舍掉一些小的开关,他想事关重大的开关一定是很大的,很可能是红色的。   “该死,这里没用红色的开关。”   急切间,他猛地一拳砸在配电盘上,他想这些成排的小开关肯定是无只轻重的,机舱里的照明设备闪烁了一下,看起来是猜对了。   “那个家伙跑到后面去了!”有人在喊。周选山充耳不闻,现在那个畜牲还威胁不到机内的人,它凭着蛮力到底能造成什么破坏,暂时不重要。   问题可没周选山想的如此简单,侦察员纪春生的感觉最灵敏,他第一个发现地板的变化,除了朝一边转以外飞机正在慢慢变平。   “也就是说外面那个大家伙正在抬起尾翼。”现在后轮渐渐离开了地面,刹车失效了。   飞机先是被抬起,而后瞬间又从高处落下,里面的人象麻袋一样都向后倒去,长年绣蚀的后起落架可吃不消这个力道,猛地向下一沉,拉住刹闸的一根绣死的钢缆一下子就崩断了。   黑暗中一架灯火通明的飞机,轰鸣着在河床里横冲直撞。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自己活到头了,只有周选山没有丝毫地停顿,他扳动方向盘朝着飞机侧转的反方向转动,免得飞机撞在山上。实际上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到风从侧风档的破洞里猛灌进来,空速表抖动着朝一边打过去。他尝试着把节流阀朝上推去,外面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得更响,看来反了,这是一个重要提示,他把控制台上的节流阀,和增压空制阀的六根操纵杆一股脑地向下规零,但是发送机转速表丝毫不减,还有一排三根的油气混和比调节杆在副驾驶一侧,他的手碰不到。他大声喊着马同江,马同江把头探进来的时候,周选山留意到他的头在流血。   “把那三根拉下来,到底”他大声命令着。马同江没有半分迟疑,几乎是整个人扑倒在控制台上,压下了控制杆。   奇迹出现了,发动机被制住了,轰鸣声正在变弱,大部分仪表的指针都在很缓慢地向回走。周选山仍然死死地抱住方向盘,不让飞机向右侧打转。   “转危为安了?”每个人心里都存着一份侥幸和猜疑。速度正在变小,大家都感觉到了,螺旋桨仍然不停,但是周选山不敢再去碰任何一个开关,竟管他已经猜到了燃油泵的开关在哪里。有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领悟了一部分开飞机的要领,但是他觉得眼下不是冒险做傻事的时候。   飞机后部很远传来怪兽的吼声,听起来飞机已经走了一段路,把它甩得很远了,但是第二声咆哮显得近了不少,这说明它正在飞速赶来,它并不想像前一天晚上那样轻易地放过人类,它不是想警告,而是要一举杀死飞机里的人,看起来飞机停在了某个很重要的地盘上。   飞机尚未停下,已经有人从舱门跳下了飞机。周选山本来盘算着借着机身与它周旋,因为之前与之交过手,知道他们带的轻武器伤不了那只怪兽。   “谁跳下去了?乱弹琴!”周选山生气地大声吼道。   跳下飞机的是纪春生,小组里话最少的一个。他并没有像周选山那样拎着手枪冲出去,他跳出去时抱着一挺轻机枪,就是飞机里发现的那种奇怪的机枪。   在看到这件很特殊的武器前,纪春生曾经自以为自己能辨认出近代的大部分的步兵武器。在别人睡觉时,他用破布条将这支机枪擦拭了几遍,擦净枪油,使之能够使用。他发现枪上装着巨大的瞄准镜具有微光夜视能力,整个下午他都在研究这件做工精良的武器,最后他还用飞机上的一部手摇发电机给枪上的主动红外瞄准器充了一会儿电。一个下午他都靠忙这些事来排遣饥饿的感觉,所以他对这些武器以及飞机的来路比别人的判断更接近事实。他已经猜到这些抢是德国兵工厂的产品,飞机也是,只是懒得告诉别人。   巨人飞速冲来,它仗着的不光是自己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夜间视力,它很清楚昨天夜里有一个人类即使举着火把走到自己根前都看不到它,这就是人类可怜的夜间视力,几百年来无数次与人类的周旋,使得它对这些常识了然于胸。   巨人看到从灯光闪烁的飞机上跳下一个人。它并不担心在开阔地里奔跑会暴露自己,黑夜是它的最好掩护,到了人类跟前只要稍微耍个花招就能绕到人的侧面,将其生生撕碎。   透过2.5倍放大的红外主动夜视仪,纪春生看到这个庞然大物正直奔自己而来,如果这支陌生的枪打不响,那么自己的生命将在几秒钟内结束。他的手心有些出汗,隐隐感觉到可能要为自己的莽撞冲动付出代价了。   纪春生的剧枪姿势无可挑剔,枪身平直枪口丝毫不抖,左手稳稳托着护木,身体笔直站立如同磐石一般。这不是通常的机枪射击姿势。   身后的飞机带着同伴正向远处开去,在这个漆黑一团的世界里,暂时只剩下纪春生和那个高出他一倍的巨兽。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一个准确的三发点射,他调整呼吸,放低枪口略略向下压,估摸着连发时枪口会上跳。手指滑过护弓轻轻触动板机。一声清脆枪响划破夜空,这是纪春生用过的后座力最大的武器,枪口放平后,他立刻透过瞄准镜搜索着目标,看看是否打中了,枪响时的巨大的后座力使他暂时失去了目标。这支复杂的自动武器没有连发,这出乎了纪春生的预料,他从没想过机枪上竟然还有快慢机。   红外瞄准镜里,巨人正在逃走,一只手臂垂着,完全不动,看来打中了它的肩部,纪春生接着连开几枪都没打中,巨人的轮廓消失在摸糊的浅绿色背景里,夜视设备的红外照射停止了,这种主动红外夜视仪需要电池供电,靠着一块12伏旧电池残存的大约十秒钟电量,纪春生打败了巨人。   远处,飞机的三台发动机接连停止了转动,飞机里的照明仍然存在。马同江跳下飞机把坐在地上的纪春生架了回来,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痛苦的吼声。   当第二天的阳光照进峡谷的时候,小分队的已经离开飞机向北去了,周选山爬到北面陡坡地时候转身看了一眼飞机,它在峡谷里滑动了三百米却没有撞在两边的山上,除了运气没有别的解释。翻过山以后整条峡谷都看不见了,这个地方不容易找到,即使有飞机从附近飞过,两侧笔直的山体和高大的森林也会把河床遮掩掉。   这一天的坚苦行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雄伟的多雄拉山,可以说他们已经走出了无人区。   米林独立营的哨兵看到几个穿的破破烂烂,柱着树枝的怪人走下山时,怎么也想不到是友邻部队的小分队回来了。   周选山一行人回来后,把地图上交到了营部,不出半个月,传奇人物王铁融大尉从天而降,据说是从专程阿里防区赶来的,这一阵子他也领着人在侦察当面的印军库马昂联队。   周选山和王铁融见过几次,知道这个人无所不能,是藏区侦察兵都很敬仰的人物,只要他开始讲故事,周围就能围上一圈人。在情报部能够精通卫藏、康巴,安多几种方言的人一共也没几个,王铁融非但能讲藏区所有方言,还精通藏传佛教四大教派的教义,自称有一阵子常在大昭寺听各教派僧人辩论,大昭寺辩论之风颇为开明,又一次大和尚还让他站到广场中央讲了讲什么是社会主义。当然这些故事都是他自己说的,周选山对这位老大哥所说的还是稍有保留的,老兵里能喝酒能吹牛的他见过不少,王铁融这两件都不耽误。   王铁融走进房间的时候,周选山和其他四个参加行动的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们见到军官进来以后,都立正敬礼。   “同志们都坐下吧,我们都不是外人。” “你们这次的行动的报告我都看过了,你们大概不知道,有一些传言被你们证实了。门巴猎人白玛曾经告诉我,很多年前有一只铁鸟从多雄拉山口飞向了南方,当时整个村子都被这只铁鸟惊呆了。他说铁鸟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发出打雷一样的声音。你们知道这些纯朴的本地人从来不撒谎。我当时很奇怪,墨脱这个世外桃源怎么可能有飞机飞过?无论是尼泊尔的航线还是驼峰的航线都离着这里非常的远,你们说对不对?” 坐着的侦察员们都不作声,等着这个老大哥把他想说的话说完。 “解放前,帝国主义分子在这一带偷偷摸摸的干了一些什么名堂,我们一直都在追查,但是叛乱以后很多资料都遗失了,所以至今也不是很清楚,这次你们的发现可能是一个突破口,好了说说看那加飞机的外型吧,周选山就你先说。” “我觉得它就象一节火车。” “火车?你这个形容很有意思。” “因为,飞机的机身是方的,而且机头里有方向盘。对了,窗子也是方的,所以我认为它像是一节车厢。而且里面也像车厢,总共有20个座位,不过机舱后部的座位被四个横置的大油桶占住了,根本没法儿坐人,连过道都没留下,这说明了他们是远道而来。” “观察的倒还算仔细,要你说,这架飞机是哪国造的?” “要我说,它是美帝国主义的飞机。” “美国的?”王铁融质疑道。 “也可能是英国的,飞机上有美元还有英镑。”周选山立刻改口道,坐在最后的季春生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 “还有谁补充?”王铁融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似乎他知道周选山答错了。 过了一会,他发现没有人想接着说下去,不过之前季春生不认同的表情被王大尉察觉到了,于是他转向这个他不太熟的兵说道:“说说看你的看法?” “我认为,这加飞机很奇怪,它有三个发动机,因该不是美英的飞机。” “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它比美国使用的DC46型飞机要落后的多,发动机没有整流罩,起落架无法收起。所以我认为这是一架30年代德国造的飞机。” “你你玩笑吧?这里可从没来过德国人,他们在这里没有殖民地。”周选山笑着说道。 “让他说下去嘛,你以为德国人没来过西藏,那只是因为你不知道一些秘密罢了,噶厦政府的参谋长就是德国人,所以看问题不要先入为主的好。”王铁融说道。 “另外,我在飞机上找到一个金属盒里面有烟,是戴维多夫牌的,这是一个德国牌子,不过产地在克里米亚。这也是飞机上唯一没有被消除标记的东西,所以我猜,飞机是从乌克兰某地起飞的,香烟是了乘员临时带上飞机的。” “说下去。”王铁融说道,也许是被纪春生的话打动了,他也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在桌上敲了几下。 “周班长从飞机附带的油箱看出了这架远道而来,除此之外,这架飞机的铝质外壳上还安装了一些很细的管道,咱们飞越寒区的飞机风挡前也有这样的装置,是用来喷洒酒精溶液除冰用的。这说明了这架飞机如同传说中的一样,是飞越多雄拉山口来而来的,如果它从南面而来,这样的设计就完全多余了……”纪春生稍微停顿了一下,看来还没说完,似乎有些一发不可收,王铁融在一旁不住地点头。 “我们缴获的地图上,在多雄拉山口有两个红点,这应该是和地面接应人员事先约定的导航点,他们很可能在哪里用火光或者无线电指引这架飞机飞过了云雾缭绕的山口,防止它撞山。” “分析的不错,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还有就事飞机上的武器和电台。” “说说看。” “步枪没有刺刀座,枪托使用的是树脂胶合板材料,而不是硬木。枪机腐蚀严重,没有烤蓝,也许用的是其它化学替代工艺,电台的电池严重鼓胀变形,说明外壳材料不过关,还有板条箱的材料很薄……”纪春生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停了下来。 “越来越有意思了,是个干情报的料。周选山,你有一个好兵。”王铁融说道。 “他有文化,当兵前是工厂学徒工嘛,当然懂得多一些。”周选山随口回答道,心里嘀咕着,这个兔崽子以前怎么都不说,非等着首长来才说? “这说明这是二战快结束时的一次行动,德国的总体战已经迫使各门类的工业标准下降了,所以我认为这次飞行是在1944年初的某个时候进行的,大约就是在德军撤出克里米亚前的一段时间。”纪春生终于说完了。这个人平时话很少,看着有点楞,但是从来不跟着别人的思路走。 “ 但是我还有个问题,就算如你所说,就是这架飞机既然已经在那里停了整整18年,为什么在河谷里闪闪发光?就象新的一样?”周选山问道。 “并不完全如新的一样,它的起落架已经锈的很严重了,但是它的机体是铝制的,本身不容易锈,而且这一带每天都下雨,也许是雨水把铝制机壳冲刷得那么干净吧?”纪春生从容回答道,即使他答得不是那么无懈可击,但是起码周选山找不出什么破绽。 王铁融不再问话,他拿出一个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图册翻了起来,一旁的侦察兵们瞄到,书名是《各国飞行器识别手册》看起来王参谋可是有备而来的,两条腿的活人不好找,三台发动机的飞机倒是并不难寻,在世界上已有的飞行器里,基本没有分号。很快他翻到了容克52的那一页,上面画着不同型号的该种运输机。 “是不是这架?”王铁融问道。 五名侦察兵都在不住地点头。 “ 好的,飞机已经确定了,不过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因为这种飞机出口到过很多国家,所以飞机上的人是哪国的,还不能最后确定。现在咱们再来说说那只动物,外形怎么样?有多高?” “3米多高吧?”周选山答道。 “你确定?” “我确定。”周选山曾经和这个动物平视过,所以他确实能确定。而这个高度队王铁融而言实在难以想象,虽然几年来一直在追察这些动物和它们背后的秘密,但是实际上,他连根毛都没摸到过。 “外形象什么呢?” 大伙儿都不作声了,哪天太暗,没人看得太真切。 “好了,这个猿人的其它的细节我不多问了,你们上个星期画的轮廓已经送到一位人类学家手里去了。他可能快到拉萨了。” “大家听着,我可能要你们带着我重新回到那个地方,不过现在还不及,周选山你和我去一趟拉萨,一来拜会一下专家,毕竟你画的轮廓最完整,他有话要问你。另外,我也需要一个帮手到哲蚌寺和乃穷寺走一趟,叛军逃走前的很多行李还藏在哪里,海因里希的笔记就藏在那堆东西里,据我所知,你们找到的这架飞机就是他弄来的。” “王参谋,海因里希是谁?”周选山问道。 “就是我说过的,噶厦政府的参谋长,逃到境外已经8年了。” 一架EC-47飞机延着中印实际控制线静静地飞行,外表上看上去那就是一架普通的 C-47运输机。这架飞机使用了印度空军的机徽,但飞机里没有印度空军人员,都是些美国人,他们的工作是负责收集电子信号然后汇总到加尔各答的印度情报中心,那里有一个美印联合情报分析小组。当然如机上的中情局人员监听到什么他们认为没必要告知印度方面的信息,印度也不会知道。 尼赫鲁偷偷开放领空给美国人,这在几年前还是不可想象的,但是现在他要考虑的是更现实问题,即使是不结盟运动的领袖,印度也需要有人帮助他收集情报,抵消中国的军事力量。在对抗中国这件事上,美国的态度比苏联要积极的多,只要开口,他们就可以提供训练、顾问、情报和装备。甚至他们还可以迫使逃亡的就噶厦将领交出两万名老兵加入印度陆军,由印军指挥进行渗透游击战。 这架没有编号的飞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中国领空内飞行,这样可以收到更好的信号,中国空军暂时还无法在这一带驱逐空中入侵。 监听员麦尔斯听到一条有趣的信息,他在29.5MHZ-30.5MHZ的频道抓到这条明语呼叫,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嘿!伙计们听着,他们要从四川调集几名人类学家到藏南,调查4米高的巨人,他们是要耍我们吧?故意用明语?” 刘森一坐在吉普车上,身体不太舒服,他不对清藏高原的高海拔还不太适应,但是他的心情却很激动,他将要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物种,四川军区的车停在他的办公室窗外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了,几年前,他和那个叫王铁融的解放军军官有一个约定,如果察有实据,他就会亲自到现场进行调查工作。 几天前,他收到几张王铁融派专人送达的几名目击者的手绘图样,大部分象是随手涂鸦,只有一张画的颇为仔细,这名目击者怕是和这个动物面对面对视过一会儿,他画的像是一个真的动物,从他勾绘的线条里似乎有些细节很值得玩味。他画的是一个真实的而又反常识的动物,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物种,但是结构上看又显得颇为合理。赵森一当时很难理解的一点是,如果有人想造假蒙骗世人,为什么会在头顶上做出矢状脊,而且矢状脊长在这只动物头上竟然显得那么的理所应当,它与巨大的下颚和强健的咀嚼肌配合的如此相得益彰,让人不由得不信。赵森一后来说,他看过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没错,进化就该如此。” 事实上,从来没有人预料,雪人头上会长出这样的东西,人类一直都假设雪人是人的近亲,而人的头上并没有矢状脊,人的祖先头上或许有,但也不会很明显。但是与之暗合的是,远在非洲的大猩猩的头部的确就是这么长的。而这些边疆的战士情理上,并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才对。 赵教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进而问道:“它的头部有没有尖突的矢状脊?就是说,头顶中央的棱状突出,当然是竖着的,并不是横着长的。” 形态上讲,即不同于已经灭绝的无法直立行走的步氏巨猿,也不同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猿类,这种动物更像是人。当然不能草率的把它划归到人科动物范畴内,人科动物只有一个种属就是人本身。 “怎么解释某个物种在很数量小群体下的繁殖问题呢?由其在如此广袤的地区这个问题会变得异常突出。” 真是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难问题! “除非,几十只就是它们的正常种群规模,一方面的原因是繁殖能力底下,另一方面它们有意识的控制了群体数量。” “但这也是讲不通的,近亲繁殖仍然不可避免。” 遗传多样性是赵森一考虑的一个问题,作为生物界的普遍现象可以说是早就被人类发现了,不过遗传学在国内还是一门很邪门的学科,学界长期以来都在批判孟德尔的遗传学,但是最近他们又将李森科的一套推翻了,真不知道真理到底在哪边。仅仅用达尔文的进化论的逻辑,并不能解释近亲繁殖为什么会使后代退化的问题,但遗传学可以很好的解释这一切。有一种说法,大动物的最小种群的下限是40只,在人工繁殖的情况下可以通过建立谱系人工选择的办法合理地避开过于近亲的繁殖问题,很多人工繁殖的动物就是几对甚至一对野生祖先的共同后代,但是野生的情况是这样么?每个种群应该存在多少个体的合理数字,肯定是没有定论的,环境本身也大有制约,如果没有环境制约,就每个物种的繁殖愿望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但是应该承认排除环境制约考虑问题又是毫无意义的,在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动物有自觉减少后代数量的行为,据赵森一所知道,草原土拨鼠和某些猴子就会在环境恶化的情况下减少来年的繁殖数量,是不是有意识而为之就不得而知了。 即使没有遗传多样性的牵制而假设雪人有意识地保持了整个种群只有几十只的稳定数量,就藏南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区域而言,数量仍然太少,每只动物占据近万平方公里的高山森林河流,这就是相对于已知的其他动物而言是很反常的情况,这样的数量对于一个物种而言,不足以应付自然界突入其来的各种变化,就像在高空走钢丝一样危险,如果连续几年出生率低于死亡率,种群就会立刻面临灭绝。 “除非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些动物的寿命非常之长,长到能够适应很低的出生率。” 赵森一突然觉得自己开了窍,但是他进而想到: “即便如此又该如何证明呢?”    36刀疤                “我们在河谷里找到了一架老旧的飞机,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印军坠毁的C46形运输机,他们经常用这种飞机在那一带山区空投补给,但是后来发现并不是那样简单。”一直入定一样默不作声的老兵突然开口说话,一旁发呆的郝南山也跟着回过神来了。   “是美国人的飞机?”郝南山插话道。周选山很吃惊郝南山的反应这么快,而且判断的还很有条理。   “我不能说的太具体,但是那并不是美国飞机也并非美制,我们发现那架飞机停在那里已经很多年了,没有任何标识,但是状况不错,甚至还能起飞。”周选山说着话好像渐渐沉浸到了他的回忆当中,郝南山甚至看到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愉悦。  那一年周选山19岁,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一架飞机,他想起了自己坐到那张破破烂烂的正驾驶的座位上,右手装模作样地放在了三根节流阀上时的那种愉快。他还记起了自己扳动了面前的方向盘时,突然一侧的机翼上的一片锈蚀的襟翼开始来回摇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磨擦声,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当时以为飞机要动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这一切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已经过去了。   郝南山默不作声,心里想着,如果不是美国飞机那很可能也是英国飞机,毕竟印度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但是他不想打断周选山自己的回忆,所以他静静地等着老头自己说下去。   “飞机上有武器,电台,还有地图,但是没有人,或者说人已经离开很多年了。我们带走了地图,并且向上级作了汇报。”   “你是说,你们后来把这个情况通报了上级?”   “是的,这个情报直达西藏工委情报部。”周选山说道。   “后来呢?”   “很快上面派来了一个大尉,是情报部的参谋人员,他在当时是个传奇人物,虽然他直属西藏工委,但是很多十八军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传说他曾经单枪匹马带着一部电台在藏北追击过几千名卫教军匪徒。他死后,在喀喇昆仑山下的纪念碑上甚至找不到他的名字,因为事关机密他最后连失踪者都不算,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而我现在也只能告诉你他姓王,。”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   “后来他领着你们去找那架飞机?”   “当然不是,是我们领着他去找飞机才对。不过王大尉手上有一幅铅笔画的手绘地图,夹在一本破旧的笔记里。我认识那些纸,和我们曾经烧掉过的那些农奴主手上的地契使用的是一样的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尉非常看重这份地图,但是它的手绘地图看上去非常的老旧又不精确。据他说是几年前从叛军行李里找到的,因为当时看到上面有很多外文和奇怪标记,所以就一直收藏着,但是藏区那么大,他也不知道这幅手绘地图指的是哪里?”老头慢慢地说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郝南山一声不吭地坐着听他讲,他发现这个很长的故事里似乎并没有他爸爸出现。   “后来,他偶然看到了我们的报告后,突然意识到他的地图和我们找到的飞机有些渊源,因为他的手绘地图上面就画了一架飞机,而且飞机被注明是一个起点,而地图的终点画着一座山,旁边标注着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人类命运在此颠倒,当然这是用外文写的。至于王大尉为什么如此看重这张地图,和地图标示的目标?大尉不肯多讲,只是说他研究了地图和笔记很久,觉得其中大有名堂,所以不能让敌对势力先于我们找到那里。地图没有地貌和比例尺,甚至故意加入了很多难懂得记号,和错误的方向标识,它并不是按上北下南的规范画的,而且每一页的方向都故意颠倒90度。但是粗略地看,最初的一段路线和河床是重合的,我们实际是沿着越来越窄的河床朝西方走。”   “你们又找到了飞机?”   “对!事隔半年,它还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但是你们不是唯一寻找这架飞机的人?”郝南山冷不防插了一句,这让简直让周选山大吃一惊。   周选山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小聪明过了头,他确实说到了点子上,于是老头点了点头。   “我们的行动选在了边境战争发起的同时进行,我们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势力干扰我们的冒险,后来发现这个判断是错的。”   “当时丛林里有很多溃败的印军和我们的追击部队,我们必须巧妙地躲过他们,因为我们的任务与边境作战无关。出发前我们与总部约定每十二小时联络一次,但是我们并不知道,当时边境上空有一架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间谍飞机一直在等着我们的电台开机,这架飞机很可能还喷涂着印度空军的机徽。几年后我才知道,艾伦杜勒斯和印度政府秘密达成了了一项协议,印度暗中对美方开放领空,而美国人则许诺将中情局收集到的电子情报汇总到加尔各答的印度情报中心,那里有一个美印联合情报分析小组。当然而美国人和以往一样,不可能信守诺言,他们得间谍飞机其实干着一些印度政府永远都不知道的勾当。事实上,那架间谍飞机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事先就知道我们会有这次行动,他们一直在追踪我们的通讯,但是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很快我们的位置就被他们发现了。”   “在那样混乱的战场电磁环境下,他们能够抽丝剥茧找到你们的呼叫,只能说他们早有准备。你们不可能用明码呼叫,对不对?”郝南山说道。   “我后来一直想,他们几乎是在等着我们行动,这暗示了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手上没有地图,于是他们跟踪我们的无线电,一直追踪我们的动向,其实这也从侧面验证了王大尉所说的,地图后面大有名堂的推测。”   “然后美国人告知了印度政府?否则他们就算跟踪到你们,也无法采取行动抢在你们之前了?”郝南山问道。   周选山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子有时显得挺机灵的,有时又显得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蠢。   “这怎么可能?他们当然绕过了印度政府,他们在那一带有自己的雇佣军。”   郝南山从来不知道中印边界还有美国的军队,这让他有一些吃惊。   “他们空投了超过一百五十人的伞兵,我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是肯定超过一个连,都是些个杀人不眨眼的康藏叛军的老底子,他们在关岛接受过完整的伞降和山地战训练,装备比印军好的多,我们曾经在山上看到这伙匪徒残忍地屠杀了几十个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印度兵,就是为了灭口。”   周选山说完一段,停了下来,他等着郝南山提问,他知道有一个问题是对面这个小子绕不过去的,即使这个小子对他的父亲没什么感情,但是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打听打听他父亲的情况就太让人失望了。   “我爸爸也参加了行动?”郝南山鼓足勇气问道,这让老头子感到了一丝欣慰。   “一开始不是,他属于一般战斗部队,我们在丛林见过他和他的人两次,他们很明显是迷了路,但是仍然固执地沿着雅鲁藏布江西岸追击印军的散兵,而我们则故意躲着他们。”   “后来呢?”   “后来……我们钻进了敌军圈套,也许敌军从电台信号测量到了我们的位置,并预判了路线,他们打算伏击我们然后抢夺地图。他们眼看就要得逞了,但是他们运气不太好,敌军在夜间部署兵力时,被困在林子里正找不到出路的郝远舟同志盯上了,你父亲的班里有一个贵州兵,是个厉害的家伙,夜里的视力很好,他看到了几名敌军从他眼前走过。”周选山平静地说着,郝远舟这个名字对郝南山而言非常的陌生,他一个人生活后就很少再听到母亲念叨这个名字了,但是他现在还是很想听听这个人最后的命运怎么样了,或者说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一路尾随,在黎明时发现了敌军的预设阵地,而且是从后方,你父亲是个果断而且很有头脑的人。”   郝南山屏住呼吸听着老头往下说。   “敌人的数量是他们的20倍,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背后有一支奇兵。你打过仗,当然知道这会是什么结果了?”   “就是说……他们打乱了敌人的部署。”   “没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敌人有他们的侦听飞机,而我们有的是运气。你父亲的偷袭使敌人陷入混乱,而我们则迅速改变路线绕过了伏击圈。”周选山接着说道。   “几天后,我们在河谷的尽头再次碰上了你父亲指挥的那一小队人,在你父亲的指挥下,这一小队人马还处于迷路状态。而此前我们在一次强渡中被一只30米长的湖怪掀翻了筏子,丢掉了大部分的装备。没有武器我们很难和周围的各种危险周旋了,你知道随着我们的深入,各种威胁开始显现出来,这一带有强大的生物守护着,这一点我上次已经说过了。于是王大尉决定现身,命令你爸爸指挥的这个班临时加入我们的特殊行动。”   “你们的追兵还在?”   “对!我们一直走在敌人的前方,并且不留下痕迹,但是敌人始终紧跟在后。”   “他们还在监测你们的电台位置?”   “不!我们发现有敌军追击后,就一直处在无线电静默状态下,但是其实他们并不完全依赖追踪我们的路线,他们好像有一个向导。”   说到这里,郝南山看到老头皱了皱眉头,大概有些事情至今他也搞不懂。    37不朽巨尸    “到底是什么样的山洞和不朽尸体能把美国人也扯了进来?” “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我直到现在也并不很清楚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只是在和敌对的势力进行一次竞争,目的是不让他们先到那里。其实在我们行动之前很久,西方国家已经进行过至少两次偷偷摸摸的调查,我们一路上都能找到了他们在一些年前留下的痕迹。”   “你是说你们发现的飞机?”   “嗯,飞机可能是其中的某一次调查留下的,不过,我相信那些偷鸡摸狗的调查最后都没有成功。”老头子说道。   “那么……追击你们的那些雇佣军后来怎么样了?”   “我已经说过,那一片无人区里有一些强悍的巨型动物,它们不断驱逐闯入者,也许是我们惊动了这些动物,它们开始聚集起来,但是它们错过了我们,而是直接扑向了尾随的敌军,这些怪兽至少制造了一次雪崩,痛杀稍后赶到的敌军。我们在制高点看得很清楚,报销了他们将近一个排。”   “你说的怪兽,就是大楼里的那种会隐藏行踪的那个东西?”   “不,肯定不是那种,和大楼里的那个会飞的东西相比,那些怪兽可以算作非常友善了,我想你听说过野人或者雪人之类的动物,它们确实存在,只是比传说中的更大更狡猾罢了。”   “还真有那样的动物存在?”   “我告诉你,我们在大楼里发现的那个东西,像是个用各种肢体拼装出来的怪物,它的外形超越了我们能够理解的常识,即使我不懂科学,我也知道它不是进化而来的规范的生物,而喜马拉雅山的雪人不是这样,它们很象人类,它们有五官和四肢,它们有复杂的嚎叫声用来沟通,而且它们不会主动伤人,除非你太靠近它们守护的那座任何正经地图上都不存在的雪山,那座山上的山洞就是我们寻找的目的地。”   “你告诉我这些,难道这些已经不再是机密了吗?”   “这出于两个原因,不过,我过会儿会再告诉你。”周选山平静地答道,他确实有备而来,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已经考虑的仔仔细细了。他之前花的心思不比郝南山琢磨怎么盘问他时用的少。   “那么……请你再说下去吧,后来的事。”   “后来,我们先于敌人到达那个山洞,洞口内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墙阻挡,幸好我们的队长很有点子,他找到了窍门穿行而过,而身后的敌人是用了炸药和火焰喷射器花了6个小时才突破了这道冰墙。”   “那里面有些什么?”   “里面是中空的山体,有一根巨大的多棱冰柱,冰柱里有些东西,就像一个……我该怎么说才好……一个怪胎展览馆,我不能说的太多,我看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小东西都封存在一块坚冰当中,我无法解释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但是我清楚的记得其中就有一些长着翅膀的黑色怪物的胚胎被封在了冰中,有小鸡那么大,它们在冰里都是死的,但是保存的很好。   语言的表现力是贫乏的,郝南山无法想象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中空的山体?他可想象不出该是什么样的情形。不过他能从周选山的神色中,感受到他所说的都是真实的,真实到隔了四十年回忆起这件事,老头子仍然会显得表情扭曲,而且瞳孔还会放大,就像已经脱离了现世又回到了那惊人的一刻。   “你们没有探查整个山洞?”   “对,敌军随后杀到,我们被迫躲到了一面巨大的冰墙后面,看着他们放开手脚破坏这个巨大的洞穴,他们以为用炸药可以解决问题,5公斤炸药炸塌了一座山,你相信吗?”   “我不信。”   “但是,千真万确是这样的,这座山是活着的,我想它不容许人类涉足太深,洛桑扎西这个蠢货,以为炸掉冰壁取出那些标本,他的主子就会高兴,结果他犯了大错,爆破后半小时内,冰洞四周支撑着的冰面开始瓦解,整座中空的冰山摇摇欲坠。”   “这座山就这么倒了?”   “对,它就这么倒了,简直是故意的。你能想象才一座山的根基是建立在一块冰上的吗?”   郝南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就算周选山说那座山的根基建立在王母娘娘的拐棍上,他也没办法反驳。见鬼,这个老头子是不是又喝多了?又在敞开胡说了?但是,他确实滴酒未沾啊?   “那个地方的地貌已经翻天覆地了,冰山的位置现在是一条河,成为了雅鲁藏布江的一条支流了。”老头补充道。   “你说的洛桑扎西又是谁?”   “他是这群雇佣兵的头目,是我平生最痛恨的人,据说十多年前已经病死在印度的达兰萨拉了。”   说完这些话后,又是一段长时间沉默,郝南山拿不定主意该接着问什么问题,他也知道最后他爸爸的坏结局是绕不开的。   “那我的父亲后来……”   “冰山倒塌前,我们与敌军展开激战……他们人数众多……你爸爸掩护大家后撤,但是……你知道,我们弹药不多……”   老头不再接着说下去了。   “只有你活了下来?”   “对!只有几个人活了下来,除了我,可能还有一两名敌军活了下来,我们朝不同的方向逃跑。”   “这件事就如此结束了?”   “是的,我在丛林里奔跑了几天,找到了我军的后卫部队,战争在62年底结束了,我没能带回任何证据,这项任务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后来上级曾经准备让我带人再次回到原地收集线索,但是考虑到当地地貌已经大为改变,直道我复员行动也没有进行。”   周选山终于讲完了他的故事。   四十年前,有一队人马闯入了雪山里的一个神秘山洞,关于这个山洞里的情形他不愿意详细描述,不过他认为和眼下的隐形杀手很有些渊源。   他们后来在山洞中与尾随而至的敌军展开激战,山洞因为爆破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崩塌了,事实上整座山都消失无踪了,最后敌对双方的幸存者都没能带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对于周选山而言肯定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不过他并不知道,郝南山手上倒是有一个很重大的线索,就那是块怪物的皮肤。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似乎都是些该保密的东西?”郝南山忍不住第二次问了这个问题。   “因为两个原因,一是这些话,就算你说出去也肯定没人信,第二……因为……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忙。”   周选山低着头很小小心地提出了他的要求,就像一个内向而又羞涩的职员开口向他的老板要求增加5倍的税后工资一样。   他希望郝南山至少不要一口就回绝自己,但是郝南山迟迟没有出声答复。周选山抬头看对方时,发现这个小子竟然有些心不在焉,他正看着窗外出神。   “老周,你看对面的那两个人。你认不认识?”   对面的宾馆里走出两个人,一高一矮的两个家伙,此时正站在宾馆门口谈天抽烟,离着郝南山和老头子约五十米远。   “太远了,我可看不清。”老头子眯缝着眼说道,他对郝南山莫名其妙地要他看两个不相干的人有些脑火,他想:难道是这个小子故意岔开话题,以此来拒绝自己的要求?但是这一点他也不能确定,因为他还没见识过有谁会用如此蹩脚的方式来婉拒别人的,这使得周选山的脑子里一时充满了疑惑。   老头刚说完话,那个矮个子转动了一下脸,漏出了脸上那道吓人的伤疤。   老头子简直被惊呆了,他认出了这道丑陋的伤疤,因为那道刀疤正是自己用马刀砍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才对?”    38仇人       “我想我一定搞错了,他太像一个人了。”   “像谁?你说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   “不!我一定是昏头了,那个混蛋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肯定是搞错了。”   周选山知道郝南山指给他看这个人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这个人又确实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但是洛桑扎西应该在1986年已经死于肺结核了,而且……。   “真的搞错了?你一眼就看出他眼熟了,而且脸上有长疤的人可不多见,反正我这辈子只见过这一个,难道这只是巧合?”郝南山看出了一点苗头就紧追不舍地问道。   “不,你不知道,他确实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但是我仔细想了一下,我认识的那个人如果还活着也应该有八十多岁了,而眼前这个人只是很像四十年前的洛桑扎西罢了,对了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我认识他不久,他也在追查你我想找的那个东西,而且他很有来头,一切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难道是洛桑的儿子?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使命?不可能,洛桑扎西这个畜牲霸占了儿媳后,把自己的儿子赶走了,这个情报不会错的。”周选山心里有些打鼓。   这个时候,对面的家伙又转了一下脸,他脸上那个丑陋的伤疤越加清晰地显露了出来,可以看到一直延伸到了脖子,这不可能有错啊?老头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要不是当时又冷又饿,这一刀本该劈断他的下巴才对?看起来越是表面巧合的事情内部必有联系。   “你把你怎么认识的这个人,还有旁边那个高个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老头很严肃地说道,与此同时对面的两个人也掐了香烟回宾馆去了。   林简白一个人坐在一堆废纸当中,郝南山敲她家门的时候她一直就坐在这堆被她捏成一团一团的纸堆里发着呆。她想回忆起那个“东西”的外形,但是经过四个小时充满噩梦的睡眠,她竟然想不起很多外形上的细节了,只有那一双冷酷呆滞,虚空无物的眼睛留在了她的记忆里,她的回忆里只剩下了这双暗淡无光的眼睛,这很反常,就好像那双眼睛能摄人心魄一样。   她听到郝南山敲门,那是一种鬼鬼祟祟的,间隔很长的敲门方式,一听就是郝南山来了。她开门时还是吃了一惊,因为和往常不同郝南山身后还站着一个老人,早知还有旁人她本应该把地上的废纸收拾一下的。    郝南山与周选山坐在客厅里等着女主人倒茶,这里眼下只有林简白一个人,几天前李楚杰已经很识趣地带上铺盖到大学宿舍报到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回来长住了。郝南山手撑着脑袋发着呆,而周选山很有兴趣地检起地上的一张皱巴巴的纸看起来。   “就是这个样子?”周问道。   “还不是上次那一个,你也见过的那只,我看到了他的伤口,我留下的。”郝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口气倒是蛮得意的。  纸上画的是一个巨大的轮廓和一双无神的双眼,没有尖牙也没有别的什么特征,总之她看黑夜里看到的就是这些。   林走进客厅时,看到老头在看他的画,有些不高兴,她一旦不高兴脸上就会在脸上显露出来,郝南山一抬头就看到了,赶快抢着说话消除隐患:   “这是我的老前辈了,他知道这个动物的很多情况,他和它们打过交道。”郝南山自己也意识到说的过了,周选山都有些惊讶,赶快把手上的纸放到茶几上。   不过郝南山的话起了作用,林简白的一下子高兴起来:“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其实我还不知道,但是我一直想调查这个东西,实际上,我见过几次它的亲戚,但是那些都不会飞。”   “这样好了,你们来回忆一下细节,我画下来,然后再一起分析分析。”林简白简直是有些兴奋,她至少有一点是很值得郝南山敬佩的,她从来没把怪物当成一只单纯的鬼怪。她的意志和活力一直非常顽强,支撑这些的,除了强大的好奇心之外还有很小一部分的仇恨。   “这是一只七拼八凑的动物,这就是我第一案看到的印象。”老头说。   “对,这也是我的看法。”林简白正在翻看她的照相机,听到老人的话。立刻就表示同意。   他走到老人面前,把照相机递了过去:“看,这就是它的样子,我拍的,可惜看不太清。”   老人接过相机,头往后仰,他有些老花眼必须离得很远才能看得清。   “这个照片太模糊了,可惜了。要是有更切实的证据就好了。”   林简白刚想开口,想了想停住了,她转脸看了看郝南山。警察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事到如今他很愿意相信老头是可靠的,而且能帮自己的忙。   “老周啊,实际上,我上次刺伤它后保留了一块残骸,大楼倒塌后这是唯一留下的证据了。”   老头愣了一下,他等了这么多年的证据,竟然真的存在。   “我等了很久……几十年,都无法证明这些动物的存在,没想到,你小子还竟然找到了证据。”   “慢着,老先生,你以前见过的动物和这个长得完全一样?”林简白突然插话。   “实际上,完全不一样,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相似,不过都是世人认为不应该存在的动物。”   林简白一脸的疑惑,郝南山知道的多些,所以他觉得没什么。   “我有现在有两个理由相信它们之间是有着某种关系的,其一是它为什么总是偷偷躲在我的身旁?很可能和我的经历有关。其二么……”   “其二是那两个可疑分子?”郝南山补充道。   “……可以这么说吧?”周选山犹豫地说道,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他心理好像也没什么底。   夜已经很深,林简白还在端详一张画着怪物的纸,这是她们三人凭记忆在两个小时内一起描绘出来的东西。此时周选山和郝南山一直在研究怎么摸一下两个奇怪外来人的底,而且必须是秘密的,郝南山已经决定请一两个月的长假以私人身份调查这件事,反正姜铭德也暗示过,他认为郝南山应该歇一阵子直到神志清醒。   “我相信他们能够跟踪那个东西,据我所知,它们射出的箭簇里除了麻醉剂,还有跟踪器,我猜他们有这样的设备。”   “这个你可以交给我去调查,你和小林还是再检测一下那块皮肤的比较好。”   “你没干过警察,你查不到什么东西,再说化验的事,我也不懂,让她一个人去干吧,不过她说没有设备不能分析,我是说不走漏消息的情况下,她也没办法进一步研究。”   “她需要什么样的设备?”周选山小声问警察。   “我需要基因分析仪,至少借用半个月,还需要一名助手,当然他可以不用知道任何细节。这种设备只有北美的GSI公司能造,国内不超过100台,不过说了也是白说,我们搞不到。”林简白突然插话,很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来给你们联系,这样吧,小郝你和我去跟踪那两个家伙,余下的交给林老师,这样行吧?”周选山大声说着,让两人都能听到。   “我同意,反正我们学校正在放假,当然如果你能借到那样的设备的话。”   郝南山不知道周选山是不是在吹牛皮,这个看大门的怎么一下子神通广大起来了。不过他也知道周选山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郝南山怀疑周失踪的一个月并不是毫无收获,只是他还不肯讲罢了。只要周选山不是特务,而且最终能够依靠他解决一些问题,郝南山也懒得去管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周选山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郝南山现在正愁缺人手,而且他还记得自己的母亲说过:周选山是可以信赖的好人。   凌晨的时候,林简白正研究着怪物的构造,事实上她已经捏着一张纸呆坐了很久了。突然这个女人唰地站了起来,没来由地就发出了逐客令,可能是突然觉得累了。她的性子就是这样,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和暗示,直接告诉两个正在研究跟踪计划的客人:还是先回去的好。周选山自然没什么说的,只是郝南山稍微有些不高兴。   临出门的时候,林简白特意叮嘱郝南山:“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可得特别当心。”她说这话的时候老头就战在郝南山的身旁,两个人都一愣,郝南山觉得即使她信不过谁,也不应该这样不分场合的说话。   “我是说,那个东西能找到他,而且不动他一个指头。你在他旁边的时候可得小心。”林简白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郝南山和老头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目前的合作状态被不信任和猜忌破坏,林简白还算心细,对郝南山面临的危险有些预见,她要是不说,郝南山自己也想不起这个事情,他不由得为几秒钟前的误解有些内疚。   “这……还真得……”   郝南山刚想对林的提醒表示感谢,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随即里面的灯也熄灭了。他在黑暗中站了一秒钟然后扶着老头下了楼,出了黑暗的楼道,看到面前的一座路灯仍然在不停地闪烁着,一阵冷风吹过,郝南山突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受。   身后的黑暗中一个声音说道:“怎么?你还真得害怕了?”   “嗯!说起来还真是有一些,你不知道,她的爱人李楚林就是在这座路灯下被抓走的,这只怪物在黑夜中只要不动的话,人就无法发现他,只有一两种情况下它会被无意中看到。”   “什么样的情况?”   “一种是周围光线不停地变化的情况,就像这座闪烁的路灯那样,受害人的弟弟就能看到怪物站在这里,当然,他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看到了什么。”   “另一种情况呢?”   “从很多目击者的描述中我认为就是下雨的时候,雨水从它身上流过会减弱它对折射光线的动态适应能力,这使它无法隐藏的很好,有些人能够看到一道透明而有形的水幕,他们总是说,看到了穿着雨衣的高个子,或者穿着雨衣的怪人,开始几次听得我都烦了,直到亲眼看到才能理解他们的形容有多准确。”   “你现在能想象这样的情景吗?”周选山问道。   “我想我可以,在我心中一直把它称为雨魔。”       39 基因图谱分析    郝南山开车一直把周选山送到他的家门口。周养的那条狗能够记住警车特有的动静,车刚一停稳,这条狗已经窜到跟前。看到周选山下车的时候,它竟然有了一些犹豫,不停地对着车里的郝南山摇尾巴。老头子重重地在这条狗生疮的头上拍了一下,它才突然明白过来,极不情愿地跟着老头走了。郝南山看了一下表,已经早上三点了,他发动了车朝自己家里开去。   第二天下午,老头打电话给林简白和郝南山,他说他已经联系到了附近一所农科院,那里有林简白需要的可那种大型设备。   林简白知道这个单位最近5年一直都在进行水稻基因图谱的分析,的确有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老头接着说,因为暑假期间原来的工作已经停了下来,所以他们可以帮助外单位进行有限的遗传分析工作。这是周选山的原话,他没有讲,他到底何德何能能够在十几个小时内做到这一点的,而且竟然可以分文不取。郝南山追问了一下,发现是自讨没趣,而林简白对这个老头子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她猜测周选山肯定认识不少神通广大的人,只是他不愿意说罢了。   另一方面,他们三人的全面调查计划启动后,郝南山回单位向他的队长提出一个月休假,原本坐在办公桌后假装看报的姜铭德,突然丢下了报纸走过来拉住郝南山的手,话还没说,竟然有些哽咽起来。郝南山一时也很难推敲出队长到底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情绪变化会如此夸张。是遗憾?还是感激?不过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姜铭德调整了一下情绪,很郑重地告诉郝南山,鉴于他工作以来从未休过一次长假,完全可以批准他两个月的带薪假期,比郝南山申请时间多了一倍。郝南山不由得想:如果自己提出三个月的假,是不是能批半年下来?   这样的念头一直盘踞在郝南山的脑子里,挥之不去,让他觉得不舒服。感觉自己似乎成了多余的,甚至说添乱的人了?但是不管如何他总算是得到了自由时间可以潜心调查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了。   当天晚上,林简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带着样本,坐公交车走了,按照约定她在那里会有一名只负责操作的女助手。林简白负责分析样本之外,每隔一天就会把新的发现通过电话告诉郝南山,而郝南山则留在县城和周选山一起跟踪调查两名可疑的外地(国)人。   很快郝南山就搞清楚了这两个可疑人物在饭店里的具体房间,他们住在六楼的两间相邻房间,号码是606和607室,郝南山亮出证件后,在总台查到了两人分别用洛希和麦可文这两个名字作的登记。   “瞧瞧,都是些个什么杀千刀的假名字?”郝南山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当然,郝南山同时还调阅了很多其它住客的名字,作为掩护。他对饭店工作人员的解释是追查聚赌头子。这种说法还是很有依据的,这家饭店经常发生聚赌案件,一年前,郝南山就作为外围追堵组的一员,在饭店外堵截。有一名赌徒从楼上跳了下来企图逃走,最后还是郝南山把这个摔断腿的小子扛上的救护车。   下午,他回到自己家里和周选山研究了潜入对方房间的方案。郝南山的初步调查发现姓麦的年轻人有晨跑的习惯,郝南山7点去的时候,他正跑完回来,差点撞个照面。而姓洛的那个家伙几乎没下过楼,没发现这个人有什么出没的规律。   “我的方案一,利用警察身份,直接进入麦可文的房间,当然是在他不在的时候……”、   “这个方案不行,你没有搜察令,又是只身一人,最后很可能露馅。”   “方案二,是由你出面将麦可文楼上的一间客房租下,我可以在不让饭店员工知道的情况下秘密进入麦可文的房间,这里值班的人大都没见过我。”   “然后呢?”   “是这样的,这里楼的窗户都朝着正东,这和一般的房屋格局不同,是为了让窗正对着大海。”   “嗯……你想从楼上爬下去?”   “没错,这些窗户都有死角,去年我们在这家饭店下面布控抓赌时,在背面布置了专门的人手用以防止赌徒从窗口逃走,我就在那下面待过,只要海滩上没有人,就没人看得到整个楼东面的情况,这一点我很有把握。”   “要是他离开时不开窗呢?”   “他是个生活有规律的人,早晨很可能会开窗换气,如果我们再多浪费一天时间,完全可以确认这个细节。”   “就算你能顺利进入,你又有什么办法离开?”   “我直接从大门出去,这样做没准会被楼道里的摄像机拍到,但是我敢保证没人会留意这些录像的,除非有人报警。”   “你潜入的时候,另一个家伙可就在隔壁。”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没有钥匙一样进不来。”   “那万一姓麦的提前回来了呢?”   “那就得麻烦你老人家在饭店一楼大厅里候着,他不认识你,只要他提前回来,你就借用大厅里的总台电话拨打606这个号码,只要响两下不用讲话,我就知道了。他从一楼坐电梯到六楼这个时间,足够我从正门出来,然后从一侧的安全通道上七楼,他不会看到我的。”   “如果有意外的话……”   “放心,我在越南人鼻子底下潜伏过很多回,我有很多应变的手段可以应付各种意外。”郝南山说这些大话的时候,感觉老头子偷偷朝自己投来不信任的一瞥。他可不在乎老头信不信他所说的话,反正他自己是不信的。   “好吧,就照你说的做,我现在就去预订房间,希望这七楼一间还没被人借走。”   这一天的晚上十一点,郝南山戴上墨镜和帽子,穿着便衣进了金沙饭店的大门,大堂里人很少,他确定早上他在总台查阅房客资料时,和他讲过话的几个员工都不在,而那两个可疑人物也并不在视线内,于是一闪就进了电梯,他知道周选山正在七楼的一间房间等他。他没有在六楼停顿直接上了七楼。   整个晚上他都和周选山看着无聊的电视消磨时光,他决定不再多等一天了,就算那个孙子早上没开窗,他也得想一个办法进去才行。眼下要调察的两个对象一定是从境外来的,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以及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情报,这些都不是很确定。既然怪物躲得无影无踪了,对这两个家伙的追查就成了唯一的方向,他偷听过这两个人的谈话,知道这两个家伙手里有一件跟踪设备。   早上六点整,不出所料,楼下的窗被打开了,从上面探出头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和郝南山预料的时间几乎分毫不差。周选山此时已经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了,不一会电话铃响起,是周打来的,他在电话那头问:是不是要不要到海边走走?   这是一个暗号,郝南山回答说:“一切正常。”   郝南山走到窗户边,天色尚早,整个海边没有一个人,正是好时机。他打开窗,整个人跨了出去……。他必须很快,免得被不相干的人看到。他一只手摸索着攀到最下面的窗沿,吊在了半空中,一放手,他就轻轻跳到了606的窗台上,然后一闪身从开着的窗户里钻了进去。   电视仍然开着,声音还不小,警察走过去把电视关上,然后开始找对方的行李。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从西寄放在饭店保险柜里的,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些线索。   桌子上摊着一本英文的彩色插图书籍,书上画着一只水獭一样的动物,但是似乎这个动物的嘴是扁平的,就像一只角质的鸟喙。警察不认识这只动物,该怎么向林简白形容这个动物?警察自言自语道。   旁边的废纸篓里有几张纸,郝南山走过去翻看了一下。果然,是一些靠记忆细节拼凑的怪物图形,外形轮廓很完整,欠缺的是具体的细节,这大致证明了郝南山的一个猜想,这些家伙是通过夜视仪之类的设备从远处观察的,所以具体细节一团糟。下面的另一张纸上,画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头像,男的不知道是谁,女的从发型判断是林简白。这么说来那个男的应该是自己才对,郝南山仔细再看了几眼摇了摇头,他觉得不太像,好像把自己画丑了。他突然注意到他自己的头像旁画了几个细小的问号,看起来自己已经成为对方重点怀疑的对象了。这没关系,来而不往非礼也。   抽屉锁着,打不开,郝南山接着翻他的衣服口袋。摸出钱包和一本玻利维亚护照,名字似乎叫麦吉亚卡洛斯,入境时间是8天前,看起来他的名字还真多。床边放着一个旅行包,里面翻出一本本地的地图,地图上有一些意义不明的记号,比较明显的是在周选山家附近的红色记号,在倒塌的宝欣大楼和师范大学正门上都作了不同颜色的记号,自己和林简白的住所倒没有被标记,这本地图里另外夹着一张黑白的打印地图,这是一份少见的画着等高线的地图,郝南山在部队时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地图,而且他惊讶的发现,这张图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比五万的水平,仔细分辨后发现仍然是本县的一部分地区的地图,没有标识的主要道路的名称,但是河流房屋俱全,他猜测这是一张卫星照片的一部分,闭合等高线应该是后期标注的,能够看到本地的几处至高点,其中最高的是标记着99.1的大青山,这和他记忆中的数字有些出入,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张地图上标注的更准确,也许他们是把灯塔的高度也计算在内了。是不是说明他们到大青山并不是巧合而是有的放矢的行为?    40 偷偷摸摸的调查   找了几个地方,没有发现其它重要的线索,麦可文的行李里主要都是英文书籍,郝南山用林简白的照相机将封面一一拍了下来,看起来是该走的时候了。他走到门边上,外面传来轻微地嗡嗡声,是一个讨嫌的清洁工在用一台噪音不大的吸尘器打扫外面的地毯,郝南山只好等他离开。因为不知道外面挂了什么牌子,于是他悄悄把门反锁了以防外面的人进来收拾屋子。他站在门后等了一会,从门镜里可以看到这个穿着制服的小伙子正在不慌不忙地在干活,动作之缓慢让人生气,不过郝南山能够等,而且实在不行了,他可以直接闯出门去,服务人员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他们根本记不住每间房间里走出的客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电话铃突然想起,响了两下,就停了,警察不由得大惊起来,这是他和周选山约定的暗号。糟了,该不是这个鸟人提前回来了?郝南山心中一惊。不行就硬闯了,可是不出一分钟麦可文就回来了,门口的服务员很可能会想起前后一进一出的是两个人。   “慢着,我得好好想想,冷静才行。”   郝南山拧开门锁,手握门把手慢慢转动,通过门镜看着外面的服务员只要他一转身,他就闪身出去,很可能会吓对方一跳但重点是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他把门轻轻地推开一条缝,从缝里看着那个家伙正在低头磨洋工,也许晚上没睡好,哈欠连天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照常理推算,麦可文应该已经到了电梯里了,或许会有几个搭乘电梯的人能耽误他一下,但时间不会很长。门口这个家伙竟然正对着606的大门眨着眼睛发起了呆,手上的活儿也停了下来,完没有转头的意思。已经到了一秒钟都耽误不起的时刻了,郝南山将上衣后的帽子套到头上,准备孤注一掷,他知道转角处有一部摄像机,能够俯拍进出房间的所有人,但愿同事们在看录像的时候不会一眼认出自己。   就在他想拽开门的一刹那,隔壁的门先开了,开门声非常大,简直是踢开的,出来的人情绪有些失控。   “他娘的,你脑子坏了?一大早开吸尘器,老子怎么睡觉?”这是该死的洛希的声音,现在郝南山冲出去的机会也失去了,他只得耐心地等着事态的发展。   “……对不起,我马上就走。”服务员从入定状态被惊醒,连声道歉,看起来已经不困了。   “走?你这个破机器有多响你自己知道吗?不骂你两句就想跑……”   郝南山心离暗暗叫苦,麦可文还有多久到六楼?十秒?二十秒?从这里爬回七楼是不可能的,跳下去?还是钻到床底下?麦可文一进屋就会看到自己直挺挺地站在眼前,就跟他说早上看日出时一失足掉到了他的窗台里?他可能会信吧?警察赶紧转身打开电视,将窗台上的脚印擦掉,尽量让一切恢复原样。   麦可文走出电梯的时候,听到洛希正在骂街,他有些生气,这个老家伙完全没有大局观念,本该保持隐蔽的工作到了他那里就会走样,但是这个粗鲁的老家伙却是“公司”指派给自己的重要搭档,事实上还是本次行动的核心。   麦可文赶紧走到自己门口,微笑着对光着膀子显露出一块巨大纹身的洛希说道:“大哥起来的早了,老远就听到你发火了。”   “这个兔崽子,一大早在老子门口胡搞,要是在达兰萨拉,老子早砍死他全家十几、二十遍了。”洛希说狠话的时候脸上的疤痕显得异常可怕,任何看见这张丑脸的都会不由得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   “小兄弟,你先走吧,我大哥只是气话,他不喜欢别人搅他睡觉。”   服务员赶快轻声道了歉,拖着吸尘器落荒而逃了。   “大哥,反正你起来了,我有些想法正想和你说说看,不如……”   “哦?好吧,老子好梦被这个小混蛋搅和了。还是进你的屋去说,我那里乱七八糟的……真是便宜这个傻瓜了,要是我有一把刀……。”   麦可文推开房门,里面闹哄哄的,电视机还开着,窗户也开着,窗帘正在随风飞舞,一切和他离开时一般无二。麦可文把他的光膀子大哥让进屋后,锁上门后,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似乎桌上的东西被动过过了,也好像电视的音量不对,但是这些感觉都不是很确切,于是他上前关掉了电视,他意识到和他早上离开时并不是一个频道。   “大哥,不是我说你,我们这次行动还是小心些的好,那些不相干的人不必和他们生气。”   “这个道理不用你说,我自然懂,只是……那个小混蛋太可恶,简直是他们派来的奸细,蹲在我门口就是不走,吵得我实在忍无可忍。”   “他要真是个奸细,还会用这么大噪音的机器来烦你?”麦可文边说,边把头伸出了窗外左右张望了一下。   “好了,你说正事吧。”洛希的情绪似乎有些平复了,他从裤兜里摸出香烟叼在嘴里,麦可文从书桌上拿起一个打火机丢给了他的大哥。   “周选山的住处调查过了,这两天回来过一次,现在家里没人,我已经通知公司除了地址,我们还需要他的照片,公司暂时弄不到。”   “这个……公司肯定搞不到他的照片,如果我见到他或许能认出他,不过他应该和40年前有很大不同了。”洛希说话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他的疤竟然开始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他应该变化很大,你看他混到看大门的地步,应该是苍老的很。”麦可文冷笑着说道。   “调查他可能有用,这种东西虽然有不吃窝边草的习性,不过它能找到周选山这个小兔崽子,本身也很说明问题。”洛希竟然称一个老头子为小兔崽子?麦可文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当然屋子里觉得奇怪的并不止他一个。   “还有跟踪器的问题,几天了都没有收到讯号,即使不在体内了,也该有个讯号才对,你说是不是?”   “老弟,你别急,这正好说明了追踪器还它体内在,只是被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你说过,它们喜欢躲在高处?”   “的确有这么回事,埃德蒙希拉里爵士最早发现这种情况,另外它们还喜欢收集人类的金属制品,这也是英国人说的。英国人还说……”   “慢着大哥,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动过我的东西了。”   “你太疑神疑鬼了,不如去看看床底下是不是藏着个活人?话说回来真藏了,你又能怎么样?这是他们的地方。”洛希笑着说道。   郝南山感觉到两人停止了对话,或许他们真的要到床下找人了,他回想着自己进来后是不是有什么失误?可能自己翻动他们的东西没有按原样放好?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他感觉到有人进了洗手间,就在自己的正下方,自己看不到这个人但是能听到。   一年前,郝南山参加了在这家酒店的一次抓捕聚赌团伙的行动,他后来知道,最后一个落网的赌徒是从木制的吊顶上被拖下来的,要不是被抓的几个同伙急不可耐地把他咬出来“立功”这个家伙就真的逃过去了。所以郝南山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备用的脱身方案,没想到真的就用上了。麦可文在门外给那个服务生打圆场的时候,郝南山就已经跑到洗手间里,纵身窜上了马桶的冲水箱,飞快而又安静地向上揭开了一块顶板,他只希望这个架子能够足够结实能支撑住自己80公斤的体重。麦可文前脚进屋时,他正在缓缓牵动自己身体向上,他恨自己很久没有动了,这个动作竟然做的如此缓慢。麦可文进屋后,朝洗手间投去了不经意的一瞥,零点一秒前刚有一只脚从这里收了上去。   警察平趴在木板上,均匀地将体重分摊到轻薄的木制框架上,生怕体重压垮木顶,或者发出一些咯吱咯吱的声音。   郝南山知道自己不是做间谍的料,当然,他还是自信比一般入室盗窃的蟊贼要高明一些。他发现尽管自己总是不太注意细节,这次似乎又漏出了什么马脚,但是在最后关头总还是有一些过人的办法。这得益于自己不错的应变能力。这种能力是不是遗传于自己的父亲?他不知道,反正他从来没发现自己的母亲有什么过人的反应能力。郝南山很快就注意到,自己现在处于很微妙的境地,比早上进入无人的房间更凶险但也更有利,现在自己可以听到两个无防备的家伙的谈话内容,比上次用无线电偷听更清晰,尤其是那个姓洛的,他的嗓门很大,而且普通话说得不错。说起来还真是奇怪。   “你知道,公司这次的任务是不破坏本地法律的前提下……进行调查,周选山这样的人知道一些事情,还是尽量买通的好。”麦可文斟酌着说道,听起来他很忌惮他的这个“大哥”。   “公司愿意花一笔钱去买通一个老共党,却把我们这些人丢在木斯塘整整十多年,让我们被尼泊尔政府军绞杀殆尽?真是莫名其妙。”       41亚利桑那运输公司      麦可文被洛希一将显然有些吃瘪,郝南山听得出他代表的是“公司”的立场,这与洛希似乎不同,所以麦可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家伙的牢骚,但是他又是个很知道进退的人,非常善于不卑不亢地和这些牢骚满腹的人打交道。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件事,你和姜参谋长参加那次行动的时候,还不到15岁吧?”麦可文开始故意岔开话题。   “嗯!你为什么问这个?没错,我是他的传令兵,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和共军作战,从藏北到藏南,追随登珠佛爷到了边境然后被你们抛弃在了尼伯尔,我们出生入死为你们干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直到尼克松和亚利桑那直升机航空公司把我们彻底忘记为止。”   “大哥,就不提这些事情了,你知道,情报局并不参与政策制定,现在的时代不同了。”   “为什么不能提?“公司”撤走后,我们在木斯唐的营地饿死了很多人?美国人就是把我们当枪使,然后有一天尼克松就跑到北京去抱共产党的大腿,我们知道他们和中共的秘密协议,就是要放弃我们,然后你们按照他们的旨意行事。”洛希很不满地嘀嘀咕咕,郝南山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60年代后一直残留在境外的叛军,从他的年龄看起来要比周选山小个几岁,周选山自称18岁参军,那这个人可能很小就参加了当年的叛乱了,或许如他所言当过大头目的传令兵,但是为什么他的口音是山东的呢?如果他有些川康青海的口音不是更合理一点?这个还是得回去问周选山,如果回的去的话。   “对了,你是姜参谋长生前指定的唯一的计划执行者,而且你说你参加过关岛和科罗拉多的训练,但是公司的资料里却没有显示……”   “这个……一定是你们搞错了,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当时用的是另一个名字而已……我也已经想不起来了,反正那个时候你和你的哥哥都还在穿开裆裤。”洛希说话的语速很快,郝南山觉得他是在说假话,不过麦可文也并没有进一步地追问。   “公司的资料显示,那项计划最后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   “活下来4、5个人,包括一个共军和我,呃……当然还有姜参谋长,另外还有一个情报局安排的向导,就是那个后来发了大财的列支敦士登的作家。逃走的那个共军就是周选山。”   “依你看,这就是那个生物偷偷追踪周选山的原因?”   “肯定是这样,只有如此才解释的通。”   “你认为这个生物从武器的角度讲是不是很完美了?”   “这是你们的事,是公司该研究的东西,不过如果你不能控制它,就谈不上什么武器,就我而言它们比人类或别的动物强大这就倒是真的,比平常的雪山守护者还要强,对了,船上那两个家伙的底细查到了吗?”   “我刚刚去过码头了,糊弄了那个船老大一下,他是个头脑很简单的家伙,我告诉他要请那两个朋友吃饭,他就告诉我那个男的是本地警察,姓郝。那个女的他不认识,可能是真的是大学里的工作人员。”   “狗日的,计划不是有可能暴露了吗?不如我去宰了他们。”   “不行,不能蛮干,这次行动不能触犯本地犯法律,这你是知道的。”   “好啊,那公司就等着她的小喷火龙被别人拿去吧?”   “我想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如同你说的,即使他回去告诉了别人,也没有人会信他的话,这件事超过了一般人的理解,你知道本地的警察都是废物。我暗中调查过了,这两天并没有人再去那座岛上调查,这就很说明问题。”麦可文说的时候,郝南山觉得他的分析的确有些道理。   “废物?你有些得意过头了吧?那天在船上的谈话,你可能已经忘了。但是我还记得,那个警察还不断地套你的话,我记得你还说了些关于人体器官配型的傻话,人家想知道的就是你的底细,你看这些家伙装的多像?他现在要是在我面前我非拧断他的脖子。”   “唉!大哥你不提我真的想不起那个事了,还好那天没有多说什么。”   麦克文说了这句话,过了很久,都没有再说什么,可能有些惭愧。郝南山仔细辨别着下面的动静,他好像在翻看书桌上的东西。   “大哥,你看我画的像不像?你说,它应该属于哪一类的动物?”   “不象,它不是动物,它是神创造的东西,专为杀戮而生。我只知道一定是从那座冰山里出来的,我在那个洞里看到过这个东西的冰雕,它只是四只围绕主冰柱内尸体的守护雕塑之一,不过它是最小的一只也是唯一长翅膀的。它们都是些个几百万年前就冰封起来的神秘造物,是为了引导物种向着某个方向进化而制造出来的,不能繁衍的半神。四十年前我们的随军神谕官就是这么说的。”   麦可文开始大笑起来,听得出,他放肆的笑声有一些不屑的意思在里面。   “大哥你又在开玩笑……随军神什么来着?是巫师吧?……萨满教还是苯教的?”   “我说的你可以不信,你看到的公司的资料是怎么说的?损失了150人只是因为一次地震引起的山崩?那不是巧合,一定有超自然的力量存在,你也见过那个怪胎了,哪里像地球上应该有的动物?有什么正经的动物能从夜视仪里消失的?因为它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麦可文笑声突然停止了,他很提高声音慢慢地说:“我不相信超自然的力量,超自然的表象后面一定有符合科学规律的本质。”   郝南山突然觉得这个人如果不是间谍的话,完全应该和林简白坐下来交流一下看法,郝南山很有兴趣知道顽固的脑袋为什么总是会想到一块儿去。   “没有任何陆生脊椎动物会长出四肢以外的肢体,这是你说的,对不对,但是它有六肢不是吗?”洛希尖刻地问道。   “所以我们要弄到它的组织样本,找到核内染色体,光有核外线粒体的遗传物质是不行的。”   “那你得找找邮件发送人,他或许愿意合作,反正公司有的是钱。”   “现在是假期,很难找到发信人,而且他可能用的是假名,教职工名单上找不到这个名字。”麦可文无奈地答道。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会不会就是船上看到的那个娘们儿?她就是那所学校的。”麦克文突然叫起来,好像一下子发现了真相。   “……大哥,你的话提醒我了,我问过这个人……也许……她出现在那个岛上并不是巧合,并不是清点猴子数目这么简单,所以她才和一个警察一起上岛,这样……”   “切!你才想起这种可能,我早说了那两个人不能留,你非要放他们回去。”   “没关系,跟踪器在我们手上,我们就有很大的优势,而且……只要他们开始用技术手段分析怪物的染色体,公司就会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有把握,不由得让郝南山大吃一惊。   “对了大哥,你既然提到了超自然力量,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快说吧?”   “这个生物既然能够偷偷摸摸跟踪周选山,它会不会也认识你?”   “……”   郝南山一直在等着下文,他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但是洛希很久都没有说话,也许他也有些怕了。   过了很久,下面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谈话了,洛希没打招呼就出门了,多半是回自己房间接着睡觉了,而麦可文则关了电视继续翻他的书,郝南山在上面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脱身的机会。郝南山当过侦察兵,经历过很多次潜伏任务,所以他一点都不慌乱。   周选山此时就在郝南山的上面一层,实际上他就站在郝的上方,只是隔了一层地板而已,但是他现在是心急如焚,他呆在一间和楼下类似的房间里,一上午都在研究这样的房间里怎么才可以躲藏一个大活人,最后的结论除非住在里面的人又聋又瞎,否则躲不了一个活人。   中午时分,终于有人敲开了周选山的门,是郝南山,他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周选山赶紧把郝南山让进屋,脸上的焦急之色丝毫没有消退。   “你没有暴露吧?”他问道。   “当然没有?”   “你躲哪儿了?”   “你猜呢?”   “我猜你小子藏到吊顶的隔层里了?。   “你研究过这里的结构了?”   “我很担心你,担心你被那个黑胖子从床底下揪出来掐死,所以我仔细观察了这间屋子,床底下根本藏不住人,只有这个顶能藏人,如果它吃不住你的重量坍塌下来,你就直接掉在马桶里了。对了,你是怎么离开的?”   “我从正门出来的,20分钟前他们突然离开了,那个高个子很小心地整理了一遍屋子,还带走了他的旅行包,我估计他们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既然开车离开了,很可能是他们的追踪器发回信号了,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什么踪迹。”郝南山边说边走到窗边,他看到停车场里,那辆车果然已经不在了。    42鬼话连篇       “你进去后,发现了什么线索?”周选山急切地问道。   “他们谈到了你的名字,还不止一次,看起来那个脸上有疤的认识你,他说当年见到你时,他还是某个参谋长的随从,也就十五岁大。”郝南山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想不起来那个参谋长姓什么了。   “随从?他说那个头目姓姜?”   “没错,对了,四水六岗的卫教军里怎么会有个汉姓?”   “这个人是我军的一个叛徒罢了,他的另一个名字我可能提到过就叫洛桑扎西,不过我越想越性不明白一件事。”   “哪件事?”   “不应该还有多余的人活了下来啊?敌军当中也没有十四、五岁的小鬼,参加特遣队的匪徒个个都在关岛接受过完整的基础伞兵训练,然后在美国本土接受了一年半的山地作战训练,起码得有20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受训的地点就在科罗拉多莱德维尔市附近的赫尔基地,我在六十年代末期筹划第二次行动时,收集了很多这方面的情报,虽然现在这些情报全部过时了,但是我也知道他们没有童子军。”   “你上次说他们有一个向导,他们也提到了,说是哪国来着?你瞧我的脑子,还说他靠写书发了大财。”   “你看我没骗你吧,不过我至今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周选山说道,他的确没有骗过郝南山,不过他自认为不该说的东西,也决不多说。   “还有呢?”   “还有?他们还提到了某家美国公司是他们的后台,你可能会知道一点吧?”   “我不清楚,不过当年美国干涉西藏的手法就是成立了一家尼泊尔空运公司,好像叫什么亚利桑那空运公司,我记不全了,不过这个也不重要。他们就是用这种露骨的遮羞布,来明目张胆地为叛军空投武器,不过我喜欢他们的这一点,就是可以无耻到几乎光腚的地步。”   “他们的谈话中还透露了一些信息,谈到了生物武器。”   “这是肯定的,几十年来这些狗日的思维都没什么变化,满脑子都是征服世界的武器。”周选山说道。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这又是在为谁做事?”   “当然是四十年前任务的一部分,算是一种延续,但是……”周选山又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但是什么?”郝南山追问。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当年的任务。西藏工委知道这件事的人确实有几个,但是大部分人也不是很信那张地图是否真的指向了什么重要东西。当然,我们在尼泊尔的眼线,察觉到敌人可能有所行动后,作为必要的反制,我们当年制定出一个先下手为强的计划。如果没有竞争者,任务很可能也不会存在,很明显关于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我们的对手比我们知道的更多。”周选山说完后停了下来。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久前去找了老首长,可惜我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四十年前孤立的文字记录和我个人的证词,甚至连那本笔记都已经不存在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置可否。可恨的是你小子一直藏着一块皮肤,却不拿出来。”   “你能那么快借到农科院的实验室,看起来还是得到了一点实质性的支持?”   “老首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让我自己去查,直到有一点眉目为止,当然他能够尽其所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方便,比如说农科院的实验室。他是好人,但是他毕竟已经退休很久了,人走茶凉这个道理你应该也懂的。”   “为什么不直接把那块样本交给正规科研机构?”   “因为我已经打过电话,得到的答复是没有确实的证据就不能再次召开专项的听证会,而且……我这么说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小子搞到那块到底什么东西?我决不能让老首长再次在一群年轻人面前出洋相,这样的风险半点都不能出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林老师既然是搞科研出身,人又比你可靠,不如让她先去看看虚实的好。”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只有我们三个人参与?”   “是的,而且你和林简白都必须做到绝对保密,这是一项重要的纪律。”   “你一定是老糊涂了,暑假一结束,林简白就要回学校上课了。”   “这个你放心,用不了那么久,如果几个星期内没有结果,这次小范围的调查也会终结,我答应过首长,再没有证据就永远不提这件事了,我欠他的人情已经够大了。”   “那你还让我请了两个月的假?真是岂有此理。”   “怎么,你请了两个月假?我不说一个月足够了吗?”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证据?”   “两样,一是这种生物是不是存在?需要尸体或者别的实验室数据的证明。”   “二呢?”   “这是我最近想到的,如果我们能查实外国特务也在境内调查这样的生物,这也会是很重大的证据。这就和当年一样,找到一个竞争者就足以促使上面制定对应计划。”      郝南山知道老头儿说的是对的,他扪心自问,在没有看到过那个东西之前,自己会不会信?就像他当初压根不信姜铭德外甥说他看到有穿雨衣的人跳楼一样。事实上他早应该体会到这种感受,见到怪物的人本来就少,能活下来的却又百口难辩,姜铭德的外甥至今还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几乎被当成了小疯子。   想到这里,郝南山很自然地联想起了那两个外国“公司”派来的家伙,他们又是怎么相信确有其事的呢?难道只是因为林简白的一封电子邮件就把他们引来了。林简白曾经讲过,核外线粒体内的基因对简化近亲物种间的分类也许有用处,但是他和生物本生的遗传信息并无关联,照林简白的说法,她只是上传了很少的数据而已,从这些有限的数据中能看出什么大名堂?正纳闷时,警察突然想起,麦可文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只要对方想用技术手段探查这个生物的奥秘,公司就会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不明白。   “你说他们背后的公司是怎么回事?”警察问道。   “狗屁公司,这一套我见得多了,他们背后唯一的靠山就是他们的情报局,这些虚假的公司只是幌子而已,就像他们的尼泊尔货运公司,如果你要我举例,就如同东印度公司这样的货色。”周选山说道,他好像对郝南山的幼稚有些不满,但是郝南山对他的回答也并不是很赞同。   “但是他们为什么只提公司而不提情报局呢?”   “无非是想掩人耳目吧?”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躲在他们头顶上啊?这一点好像说不通吧?而且那个小子曾经很自信的说,只要我们着手调查,他们的公司就会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别瞎想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们两个在境内能玩出什么花样?”周选山显得自信地说道,郝南山勉强点了点头,但是好像还没有被说服。   “现在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要先搞清楚他们的跟踪器的性质,那个东西可能只有几克重,不可能有很强的功率,看起来只能定时发射讯号,就让他们先找,我们尾随其后。”周选山侃侃地说道,就好像那两个人真的完全在他的掌控下了。       43 造物主的迷阵       正当郝南山那边理不出个头绪的时候,林简白的工作却进行的很顺利,她从未接触过这么大型的设备,这是美国GSI公司生产的全自动DNA分析平台,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500组样本的分析,与以往的那些毛细管电泳分析仪相比,这台系统能够更快捷地读取四种基本碱基组成的长序列,并且通过一组大型银河计算机完成序列排列,据说全球也只有600台这样的设备在运作,如果加上配套的银河系统的强大计算能力,它的分析速度排名或许能进前十至二十。   林简白的第一天的发现就让自己吃了一惊,她已经知道这种生物的染色体略多于人类,而她感兴趣的是这种生物的Y染色体,通常这是一条很短的性染色体,对于判断物种起源通算是是一条捷径,但是没有找到。  林简白以往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么骇人的生物应该是雄性,但是它却没有Y染色体,也就是说它是雌性?这个也还说不准。然后她又开始寻找别的性染色体以确定这种生物的性别,她使用了通用系统集成公司的分析软件进行甄别。突然一个惊人的想法闪过了林简白的脑子里“它不太可能是地球上的生物。”随即这个念头就被林简白自己抛弃了,她本人对犯常识的看法一向不感冒。   不管如何,她现在只要等待这台设备完成一部分的测序工作,哪怕只是某条染色体的千分之一的测序,就能很好的给周选山一个交代,因为她证明了这种动物是确实存在而且足够骇人听闻的。   接连两天,她傻傻地坐在终端前看着一排排单调的序列图形,看着它们从左至右快速移动,就像一部地震仪或者心电图机器能够画出的那种上下起伏的线条,所不同的是,她看到的是用四种颜色代表的四种碱基绘制的更密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图形,她的助手陆萍告诉她,如果不出意外,两个星期内这台机器能分析出整个序列两千分之一左右的程度,作为对比已经足够了。这台超级机器的数据库里储备了几种模拟基因组,这是林简白刚知道的。这对她而言是一个极好的消息。她一直以为美国科学家主导模拟基因组工程只是一种设想,并没有实质完成,但实际上,这只是源于林简白没有更新自己脑瓜里信息而已。   所谓模拟基因组是人类找到的一些相对于人类基因要更简单的生物,比如酵母、果蝇、河豚鱼之类的,这些生物越原始,其编码基因所占的比例越高,相对而言高等生物的绝大部分基因都被认为是无用或者重复的“垃圾基因”。这些生物不但代表了生物进化的各个阶段,它们的基因也勾绘出了一切地球生物的遗传框架。在比较基因学中,这些现成基因可以用来对照其他生物的DNA来判别同源性和进化关系,其优点还在于内含子和外显子的结构组织相对保守。可以说在冗长的生物基因测序工作中,这种比较基因的概念的出现,可以大大减少那些无意义的无用功。   从现有的数据对比看,这种生物似乎又显得相当的原始,这大大出乎了林简白的预料,因为它和人类的DNA对照表明差别很大,超过爬行动物和人类的差别,或许它更接近鱼类和两栖类。   当然所谓原始可能只是对照人类基因后得出的一种普遍的偏见,与人类的DNA对照一向是用来鉴定某种生物复杂程度的较简便办法,与人类DNA越接近则说明进化程度越高,越聪明,反之也是一样的道理,虽然这种思路一直都没有什么依据,不过这种对比很久以来都还是很说明问题的。与人类基因最接近的黑猩猩很可能是仅次于人类的高等动物,从人本位的立场上讲就这是最好的见证。   林简白呆呆地看着屏幕,在恒温安静的设备室里,几乎要打瞌睡了,她已经40多个小时没合眼了,快到生理上的极限了。   终于林简白失去了意识,就在她的头重重地朝操作台摔下去的时候。助手陆萍突然尖叫起来,一下子把林简白迷迷糊糊的神志从绵软的云端硬拽了下来。   “怎么了,着火了?”林简白问道。   “林姐,你过来看一下。”   林简白站起身,摇晃了几下,完全清醒过来。她看到陆萍坐在一台显示终端前,于是走了过去。   从电子束成像的照片上可以看到的12条于众不同的染色体,它们和组蛋白聚缩成一团,林简白知道这是区分性染色体和常染色体的一种情形。如果这里有六对性染色体,这只动物就是一只十足的怪物。简单的排列一下,就会发现种动物可以有多达几十种性别。或者是她搞错了,这超越了她的常识,不光是生物学上的也有哲学上的,按照常理组合,这种生物可能有多达36种性别,如果不是别的空间来的动物,那它就应该是一种……一种很边缘的动物,这的确也符合了林简白唯一一次的观察的结论——一种种彻头彻尾的“拼装动物”。   一百多年前,科学家第一次看到澳洲鸭嘴兽时的判断,和林简白如出一辙,认为那是一只伪造的拼装动物。碰巧的是鸭嘴兽也有5对性染色体,多达25种性别。   这样的念头不由得使林简白觉得,某种神创论的观点正在向自己招手,这是她从12岁的时候就已经坚决摒弃的思想。林简白觉得头开始剧烈的疼痛,不管哪个东西是雌是雄,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以便醒来后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于是她将坐在终端前发呆的工作暂时委托给了陆萍,然后几乎是扶着墙走到了隔壁的值班室里睡上一会儿。   按照约定,这个时间她必须和郝南山通一次电话告知48小时内的进展,但是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实在没有精力去打这个电话,而且向郝南山汇报也实在是一件比较无意义的事情,郝南山一直想要的,是用他想象中的电脑将怪物的外形完整制作出来,他天真地认为电脑能够做到这一点,按一下回车什么都会出现。   林简白浅浅睡着后的第一个噩梦就是和一个缠夹不清的浑人拼命解释她今天重大发现的意义,但是对方则不断地在摇头、打岔。大致上就是郝南山的那种倒霉德行。最后忍无可忍,她一拳打到了这个模糊的人影头上,那个傻瓜不再说话了。然后,隐隐地,她突然感到了非常非常地内疚,她几乎要哭了起来。   机房里只剩下了操作员陆萍,作为这里的实习生,她对这次工作很感兴趣,暑假期间能够多做一份兼职自然求之不得,而且林简白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是那种很少谈论发型或者毛衣花样的女人。   林简白已经像死人一样无声无息地睡了5个小时,没有很任何醒来的迹象,陆萍觉得有些冷,只得起身不停地来回在宽敞的机房里走来走去。这台设备完全自动运行,林简白曾经对郝南山说过这种机器有房子那么大。如果加上辅助分析的超级计算机,她的说法也并不夸张。事实上这台系统可以自动工作几个月,这样才足以应付天书一样难以解读的生物遗传密码。而这台机器一旦运作起来,就不太需要设备管理人员操太多心,但是正当陆萍来回踱步的时候,机器突然发了神经病,机柜里发出了轻微的嗡嗡报警声,陆山走到终端前,发现系统崩溃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一台价值很高的进口设备,如果最终在自己值守的时间损坏,后果是难以预料的,陆萍决定先不给有关领导拨打电话,也不去叫醒隔壁的林简白,她僵硬地朝显示器前走去,那里飞快地闪烁着很多文字,一闪而过:系统故障,系统内存溢出。这怎么可能?这台机器物理内存的容量是天文数字的。她飞快地按了几个键盘上的键,没有任何反应。这台设备无法重启,除非拔掉电源,这种愚蠢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她也不知道。   千万别做傻事,别把事情搞复杂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还是去打电话,汇报一遍故障情形,让上级去操这份心,想到这里陆萍转身朝门口的电话走去,这时候屏幕出现了变化。   “……请联系通用系统集成公司、生物技术部门咨询部……亚太区……。”这台设备就像一个能自开药方的病人,它给出了一串电话号码,亚太区咨询办公室在遥远的新西兰。   这件事还是先告知上级领导的好,打一个越洋电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陆萍想着。   但是领导们现在正在风景宜人的海南岛开一个关于北方水稻高产问题的高级研讨会,陆萍可能永远也搞不清,这种会议的主题到底是水稻还是海鲜,她只知道贸然打扰副院长他老人家,告诉他镇院之宝突然发了神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许还能隔着几千公里听到他砸掉一只杯子。这该如何是好?慢……屏幕又有了变化。   “方案2,请将设备调制解调器电缆连接到通讯电缆或者电话线上,可进入自动检测、修复程序。”这是什么意思?陆萍问自己。   死马当活马医吧,陆萍照提示将一条常年不用的电缆从巨大的机柜地下抽出.看起来有各种标准接口,很容易地就和通讯电缆连接了起来,她还没有按下回车键,就听到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调制解调器连接声音,然后是一阵长时间的寂静,只有报警蜂鸣器还在单调地发出警告声。不出预料,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变化,陆山有些绝望。她垂头丧气地准备拔掉电话线,报警蜂鸣声突然消失了,瞬间一切恢复了正常,显示器跳回了久违的基因序列分析画面,出乎她预料的是程序竟然还在运行。                44 六对性染色体    基因分析工作冗长乏味,大部分片断只是无意义地重复,更何况这是一种之前一无所知的生物。   林简白在梦里还在试图分析这种奇怪的动物。她隐约一直在问自己,尽管自己一直排斥神创论,但是这只生物又明显属于一种极端高效紧凑的杀戮机器,既然它更像机器,就理应是被设计出来而非进化所得的。   即使在梦里,她也被自己这离经叛道的一闪念吓了一跳。六对性染色体,这在较低等的动物中确实存在,有一种看法是为了防止近亲繁殖,而在一些过渡型的澳洲针鼹类动物中也有类似的情况。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动物看起来象个拼装动物,过渡型的动物通常拥有很多风马牛不相及的特征,这是事实,如果纯粹这样解释的话,那这个动物应该还是进化所得的,所以说轻易动摇自己坚信的原则是很可笑的。   林简白迷迷糊糊地思忖着,她现在肯定,世界上没什么比得上在真理和迷信之间来回投机的那张嘴脸更可笑的了,也许比李楚林出门时穿的不着调的花睡衣还可笑,对了,李楚林哪儿去了?似乎很久没见到这个人了。她的梦境时断时续,也许空调的温度太低,她渐渐地卷缩的更厉害了,一个个阴冷的残酷的噩梦像冷风一样灌进了她的脑海。   设备室里的温度始终保持很低,这让林简白缩成了一团,她感到非常的冷,她知道自己的浅睡眠快要醒了,她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林简白想起了那个警察,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把一些猜测归罪于她的那封电子邮件,这让她不大高兴。不过还好,即使自己有什么失误,细胞质线粒体本身价值并不大,而这次她可以很好的保护核内染色体的数据,连陆萍都不告诉。   她睁开眼时,大脑还在思考着刚才的问题,这是一只没有性征和性别的动物,它的存在不是为了繁殖,而只是为了杀戮。或许从目的论的角度还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什么这只动物体内随时储存着剧毒的磷,这和某些鱼类储存吞食有毒物质而在肝脏积累剧毒的做法有些相似,但似乎又有些别的作用。   不管猜测是否符合逻辑,一旦这只动物在北极圈以外的其他地方死亡后,它的身体很快就会在空气中被烧毁,什么都不留下。郝南山能割下这块皮肤是他的造化,也许是他的刀不够锋利没有刺入更深的部位,也可能喷射而出的蜡状物质被警察的手背挡住了。   林简白知道,现在那个警察的手背上就有一块严重的灼伤痕迹,医院曾经建议他从大腿一侧移植一块皮肤遮住这块难看的疤痕,而且单位也愿意报销所有的开销。但是,郝南山这个独一无二的傻瓜有他的一套看法,他认为战斗中留下的疤痕应该永久保留,很好,那就让他保留着好了,这样顽固落伍的人多劝无益。   话说回来,自我摧毁?这不是进化论能解释的形态,进化论的主要依据还是逻辑 。那又是谁设计了它?林简白的确在慌乱中看了怪物几眼,没有看到任何的外部性征。或许这种动物的形态可以说明它理应出现在一个不被生物界熟知的分支上,它和所有长四肢的脊椎动物都不太一样,事实上很多脊椎动物在胚胎期的外形几乎是一样的,因为它们都来自同一个祖先,而长着四肢外加一对翅膀的生物应该是停留在脊脊髓动物边缘地带的某种区域,也许它们在离开海洋时侯已经和一切陆生脊椎动物的祖先分道扬镳了……或许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海洋。   林简白起身后看到陆萍很悠闲地坐在房间的一侧,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她转身看到林简白的时候有些惊愕,因为林简白似乎刚刚哭过一次,甚至眼睛还有一些肿,不过她知道林简白这个人不大好沟通,所以什么也没有问。   林简白有自己的第二步计划,这是她看到房间里的其它设备后才想到的,她要进一步从显微镜里观察一下那些细胞,这里的进口设备的分辨率要远远超过自己管理的那些过时的设备,这样她就不必整天坐在终端前发呆了。   晚饭后,郝南山从一百公里外打来电话,警察很认真地告知她,现在面临的这件事很严重,必须严格保密,样本的性质最好连指派的助手都不要说,林简白很勉强的“嗯”了一声。在她看来,郝南山的废话纯属多余,自己是何等睿智的人物,还需要他这么个后知后觉的人,在调查开始整整3天后才来提醒?然后郝南山询问了一下进展,林简白用比较浅显的方式解释了一下,她说,她认为这就像一种基因改良后的动物,拥有很多特定功能的未知基因,但是很可能没有繁殖能力,就像很多远端杂交动物没有繁殖能力一样。   林简白当然知道,这个动物和杂交之类并不完全一样,事实上更像基因改造的产物,但是她觉得只有用浅显的,类似马和驴杂交生出无法繁殖的骡子之类的例子,郝南山才能够听懂。警察在电话那头似是而非的应了一下。然后他说,他潜入了对手的房间时,对手正在翻阅有关澳洲鸭嘴兽的书籍,他不知道这个情况对林有没有帮助。林简白说,目前只能认为双方在思路还有些相似,但对判断方向上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鸭嘴兽是一种过渡型的物种,能够联想到它并不奇怪。   最后林简白斟酌了一下,她还是把自己不成熟的判断粗略说了一下,她说这个动物可能超越常识,并不是无目的的进化或者说自然选择的产物,相反的,这可能是一种为了某种目的而进化(制造)的动物。说完这些离经叛道的话,她在电话另一边静静地等待着郝南山的反应,出乎预料,郝南山立刻就肯定了这种判断,他说这也是他的想法。   听到郝南山如此轻巧地就同意了自己骇人的判断,这让林简白有些恼火。   “你回答的也太草率了吧?你何必那么急于第一时间就作出判断,我又不是你的上级,这简直是在鼓吹神创论。”林简白略带嘲讽地说道,好像发出这种奇谈怪论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我们的对手把它看作生物武器,凡是武器就一定有制造者,所以你提出的这个观点,我偏要同意。”郝南山顽固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林简白后来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外行的判断,比自己来回摇摆的思维更能切中要害。   “好的,你可以坚持这种看法,明天我再来告诉你这种看法有多荒唐。”林简白愤愤地答完后挂断了电话,活像一个自己攻击自己观点的疯子。   被林简白莫名其妙地损了几句。郝南山径直走到浴室里照了照镜子,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有时候他还会和镜子里的人说说话,他一生孤独,自言自语是他缓解压力的一个窍门。但是今天他克制住了,因为周选山也在不远的地方。整个下午,他都在窗台旁观察,那两个特务似乎一直没有回来,楼下的灯也迟迟没有亮起。   “快!他们回来了。”周选山喊道。   郝南山飞快地从盥洗室跑了出来,坐到窗台前,在头上戴上了一个耳机,这是他一下午自制的窃听设备,一个很小的连接着电线的麦克风从窗台上隐蔽地悬吊下去,藏在一根水管的后面,只要对方开窗,他就可能听到一些对话,大部分检测辐射的反窃听设备也发现不了这么个简陋而且有线的东西,除非把头伸出窗外仔细察,才能发现水管后有一条黑色的细线。   麦克文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件事果然是开窗,一会就听到了电视节目的声音。郝南山想搞清楚对方这一天都跑到哪里去了,但是洛希此时不在麦可文的606室内,自然也听不到什么对话,不过这个偷听器似乎还是有用的,现在郝南山就能听清麦有礼电视机里的人物对白。他把一台连接麦克风的录音机打开,随后同周选山两人轮流戴上耳机值班。整整一晚上都没有录到半点有用的东西。   早上九点,洛希终于来到了606,郝南山能够听出他在不停地走动,因为他的声音也是忽响忽轻。   “妈了个巴子的,连泡屎都找不到,真他妈的见鬼。”   “大哥,我估计它把粪便隐藏来了,或着就是被它烧掉了。”   “我看是被它自己吃了。”   “是阿,随便找到点什么都好向公司交待,哪怕是带着毛囊的毛发都行。”麦可文显得乎情绪不高   “那就按原计划,朝北方走找跟踪器。”   “哎,大哥,这可不容易,那个东西发射的功率很小,在城市环境只有几公里的发射半径。”   “麦兄弟,如果我们不去尝试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只要接受到一次讯号就能知道它的坐标位置,前提是它没有到处乱跑的话。”   郝南山估计那个箭头上的小跟踪器里有一个GPS接受器,同时可能还有一个信号发射器能将坐标数字定时发射,很明显这个东西的功率太小,要接受到那个信号本身就必须很接近怪物才行,更何况,跟踪器离开怪物身体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另外郝南山从他们的对话判断,昨天这两个家伙昨天一定又回到了大青山岛上,也许他们以为总能找到一些可以拿到实验室化验的残留物,但是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45 地狱入口    八月份的上海炎热而多雨。人们想起这个城市的时候,总是会联想到拥挤的人群和繁华的街景,这和实际情况有一点点出入,在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带,还存在着不少仓库区和破败停产的工厂,这些区域到了晚上往往会变得空寂和黯淡,见不到一个人影。   特钢十厂就是这样一个失落的地名,也是某路线公共汽车终点站的站名。很多年以来,公交车司机都认为这个终点站已经有名无实,空跑这一站只是浪费汽油和时间,一旦到了晚上那个黑漆漆的站头里,既不会有等车的乘客,也没有走过的路人,只有一根歪斜的写着终点站的牌子竖在那里。   现在,这里既没有居民区也没有任何企事业单位,十年前也就是这家大型国营工厂倒闭后,渐渐就变成了这个眼下破败的样子。工厂关停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这个三不管地区一度成为拾荒者的天堂,他们在这里安营扎寨,带着铁锹和斧镐在厂房和空地里挖掘各种金属,和其他一切能换钱的东西。2000年前后,识趣的拾荒者也渐渐离开了这里,很明显淘金时代已经过去了,很难再从这个已经翻了个底朝天的瓦砾堆里翻出什么比手掌更大的金属物件了,于是这里逐渐成了一个空旷阴森的无人区。破败空洞的旧厂房仅仅剩下了一个空壳,大部分房舍的金属窗框和金属梯子都被拆走了,围墙东倒西歪,遍地碎砖,凹凸不平的地面布满杂草和各种肮脏的东西。除了没有金属,这里可以找到各种废弃物,从马桶盖子到一次性的注射器,还有各种瓶瓶罐罐和成堆的无法降解的发泡饭盒。   到了最近几个月,这里可能只剩下了很少几个比较执着的人,还坚持着不懈的挖掘着。   曹宪武就是最后的这几个挖掘者之一,他五十多岁,一生劳碌孤独,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得多。   说起来,他上一次察觉到这个地区还有其他拾荒人存在,已经是2个月以前了,当时他在一栋行将倒塌的厂房的门口挖一根深埋地下的暖气管道,竟然踩到了一泡人拉的屎。这一脚,一下子把这位孤独老人拉到回到了对往昔岁月的追忆中,他在擦鞋之余,不尽有些感怀。   想当年,在这个废厂区的犄角旮旯里行走,和走梅花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在那个黄金时代,地上总是布满了数不清的人畜粪便,还有那连绵的拾荒大军的帐篷。而现在这里竟然变得这么冷清,半个人影都没有。   曹宪武一直留在这里其实也是无奈的事情,他年纪大了,体力不行,选择与世无争是一种高明的策略,另一方面他留在这里,是因为手里有一件宝贝,可以让他在这个别人犁过一遍的地方再碰碰运气。   那是一部老式探雷器,和他小时候在公社打谷场上看《地雷战》时,见到的那个日本鬼子用的玩意儿一模一样。这是他外甥临死前留给他的遗物。   老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其他亲属了,所以这个玩意儿除了可以帮助他探测地底的金属外,也是他的一个念想。白天躺在床上(与其说床不如说是一个腐朽的木架子)的时候,他一直会想,如果真的有命运,自己的命可以说是不太好,想起他那个年前从危楼上落下,被钢筋穿透而死的外甥,他就会老泪纵横,感叹命运的无情。   拾荒人的作息按季节变化,在炎热的夏季,曹宪武选择日夜颠倒的生活,白天他在自己的窝棚里避开当空的烈日,这个时段听收音机和遥望远处高架桥上堵塞的车流是主要的消遣,他告诫自己这片荒原上已经没有竞争者了,所以不必太拼命。如果自己在这片无人区中暑倒地,唯一的结果就是缓慢地脱水死亡,不会有人前来搭救,可能过了十天半个月才会有人发现自己这把老骨头。想穿了这一层,他一点也不着急,那些破铜烂铁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不会逃走。而且他很清楚,不管如何挣扎,自己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死于非命,不过他还不想过早漏出破绽,让险恶的命运有机可趁。老曹唯一的外甥就是因为年轻人特有的贪婪和上进心,结果毫无必要的死去了。只是为了一根悬在危楼外的铁板,这个20岁的年轻人竟然想当然地和命运赌了一把,结果从高空摔了下来。   这就是命运,你无法与之抗争,或许有时候你能抢到一寸,但是很快他就会让你还一尺。在这场扯皮的游戏里,有自知之明的人因该学会不卑不亢地向自己的命运妥协,而曹宪武显然已经到了能知天命的岁数了。   夜晚时分,老曹起身收拾他的装备,包括锹镐和探雷器,另外还有手电和水壶。他就像一个沉着的老猎人一样准时走出了窝棚。地上的瓦砾已经冷却下来了,地走在一片漆黑的空地上,老人的心情还真的不错。花了15分钟,他走到早上收工的地点,戴上耳机,开始探测瓦砾堆下的动静,夜里的主要夫工作是探测而非挖掘。   如果金属太深自然不值得一挖,如果离地面较近,那会是一种明快的电流声,老曹就会在上面做一个只有自己看得明白的记号,等着黎明时分光线不错时再行挖掘。   踩到那泡大便后的一段时间,老人一直疑心附近有一个同样昼伏夜出的同行在作业,却始终不见其人。这些天他隐约觉得这里的地貌似乎有了些变化,他不久前刨过的几个深坑像是有人又刨开了,甚至挖深到了不见底的地步,但是他又不太确定,毕竟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按他的估算,刨开一个这样的地洞至少需要20个工时,附近有人进行这样巨大的工程,他即使坐在窝棚里睡觉也不会完全察觉不到。而且这里没有什么可挖的,该挖的早就被自己挖走了。所以老曹还是怀疑自己的记忆力除了问题。   “老狗日的,馊饭吃多了迟早连你婆娘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了。”他对自己自言自语起来。曹宪武的老婆死了很多年了,生活中她是个什么样子,真的是有些遗忘了,只记得最后那副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死相,那个情形倒是下辈子都未必会忘记,她半睁着一双灰蒙蒙的死人才有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也许想说什么话却有始终没说出来。这个愚昧的女人,不知好歹地想从被罚没的物品里偷回一个炉子,被重击头部后痛苦支撑了小半年才艰难的死去。   曹宪武专心干活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咕噜声,好像是自己肚子里发出的声音,也好像是脚下发出的,老曹不以为然,因为戴着耳机的确听不太清楚,他摸黑跳进一个大坑里,开始探测周围的金属矿脉的构成,结果很失望。于是他爬出了这个深坑。一阵凉风吹过,在这个闷热的夜晚真是很舒服。   他又爬上了另一座碎石堆,动作又轻又快,就像年轻时一样。又是一阵风吹过,他疑心要下雨了,因为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的气流似乎没有方向,几乎是围绕着自己打转,象是暴雨前的那种狂风。不过在他的记忆里,暴风雨前的旋风似乎从来不会夹杂一丝的恶臭。   “还真是怪了。”老曹满不在乎地对自己说道。   又有一阵带着腐臭气味的狂风从他身边刮过时,他意识到有一张巨大的被单在他身边安静的飞过去了,他看不见这个东西,但是能确确实实感觉到,渐渐地他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件飞行的东西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的手电光所到之处,那片飞行的的黑影就会突然转向,他发现了自己的动作和这阵莫名其妙的风之间有所关联,这在以前没有发生过。   曹宪武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的死期可能到了,这个念头让老曹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想如果老天爷想收他去阴曹地府,很好,反正他知道这一天不会很远了。事实上,他一直就等着一次事故或者重病降临,这些情况他可以谅解,因为那可以解释为天意而非作弊。但是如果老天爷破天荒地派出些个会飞的妖魔鬼怪来捉弄自己,这就超越了这场抗争的分寸了,尽管这些界限只存在于他自己的意识里,并没有谁担保过。   曹宪武五十岁以后就一直在猜测自己最终后会怎么终了,但从没想过会被一个鬼怪拧掉脑袋这样荒唐的下场。   “难道我的前世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轻轻嘀咕了一句。周围的飞行物的动作在加快,那已经不是一张什么床单了,像整座房顶在周围翻滚飞舞,狂风将他围在高地的中央。   “你个狗日的,还有完没完?反正我们家已经死绝了,来呀?”曹宪武觉得有必要趁着还没下地狱的功夫,把自己的情绪好好表达一下。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地掉落在他的前面,风声随即而止。夜太黑又没有月光,他看不清楚。曹宪武轻轻脱下耳机放下探雷器,这个东西很贵重必须妥善放好,就当送给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做礼物。然后他从背有抽出铁镐朝前走去。手电光在前方形成了一个光斑,就像照在了一块很久没擦的玻璃上,老曹记得这里肯定没有什么玻璃,如果有也早就被人拉走了。他不敢靠的太近,于是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果然砸到了什么东西,他听到了一声如同呻吟般的声音,象是地狱发出的叹息声,看起来这个前来索命的鬼怪身受重伤了。求生的欲望再次燃起,老曹感觉自己丢石头的作法是很蠢的,或许还有生机,没必要主动挑衅对方。 46土工作业    “我说,你老人家回去交差就说我这条贱命随时拿去,也不差这几天,就让……”边说着话,曹宪武边蹲下,想拾起他的宝贝探雷器。前方传来了一声意义不明的鬼叫,曹宪武赶快慢慢放下那根宝贝,就像一个识趣的逃兵,勇于丢掉自己的武器一样。与此同时,老曹还漏出一副无耻阿谀的嘴脸,好像已经完全认输了。一瞬间他就从勇士变回了懦夫,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慢慢地曹宪武从石碓上退了下来,向自己的窝棚方向倒退,他不敢用手电朝前照,这样做可能会被那个索命恶鬼理解为挑衅,但是曹宪武夜路走的多了,倒不至于会吓瘫在地,或者尿裤子,现在他的心跳甚至已经恢复到每分钟九十次。   “不劳您老人家动手……你看我这副老骨头,也没几天了,是吧?”曹宪武越说越轻,越退越远,他想着先捡回一条命再说。等明天天亮了再去把自己的宝贝探雷器捡回来也不迟,这是他外甥留给他的东西,是仅次于他生命的重要东西,可不能丢了。   曹宪武和其他跪地求饶的窝囊废不大一样,装孙子对于他不算什么,他一生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想要让他真正屈服可没那么容易。其实他的右手一直紧握着铁镐的木柄,如果那个鬼怪不知好歹,非要再次接近自己,那他也绝不会手软,他很清楚那个东西虽然强大但是有伤,没伤怎么会飞着飞着就掉地上了?   一路倒退回到自己的窝棚,曹宪武赶紧把门带上,用铁丝把破门和门框缠绕起来,然后拉开悬挂在半空中的15W的灯泡(这是他外甥还在世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接来的电线,常年有电,而且从未收到过电费帐单),然后他跑到一块用胶布粘合起来的镜子前用毛巾擦了把脸。他从这块裂成几瓣的破镜子里有一张无耻落魄的老脸,脸颊还有些渗血,看起来那个鬼怪在黑暗中乱舞的候,那对巨大翅膀前段的骨质物质已经划到了自己,也许太轻太快,当时竟然没有察觉。老曹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安全,还不能完全松口气,这个简陋的窝棚不可能挡住什么进攻。他从来都是以最坏的恶意揣度命运对自己的捉弄,如果死神想要杀个回马枪他也得防着点。于是老曹不停从窝棚的一条缝隙转向另一个破洞,拼命张望着外面的情形,但是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那个恶鬼不会死在那里了吧?   天蒙蒙亮,曹宪武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低矮的窝棚,手里仍然紧握铁镐,整个晚上这个玩意儿就没离过他的手。   这是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候,平时这个时候,是老曹挥锹抡镐干活的时候。今天,曹宪武实在是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看一眼那个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当然他也放心不下他的探雷器,于是踌躇着又朝那里走去。爬上一个小坡,他趴到了瓦砾堆上,他看到自己的探雷器就丢在前面不远处。没错,这和自己之前的记忆是吻合的,那个怪物降落的地方就在探雷器正前方的几十米内。他很缓慢地爬了过去,这样会磨坏自己的裤子,这些针线活现在都必须自己干,所以他总是避免裤子被磨坏,但是眼下顾不了想这些了。   薄雾一样的晨曦中,可以看到前面升腾着一团团浅绿色的火焰,这不就就是盗墓的人所说的鬼火?这是一种棺材里才会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但是那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死尸。他壮着胆又爬行了几步,捡起了探雷器,但是不敢继续朝那片绿色光芒再多走几步,见好就收是他这一生与刻薄的命运抗争的主要原则之一。但是前面有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一直在晃老曹的眼。老曹一生还有另一个原则,就是检查一切疑似金属的东西。最后他没有经受住诱惑,还是爬了过去,看起来索命鬼是走了,但是留下了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他把这个东西拿在了手上,象是一个金属箭头,非常的轻,也许值不了几个钱,他把这个小巧的东西放到了口袋里。   此时,有一种很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从地下传了过来,甚至四周的瓦砾堆都有些震动了起来。曹宪武的视线朝四周乱转,渐渐发现了声音的方位,在一个巨大的土堆里,他站直身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他想起那里原来没有这个土堆,只有一个自己几天前刨开的一个浅坑,昨天才发现这个坑不知道被谁挖的深不见底了,这个土堆无疑就是被挖出的数以吨计的碎石堆积起来的,他慢慢爬了上去,走到土堆正中,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空洞,这声音……好像是地狱里传出的机械摩擦的声音,离得很远,若有若无。老曹仔细听了一会儿,最后他确定这其实是早上第一班地铁开过时的声音。   难道那只恶鬼急于回到地下,竟然和附近的地铁都挖通了?老曹知道这下面的确有建筑,但不是地铁线路。地铁只是从附近路过而已,离他脚踩的这个地方约有一公里远。当年地铁施工的时候,老曹和他外甥经常趁夜去工地上偷砖偷瓦,所以具体地点他还是不会搞错的。看起来,这个索命的妖怪已经在下面挖穿了很大的一片区域了,连一公里外的地铁都挖通了。也许它记性不好,找不到地狱的入口了?说不定回去要被阎王打板子了,老曹瞎想着从土坡上退了下来,他现在确定那个东西昨天晚上并不是来找自己的,只是碰巧自己把它的入口给占据了,也许这才是它围着自己拼命飞行的原因。   这个洞下面有什么?老曹多少也知道一点。以前在这里的拾荒人中间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在这座废弃的厂房下,有一座六十年代留下来的庞大的人防设施,已经完全废弃了,但是留着不少好东西,光金属扶手就够几百个拾荒者搬一年的。不过拾荒毕竟不是盗墓,干这一行的人只是专注于地表下50公分左右的废旧金属,并没有谁真正想过去找一找这个流言中的地下设施。而且,曹宪武也不傻,就算真的有个废置的大型防空洞在下面,但是那个能飞的妖怪说不定就盘踞在下面等。于是曹宪武最后决定还是不去冒险一探究竟的好。他用一块很大的旧三夹板把洞口遮盖起来,盖上一些浮土,这样过几天,就可以知道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进出了。隐藏好洞口后,太阳已经爬了上来,老头回到自己的“家”,继续蛰伏一段时间,到了晚上他可以朝厂区的另一个方向找一片新的区域开工,这个厂区有几平方公里大,不愁找不到安全的地方。   躲在窝棚里继续朝外面张望了一段时间,老曹有些累了,于是将门窗重新用铅丝固定好,爬上铺着凉席的木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又一次在梦里见到了自己的那个蠢婆娘和可怜的外甥,与以往不同,他们一直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说话。曹宪武不解其意,因为即使在梦里,他的婆娘也是个话很多的女人,她一脸苦相却不说话,似乎透露出了某种不安。夜晚的凉风穿透了破旧的窝棚和曹宪武的梦境,老曹猛地坐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梦极有可能是一个警告,警告他什么呢?或许是警告他不要打洞穴的主意。亲人到底就是亲人,老曹摇着头感叹道,他们一定看穿了自己的自制力在那个传说中的地下宝库前是多么的脆弱。回到窝棚后他一直否认自己有过这种贪婪,现在他必须承认,整个上午自己其实一直惦记着那个洞口,因为有个恶鬼把守自己就不敢去?那是自欺欺人罢了。   好吧!只有在适当的时候,我才会下去看一看,说不定真能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这样就可以回老家把那几座破坟重新修一修了,老人对自己说道。   这座废弃厂区的西面不远处,有一条贯穿市区,直通北方区县的地下铁路,这条线路有整个地下交通线路中,最慢长的一站。很多人以为是因为设计者粗心,才没有在这条超长路线上多设一两个站点,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最早的规划里确实有两个中间站点,甚至地铁站的地下与地上部分都已经完工了。但是因为九十年后期代这一带的大型国企大量的关停,最终导致了这些站点被取消了。   现在每一列通向终点站的地铁,都必须在一片漆黑的隧道里穿越很长的时间才能够到达最后一站。    47车窗外的人影      曹宪武判断的没错,这片区域的地下确实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被遗忘的空间,而且确实已经和附近的地铁线路连通了起来,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听到地铁声音的原因。不过在平面图上肯定找不到这些个新生扭曲的通道,因为它们本来也非人力完成的。   赵根泰就是这条地铁线路上的长期乘客,他很喜欢这段地铁上的漫长行程,主要原因是到了最后这一站,车厢内已经空荡到可以横躺下来打瞌睡的地步,他喜欢这种恒温且轻微摇摆的坏境。对于一个每天工上班都要站立十个小时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一段可以缓解疲劳的路程。有了一次短时间的休息,他出站后就不必回家睡觉,而是可以精神百倍地直接杀到网吧去了。而且赵根泰也不用担心会睡过头,到了终点站就会有一个拿着扫帚的清扫人员冲上来,把所有躺着睡着的年轻人喊醒,赶下车。但是这一天赵根泰没有睡着,他一直低着头呆呆地看自己的鞋,因为他今天不大痛快,原因是他在单位又被主管骂了。对他而言挨骂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大事。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同,是关于柜台物品失窃的事,赵根泰已经觉察到了莫须的罗网正在缠绕着自己,而且越来越紧。正低头想着这件烦心事,隐约觉得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一抬头,发现了对面座位上竟然坐着一个长发端庄的女孩儿,没心没肺的赵根泰立刻就把烦恼都丢到了脑后。说实话,偷偷瞄上几眼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总之这段路程注定会变得比平时更愉快。   巨大的地铁车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除了自己倒映在车窗上的影子。坐在车里的人也很难感受到列车的实际速度,没有人知道车有多快,只知道列车并不是停的,因为至少车厢还在微微地晃动。赵根泰一直无法看清对面女性的脸,或者说他只能从一个不太理想的角度看到一张貌似姣好的俊脸,因为那个女孩正低着头看书,耳朵里插着耳机。他只能判断对方面貌清秀,但不见全貌。整节车厢里只有他和女孩两个人,实际上在这样偏僻的路线上,又是晚上10点15分的最后一班车,一节车厢有两个人已经算是不少了。   虽然人很少,但是赵根泰也不至于上去搭讪,事实上他也绝没有这个胆子,这注定了他只能成为一个胆小如鼠的思考者。女孩似乎察觉到对面有一双犹豫而又不安分的眼睛不时朝着她瞟,所以她始终不曾抬起头,赵根泰感到非常的无趣。穷极无聊,他的思维开始跳跃,继而胡思乱想起来。对他这样一个月薪八百块诸事不顺的小青年来说,无边的遐想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他想着,眼下求之不得的好事,就是地铁故障了,列车临时停在隧道里,至少可以让对面的女孩抬起头来看个清楚,说不定还能搭上几句话,这几乎是肯定的。那样的环境,陌生人之间的互相对话也不会显得不自然。关于故障和修理这样的话题,自己总比小姑娘懂一些,能扮演个万事通的角色可是很招这样涉世不深的小姑娘的好感。当然多说那些没用的也不成,可以进一步,把事态的严重性暗示一下,也许这样她就会害怕起来,自己知道的一个关于地铁的鬼故事真好拿来显摆一下。   此时,赵根泰大脑里还算正经的一面,开始告诫他自己,不能这样无休止地瞎想下去,这会使自己活象一个可怜虫,因为这么多不正经的设想,无一不是在填补在现实中的缺憾。但是这个一闪而过要求自我克制的念头没有起作用,不一会,他的思维又插上了翅膀飞出两面黑暗的车窗开始寻找新的灵感,他简直是乐在其中。   车厢里的灯开始闪烁,这似乎并不重要。直到十几秒后的第二次剧烈的闪烁。赵根泰才意识到这是某种机械故障的前兆,他意识到车要停了,列车的节奏正被打乱,最后这种节奏在黑暗中嘎然而止,然后是一个缓缓减速的过程。赵根泰是整部列车上反应最为迅速的人,他几乎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喊道:“车坏了。”然后又被巨大的惯性硬生生地推倒在坐位上,对面的女孩茫然地抬起头,缓缓向四周张望,显然她过于出神没有听到对面神经兮兮的小子喊了一嗓子什么东西?当她瞥到对面,正跌倒在座位上的赵根泰时,茫然的眼神里突然露出了一丝的厌恶。   车终于停稳了,赵根泰半仙一样准确的预言,在他轻佻夸张的仪态映衬下,显得有些欠揍。天花板上传来列车长的声音:“乘客们,列车遇到了故障,请稍等。”   过了十秒钟,列车似乎猛地启动了一下,象是摆脱麻烦了,接着又不动了,这一下列车长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所有的人都预感这次故障的排除可能得花一些时间。   这节车厢只有两个人,其中的那名男青年显得有些反常的兴奋,而女乘客则十分安静沉稳,她继续低头看她的书。虽然没有看清对面女孩儿的脸,不过赵根泰总算看清了她手上的那本书,书的封面上写着《阅读者文摘》几个字,这是赵根泰平生最讨厌的杂志之一。   像所有预言家一样,赵根泰预见到了初一,但似乎没有猜到十五,对面的女乘客并没有惊恐的跑来对他说: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好怕。于是失望的赵根泰只得转动瘦削的上身,趴在椅背上傻傻地看着车窗外,当然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除了自己那张映在车上的脸以外,当然还有身后的那个俊俏女孩低头看书的样子,他现在很清楚人家是不会拿正眼看自己的。看那种书的人,都是些个喜欢装模作样的人,赵根泰对自己说道。   他的主管就是个酷爱《阅读者》而且善于活学活用的女人,经常引用一些充满知性,不知所云的警句来敲打手下几个死不开窍的下属。被骂得多了,赵根泰就开始厌恶这本总是码在书摊最前面,封面设计简练而又做作的虚伪读物,他感觉自己每次被挖苦打击,这本书都或多或少都提供了弹药。      车窗上突然人影一动,跳跃的人影就重叠在赵根泰自己的脸上,赵根泰一闪念间以为是自己背后有人走过,他回过头看时,什么人也没有,临近车厢的几个乘客还在原地骂娘,而可爱的小姑娘始终坐在那里纹丝未动。   “真是见了鬼了。”他又转过头看外面,顺便还对着漆黑镜面一样的车窗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自己瘦削的脸庞,这使得他一时有些得意,至少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本钱。他转动脖子对这这面大车窗换了几个角度给自己看,形象多少有些扭捏,人多的时候他是绝不会这样做的,这会让自己活象一个自恋的傻瓜。他看到车窗里自己的倒影眨了一下眼,他记得自己好像并没有眨过眼。赵根泰把头慢慢伸了过去,尽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他仍然想靠近点看个仔细,完全不顾及前额已经撞到了玻璃上。赵根泰身后的女孩正好抬起头想舒缓一下僵硬的颈椎,碰巧看到了这个场面,女孩及其不屑地哼了一声,她极端讨厌这种不分场合检查自己鼻毛的轻佻男人,她的耳机里正放着一首电影音乐的变奏主题曲,没想到眼前却是如此丑恶做作的一幕。当然实际上她错怪了对面的这个傻呼呼的男孩,男孩此时并不是在检查仪态,他发呆是因为他发现车窗外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站点,只有眼力很好的人,才能发现这个完全不应该存在的站台。赵根泰沿着巨大的车窗朝旁边慢慢移动,头始终靠在车窗上,最后他走到了车门处,他的奇怪举动让身后的女孩也有些疑惑。一个人再喜欢照镜子也不应该有这样的举动,难道外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看?   赵根泰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外面的站台和柱子,没错,这是一个废弃的站台,没有照明,但轮廓依稀。但是你又不能说这是一个废弃不用的站台,因为废弃的站台上不可能有人站着候车,这个人现在就站在车门口,好像在等着车门打开一样,赵根泰感觉自己的汗毛好像都竖了起来。他像弹簧一样猛地蹦了起来,退到了车厢的中间。这是一分钟内赵根泰做出的第三个歇斯底里的动作,不过这一次总算使对面的女孩儿有了一些反应,她缓缓站起身来,摘掉耳机,走到对面窗前也往外看起来。   “不要过去……”赵根泰颤抖地说道。    48废弃车站 “有……有……人,他还在走。”赵根泰像个胆小鬼一样结巴起来,他已经完全忘记了,眼下正是一个表现男子气概的好时机。   “原来这里有个没人知道的站台啊?”女孩儿趴在车窗前,自言自语道。   “我想起来了,你有没有听过关于这个站台闹鬼的故事?”女孩的声音很平静,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很明显她是主动在和赵根泰说话,30秒前,这还是赵根泰不敢想象的事,不过现在赵根泰已经没有这个闲心了,他一时猜不出女孩儿的用意。他只知道,外面有个人就站在车门前面不远处,似乎还很想进来。   “没有的事,世上本来就没有鬼。所以这些东西都是瞎编的。”赵根泰拼命否认有鬼,明明刚才自己已经看到了一个疑似鬼影子的东西,光是嘴硬是没用的。   “这里原来有个站,后来呢,因为单独干活的工人接二连三的失踪,原因又不明,所以……没想到今天停到了这里。”女孩好像没有听到赵根泰给他自己壮胆的话,仍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她一边看着窗外边说着,外面黑漆漆一片,其实她什么也看不到,不过能吓唬吓唬那些轻浮的人,这才是她最开心的事。   “别骗人了,这种故事我听得多了,但是……但是鬼是没有的,我就是不信。”虽然赵根泰仍然嘴硬说不信鬼,还想装出一幅沉着的样子,但是他怯懦的神情完全出卖了自己,除了还没有尿裤子,一个窝囊废该有的表现,他都没有错过。   “谁说没有?对了,要是们能打开下去看看就好了。”女孩说着,朝门口走去,装模作样的摆弄起一个红色的紧急制动加开门的拉杆。赵根泰几乎是跳了过去抓住女孩的手,拼死制止了她下一步可能的动作。   “你发神经啦?”他极度愤怒地吼道。    女孩猛地甩开赵根泰的手,显得很不高兴。她当然不会去开这扇门,那个拉杆下面分明写着,法律责任自负的字样。她那样做只是为了吓唬赵根泰,但是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这么紧张,难道外面真的有人?她只是看到了阴森空旷的站台,但是她并没有看到人影。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自己的米黄色小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很小的手电筒来。在女性搭配服饰的小挎包里,能翻出一个手电筒来的,其实并不多见。她横握电筒朝外面照去,这只微型手电只有区区5瓦,亮度略微超过烛光,但是虚弱的光线所到之处还是足够看到外面不远处的景象,她感觉就像在潜艇里看一艘沉没几百年的沉船一样。女孩儿觉得自己的联想很贴切,从一片舷窗后看漆黑海底的沉船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光斑所到之处死气沉沉,一切都陈旧而且静止,或许只有螺旋桨搅起的海底浊流是动态的。对了,照理说,地铁车箱外面并没有一个引擎在运转,为什么也搅起了一阵灰尘,而且久久都不散去?女孩想了一下,最后她认为,既然是工地,有一些飞扬的灰尘也是很正常的。   苍白的水门汀地面,一排完全锈蚀的座位支架。地上还有一把弯曲的22号开口扳手,光照下还在闪闪发光,看起来并不是很旧。果然是个基本完工的地铁站点。看起来,传说还是真的,这个地方真的存在,只是列车开过不停而已,女孩儿心里想着。   所谓传说,就是她的同事圈子里口口相传的地铁鬼故事,她听别人说起过,当时她完全不信。现在她亲眼见证了这个站点是存在的。民间的传言就像司马迁的史记一样,听着离谱,实际上总是有很大一部分是靠谱的,至于鬼的存在她还是不大信。   “外面有人走来走去,外面真的有人在走来走去。”赵根泰像是吓破了胆的,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女孩儿觉得,再不稳定一下这个人的情绪,他可能随时会钻到座位下面去,而自己以别人的熊样为乐总不能说是一种好的心态。   “哪里有什么人走来走去?你可别胡说八道,这里是地下几十米,老鼠都没一只。”她边说边扫动电筒,光柱所到之处果然都空无一物,除了空气中腾起的一片尘土。赵根泰疑惑地把头凑过来,再次朝着外面仔细看,他嘀咕起来,难道自己看错了?要是如此,这个洋相可出大了。   赵根泰把头凑到玻璃前,身后有一道虚弱的光亮在配合着他的视线。他看到有一个似有似无的影子,就在眼前,而且他(她)还在在朝里面张望着,赵根泰疑心是自己留在玻璃上的倒影,因为这个人影是透明的,可以看到他后面的柱子。在这样复杂的镜面反射系里,错觉是不可避免的,于是赵根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面的那张人形轮廓没有任何反应,赵根泰慢慢转回头再次确认身后没其他人站着,这还真奇了怪了。他转脸看那个女孩儿,想跟她解释解释,只见那个女孩在一侧打着灯光,面色不大对经,因为她也看到了那个古怪的影子。   车窗遭到了重重一击,整个车厢都在摇晃,女孩儿一把将前面站立不稳的赵根泰拉了过来,吓破胆的赵根泰也想趁势往她怀里钻,不过这个女孩儿用力稍大,竟然把赵根泰像一个口袋一样甩到了侧面。车窗上显示出了一片巨大的网状裂纹,但是还没有破裂,这种玻璃可比一般的窗户结实多了,竟然一击而裂了。外面传来了一阵气急败坏的尖啸。  然后是更强大的第二击,女孩儿仍然没有看到有任何实质的东西靠近了车窗,除了一阵烟尘,但是很明显这一击又一次打中了网状裂纹的中央,粉碎的玻璃飞溅到了这节车厢里唯一的两个人身上,赵根泰的脖子里灌满了碎玻璃碴,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手脚并用地向另一头拼命爬行,他没有时间朝后面看一眼了,不过他猜到一个巨大的头颅正试着钻进破洞,但是洞似乎小了一些。这张丑脸缩了回去,一只前臂伸了过来,开始摇动破洞边缘的碎玻璃,这些已经破裂的玻璃整片整片掉了下来。然后那张丑陋的脸再次凑过来想往破洞里张望,它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抡起一把折叠伞朝他它的脸上猛揍过来,折叠伞立即断成了几截。怪物恼火异常,毫不迟疑,它开始喷射它的黄色体液。   与此同时,赵根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慢动作表演者,手脚似乎都定格在了慢档上,不用回头他都可以感受到后面正在冒着浓烟,而自己却无法站起来奔跑。   赵根泰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他想,这下大概是被恶鬼的长舌头缠住了,自己要从这个破洞中被抓到黑暗里去了,于是他开始喊叫并且打起滚来。   “快站起来,跑!”女孩儿使出全部力气才把赵根泰提起来,拽着他拼命往前面跑去。他们的身后已经是一片烟海。借着车内的光线她可以看见外面有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和他们并排行跑动。她已经看不到那张脸,因为外面的东西站直了非常的高。   发现每一节车厢都关着门,外面的恶魔有些纳闷,这超过了它以往的猎杀经验。   最后那个身影消失了,女孩儿跑过了车厢间的连接带时,那个身影不见了,它没有跟上来。她觉得有些恍惚,只有身后的浓烟证明刚才确实有事发生。前面车厢有几个乘客,正朝着这里探头探脑,他们也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后面发生了一次轻微的火灾。   一分钟后,穿着制服的地铁驾驶员提着灭火机,从不知道那里冒了出来,他迅速将明火扑灭了,然后他打开了所有的车门,把这要命的呛人烟雾放了出去。在这期间他还和几个男乘客将一名拼命阻止他打开车门的青年乘客制服了,这个满地打滚的乘客很明显神经不太正常,一口咬定外面有一只吃人恶鬼,尖叫着不许驾驶员按规程打开车门,驾驶员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家伙,因为这样的人很可能就是纵火犯,最后赵根泰被几个人压在了身下,捆了个结实。   很快故障就被排除,最后这辆冒着青烟的地铁还是在延迟了十分钟后到达了终点站,被扭送到派出所的赵根泰最后被证明和纵火无关。   有过了一天,派出所接到了人口失踪的报案,有两名乘客很可能在这趟车上失踪了。就在驾驶员打开车门前还有人见过他们,而其中一人的包就丢在那个废弃的站台上。       49人口失踪    周选山暗中跟踪这个洛希好几天了,出于对这个似曾相识的对手的兴趣,周选山把跟踪麦可文的差事交给了郝南山,自己亲自花时间研究这个奇怪的对手。     这个家伙很不好对付,性情古怪且多疑善变,有几次,他会突然地转变步行的方向,就像是出于习惯性的反跟踪动作一样。最险的一次,他跑出电梯后又突然回转,正好和跟在后面的周选山打了个照面,但是在互相瞄了一眼之后,洛希并没有显示出什么特殊的表情,也许他没有认出周选山,这很好理解,毕竟隔了那么多年,周选山明显的老了。但是这一次的近距离照面却让周选山彻底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洛希,他百分之一百就是洛桑扎西。他和四十年前几乎没有变化,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应该已经死于十多年前的一次肺病了,而且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见老?   洛希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而麦可文似乎正在策划什么新的计划,郝南山认为他可能正在找新的线索,他跟踪这个家伙很多天了,麦可文已经连续三天都跑到东方明珠和别的地势较高的建筑顶楼游览。他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俯瞰黄浦江或者苏州河,唯一的原因是在等待收发什么讯号,如果某个跟踪器隐藏在一个周边高楼林立的地方,而它的发射功率又不大,那么找一个四百多米的制高点接受讯号算是一个比较合情合理的办法。   郝南山认为麦可文已经等到了他想要的讯号,因为第四天起他就不再去制高点瞎等了,而是开车在市区的西北地带绕来绕去,在车流中跟踪这个人变得越来越困难,这说明他或许找到了大致的方位,但是他很可能还无法最后确认,郝南山估计要么目标不断地在运动,要么就是信号本身有什么问题。从麦可文的路线看,没有什么好的可隐藏的地点,或许这也是麦可文现在正在头大的难题。   不管怎么说,郝南山的优势开始体现出来,因为他的一个老战友正在这一区当派出所的副所长,于是他很容易了解了这一区最近十天的人口失踪情况,有报案记录的大致有六至七人,这些人都是在这段时间内失踪的,与一贯安全的土山县不同,这样的数字在这个市郊结合部地区算是很正常的,只是略微高于今年的月平均失踪人数,较为离奇的是,其中有两人是在地铁内失踪的,不过这个线索被郝南山在第一时间排除掉了,他毕竟是很睿智的人,一切判断都有自有道理。   按照主观经验,他把主要调查的方向放在了几名从网吧出来后就失去踪迹的中学生身上,那个黑网吧所处的市郊结合部地点相当的偏,附近甚至没有路灯。而地铁内是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显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猎杀场地。通过严丝合缝的推理,缩小排查范围,无疑是考察一名警察是否有经验的标准之一,郝南山无疑又是警察队伍里比较聪明的一个。   麦可文如同无头苍蝇般地在这个地区瞎撞的时候,郝南山已经将调查范围缩小到了十平方公里之内,他研究了这一带的地形,认为市西发电厂因该是个很好的隐藏点,那里有一片连绵的煤渣堆放场地,长期无人管理,是很值得可疑的地方,他在地图上发电厂的位置画了很大的红圈,不过,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调查的时候,他的副所长朋友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原来他关心的那起失踪报案已经销案了,那几个逃学的混球花光身上的所有钱后,都已经陆续回家了,学校和家长双方都已经证实了。这让郝南山陷入了无比的失望当中,就好像那几个中学生还活在世上是一件多么另人遗憾的事。   为了掩饰自己真实的目的,郝南山不得不对他的老战友李茂林扯谎,尽量误导他往别的方向去想,让他认为自己调查失踪案件只是一般工作上的需要,他同时将工作的性质故意模糊了,因为郝南山也不能让李茂林对两地人口失踪的案件进行过度的联想。在他们的电话谈话行将结束的时候,林茂林主动扯到了一点地铁内的失踪案件。他说地铁走失案本来是很罕见的,至多是一些神志不清的老人换错车,出错了站口,但是站台上有很多的摄像机,总可以跟踪到一般人的进出站情况,但是最近发生的失踪案情比较特殊,两名失踪者的去向始终没有被任何摄像机捕捉到,只是拍到了他们进站时的影像。   “这些人可能是中途出站了,摄像机没有拍到是很正常的事。”郝南山一本正经地说道。   “奇怪的是其中一个人的包被发现了,丢在一个废站里,那天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一时也搞不太清……”   “等等,你说什么废站?”郝南山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可能错过了什么线索.   “就是西区的那个废站,因为经济效益的关系,从来没有投入使用过。但是这个站就一直就在线路上,行驶中的地铁会经过那这个漆黑的站头,一般人察觉不到而已。”   “那怎么会有乘客丢在那个站上?”   “我说了情况复杂,怎么说呢?那天的末班车发生故障,正好就停在了那个站边上,结果中段的车厢里发生了一次很小的电路火灾,那个大脑短根筋的司机竟然违反章程把门打开,他的解释是为了通风把烟散出去,结果就有两人失踪了。”   “火灾?你们确定是电气问题?”   “我们勘查了车辆,的确是从照明电路部分开始燃烧的,当天还抓到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小王八蛋,关了一夜,不过后来证明他没有放火,他只是发神经而已。”   “失踪的两个人在一节车厢?”   “对,在最后一节,都是参加一次免费中医诊疗会的老年人,深夜才赶上末班车回家,结果走失了,现在家里人正堵着地铁方面要人……。”   “等等……什么都没找到?”   “这倒不是,有个包丢弃在那个站台上,不过这也只能证明他们确实在开门后出了站,也许地铁再次开动把他们拉在那里了,离奇的是这个站台一片漆黑而且完全封闭,并不通向任何方向,即使找不到人尸首也该找到了。”   “原来这么离奇?”   “对了,是不是和你们哪里的失踪案有一些相同的情况?”老战友突然问郝南山。   “哦不!,应该……应该没有什么联系……我们哪儿是盗窃器官,他们从不找老年人下手。”   “说起来,真是悬,我那个性子很野的侄女也在这趟车上,按常理这种事第一个冲下车看个究竟的因该是她才对,你是不知道她有多野,不过这次竟然连她也被吓到了,还说见到鬼了,再怎么问也不肯多说一句。”   “鬼?”郝南山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没有的事了,我们检查了那个站台,没有什么痕迹,除了那个包。”李茂林满不在乎地说道。   看起来它这次有些疏忽了,郝南山心理暗暗说道。   “对了.你的侄女?就是以前聚餐时,把那个把谁的儿子揍哭的女孩子?”   “你的记性不错,就是她,那时候才七八岁。”   “我想起来了,就是短发黑不溜秋的那个小丫头?我记得她会爬树,还敢用手抓癞蛤蟆,最后把老赵的那个窝囊废儿子摁倒在地,叫救命。”   “呵呵,没错没错,你看连她这样缺心缺肺的傻丫头都吓住了,以前我都没见过她害怕过什么。去年有两个流氓想占便宜,被她打倒活捉一个,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用那小子的皮带把他捆起来了,还引了一群人围观,你看看,这也太不像话了。”李茂林说话的语气让人觉得,他并不是在谴责流氓,而是在责怪自己的侄女。   “哦?这么厉害的小姑娘?和小时候差不多嘛?”郝南山笑着说道,一个能被小女孩儿打倒的流氓?那该是个什么样子?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神志不清的人,他都说了些什么?”   “闹鬼!还能说什么,他说有鬼砸碎了玻璃要进来吃他,还要把他烤熟了,你说疯的厉害吧?”   “你侄女说的不也是闹鬼?”   “那不一样,我们到这个小子的工作单位侧面了解过情况,他的主管反映,这小子一向迷迷糊糊,工作效率低下,20几岁还在看漫画,满脑子幻想,完全不是个正常人。”   “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是这样吧?也不能说人家就是不正常。”   “你的看法和我那个侄女倒是一样,她也说那小子没撒谎也没放火。”   “那你还关了人家一夜?”   “我们总不能偏听偏信吧?司机可是一口咬定这个人放的火。”   “对了,这个人在哪里上班?”郝南山装作心不在焉地问道,这样明显没有分寸的问题本身就足够能引起对方的疑心,但是李茂林没有疑心,他顺口就告诉了郝南山。       50快见鬼了    郝南山到达李茂林所说的赵根泰工作的商场的三楼钟表柜台时,正好是午休时候。其它楼层的店员都轮班吃饭去了,不过三楼那片柜台的所有员工还都站在柜台前。因为有一个女主管正站在员工前面讲话。这样郝南山就不能贸然打断人家,只能站的很远处等着。   “……对待工作的态度就是对待生命态度,但是在你们这帮子人身上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工作热情,你们知道吗?可悲的是你们到了现在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郝南山站在远处,一时猜不出这个女主管到底想说什么。   “缺乏热情,是因为你们不懂得思考生命,你们毫无意义地混日子,完全不知道责任为何物?当然,我认为这也和你们的教育背景有很大的关系,只要我一转身你们就要趴在柜台上偷懒,悲哀啊!真是悲哀。这不单单是在欺骗你们的领导,而是在欺骗自己,背离道德……”女主管滔滔不绝地讲着,能把这样拗口的连篇怪话说的非常地流畅,这让郝南山大为吃惊。    站在远处的郝南山不由得啧啧称奇的时候,女主管仍然没有准备停下来的意思。   “忠于职守,是一种普世价值观,而缺乏自制就是你们这群人的通病,你们和积极的人生观格格不入,竟然还不以为耻?还……”   郝南山略有些不耐烦地等着,不知道这个罗嗦的女人到底有完没完?他刚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类人,能够矫情到这种地步。尽管姜铭德在必要的时候也会故意曲解别人,但是他决不会拿大道理压人,更不会借机没完没了的布道。   “眼睛不要翻,我不会看错你们。你们看,我说赵根泰这个人吊儿郎当,只会闯祸,没错吧?前天警察来调查过他了,这次他的祸闯大了。哼哼,说到底就他那个扭曲的人性……。他闯祸我一点都不意外。”那个女主管说着说着有些得意起来。   郝南山觉得实在听不下去了,赵根泰明明已经放回去了,那个孩子只是个吓破胆的受害者而已。没有办法,郝南山只好无奈地接着听了这个女人讲了很多歪理,这原本不是他份内的折磨。一刻钟后,女人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离开了。郝南山这才走过去,找到了一名说话结结巴巴的营业员,向他打听赵根泰的下落和一些情况,出示工作证后,对方表示愿意配合。   很快郝南山就得知了赵根泰的家住在西北城郊结合部,身边亲人不多,他和外婆住在一起,最近两天请了病假。不过或许不用等他回来,店员说,因为主管已经说了,公司这次一定会请他跑路的。郝南山想进一步询问一些情况,这名店员突然紧张起来,一声不吭。原来那个女主管又溜达回来了。警察回头一看,果然她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双手抱肩,上下打量着自己。   “你们又来调查那名不老实的员工了?不过,马上他就和本公司没关系了。”女人开始自顾自地说话。   “你好,呃……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我来还是想要再一次了解一下你们的那个员工的情况。”郝南山习惯性地拿出了工作证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指故意捏住了下面的名字,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既难缠又敏锐,所以警察不想让她发现一个外区警察正在插手本地案件。女主管不知好歹地伸手去接证件,不过郝南山已经迅速地把证件揣到上衣口袋里了。   “你们姓李的警官前天来过了,赵根泰能干出那样的事,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感到意外,他就是那么个人品有问题的危险分子。”女人极快地说着,一说到赵根泰似乎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平时很危险吗?”   “当然,每次他到仓库搬货,都会有东西不翼而飞,所以他就是这里的害群之马。”   “哦,但是我不是来调查失窃的,这个事你们公司可以另行报案。”   郝南山没时间在这种没意思的事情上过多的牵扯,他只想快点离开,已经弄到了赵根泰的地址,他想去会会这个小子,然后回去和周选山交换一下情报。于是警察随便敷衍了一下,那名女主管似乎也察觉到眼前这个警察有些缺乏“责任感”于是很无奈地塞了一张名片给警察,希望警方在调查赵根泰时,能顺便找回一些赃物。不过,她大概心里也明白,这个警察不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很可能会把自己提供的公司财物被盗的线索当成耳旁风。但是一到月底公司盘点的时候,上面就会把这笔损失归咎到她个人的管理失职上,这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恨不得把赵根泰的头拧下来,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赵根泰参与了偷窃,但是现在她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假想中的卑鄙小人来积累自己的怨恨。   郝南山接过这张印着经理“钱慕云”的名片,很郑重地夹道笔记本里,他还假装想了一下,表示一定会全力追查丢失的东西,然后告辞走人。警察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打名片上的这个电话。他只知道商店丢失了一打手表,具体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他也懒得知道,也许钱慕云刚才提过了,反正他没记住。   钱慕云当然没有警察那么坦然,她知道如果一个星期内找不到这整打镀金手表,意味着按照公司章程自己将负有一部分的管理责任,今年的升级名额很可能就会落到别的部门。这种事光想一想就让人火大,如果此时赵根泰不知好歹地凑到跟前,钱慕云一定轮圆了给他两个嘴巴。   钱慕云心里盘算着,如果警察也靠不住,也许自己可以找一次赵根泰,先在气势上压住他,吓唬他一吓。就说警察已经着手调查了,让他认清形势,说不定可以让他自己把东西交出来。按照以往的经验看,让赵根泰这样的废物屈服倒并不是什么难事。   钱慕云认定自己的想法完全可行后,决定不浪费时间等警察动手了,她很快就到人事部门,找到了赵根泰进公司前填写的基本资料表格。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地址,钱慕云一一记录了下来。表格旁边还贴着一张免冠上身照。多讨人嫌的一张脸?看着就让钱慕云牙根痒痒。   下班后,钱慕云就打车去找赵根泰的家,最后出租车按照地址停在了赵根泰家的对面马路,那是一幢老旧的平房,门窗都紧闭着,钱慕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贸贸然去敲门,要是赵根泰留的地址不正确可就白跑了,他那种随时准备犯罪的小人是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正想着,那扇门突然开了,,里面闪出一个人来,不过不是赵根泰,而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白衣女性。难道这个傻子留的地址是假的?这个念头又一次闪过钱慕云的心里,他想象不出赵根泰家能走出一个漂亮女孩儿。难道是他女朋友?不过那个白衣女孩倒是没有走,她似乎在不停地对着门里面说话,最后探进半个身子猛地拽出一个扭捏的人出来。   化成灰钱慕云都认得,正是那个猥琐呆傻的赵根泰。以往钱慕云训赵根泰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个欠揍的德行,低着头背着手僵在那里,有时候还有些轻微地前后晃动,似乎进入了某种入定的状态。赵根泰对挨骂很有一套,他可以站着发呆,对所有的训斥充耳不闻。不过每到钱慕云说到一个段落结尾地方的时候,他还是会突然还魂,使劲点几下头以示自己一直在听。   看情形,赵根泰似乎不太愿意按女孩的说法去做什么事,他僵立在门口,也不说话,就是钱慕云最熟悉的那个一巴掌打不出个屁的死相,而女孩则围着他不停地说着什么,求他似的。   “肯定有鬼啊?”钱慕云心里说着,她停下了脚步就站在了街对面,假装等车,不停地左右张望,她担心赵根泰看到她,但是这里又没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暂时躲藏的。两部出租车从她身边缓缓经过,她都没有察觉。第二辆车的司机对着这个站在扬招点,东张西望却不上车的女人翻了个白眼,开走了。   年轻女孩最后好像说服了赵根泰,她拉起这小子的手就向前面就走,而赵根泰哭丧着脸就象是要被拉去活埋一样,钱慕云看在眼里暗自得意,她决定先不惊动赵根泰和这个可疑的小姑娘,她要跟踪他们一段路程。因为钱慕云预感这次可能会有什么惊人的发现。       51 跟踪器找到了      跟了一刻钟,前面的一对年轻人始终没有发现钱慕云,只是有几次她差点就跟不上。那个女孩拽着木头一样的赵根泰竟然走的飞快,多亏了赵根泰走一段就要停下一会儿,似乎象是要打退堂鼓,每到这种情况,女孩儿就会停下,很有耐心地和这个小子进行一次短时间的谈判,就这样停了几次,穿着高跟鞋的钱慕云才赶的上他们。   又走了一段路,钱慕云看着前面两个年轻人走到了一片荒草里,那里有一座低矮的陈旧建筑,钱慕云知道那里是一处从未投入使用过的地铁站的一个进出地道,现在长满了草,满地都是粪便。奇怪的事发生了,两个年轻人在那里一晃就不见了。钱慕云掂着脚在密集的粪便中穿行,她是一个自信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人,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作风。她来到黑洞洞的地道口,看到里面有一道锈迹斑斑的栅栏门拉着,但是有一个可以钻过一个瘦子的缝隙,赵根泰他们大概已经钻进去了。   “到底要不要下去看一看?”钱慕云心里想着。   “这两个小家伙跑到这里实在很可疑,或许下面是赵根泰藏脏物的地方,总之这里面一定有鬼,非得下去看个明白。”钱慕云心里嘀咕着,她并不知道自己离见鬼也已经不远了。   这天下午,曹宪武照例在炎热中进行漫长的睡眠,他无法真正地入睡,因为天实在太热。半醒时分,,他感觉到有人在他的窝棚周围打转,因为他的窝棚四面透光,所以他甚至能判断出对方走路的速度。   有两个人,不象是市容管理或者城管的人,因为对方似乎很小心,并不是直接踹门。过了一会儿,外面走路的动静停了下来,有一个人趴在一处缝隙旁往里看,这让曹大爷很紧张,曹宪武的经验告诉他,这肯定不什么是好事。于是他只能假装睡着,这里没有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对他而言唯一值得珍惜的也就只有这条老命和他外甥留下的遗物了。   有人开始很粗暴地拽他的门,这使得整座窝棚剧烈抖动起来,大量碎屑掉到了老人脸上,曹宪武预测不出十秒,门框就会被拆掉了,但是除了装睡着,他暂时还想不出第二个应对的办法。   “外面什么人?干什么啊?”曹宪武假装从梦中惊醒,用他最镇定地语气说话。   话音未落,门连着门框已经被拆掉了,他只看到动手拆门那个人粗壮的背影,因为这个人正在使劲把那扇门丢到很远处。   “你找死啊?拆别人东西。”曹宪武有些愤怒了,不过他立刻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一张带着丑陋疤痕的脸朝他转来。然后一阵风扑面而来,一只粗壮的手,抓住曹的衣领把他从床板上拽了起来,曹宪武刚想服软讨饶,对方已经轮圆了给了他两个耳光。这一刻,曹宪武立即就感觉到了真实的死亡,周围一下子变得宁静而又凉快,时间似乎已经定格了。   “别把人打坏了。”一个声音在说话,曹宪武看到一个高个子出现在眼前,他的眼前仍然是金星直冒,完全看不清那张脸,不过他记得这个人的声音,这几天这个人就一直在这一带瞎转,还给过自己烟抽,询问了最近这一带有没有古怪的事发生,当时自己耍了个滑什么也没告诉他。   “老头,你一句实话没有,挨打可怪不了我。”瘦高个说道。曹宪武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渗血,所以不想和这个人争辩什么。   “你和那个拉板车收破烂的独眼龙怎么说的?说你看到了会飞的无常来索命,是不是。”麦可文提高嗓门问道。曹宪武一言不发。   “你想抵赖是不成的,独眼龙都跟我们说了你的原话,狗日的,我用50块就买通了你的朋友,你说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受苦受够了,所以不怕地下的恶鬼来收你,这是你的原话吧?”   “这种鬼话你们也信?独眼龙?是不是那个整天脖子上挂个酒瓶的酒鬼?”老头儿挣扎着说道。   “我不想和你废话,我今天来,杀错你一个也就杀了,你看我就是信他说的鬼话,我就是信这里有鬼,你要是带我们找到那个会飞的东西呢,不光命保住了,我还可以给你钱。”   那个拽着他脖领子的粗壮疤脸也许是感到有些累了,猛地把他推到了床板上,于是曹宪武四仰八叉地摔在了木板上,呆呆地看着头顶上悬挂的一个灯泡在来回地摆动。   “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还可以带你们去找它。”曹宪武平静地说道。麦可文和洛希对视了一下,两人同时得意地微笑了一下。   “在哪里?”麦可文问道,语气温和了许多。   “出门向北,第七个土坡,它在那里挖了个洞,钻进去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用一块木板把洞口隐藏起来了,旁边用三块红砖做了记号,你们自己去找。”   “洞下面有什么?”   “有……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有火车的声音,我想是地铁。”   “给你500,给我们带路。”   “我不去,再多钱也不去。”曹宪武激动地说话的时候,洛希二话不说把他拽了起来,拖着就朝外面去,很快他们三个就找到了那个作了记号的洞口。   “直径一米多,看看这些刨洞的痕迹,被隐藏的很好,我看差不多,就是它。”洛希说道。   “大哥,贸贸然下去怕是不妥,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名堂”麦可文说道。   “把这个老混蛋也带上,先把他捆起来。”   过了一会儿,曹宪武看到高个子跑向了停在很远处围墙外的一辆黑色越野车,他估计是要取什么东西,看起来人家是有备而来捉鬼的。他心里恨透了拉板车的独眼龙,这个人竟然如此地不可靠。   三天前,独眼龙刘有金来找曹宪武,当然是为了一些废铜烂铁的营生,曹宪武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那一天他和刘有金这个同样孤独的老头子之间自然是相谈甚欢,多喝了几杯,他很自然地扯到了自己撞鬼的事情。刘有金说绿色的火焰是鬼火无疑,但是会飞的却未必是索命的无偿,无偿走路时会有哗啦哗啦的铁链声,而且没听说会飞。曹宪武见独眼龙好像不太信的样子,又告诉对方,这个东西一夜之间挖了一个笔直的大洞,深不见底,如果请打井队用机器来干这个活也得好几天,他拉着独眼龙去看了现场的那个洞,独眼龙瞪大了他唯一的一只左眼看了半天,这才深信不疑,因为只有神经病才会在一堆瓦砾上打一口井。而且刘有金有一段盗墓的经历,他能够看出一般的洞是由什么工具挖成的,比如说洛阳铲还是打井机。甚至洞口挖了多久独眼龙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而从这个溜圆的洞壁上留下的痕迹看起来,这个洞分明是用一对铁打的爪子刨出来的,五根铁钩一样的利爪。怕独眼龙还是不信,曹宪武还把捡来的那个金属箭头送给了独眼龙。当然这个电镀过的箭头独眼龙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感觉不像是鬼怪故事里应该出现的东西。两人依依惜别的时候,曹宪武很郑重地要求刘有金保守这个秘密,因为他觉得这个事过太蹊跷,怕知道的人多了最后还是要连累到自己。   曹宪武犯了一个错,他怎么能指望旁人能更好的保密?刘有金当然无法保守这个秘密,第二天的下午本地拾荒人的圈子里已经传遍了曹老头撞鬼的这件事。刘有金倒也不是全然不顾保密的承诺,每当他绘声绘色地讲完一遍,都会重点要求听众必须保密。   这期间,麦可文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他追踪的跟踪器不停地在白天黑夜改变位置,而他追踪线路上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最后他意识到一件事,怪物可能并不是在地面上,而是自地下活动。因为当他把几个点的坐标连接起来后,发现和一条地铁线是重合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前,他终于发现了那枚电池即将耗尽的跟踪器,他花钱从一名独眼酒鬼那里买下了箭头,箭头腐蚀程度一般,这说明它只是最近这几天才离开了怪物的体内,然后他又向那名酒鬼打听箭头的来源,掏了区区50元钱,就找到了曹宪武。    52燃烧的粪便   麦可文从车边上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很大的包和一捆绳子,曹宪武一看就知道人家是有备而来,而且这些绳子拿来捆他也太多了些,看起来,不光这两个家伙要下去,多半也要把自己先放下去了,他真的搞不明白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去做这样不知死活的事。   很快,曹宪武的猜测被证实了,他被捆住双手,脖子上挂了一个手电,然后缓缓地从洞口放了下去,从这个洞口放下几尺后,曹宪武就感觉到了四周变得宽敞起来,不一会儿他就踩到了平整的地面上,这里离上面的洞口也就十多米的距离。竟然真的和传闻的一样是一处人造的设施,阴冷无比。一会儿,那两个人也利索地爬了下来,他们每人都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头上戴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眼罩,那眼罩的样子就像眼睛突出在外的螃蟹一样。他们都没有拿手电照明,但是似乎并不为黑暗所困。   “老头儿,你朝前走,不要逃跑,你敢动这个念头,就打断你的腿。”有人在背后推了曹宪武一下,他只得赤着脚朝前走,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路,路的两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质或者铁质的箱子,曹宪武突然有一些感慨,原来自己这些年,一直都是躺在一座金山上刨垃圾,箱子里不论有没有东西,光是拆这些木板和铁皮就能装不知到几卡车。   “叫你朝前走,听到没有?别看着那些破烂发呆,干好了我们自然给你钱。”这是高个子的声音,曹宪武慢慢朝鲜挪动身体,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没动,他们似乎在看一个什么很小的仪器,他微微朝后转头,撇到身后有很微弱的发光二极管发出的光亮。   “大哥你看,空气成分还行,不用呼吸器也行。”一阵小时的耳语声,传到了曹老头儿耳朵里。   “这玩意儿不准,受二氧化硫干扰,老子以前用过。好了,别发呆了,你看那个老头子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憋不死咱们。”   曹宪武知道那两个人渣在用自己做二氧化碳浓度测试,很显然对他们而言自己的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他得想办法逃走。   曹宪武发现捆绑自己的绳结打的并不专业,如果是自己来打这个结的话,就不会捆成这样。用这样貌似结实的死结绑一个浑身都是骨头的瘦子,并不是很明智。也许那样的结法的确不易解开,但是只要不停的挣扎,绳结本身的的自紧过程中,被捆绑人身上的绳索反而会越来越松垮,最后可能从肩胛骨上滑下来。作为一个经常捆绑有棱角且坚硬的大物件的内行,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腾出一只手来了,不过他担心的一件事,就是后面的两个混蛋虽然没有带灯或者手电,但是似乎看的比自己还清楚,所以自己的动作必须十分的小。   曹宪武走出很长的距离,后面的人才开始走动,如果不是一根从背后牵着自己的绳子,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有人跟着他,他感受到了这根绑住自己双手从背后拉着自己的绳子在不停地晃荡,而且有相当的重量,这表明后面的人离自己已经非常的远了,他们至少放了二十来米的绳子。看起来他们也是怕死,所以离着自己那么远,这倒给自己逃跑创造了不错的机会。   因为双手被反剪,曹宪武无法自如地使用手电筒,他只有转身时,脖子上的手电才能大致地改变方向,所以曹宪武根本看不清远方,他只能沿着光斑歪歪扭扭地朝前挪动,尽管看不清周围的情形但是很明显这是一条笔直宽敞的通道,他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是几次他没有穿鞋的脚板都隐隐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可能是远处的火车轧过铁轨而传播来的震动,这说明如果逃走的话,很可能会有活路。除了后面的人多半有夜视设备外,老曹还有一件事情不太清楚,就是这两个坏人到底有没有武器?这件事不明白的话,他还不敢贸然逃走,不过手上的绳子此时已经开始松脱起来。   走了一刻钟样子,老曹看到一片茵茵鬼火在前面飞舞着,曹宪武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见识过这些微弱的光芒,知道那是恶鬼留下的,他感觉到了身后的绳子被拉紧了,但是后面的人也没有说话。   曹宪武索性坐在了地上,几分钟前他一直在回忆与恶鬼的那次遭遇,最后琢磨出一件事,这种放弃抵抗的姿势可以增加鬼怪手下留情的可能性。   就这么停了几分钟,后面的两个混蛋才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没有问题,这里没发现活动的东西,是磷火,肯定是它留下的,我们没有走错。”是高个子的声音。   “你掩护我,我去看个仔细。”   “别走太快,注意上方观察。”   曹宪武看着一个瘦高的影子越过自己朝那片鬼火走去,手里端着什么东西,可以看到,那个物件的全金属护木在黑暗中发出的隐隐光泽,曹宪武和破铜烂铁打了一辈子交道,还从未见过做工如此精良的金属物品。   “这个玩艺儿一定是真家伙,也许比真枪还厉害。”曹宪武心里想着。   “地上有一滩粪便,狗娘养的,已经烧完了,没有样本可以采集了,这个畜牲太狡猾了,简直是为了不露行踪地生存而生存,竟然会烧掉自己的排泄物,你怎么看大哥?”瘦高个也许感慨过渡,说了这么一句非常曲折拗口的话。   “我在想一件事,如果我们贸然杀死它的话,它得尸体也一定会燃烧,最后什么也不剩下,麻醉剂过量的话,估计也会如此。它体内肯定含有不稳定的可燃物质,靠内循环维持稳定,一旦它昏迷循环酒会停止。或许我们会白跑这一趟。”洛希很认真地说着。   “现在还是不要担心它死后了,我们被它杀死的可能性更大,它隐形时会控制体温,夜视仪可能看不到它。”   “放心,让这个老头走前面就是了。”   这两个混蛋的对话让曹宪武觉得,他们的无耻计划就是用自己做诱饵,而他们自己躲在后面偷袭那个东西,不管结局如何,自己都是必死无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的人存在?而且还被自己碰上了。   “老头,快朝前走!”老曹感到又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还想磨洋工的曹宪武只得挣扎着站了起来,继续慢慢前行,他现在能感受到地道里微弱的气流,他坚信附近有一个出口。不过曹宪武还是不敢乱动,因为他已经撇到了后面的两个人,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把枪一样的东西,但又明显不是枪,手扣在扳机上。   “老头儿,你没见识过这个东西吧?他可以在百分之一秒内杀死你,保证你连疼都感觉不到。”   “你有这个物件也不成,因为那些鬼不怕阳间的武器。”曹宪武冷冷地说道。   “那咱们就走着瞧,快!快走。”    53保守的基因调控区域 按以往的情况,每一次的新进展都意味着林简白的思路变得更加的混乱,不过这一天她似乎抓到了这个生物的一、两个关键性的特征,这使得她的思路渐趋清晰起来。    “怪物肢体布局左右对称,而且郝南山曾经说过这个怪物的前肢有五趾。”想到这里,林简白认为郝南山这个人本身离怪物也不远了,他被怪物抓在手里时,竟然还有闲心去数它的指头。不过,单单从这样的描述上还是足以说明了它与常见的脊椎动物应该有共同的源头,如果能够仔细观察它的后肢,也一定也会看到五个趾头,这一点林简白深信不疑。   但是话说回来,它的整体布局又是那么的反常,这又显示了它的构造已经脱离了一般脊椎动物的蓝图一段距离。出于直觉,林简白知道必须从动物DNA中最保守的基因调控区域进行调查,这种几亿年前就产生的同源异形基一般情况下非常的稳定,它的微小变异都会引起动物构造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鱼类生出四肢离开海洋,就只是源于HOX基因中有了一个非常微小的变化。而这只怪物的古怪形态,也很可能源于HOX基因的变化或者说微小的修改。如果第二种修改的假设成立,林简白面前的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比如它的性别不明,比如说它长着反常的六肢等等。如果它是被设计出来的,那么它的形态自然就跳出了进化论的范畴,如同转基因或者杂交所产生的生物,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它既不需要繁殖,也不需要复合其他的生物学逻辑。   当然新的问题也会浮出水面,这些新问题也许对于郝南山那样单纯且缺乏知识的人不算什么大障碍,但是对于林简白这样坚定的无神论者,却是个难以逾越的分水岭。林简白很清楚人类眼下对于基因的知识或许可以改造出高产的土豆,但是完全不足以设计一种全新的超级动物。就林简白现在的认识,与其说面对的是一个生物,还不如说这是一件有自我意识的武器,或许人类对自如操纵染色体的能力梦寐以求,但是在至少10000年内,还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即便美、英政府在他们虚伪的伦理法后面,隐瞒了不为人知的克隆技术,但是林简白知道在这个生物所代表的技术面前,人类的水准无疑还处于蒙昧状态。   调查的最终结果证实了林简白的猜测,这个生物的调控基因与其他的每一种脊椎动物或非脊椎动物都有很大差别,不管是人类还是果蝇,它的基因序列都刻意的保持了距离。它也拥有分属不同染色体上的四个基因簇,这一点倒是和哺乳动物一致,但是它的每一个基因簇,与人类或者老鼠都有一定的差别,这么的大差别让林简白大吃一惊,这些差异所带来的高度复杂性,使得现有的技术完全不可能一窥这些变化所带来的实际调控功能。这种情况就像在一段测试过亿万次的稳定程序里,胡乱改写几段代码,最后没有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一样让人吃惊。原则上这些保守、原始的基因只需很少的代码就可以决定动物的基本形态,所以在物种进化过程中,同源异型基因是不应该有大的变化的。林简白认为这是某个设计者在故布疑阵,这一点和这个动物其它的藏头露尾的本能的最终目的一样,很可能就是为了不让人类一窥其真相。   林简白从不让陆萍插手分子水平的分析,不过林简白也见不得她总是闲着没事,经常使唤她去做一些显微镜下的观察,十天来陆萍对这些枯燥的工作一直心不在焉,所以也看不到什么进展,直到这一天陷入苦思的林简白,随口问了一下她的助手对这些奇怪的细胞有什么看法。   林简白当然很清楚保密的重要性,不过她也知道光从显微镜里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就像她当初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一样。她眼下突然很需要陆萍这个不知就里的圈外人的意见来开阔自己的思路。   “林姐,我猜这些样本,应该是某种皮肤癌的样本。”陆萍微笑着回答道,看起来对自己的回答有些得意,这样的回答让林简白大为不解,她本人也通过显微镜观察过这块样本一个月之久,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病变状况。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些细胞中都含有活性较高的端粒酶,这种情况一般只有在癌细胞中才会出现。”陆萍像一个知道标准答案的考生一样,轻松地答道。   “你对这些细胞进行了端粒酶活性检测?这是为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你知道我最近也正在写这方面的论文,关于细胞染色检验方面的,所以……”   “所以你发现了这些细胞的端粒酶有活性?”   “对,很明显,它们是病变中的癌细胞,它们可以一直分裂下去。”   林简白当时错愕表情,使得陆萍有了一些小小的失望,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在此之前她从未询问过这次工作的性质,林简白也从来不说。   陆萍拧起眉头追问起林简白这次检验的到底是不是某种癌症细胞时,林简白摇了摇头。她花了几秒钟,思忖了一下答复这个问题的分寸和技巧,然后她告诉陆萍这些细胞来自于一个很健康的生物的皮肤。陆萍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十分买账,她微笑着说:“那恭喜林姐找到了一个永生不死的动物。”   第二天,满心疑虑的林简白还是忍不住要求陆萍用放射性同位素显示法,对样本的端粒酶活性进行第二次测试,以排除粗心大意的陆萍无意中使样本污染的可能,整个检验过程都在她的眼皮底下进行,结果端粒酶活性仍然呈阳性。结果显现时,陆萍还得意地撇了林简白一眼。   按照预想的方案,林简白扯了一个谎,她把这种反常的现象归结为某种表皮干细胞的特性。这种牵强的解释,别说陆萍不信,她自己也觉得毫无说服力,但是她必须装成很权威的样子来解释这个问题,表皮干细胞在成年动物的皮肤中含量很低,而且能否检测出活性端粒酵素,她自己也不知道。   草草打发走陆萍后,林简白开始归纳这些天的一些收获,一些事实坚定了她的看法,就是这个动物,很可能是用某种神乎其神的技术设计出来,而非自然界进化而来的。   首先这个动物缺乏性征,或者说性别模糊,很可能无法像通常的动物那样繁殖。   即使这个生物还没有成年,但是诸如小种群的繁殖模型问题仍然注定了这个怪物不适合正常的繁殖方式。不过林简白也不能排除在人类不知道的地方,还生活着一大群这样的怪物,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存在,林简白觉得应该是在地狱里。   其二是它的反常构造,这使其在已知生物圈中的定位相当独特,从计算机对遗传物质的序列分析来看,它和各种已知的对照组的动物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用“飘忽”这个词形容它在生物种属树状谱系中的位置再合适不过了,看起来要么是造物主故意模糊了它的同源关系,要么它更本就没有同源性可言。   其三是其HOX基因的特异,这个发现也指向了前一个结论,要么它早在几亿年前就分离于现存得绝大部分生物的共同祖先,要么它就是专门为了特定目的,而以某种较高等的动物的胚胎为蓝本制造出来的新动物,林简白自己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因为从她的唯一一次目击来看,这个动物虽然就像一个用粘合剂拼装成的四不像的怪物,但是如果去除那对翅膀的话,它的躯干外形更趋近于人,而不是软体动物。   最后一点就是特异的细胞,这种情况听上去就象是一个浑身长癌的怪胎,这一点和实际观察中的情况完全不吻合,它的生命力应该远远超过其他动物,而不是在绝症状态中。不过,就陆萍偶然的发现来说,这至少能回答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就是这种动物在性别模糊并且个体不多的情况下是怎么存在的,如果它的体细胞中的端粒酶真的像检测中的那样始终保持着高活性,它的细胞分裂次数就应该超过其他生物,也许它是一个可以克服衰老的物种,这样它倒是不需要繁殖行为了。   凡是通过两性繁殖存在的物种都是会衰老的。这种可怕的念头颠覆了林简白长期的固有观点,即生物的进化是无目的的,任何进化目的论的思考,最后无一不是滑向神创论,这也是林简白长期以来嗤之以鼻的论调。   如果一个生物已经到了无需繁殖且不死的完美形态,那它大概真的是神创的了。   在林简白的脑子里,这个生物武器的形态渐渐清晰起来了。她告诉自己,必须找到它。她暗下决心,如果郝南山能够找到这个东西的踪迹,她一定要再一次会会它。这不光是为了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和个人的恩怨,也是因为林简白意识到,这个生物如果暗藏了超级生物技术,决不能这种技术落入某些国家的手中,如果某些有野心的国家提取到了它的干细胞并且加以繁殖的话,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也许它的早期设计者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没有赋予这个超级生物自我繁殖的能力。   林简白就这么呆呆地想了半天,当她得意识猛地回到现实中时,外面天色已晚了。陆萍的白色大褂就挂在门口,这说明她趁自己发呆的时候,已经溜回宿舍了。   “不如趁着外面凉快,出去走走的好。”林简白对自己说。于是她脱下白大褂,换上一件外套,走出了空荡荡的学院。乡间街道上冷冷清清,除了单调的蛙鸣就没有其他的动静了,她初来乍到,这里的路显得非常的陌生,一时不知该朝哪里走的好。正没有主意的时候,她瞥见了前面很远处有一座尖顶建筑,想必是一座教堂。   即使是一个无神论者,到那里走走也总是无妨的,于是林简白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径直朝那里走了过去。<    54 一千年来,它一直就站在楼顶上      乡村道路崎岖不平,林简白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土路上面,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只形象模糊不清的的动物。按照周选山的说法,这个动物源于西藏的一座山上,但是这个老头又故意语焉不详,似乎有所保留。单以这个动物的能力来讲它应该具有很强的迁徙能力,如此说来应该在很多地方都会出现才对,为什么人们一直都没有记录?难道它的躲藏真的一直那么成功?或者只是自己还没有找到这样的纪录?   林简白走到了那座教堂门口,发现大门上挂着一把锈锁已经年旧失修的样子。她觉得有些遗憾,大概是白跑了一趟,这座教堂看起来有年头没人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大门上的黑漆漆的十字架,难道达尔文的进化论之外还有别的造物捷径?这种想法倒也没错,人类一直以来都在试图创造新物种,从宠物犬到君子兰,杂交的或者转基因的手段人类都尝试过。但是,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基因如同无穷无尽的天书,孟德尔为了研究杂合体的豌豆就用了8年时间,站在何种高度的智慧才能彻底搞懂这些密码并且运用自如呢?   天色渐晚,林简白想转身离开这里,她向落日余晖中的尖顶投去了最后一瞥,这座乡间少有的仿西式旧建筑上的,一些造型幼稚可笑的雕像吸引住了她的目光。这些似是而非的雕像她以前见的多了,李楚林生前酷爱研究西方建筑,她知道哥特式建筑的顶层四周会有四只张大嘴的动物形像作为排水口,只是她从未注意到这些迷信中的动物竟然也长着翅膀,并且保留了前后肢。想到这里,林简白突然触动到了一幢心事,她不尽皱起眉头多看了几眼。   林简白突然冷笑了几声,然后自言自语道:“原来事实竟然如此的荒谬,人类一直就知道它的存在。”她语气里似乎还略带了几分自嘲,事实上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这个尖顶上的造型,必然是处于一位手法拙劣的乡间雕刻家,这只动物咧着一张笑脸,傻笑着看着林简白。不过它的背后插着一对突兀的蝙蝠翅膀,翅尖拖到了它的脚边,这对丑陋的翅膀是那么的刺眼,林简白记得自己还踩到过这样的翅膀。   “这个石匠一定没见过真实的怪物该是个什么样子,否则就不会雕的这样的比例失调,这样的滑稽了。”   林简白快步往回赶,她现在要找一台能够上网的电脑,她的脑子里有浮现出了一个词“Gargoyle”,这是很久以前她从李楚林翻阅的有关西洋建筑史的外文文献里看到的,她隐约记得这个词所指得就是这一类的屋顶雕像,虽然她一直都不知道具体的语义,但是靠着博闻强记林简白竟然记住了这个词的拼写。   使用这个关键词一通搜索之后,林简白确定这个词她没有记错,而且它确有一种含义指的就是一种西方蒙昧传说中的一种会飞的动物。当然这种动物早已不存世了,所以这个词现在的主要含义是排水口,从语义的演进来看,这个东西和雨天似乎还有着一点关联,这一点对于见过其真身的林简白而言似乎并不难理解。也许古人也只有在下雨天才可能看到它,所以最后就把它张大嘴的肖像做成了排水口。   上千年以来它就一直这么站在哥特式建筑顶部的四个角上,周选山神神叨叨地谈论他四十年前在西藏的遭遇时,可曾想过,类似的东西早就在房顶上站了千年之久?当然林简白也知道,这样的联想可能只是某种误会,传说里常有附会的东西,也许这个雕像只是古人对于蝙蝠的夸张想象而已,这些充满迷信背景的东西也当不得真,它们并不比山海经里的东西更接近现实。   不过有一件事情,林简白也搞不太明白,基督教传遍欧洲以后,早期的怪物几乎都被一扫而空,北海巨妖或者说半人马都淡出了人们的记忆,为什么独独留下了这样一个猥琐狰狞的形象?难道是因为这个东西之后还在不停的出现?   按照网上所引用的上古时代的传说,在地狱之门的后面,这个会飞的怪物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所以关于它的记载远没有其它厉害的妖魔来的翔实,可以说它只是留下了形象而没有留下太多的文字。在只言片语的记载里,它的绝招其实是变成石像,然后几百年一动不动地隐藏人间,传说里没有提到它会隐身。林简白不时提醒自己,自己其实只是在迷信的糟粕里偶尔涉猎罢了,在她面前的,很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动物,一种是真实的,而另一种是虚构的。   “也许是因为它的外形完全是长着羽毛翅膀的小天使的一个反面,于是基督教世界就允许这个过时的怪物继续存在充当天堂对立面的角色?或者……它真的被目击过几次?”   “一只失去宗教舞台的怪物还能继续存在,它没有和火龙或者巫婆一样走进历史,它一定是显示了某种力量。”林简白坐在电脑前,胡思乱想着,她已经忘了此时已经到了要和郝南山交换线索的约定时间了,不过这件事倒也不太重要,如果郝南山觉得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讲不可的,他也会自己打电话来的。   值班室的电话果然响了起来,完全打断了林简白的思路。林简白恼火地走过去,拎起电话一声不吭,等着郝南山说话。   “我告诉你件事,那个东西可能找着了……你周围没旁人吧?你可得注意保密。”一个声音鬼鬼祟祟地说道。   “你又见到它了?”林简白问道。她想直奔主题,保密这件事还轮不到郝南山来提醒她。   “哦!没有,但是我们跟踪的两个特务,今天已经带上装备下到了一个地下设施里,我知道他们的入口,我有一个计划,嗯……我称之为黄雀计划,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知道,不就是跟在他们后面捡现成的?”林简白直截了当的回答,让郝南山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能一眼看穿他的计划的实质。   “对,你说的很对,就是这个意思,他们已经进去了3个小时,我和老周准备再等几个小时,要是他门还不出来,我们就下去找他们。”   “你们现在不能进入那个地下设施里。”   “为什么?”郝南山错愕地问道。   “因为你必须带上我,我明天一早动身去你们那里。”   “别傻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你又不是没见识过那个东西……”   “不知道有多危险的人是你,我建议你等24小时再进入那个洞穴,如果那两个人上来,你们照样可以监视他们,犯不着直接涉险。如果你坚持要下去,那就必须带上我。”   “你知道它的新信息?”   “对,这就是你必须带上我的原因,我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助你们,不!是保护你。”林简白急切地说道。她说完后郝南山一直没有吭声,也许他觉得林简白说的有些夸大却不乏道理,但是这个女人在大青山岛上的表现,又让他觉得让她一起去是不明智的。林简白从他的停顿中觉察到了这一点。   “你知道吗,这次它为什么藏到了地下?”林简白问道。   “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善守者藏于九地,善攻者动于九天,它忽上忽下,攻守自如,就凭你和周选山,绝对应付不了它,所以你离不开我,我能给你们出主意。”林简白耐着性子哄着郝南山,希望他不要一口回绝自己的要求。   郝南山觉得林简白说的其实没什么道理。但是多一个人总是有用的吧?   “我知道,那你就来吧,我们等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郝南山缓缓说道,显得非常的认真和郑重,完全不像之前林简白形同儿戏般的承诺。   一直以来林简白对男性虚伪的承诺都不太当成一回事,她知道凡是话说的轻巧的人,往往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比如李楚林就是这样。不过在她的心里郝南山是一个例外,因为这个人笨嘴拙舌,但是言出必行。郝南山是一个完全过时的、满脑子老派英雄主义色彩的好人。想到这一层,林简白心里也不禁有了一些感动。   “你把地点告诉我,我这里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明天就到你们那里汇合,你们可得记住,千万不要贸然行动。”    55不死生物    林简白一早起来收拾好桌子,今天她要暂停手上的工作,因为郝南山那里需要帮手。她把一切都布置妥当,将样本放在一个没有标签的容器内,然后放在了一台放置各种样本的冷藏柜的角落里,除了她没有人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按照她的打算,过几天自然还是要回来接着研究的。   这件事已经变得相当不简单了,除了那个生物的存在,竟然还有境外势力的介入。从实验室里收集证据的工作已经功败垂成了,她再多呆个三天五天,怕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现在她也倾向于认为,那两个不请自来的可疑分子可能掌握了更多情报,或许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进展。   林简白坐了一上午的公共汽车刚到站,郝南山已经等在了站头上了,这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她原本准备找个地方洗个澡,再睡一会儿,等养足精神再赶到那个郝南山所说的洞口的。她在电话里让郝南山等24小时再行动,是因为她已经把时间规划过了,不过听到郝南山说有一些线索,还是引起了她的兴趣,两人上车后郝南山拿出一些照片给林简白看,都是些几天前他潜入麦可文房间时拍的照片。   “有意思,他们也在研究澳洲单孔目的形态。”林简白随手看了几张。   “什么有意思?”郝南山追问。   “我有些失望,看起来他们知道的并不多,好像还停留在推测阶段。”   “你知道什么,还是快说吧?他们可不是推测,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昨天下午他们两人下了地洞一直没上来,我让老头子一个人在那里盯着呢,我很担心他们抢到先手。”郝南山边开车,边急切地说道。   “急什么?他们的车还停在洞口附近?”   “没错。”   “那他们就跑不了,说不定我们还能捡现成的。”   “对了,你那边又找到了什么样的新线索?”   “我的助手有一个偶然的发现,这只怪物的细胞更新能力很强……它的寿命应该不短。”   “这又怎么讲?”   “我有时候想,这个动物不需要繁殖,因为它有很长的生命。”   “有这种可能吗?”   “实际上当然是不可能的,人类至多能用干细胞复制生物,离随心所欲创造物种的水准还相差几万年……我先声明,我从不相信神创这种论调,只是假设而已。”   林简白前后矛盾的话,让郝南山一时也吃不准她到底想表达什么看法,其实连林简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立场更靠近哪边了。   “那么它有多长寿?”郝南山试图换一个话题,他就问了这么个问题。   “多久?我也不知道。”   “这个动物会不会超过一百岁了?”   “如果你能杀死它,弄到它的眼球,或许可以进行一次碳14的测试,不过要我说的话,它肯定不止100岁了,但是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没有任何证据,你从它身上割下的皮肤样本无法检测它的年龄,因为表皮细胞一直在更新。”   “这……”郝南山不知该答复,想去挖那个东西的眼睛?完全是不知死活。   “好了,还是先谈谈这段时间你们其它的发现。”林简白接着说道。   “我们的发现比不上你的,你面前这堆照片是我偷偷爬进他们房间拍到的,就是一堆书而已,另外我们窃听了他们的一些谈话,他们的确在跟踪怪物,但似乎一直没有头绪。”   “他们追踪怪物?他们有什么办法?”林简白吃惊地问道。   “我估计,就是那个箭头。”   “这不太可能,我们给大型野生动物安装的跟踪器重150到600克,这几乎是国内可以做到的重量的下限。而且就是这样小的尺寸也已经影响动物的行为了,有时候人类跟踪的海豚会被追踪器拖累死,因为这些东西的确会影响它们的速度。”   “那国外的技术呢?”郝南山好奇地问。   “这些重量主要集中在电池部分,如果能够减少信号发射次数,并且压缩信息量的话,据说国外能做到40克左右,但是要装进箭簇里还是嫌太大。”   “如果这个跟踪器需要发射的只是一组坐标数据,而不包括心律、体温这样的数据,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做的更小?”郝南山问道。   “如果这样的话,可以省略部分的传感器,但是势必还要集成GPS模块,如果新技术可以利用动物本身的体温供电的话……。但是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存在。”林简白说道。   “不管他们靠什么办法追踪的怪物,那两个混蛋已经找到了洞口。我看,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点动手的好。”   周选山一个人在街道上闲逛,郝南山和林简白已经在半小时前赶到,替了他的班,两个特务仍然没有现身,那个隐藏在碎石堆里的洞口仍然静悄悄的。他们此刻一定就躲在下面的某个地方。老头儿买了一堆电池和食物。老头儿想继续在周围逛一会儿,要是对方明天一早还不出来的话,他和郝南山势必也要下去看个究竟,可是自己却什么准备都没做?别人有夜视仪,他们却只有手电筒。他自己的安危倒没什么,这四十年来他都觉得自己的命是捡来的,他所担心的是郝南山的安全,不能让这小子出任何的差错。   这次的事情七搅八搅,把周选山和郝远舟的儿子搅到了一起,甚至很可能把叛徒姜华廷也卷入其中。郝南山几次死里逃生,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天意。但是天意又何其的无常?如果没有任何夜视装备和武器,仅凭着手电筒在漆黑的地道里乱闯,就有些儿戏了。   “对!需要一些武器,起码是一些能够吓唬对方的东西。”周选山对自己说道。   他看到商店街的尽头有一家专营热水器和燃气灶的商店,正准备打烊,他快步走了过去。跨进店门,沿着柜台走了一圈。最后他停在了配件柜台旁边,非常仔细地看了起来,一个正在扫地的男店员很不耐烦地从背后瞄了老周一眼,有些不满意这个老头子早不来、晚不来,正好耽误了自己下班。   “小师傅,有没有那种能够中和碱性水的阳极金属条和压电陶瓷点火器。”   “阳极金属?就是镁条?点火器我们也有,你要……装载燃气灶上的?”小伙子流利地回答道。这些都是需要上门安装的配件,他随时准备告诉老头,今天上门修理的师傅已经下班了,想买的话明天赶早。   “你把最小的点火器和最粗的金属条拿来看看。”周选山飞快地说着。这个要求很怪,店里的这一类零件从来不是以大小归类的,正常的情况下是没有人会提出这种要求的。   周选山出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包的东西,背后的店员看着这个老头的背影发呆,这老头也太奇怪了,难道他自己就是修热水器的?   周选山买了一堆金属条其是要制作照明弹,他有预感,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很可能用的上这些东西。回到离洞口二百米远的监视点,他看到郝南山和林简白还坐在车里聊闲天,他就插话要借一些汽油,郝南山正聊在兴头上,随手从工具箱里找了一个瓶子和橡皮管塞给老头,也没问缘由。周选山从油箱里抽了一些汽油,然后坐到后座制作他的照明弹。   林简白其实刚从昏睡中醒来,她一醒来就想起一个话题,迫不及待要和郝南山探讨一下。她认为如果这种生物的繁殖能力完整的话,人类或许早就躲到地底下去了,她希望郝能讲讲他的看法,她认为郝南山这个人知识有限,所以思路可能更开阔。   “要我说,妖怪当然不能太多,平衡还是需要的,你说是不是?”郝南山说。   “说下去。”林皱着眉听郝胡说,希望能找到一点启发。   “我们生活在地球表面,地下有什么?或者太空外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我现在想,我们古代的传说也不尽是迷信,或许妖魔鬼怪还都是古人见过。”   “越说越离谱,你说说看,古代人见过的各路鬼神,有哪一个和我们见到的这一个是相近的?”林简白随口驳斥着。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你看它现在拼命往地下钻,还挖了一个很大的洞,或许真的是从地表下出来的。”   “你小子别胡说,它才不是从地下来的。”周选山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听口气他对怪物的来路很有把握。   “大叔,你倒使说说看,它是怎么回事?”林简白急忙止住郝南山说话,追问起老头。   “它是喜马拉雅山脉西段冰洞里的东西,一直被冰封着。大概是我们的小分队,也可能是在我们之前的什么人把它从哪个冰洞里放出来的,我话可说在前面,我只管说,要证据我可没有。”   “大叔你接着说。”林简白说道,看起来她对周选山的话题很感兴趣,这些话周选山大致地和郝南山说过一次,但是当时郝南山并不是很信任周选山,所以他说完后,郝南山也是半信半疑然后就抛到了脑后了。   “在我们去那里之前,西方人就已经在那一带找什么离奇的东西了,我敢打赌,他们出现在哪里的唯一目的就是生物武器。那个冰洞里确实冰封着形态奇怪的尸体,但是冰又厚又硬,我们不能移动和切割冰墙,中情局的特遣队使用炸药爆破后,整座山就开始崩塌了,现在那里是一条河。”   林简白迫不及待地想问个究竟。不过周选山大概感觉到刚才说的太多了,于是低头干起手上的活,林简白再怎么追问他都不再多说一个字。   “很好,生物武器,这是一个很好的解释。”林简白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它会无差别的杀人?这一点不奇怪吗?”郝南山问道。   “因为它已经失控了,这就是我的解释。”林简白说完这一句,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林简白又陷入了一个老问题的困扰,到底是谁造了这个东西?半分钟前她刚对郝南不久前林简白还驳斥过郝南山怪力乱神的看法,但是现在自己也陷在迷信里找方向了,林简白知道她可以把所谓上帝假设成技术高超的地外文明,假设这种文明无所不能,可以创造世界和生物,或许他们还按照自己的样子制造了人类。但是这种肤浅而又无原则的遮羞布她还不稀罕。   这个生命不止是博采众长的怪物,它的某些能力完全是独树一帜的,变色龙或者章鱼或许能在十到三十秒内变幻皮肤颜色,但是和这个在一秒钟内就变得几乎透明的东西相比,就显得如此的幼稚和笨拙。但是,当你觉得它肯定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又会发现它和地球上的生物其实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它站直不动,那么它很像一个人。   这些无解的胡思乱想让林简白很快就变得有些疲倦,虽然她已经瞌睡了一个下午,但是一下子又累得不行了,只一会儿,她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56检查排泄物       黎明时分,周选山的工作接近成了,他用拆开的压电陶瓷片制作了一个敲击引信,固定在一个硬纸筒的头部,里面装满了抛光的金属镁碎屑,碎屑由汽油浸泡过的布条包裹着。周选山不知道压电陶瓷点火的实际效果,他担心点火线圈放电时间过短,这样的话这个点火装置就未必可靠,而且又不能进行一次的试验,于是他想到用汽油包裹碎屑,他设想在那个陶瓷点火引信失败的情况,下可以用打火机点燃汽油进行第二次点火,这样的可靠性还是有保障的。   一个晚上他完成了四个照明弹的制作,前排的两个人睡的象死狗一样,不时传来鼾声,而他必须坚持完成了这些工作,郝南山是他必须保护的人,所以他不能睡觉。   周选山一直觉得有些内疚,因为细究起来,整件事可以说是他挑的头,而他自己也确实存有某种私心。为了自己的使命感,将战友的儿子牵扯进险境,那是说不过去的。林简白加入这次行动,完全是出于自愿,这一点不用怀疑,她对于这个生物的着迷已经不可自拔了,现在你就是赶她走,她也未必会走。只有郝南山地情况有所不同,这个动物与他关系并不大,他也没有林简白那么强的好奇心,他牵扯其中的理由一直都很模糊。为了国家得利益?也许有一部分。为了他父亲生前的使命?这一点老头儿还没看出来。也许就像郝南山自己说过的,把这件事交给国家安全局去调查或许更合适,这句话很可能代表了他真实的立场。不过出于自己揭开整件事真相的私心,老头一直也没下决心和这个小子挑明利害,让他自己郑重地作一次抉择。   不出预料,直到第二天早上,离麦可文进入洞穴已经快24个小时了,两个家伙还是没有上来。郝南山终于坐不住了,他决心下去看看,周选山让他再耐心等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林简白也鼓动起郝南山开始行动。最后少数服从多数,他们三个提前来到了洞口。郝南山和林简白都曾经有过死里逃生的经历,但是他们对死亡的思考大概还不是很严肃,所以他们仍然误以为自己是不会死的,如果仔细衡量过风险,就不会这么急着下到洞里。      洞口下面静悄悄的,悬着三根绳子,周选山仔细听了一会儿,下面没有动静。为什么他们是两个人要用三条绳索?他一时也搞不懂。于是三个人一起顺着对方设置的绳索爬了下去。   三个人影消失后,整个废厂区又重新恢复了无人走动的旧气象,只是在倒塌的围墙外多了两部汽车。   周选山坚持自己走在第一个,这源于两个原因,一是怪物从不攻击他,二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头脑发热,年纪大了就不容易犯这样的错误。   下面的地洞并不是完全漆黑,如果不用手电,两旁的墙壁和腐朽木箱的轮廓也是依稀可见。地上有一排脚印,分别属于三个人,两个是大号的跑鞋,还有一个人似乎光着脚。周选山领着路,沿着那行脚印朝前走去,地上积了很厚的浮土,所以脚印始终清晰连贯。他们没有费心测量地洞里的氧含量,既然前面的人没事,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事。   走了约两百米,周选山发现林简白的手电光总是在四处乱晃,显得非常急躁,似乎对自己的前进速度有些不满,不过周选山不为所动,他集中注意力听着四周的细微动静。已经两次,他隐隐听到了远处有火车开过时特有的金属磨擦碰撞声,但是没有汽笛声,很明显这个动静不是火车而是地铁发出的。他希望后面的路程会验证他的想法,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下面地形如此简单的话,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境外特务也不会一直不上来。周选山现在有一种看法,走在前面的这两个家伙以及他们雇用的人,可能已经死了.这个地洞无遮无掩,一旦遇到怪物攻击就很难应付了。   郝南山远远跟在周的身后,干脆没有用手电,他在黑暗中的视力不错,这样做也使他比其它人更隐蔽,他知道怪物未必会杀周选山,即使攻击,老头儿的身手也能够应付一两下。而林简白在关键时候很可能会发呆,或者瘫坐到地上,自己必须随时准备好从阴影中跳出来救她。与此同时,林简白正走在最后,她的手电光斑四处乱飞,显得有些急切,就好像要去看的是一个泡在福尔马林药水里的标本。有时她还会大声说话,郝南山都不理她。走了一会儿周选山突然拧灭了手电筒,前方出现了一滩浅绿色的荧光,似乎漂浮在什么东西上面。林简白不知死活地照着那里,郝南山对她嘘了一下,林简白才关掉了电筒。   郝南山已经猜到那片光亮下面很可能是怪物的排泄物,看起来那两个家伙和赤脚的陌生人没有带错路,他在一片漆黑中慢慢地摸了过去。的确是一滩烧灼过的灰烬,林简白随后赶到,找了根木棍开始翻动起这堆臭气熏天的东西,很明显,这摊灰烬已经被人动过了,但是似乎检查的很草率。看起来洛希这伙人对大粪并不是太感兴趣,大概是因为粪便里找不到他们想要的组织样本,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像林简白那样从里面找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金属手表,可能属于某个受害者。   “这个变态一定吞下了某人的手臂。”林简白说道。   “它烧毁自己的粪便,毁灭所有的证据,真该死。对了,人的粪便里有这些可燃物质会怎么样?”郝南山问道。   “大概没事,不过至少会长出不少痔疮吧?肛门可是很脆弱的器官。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他没有被毒死,这些可燃物质都是剧毒的磷。”林简白一边检查排泄物,一边很随便地说道。   “你爱人一定很欣赏你的作风,你这样的女性可不多见。”站在一旁的周选山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夸林简白。   “没错,他一直认为我很特别,不过那已经时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看,这是一只男表,和我送给李楚林的那只差不多,这个男人真倒霉。”   这个怪物为什么能在体内积聚大量剧毒的磷?到底要长出多变态的肝脏才能为自己解毒?林简白脑子充满了疑问,她曾经听说只有某些海洋生物能在体内大量积聚磷元素,而陆地脊椎动物体内的磷含量一旦过高就会影响骨骼生长,但是具体的情况又所知不多。   郝南山对这堆大粪的理解,比起林简白来直接了当的多,他早就知道了这个东西会故意销毁可以证明自己存在于世的所有证据,他一点都不怀疑这是怪物与生俱来的能力之一。郝南山不排斥目的论,他也根本不知道这种观点与进化论的长期论战。他相信生物进化一定有最终目的,所以猴子才会变成人。而这个凶残动物的存在其目,就是为了不留痕迹的杀人,如此而已。   粪便四周除了踩得乱糟糟的运动鞋印迹,却始终没有找到人类以外的痕迹,这不奇怪,尽管他们三人都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怪物直立站着,但是从一个多月前的调查开始,还从未发现过哪怕是一个怪物脚印存在,宝欣大楼里就没有留下脚印。这个怪物几乎是飘着运动的,从岛上回来后,郝南山把对怪物重量的判断,从500公斤修正到350公斤,现在看起来很可能更轻。林简白和郝南山两人研究地上线索的时候,周选山在墙壁上找到一点划痕,象是用比指甲更硬的东西划出来的,但是时有时无并不连贯,似乎还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于是他就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   三人继续向前,他们很确信走在一条六十年代的战备地下通道里,不时有一些岔路出现,周选山都是以地下的脚印为依据前进,他看出脚印的行进有一个原则,就是很少拐弯。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这排脚印始终都走在一条线上,这让周选山觉得很难理解,他们简直是用一根绳子拴在了一起。然后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周选山吃惊地发现,赤着脚的人逃走了,一堆绳子就丢在了一旁,地上的脚印显示他光着脚奔跑了一段距离,后面的人看起来没有追上他,最后两排脚印开始分开走了。   下一步该怎么走?当然还是跟着穿鞋的人比较靠谱,周选山知道这两个混蛋在此之前,一直还都没违反过法律,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很可能绑架了什么人,后来这个人逃走了。地道似乎无穷无尽,地上的脚印终于选择了一处右转岔道,把周选山一行引到了一扇巨大的铁栅栏门旁,铁栅栏正中有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大洞,洞周围的金属栏杆都已经熔化了,这个洞是怎么形成的,一时谁也想不透。接着他从铁栅栏的顶上找到了一片从外衣上撕扯下来的布片,这大概是洛希跨过三米高的栅栏时被锋利的尖刺刮下来的。为什么洛希不从洞里钻过去,而要从顶部翻越栅栏?或许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洞还不存在。   周选山带头钻过了大洞,然后郝南山和林简白也跟了过去,他知道此时必须格外集中注意力,在这个四通八达的地洞里,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是个未知数   林简白已经很久没有自言自语了,这个黑暗的环境下,绝对的安静是很重要的。集中听力比四处乱看更有效。   “我感觉到了风。”郝南山说。   “的确有气流经过。”周选山警惕着四周轻声地答道,所谓气流也可能是某个生物悬浮在空中,快速拍动翅膀造成的。   “听!”   “什么?”   “有人的声音。”   果然,每一次微弱的气流,都会带来一阵类似女人的哭喊声,一种非常非常微弱的声音,周选山和郝南山都已经察觉到了,只有林简白还在仔细侧耳倾听,但她始终没有听到声音。   最后他们决定偏离脚印的方向,去寻找声音的源头,周选山让后面两个人与自己保持相当的距离,如果这个怪物还有模仿人声诱敌的鬼名堂,也是预料之内的事。   走了一阵,哭声渐渐消失了,再也听不到了。这个离奇事件导致的一个最可怕的结果,就是他们一行迷路了。谁都想不起回去的原路了,黑暗中的每一个岔路看都上去差不多。周选山倒不担心找不到出口,这里是地下防空洞并不是迷宫,只是他担心不跟着对手的脚印走,肯定会陷入不利,因为对方手里有一个跟踪器。周选山的手电照到林简白时,看到她的脸色惨白,可能她终于感到害怕了。    57螳螂捕蝉    “好吧,咱们尽量朝着地势高的地方走,这里的路非常的简单,过几分钟我们就会重新找到他们的脚印,所以不要太担心。”周选山说完这句话后,按他自己的直觉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里的空间很大,通道宽窄不一,有的宽度超过10米,有的只有两米宽,不过就如同周选山所说的,这些路都是纵横垂直的,布局似乎不复杂。林简白紧紧跟在郝南山的身后,用手电察看四周,她看到墙上没有水渍或者霉斑,这说明这个地下设施十分的干燥。在这个幽闭空间转的时间长了。不久以前,她还一直认为自己的胆子绝不逊于任何男性,这或许是她和踩到蟑螂都会尖叫的李楚林生活在一起时间长了所产生的错觉。总之那是在认识郝南山之前的看法了。   林简白的手电光心不在焉地从地上飞快地扫过,就像一道飞舞的流星,她似乎撇到地上有什么东西。   “我找到脚印了!”林简白轻声叫道。前面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朝着林的手电光看去。还真的有一些脚印留在那里,周选山走了过去,他起初怀疑那不过是自己这几个人踩出来的脚印。走近了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他慢慢蹲下仔细看了起来。   “还是你细心,缺了你不行。”郝南山一本正经地说着,即使只是在一片黑暗中的一句话,林简白也觉察到了对方在故意恭维自己,不过这也让她心里挺高兴的,暂时她觉得自己起了作用。   “你们过来看看,这不是我们要找的特务的脚印。”黑暗中传来周选山的说话声。   “看这个,使女式皮鞋的脚印。小林你没穿皮鞋吧?”   “当然没有,我……穿的是跑鞋。”林简白一时有些迷糊,她用手电照了一下自己的鞋,确认两只脚都没穿皮鞋。   “没错,我穿的不是皮鞋,这……到底是谁的脚印?”林简白问道。   “会不会是有别的什么人下来时踩的?这里并不是禁区,也肯定不止一个出入口,完全可能有别人下来过。”郝南山说道。    这肯定是我们不认识的其它人踩的,而且时间很近,具体隔了多少,我也会说不上来,你看这里还有其它两个脚印,他们也有三个人。瞧,还有这里。”   “那咱们是不是要跟着这几个脚印走下去?”   “我看可以,还是我来带路,你们跟着我来,不要靠的太近了,这里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周选山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虽然又找到了一些可以跟踪的脚印,他觉得自己只是领着郝南山和林简白越走越糊涂了,除了加倍小心,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形势到底发生了多大变化,风险增加了多少?周选山完全判断不出来,他只知道事情发展渐趋失控了,这不是一个好的情况。   这里的环境的确象是一个完美的躲藏地点,或许从建成以来就没有多少人下来过,整个地下工程就像一个被所有人遗忘了的地下的遗址,宽阔的通道,铁灰色的高墙,粗大的柱子,偶尔还有一些陈旧的机器堆在一旁。   他们重新找到的跟踪目标,也是由三个人组成的小组。一个脚挺大的男子,另一个是穿着女式皮鞋,脚步沉重的女人,还有一个人暂时性别不明。这行人总是靠着一边的墙走,看起来走的很慢,几乎是背靠着墙在向一侧移动,从脚印的形态上可以看出他们就是这么走的。   走了几步,周选山在墙边捡到一个丢弃的碱性电池,看上去非常的新,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是两个星期前,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要是按周选山自己的判断,这些脚印至多只是一两天前才留下来的。   现在这个庞大的地下隐蔽所里可真够乱的,除了自己这边的三个人,至少还有一个赤着脚逃跑的瘦子,两个追踪而至的特务,三个立场不明的闯入者,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九个人。另外就是那一只极端危险的怪物,它已经显露了一点点踪迹,而且有证据表明,它完全知道有外来闯入者,甚至那两个特务已经在它的追踪之下了。周选山不知到继续深入其中会碰到什么情况,他有些后悔没有带上自己的猎枪。   “他们在奔跑,从这里开始。”周选山说道。地上的脚印开始变得散乱起来。   “这个穿皮鞋的娘们儿落在了最后,你们看她的脚印踩在了别人的脚印上,而且脚步非常的沉重。看!在这里她跌倒了一次,不过有人把她扶了起来,也许她把膝盖摔坏了,从这里开始,她走路有些瘸了。”周选山接着说,郝南山在一旁不停地点头,他完全同意这个老同行的判断。   “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跑的?”郝南山在黑暗中问了一句,就像是在明知故问。   “很像,但是你看,除了他们三个的脚印没有其他的痕迹,有意思。”周选山也故意不讲明白。   “好像前面还有东西。”林简白压低嗓音说道。   几个人慢慢走过去,看到地上有一个钱包。郝南山捡了起来,打开后里面有一叠卡片,但是都没有身份信息,直到最后一张是板桥日语培训中心的学员卡,上面写着“钱慕云”三个字。郝南山想了想,这个名字他肯定在哪里看到过的,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他觉得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能把见到过的一些人卷到这件要命的事件里来。   “你认识这个人?”林简白问道,她已经很敏锐地看出了苗头,郝南山所有的情绪变化,都能在他的脸上反应出来。   “我一定在一个月内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你可真够笨的,才一个月就记不住了?是不是你认识的女人太多?多到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没有的事。”郝南山很郑重地解释了一下。   “瞧瞧这些纸片……职业经理人演讲培训了,还有教会的义务募款收据,太有意思了,这个人一定喜欢布道。”林简白冷笑着翻看着钱幕云的钱包,语气非常的怪,听起来她不大喜欢这个女人。   “你说什么……布道?”郝南山好像突然开了窍,他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名片,上面写着钱幕云三个字。   “这个人我想起来了,几天前我调查地铁失火案时,去了解了一些情况,但是当事人没找到,她是当事人的同事。”   “这件事你没告诉过我们?”周选山平静地说道。   “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没说。”南山郝答道。   “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周选山接着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不如跟过去看看吧,说不定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她的死尸了。”郝南山的回答异常的平静和冷酷,因为他已经预感到这个钱慕云的处境很不妙了。       58 死路                走了十分钟,钱慕云的脚印还在歪歪斜斜地前进着,她没有按照所有人的设想死于非命,她还在拼命地求生。这三个人似乎在黑暗中互相搀扶,不停地逃跑,竟然没有一个掉队。这让郝南山觉得很反常,即没有发现追击者的踪迹,也没有看到跑在最后的那个人被害,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所知道的怪物绝不会赶着猎物走那么远,它是从不失手的杀手,不是牧羊犬。   这场追逐或许发生在一两天前,也可能就发生在几分钟前,沿着前面那伙人的脚印,每多走一步就离危险近一分,想到这一点林简白的头皮就有些发麻,她知道那个怪物喷出的液体粘到皮肤上就会剧烈燃烧,和凝固汽油弹没有什么两样。她希望前面的三个人能够没事,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   周选山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几处烧灼的痕迹,但是仍然没有伤亡的迹象,那些烧灼痕迹似乎都远离脚印。像是什么东西故意放火堵住了一些岔路,难道它是在驱赶猎物进入他预设的地点?周选山一时也有些想不明白,这个东西一贯按照智力行事倒是没什么疑问,只是不知它的智力到底有多高。被烧烤过的水泥墙面已经没有了温度,不过刺鼻的气味仍然留在空气中。这说明什么?也许什么也说明不了。在这么个空气不流通的地方,真正的燃烧时间很可能已经过去很久了。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接着沿着这一行慌乱的脚印追寻下去,看起来这一次猎手很有耐心,它一直在驱赶着这几个可怜的人走了很久,没人能猜到它的意图,也许空间太小它不好施展,或者它同时还得注意着别的方向。不管如何这个怪物身上有太多的未知,它杀人并不是无差别,而是有所选择,这一点周选山心知肚明。但是它到底在想什么鬼名堂,谁都猜不到。就好像现在追踪的这条路,以周选山的感觉,这条路似乎和先前的通道不大一样,他觉得这条路似乎有些轻微的下坡,这一点只有他察觉到了,而且已经不再有旁的岔路了。可以说,这是一条绝路,这样走下去就一定会有一个尽头。那里可能倒毙着三具尸体。   20分钟后,他们终于沿着脚印来到了路的尽头,那是一堵高大完整的水泥墙,所有的脚印消失在了墙边,留下脚印的人没有回头走,也没有沿着墙根朝两侧走的。实际上这三个人似乎在墙边踌躇了一会儿,因为那里有一摊彷徨四顾、叠加在一起的脚印,然后他们的踪迹就消失了,好像是穿墙而过了。   周选山蹲在脚印的尽头,他的大脑开始停滞下来,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他猜不到。于是他等着郝南山和林简白赶过来,或许郝南山这个警察能推测出可能发生的状况。   “他们消失了?”郝南山站在周选山的身后,平静地说道,他的手电沿着墙角来回扫了几次,确实没有了,他们失踪了。   “你怎么看?”周选山问郝南山。   “等等再说吧,我们找找看这里的线索。”郝南山开始在这条通道的尽头游荡起来,手电光在四周扫动起来。   “你们看,这堵墙是六七十年代造的,这里还有当年留下的字。”郝南山的电筒光亮停在了一处墙上,上面有很陈旧的红色油漆写着一些字,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了。不过还能认出的一些字,连着读起来,大致是:反苏修……深挖洞……等,这一路上,很多墙上都有这样的油漆涂写的标语。   “慢着……”郝南山说道。他朝墙壁走过去,他看到红字下方还有一些用白色粉笔写的很小很浅得字样:“正北方1.9公里,此处终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从字面猜这是当年工程人员留下的粉笔字,意思很可能是指通道到此就按照图纸完工了,于是他们在这里砌了一堵墙,写下这些话,这是最合理的一种解释。   郝南山走上去用手擦了擦字迹,看起来确实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这个地下工程内部比较干燥,他们这一路都是这样,虽然浮尘较多,但是墙上当年的字迹一般都保留的还好。   “我不想追究这些字的年代,这很明显都是真的,我想知道这几个人哪儿去了?”郝南山说道。    “你看,墙上有些小孔,就在这儿。”郝南山突然在一旁说话,其余两个人不约而同都走了过去。墙上有几个不大的孔,像是用钻头打的,大概有1.5厘米的直径。周选山伸手摸了一下,里面有些扎手,好像在洞壁内的四周有一一些金属刺。   “一共有两个,平行的,不知道什么意思。”郝南山说道。   “可能以前这里有什么装置。”周选山说。   “会不会是照明设备?”   “不像,这两个孔打得太低,只有肩高,照明一般都会找个高点的地方。”   郝南山和周选山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林简白觉得自己插不上嘴,她就用手电朝墙体的顶部照来照去,她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信念,就是坚信世间万物必须要有规则,超越了这个原则的的现象就必定是假象,所以这些脚印的去向,已经到了她判定假像的临界状态了。   难道这是假象?林简白问自己。这些脚印凌乱却都没有分散,看起来这些人在墙边一尺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这说明他们其实也看到了墙壁。但是他们没有朝任何一个方向走开,这又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跨过了这堵墙,这就是判断这个问题唯一合理的逻辑,脱离了这个逻辑的其他想法都是不合理的。此时郝南山此时正试着用手推这堵墙,林简白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行为实在太可笑了。   “会不会,他们都被杀了?然后被移动了?”郝南山发现墙体纹丝不动后,蹦出这么一句。   “我认为这不可能,你看,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即使是毁尸灭迹也该有一堆灰烬什么的,你说是不是?”   “嗯,的确如此,这就奇怪了,我看,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过。”郝南山说道。   “我看,你们都找不到答案了。”一个洋洋得意的女人声音划破了黑暗,林简白正在等着别人虚心向她请教。   “哦?你又有什么看法,不妨说出来听听?”周选山问的有些疑虑,他疑虑林简白又要说出一些违反常识的东西,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女人非常聪明,比自己和郝南山加起来都聪明。   “我知道这里原来装的是什么东西,我也知道他们这堆人跑哪儿去了。”   “快说说看?”郝南山急切地问道,他虚心的态度,还算是比较让林简白满意的。   “这里原来装的是一把梯子。”   “梯子?”周选山的脑筋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墙上这些小孔就是安装梯子用的。”   “如果你说他们爬梯子走的,但是这上面什么也没有啊?起码该有一个洞什么的吧?”郝南山问道。   “你问到点子上了,如果你们的脑筋还不错,就一定会猜到一件事。”林简白突然停了下来,得意地看了周选山一眼。周选山没有搭理这个女人,他还不想承认自己脑筋不好,所以他等着郝南山问这个问题。   “一件什么事?”郝南山问道。   “我来告诉你们,上面一定有一个洞,如果你们能爬上去的话,就会看到的。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也没有上去看过,这只是逻辑的必然。”林简白得意地说着,不过郝南山仍然有些半信半疑。   三个手电光斑先后指向了墙体的上方,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墙壁。   “如果有一个洞,因该就在这些小孔的垂直上方。”周选山自言自语地说道,他一扫先前的怀疑态度似乎沿着林简白的思路开了窍。   “去找个石头来,快。”周选山对郝南山说道,一会儿郝南山就捡来了两块不大的水泥块。   “你朝我手电光照的地方扔,就是那儿。”周选山不停地发号施令,林简白一声不吭地站在黑暗里看着。   郝南山朝着离地约十米的光斑丢出去一块石头。“彭。”的一声,石块从上面弹开,落到了地上,应该说郝南山扔的还是非常准确。   “再来一下吗?”郝南山地问道。   “不用了,你注意到那个声音了吗?”   “我听到了,我觉得就像是石头打中棉袄的声音。”郝南山说出了他的第一感觉。   “那里不是砖石水泥的墙面,好像是一个软的东西。”周选山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听到黑暗里,林简白冷笑了一下,也许她没有笑出声,但是周选山确实听到了。他没时间祝贺这个女人一语道破了天机,现在要考虑的是该怎么爬上去。    59 人皮隔绝的世界      “你看这些小孔,只要找一些木棍塞进去垫脚,我就能爬上去,然后我就可以扔一根绳子下来。”郝南山说道,他已经留心到这些小孔每隔约一米就有一排,一直通到上面,原本这些孔就是用来固定梯子的。   “你先等一下,为什么梯子不见了?它怎么消失了?这里面还有古怪。”周选山抓住郝南山的手说。   “先别管了,我上去看看再说。”郝南山说道,不一会儿,他就在这条地道里找到了几根木棍,还捡来了一个小锤子。这些施工时的遗留物都能在地道里找到,他们一路上已经见到不少了。他用刀把木头的一头削尖然后塞进小洞内,用小锤子砸紧,只漏出大约两寸多一些的木柄,然后他攀着这些小棍子向上爬去,每当他双脚都踩稳了就在上面的一排小孔中再砸进去两根木棍。不出2分钟他已经爬到了离地约七米半的地方,离顶部已经不远了,下面的两只手电始终在指引他的动作,此时他已经完全站直了身子,手几乎伸到了极限。他摸到了一处质地明显与砖石不同的东西,初步的感觉是很有弹性,很软。很显然这张东西后面有一个洞,林简白的设想已经被彻底证实了。他用力掀开这层薄薄的东西,摸到这个石洞的下部边缘,郝南山的几根手指正好能抠到这里。   郝南山凌空跃起,一把扣住洞壁下方,非常利索地牵引全身向上,右胳膊肘顺势已经稳稳撑住了全身的重量。一气呵成,他钻进了那个洞口。林简白和周选山眼看着这个大活人消失在墙壁里,过了一会儿一根绳子从上面抛了下来。周选山让林简白先上,他担心如果把林简白留在最后,林简白一定没办法无法把她自己捆结实,于是他帮林简白在她腰上系了个绳结,然后看着林简白被稳稳地拽上去后。最后,绳子又一次抛下,周选山很轻松地就爬了上去。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圆型洞,爬几步后稍稍变大,勉强可以站起立走。四周都是土,没有任何的建筑材料出现,就像一个大号的老鼠洞一样。   再次出发先前,林简白回身去摸了一下挂在洞外的那块遮盖物,软软的,一时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简白自言自语道。   “那就是一块人皮。”郝南山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简白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你可别瞎说。”林简白边说,边对着这块眼前的东西仔细观看,其实她已经知道郝南山没有骗人。   “上面有一处纹身,你看。”郝南山用自己的电筒朝那里晃了晃。   林简白看到那块惨白的东西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没错是一条可怖的红色龙头,似乎还在喷吐着闪电。她倒不是怕死人的皮,只是这样意外的情况还是吓下了她一跳。   “这个可怜虫为什么会纹这么个倒霉图案。”林简白心里想着。龙是纹身者偏爱的图案,不过只纹个龙头就有些古怪了。在林简白突然想起,这个图案似曾相识,她努力回忆到底在那里见过,只用了一秒钟她就想了起来。就在半个月前,在渔船上,是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撒尿的老混蛋,他的前臂上就有这样的图案——一个红色的龙头。   “郝南山,你还记得吗,那个叫洛希的坏人,他手上就有这样的纹身。”林简白随口说道,她没有预料周选山似乎突然来了兴趣,他钻了过来把人皮一把抓到手里仔细端详起来,先前他一直没有注意到这块人皮。   “我知道这种标记,你们该早些告诉我的。”   ”你现在说也不迟啊?“林简白问道。   “这是很多年前,中情局派遣的藏南地区特遣队的特别纹身,我们打死过很多这样的亡命之徒,他们每个人都纹有这个图案,这个图案不是龙头,这是西藏苯教的一种图腾,象征着复仇,所以这个死人一定是我们的敌人。”   “你想说……洛希已经死了?”林简白追问道。   “这不可能,这么大张皮,一定不是手臂的皮肤,洛希的纹身在手臂上,这是你说的,更何况我在24小时前还见过这个家伙,而这块皮已经风干很久了。”   “不管是谁的皮,我们还是接着朝前走的好。”郝南山不耐烦地在一旁催促着。   他对人皮没兴趣,他更关心的是地上的脚印又出现了,那几个逃窜的人看起来真的还活着。这一次郝南山走在了第一个,他领着后面的人扶着洞壁慢慢前行,他们已经脱离了尘封的地下防空洞,那堵墙就是地下防空设施的尽头。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真正的未知世界,会通向哪里?洞穴会不会坍塌都是未知数。   “我的看法,再走三十分钟,如果没有新的头绪,我们就应该顺原路返回了。”周选山在郝南山的身后说道,他说的不无道理,已经在黑暗中跑了几个小时了,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更换过至少一次手电里的电池了,而且这里的地势越来越低,再接着走下去就太冒险了。   “我同意。”林简白赶快表明了态度。   “好的,就三十分钟,我们再多走一段就回去了。这个洞看起来没完没了。”郝南山答道,他心里担心的是留下脚印的这三个人,其中一个他还见过一面就在几天前,现在他们的生机渺茫。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郝南山觉得有必要兑现前面的约定,他怕林简白支持不住。他想,不如先把林简白和老头子带到地面,休整一下自己一个人再下来也不迟,只要做好记号再找到这里不成问题。他扶着洞壁转身的时候,摸到了一根笔直的金属物,难道又转回防空洞了?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他用手电照了照洞壁,四周尽然有不少支撑土层的支架,就像一个狭小的矿洞一样。   “太有意思了,我们这又是到哪儿了?”郝南山不自觉地又朝前走去,没走几步,突然就宽敞了起来,前面竟然还有一些光亮。郝南山摆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拧灭掉手电一个人朝前走去,林简白还想跟过去,被周选山一把揪住。老头示意她别出声,很快他们两人也把手电关掉了。周选山几个星期来对郝南山的观察,使得他很信任这个警察的能力。他有时候觉得,郝南山比他的冒失鬼爸爸老练多了。   周选山认识郝远舟的时候,郝远舟还是一个看不懂地图,在树林里乱冲乱撞的班长,而如今他的儿子都已经38岁了,可惜他自己的生命永远就停留在20岁了。       60 生化基地    郝南山贴着洞壁缓缓想着那簇光亮走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地上的脚印也是朝那个方向去的。   又走了几步,前面出现了一排向上的石板阶梯,不知为什么,这竟然在郝南山的预料之中。他的下一个预感就是自己要走进另一处地下建筑了,这些整条石板铺成的阶梯看起来并不是六十年代的东西,似乎年代更久远,他留心两旁的墙壁也都是石块砌成,但没有字迹。顶部吊着已经腐朽的照明设备,沿着一根半埋的粗铁管,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亮光并不是来自这里,而是阶梯的上方。郝南山猜得没错,又是一堆怪物发光的粪便的残骸,就堆在阶梯的正中,恶臭扑鼻。   警察小心地绕过这堆粪便,他没时间蹲下慢慢检查一遍这堆灰烬,去看看可怜的钱慕云是不是在里面,如果想救活人的话,就最好别浪费时间。   阶梯的尽头有一扇门,或者说是一副门框。郝南山摸出对讲机,他得赶快让后面的两人赶过来,免得再多绕几个弯对讲机可能就没用了。   还好通话还算清晰,他要求后面的人和他保持距离跟进,暂时停在门外阶梯上,或许林简白就可以发挥她的专长去研究研究那泡排泄物。不等后面的人赶上来,郝南山自己钻过了那道门,门后面又是黑暗的过道。过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扇铁门,都没有上锁。郝耐心地进入每一间铁门后的黑屋子,里面空空如也。   郝南山踏进第一间小黑屋的时候,他猜测里面可能是仓库,但是多走了几间后,他发现这些狭窄的小屋每一间格局都完全一样,像是一处地下监狱。但是,谁会把监狱造在地下深处?这真的是六十年代,浩大的核战防御工程的一部分吗?没有头绪,他接着往前走。   “牢房”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当然已经损坏了,里面是一部老式电梯,不用多想,肯定也是坏的。旁边有一道环绕电梯的楼梯,郝南山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一栋年代不详,且非常诡异建筑里。慢慢走上楼梯,他从新看到了尘土里的一些脚印,他认出了其中钱慕云的脚印。   “很好,她还活着。”郝南山心里想着,看起来她的皮鞋的后跟已经脱落了,不过只要这些人还活着,郝南山也觉得自己就有必要追下去。   这个建筑的层数不明,郝南山出了二层的楼梯口,看到一面正对电梯出入口的巨大窗户,原来应该还有玻璃,总之现在没有了。旁边的门虚掩着,郝南山直接从窗口跳了进去,他看到了墙一侧似乎有一排木架,但是看不清楚。这个地方格外的安静,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过了一会儿,他很确定周围没有其它的生物,于是冒险拧开了手电。   墙上面用白漆写着“火の用心”,旁边的木架上什么也没有。他再回头时看到,自己刚才出来的楼梯出口处用同样的白漆着“非常口”字样。郝南山立刻关了手电,跳出窗外继续向前走摸黑走。他估计这里离地面足有20米,大致就是六层的楼房这么深,如果不是建造的很讲究的话,这样的地下建筑可能早就被地下水淹没了,郝南山心里已经有一点数,他估计这处地下建筑,与先前的防空设施完全没有关系,只不过都暗藏在地下,碰巧隔着一张人皮罢了。而这处建筑的建造时间,郝南山推测应该是日本人 盘踞上海的某个时期。   地上有一些破碎的水泥块,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笔直走廊很狭窄,郝南山知道那个怪兽在黑暗中的视力并不突出,所以他没有冒险用手电照明,基本是摸着墙壁向前,很快他又摸到一扇金属门,门没关,他蹲下身子,慢慢钻了进去。他隐约感觉到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   郝南山德经验告诉他危险总是隐藏在角落里,所以他拧开手电得同时,十分老练地跃到屋子当中,迅速扫视过一侧,看到两个角落空空如也。在他回转身想环顾四周的时候,一屁股撞翻了身后的什么东西,就像是撞倒了一张装满瓶瓶罐罐的三条腿的桌子,这个冒失的动作引起了一连串可怕的碰撞声,郝南山硬着头皮等着这一连串巨大的连环撞击声渐渐停止,手电光从一张翻倒的金属台上划过,一张干瘪扭曲的人脸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没有迟疑警察关掉了手电,纵身躲进了黑暗中。几秒钟后,他冷静下来,他回想了一下,确定那里有一具尸体。   屋子中间被撞翻的金属手术台后面,有一具尸体,被装在一个很结实的瓶子里。这不是惟一的一具,郝南山的光线所到之处竟然有一整排架子,很多死人被装在巨大的瓶子里。   “还真是来对了地方了。”郝南山心里想着。他发觉自己竟然笨到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些摆在屋子正中间的巨大瓶子,就像一只自以为聪明灵俐的熊,一头撞在马蜂窝上。不过自己的运气还算可以,很显然怪物并不在周围,否则自己一定有麻烦了。   这里到底是哪儿?这是一个需要首要解决的问题,郝南山决定还是让老周和林简白一起来判断一下,他没有出门继续向未知的黑暗中探索,而是用对讲机让后面的两个人快过来,他描述了一下路线,同时提醒他们要万分小心。当然有周选山在,他也不是十分担心。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堆棉絮,洒上一点汽油,点燃了起来。  周选山按路线摸上来以后,看到前面有一扇门后面竟然火光雄雄,有一个细长的人影延伸到了门外的墙上,正在火光中起劲地摇曳。老头儿顿时就有些生气,不过他气急败坏地冲进屋后,还是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林简白翻看尸体的时候,周选山把门关了起来,这样好歹不会让火光漏到外面,郝南山则在另一头找到了一张已经泛黄变脆的纸张,正文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是在反面有钢笔写着昭和二十年八月字样,旁边还有“同仁會華中防疫所”几个印刷在上面的字。   “老周,你看看这个。”郝南山把这张纸递给了周选山。很快周选山就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知道纸上写的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都是死于某种疾病,死因基本相同,都是肠胃出血。”林简白戴着口罩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说明了什么?”郝南山问。   “我也不太清楚,这些尸体看起来时间很长久了,但是你看他们的腹部都已经被切开,说明是死后被解剖过的,而且这些肠道都有大出血的迹象,我只能说尸体在福尔马林里保存的不错。”   “我想我们大概是找到那个怪物的出处了,你怎么看?我记得你说过怪物是实验室里造出来的生物武器,对不对?”郝南山试探着问道。   “别犯傻了,虽然我认为怪物是被造出来的,但是这个标本室什么也说明不了,我等会儿告诉你我怎么想的,但是我想先听听老周的意见。”林简白说道。   “我?我的看法不重要。”周选山皱着眉好像在努力思考着什么,他一句话简单打发了林简白的要求。但是一旁的郝南山觉得不能让老头就这么滑过去,有必要再追问一下。   “对了老周,你一直说怪物来自西藏的雪山,但是你看,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们跟着它找到了日本宪兵队的地下监狱,这难道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吗?你们动动脑子,答案不是就在面前?”郝南山激动地说着,有些语无伦次了。关于怪物的起源,周选山和林简白一直以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倒是郝南山的思维一直是最混乱的,而现在他一转觉得成了最清醒的一个,所以急不可耐地要把自己的看法讲一讲。   “动动脑子好不好?”林简白不耐烦地对着郝南山喊道,这让警察冷静了下来。   “这里的死者和那个鬼一样的东西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都是处于登革热发作的各个时期被残忍地杀害,并且解剖的。这个地下基地也肯定不是什么日本宪兵的实验室,只有细菌战部队才会有这样的标本室。”林简白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立刻就感到头有些晕,看起来这里的氧气真的不多,不过她暂时把郝南山唬住了。    61 阴谋之地      “不管怎么说,这里很可能就是怪物的出生地,所以它受了伤就逃回到这里。”郝南山说道。他说话的时候,林简白一脸的不屑,不过鉴于脑袋有些疼,不得不暂时不作声。   “你小子先别太早下结论,我同意林老师的意见,这里不像是怪物的源头。”周选山缓慢地在一旁插话。   “我真的很难理解,事实面前,你们竟然都无动于衷……”   “停下!听我说。”林简白简直是气若游丝地命令郝南山停下。她很生气,因为辩论环境很不公平,郝南山在这样缺氧的地方,竟然能够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谬论,而自己说半句都要喘一会儿,郝南山放的这堆该死的火肯定消耗了大部分的氧气。   郝南山识趣地停下,等着林简白解释她的看法。   “昭和20年就是1945年,也就是说这个地方肯定是在三四十年代建造的,对不对?”林简白说道。   “我想大概是的。”郝南山说道。   “那个年代的确有生化武器,不过充其量是鼠疫、伤寒、登革热之类的病菌和病毒,日本人的生化技术距离那样的杀人机器还差的远,你看,在这里连一部像样的显微镜都找不到,更别提大型计算机了。”   “或许……隔壁就有。”   郝南山接着林简白的话说道,语气有些不服气。林简白不想再多花精力去和他解释一些常识问题,如果郝南山顽固坚持他自己的看法,很好,他大可以到隔壁去找找看。   “林老师的看法很有道理,不过这里和那个怪物也必然有着某些联系,它不会平白无故地找到这里,或许真的是从这里出来的也说不定。”周选山冷不防地又插了一句,郝南山和林简白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站在谁的一边。   “我出去找一下别的线索。另外,那三个人的脚印似乎又中断了,我得再去看……”郝南山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同时他摆手示意其它人不要说话。与此同时,林简白和周选山也都听到了外面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就像在一公里外有人在锯一根木条一样。   “你们在这儿别出去,我出去看看。”郝南山说着朝门口过去,周选山赶紧把那堆火给踩灭了,最后一个火星熄灭的那一刻,郝南山的背影也消失在了门外。林简白立刻就躲到了一个装着死人的瓶子后面,她觉得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   这种声音时断时续,郝南山知道那个杀手动手时从不会发出半点动静,所以他猜测声音是那三个被追赶的人发出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另外两个不知所踪特务发出的。渐渐地,声音的间隔变长,后来就消失了。郝南山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另一个楼梯口,有向下和向上两个楼梯口,向上的楼梯只留下了一截,楼梯上面部分都被坍塌的巨石堵住了,看起来堵了有很多年了。郝南山蹲下后,又在地上找到了几个脚印,很高兴还是那三个人,这说明这几个人可能还活着,他们往下面跑了。他不知道下面的未知空间和前面的地牢是否相连,他估计离得挺远的。关掉电筒,他摸索着下了楼,楼梯上布满了各种碎石、尘埃,这应该是来自上方的巨大爆破造成的。最后一段路他是手脚并用才从一个小洞里爬过去的,这个洞可能是前面的三个人刨出来的,因为洞的上延还在不停地掉细小的沙土下来,看起来,前面的人过去的时间并不久,而且三个人的身材都不大。在洞的尽头,郝南山捡到了一只断了根的女式皮鞋。郝南山心想这伙人怕是走不太远了。   楼梯下面果然是另一层地下建筑,看起来比刚才的那层大的多。出了楼梯口,郝南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类似大医院门诊部的大厅里,非常的宽敞而且高大。四周墙上,离地很高的地方还有一圈带护栏的铁质平台,离地7到8米,估计当年这上面是有卫兵的,但是没有看到有梯子可以上去,梯子应该是藏在了墙后面的什么地方了。   门厅的四周至少有四条通道,不知都通向哪里。郝南山一抬脚走路,就发现地上布满了破碎的玻璃渣子,这种情况应该也是爆炸造成的。他想象着钱幕云光着一只脚在这样的地面上一瘸一拐的奔跑的情形,越发觉得必须尽快把这些人找到,于是他抖擞精神朝着最右面的一条通道走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就像在一处寂静的地下陵墓里孤身游荡。郝南山当兵的时候,敢在坟地旁边睡觉,但是在这里行走,随时还得提防鬼魅一样的对手出现,这可是坟地里没有的东西。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讨厌的嘎吱嘎吱的声音,有时候还会踩到整支的玻璃试管,发出清脆的玻璃破裂声。郝南山现在面临的情况,要么站着不动,要么一抬腿就会在黑暗中暴露自己。最后他决定豁出去了,索性打开了手电筒。   地面上铺满了各种类型的破碎的玻璃制品,主要是试管和培养皿的碎片,还有一些极粗的针筒和针头,就像是兽医用的东西。没有发现脚印,说明那三个人没有走这条路。   看起来这处地下建筑被故意掩埋的最后时刻,一定是非常的混乱。他想起了那张纸上写的昭和20年8月字样,林简白说过这个日本年号指的是1945年8月的意思,那一年的8月中旬,战争就结束了。   很快郝南山就看到了战争的遗迹,他在地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弹壳。他走过去捡了起来,和一般的铜质弹壳不同,这是一个很特别的铁制步枪弹弹壳。弹壳锈蚀的很严重,无疑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东西。   “看起来,卫兵使用了武器,那么他在与谁作战?”   事实一定很简单,因为隔了5米左右又有一个黑色的弹壳,接着是第三个……   郝南山的手电在地上来回扫过,仔细察看地面情况。地上的痕迹无法显示一点,就是开枪的人是一边开火一边后退,还是正好相反。不过郝南山预感到这个人是在后退,数到第5个弹壳,郝南山猜到这个人快完蛋了。又走了两步,他看到了一杆折断的步枪,从固定弹仓和标尺的当中部位一断为二,这个部位原本应该是这种步枪最结实的地方。郝南山察看了一些损坏的步枪零件,枪机已经锈死了,木质枪身爆裂开来,的确年代久远的很了,但是周围没有尸体,郝南山丢掉这把破枪继续向前。前面出现一扇半掩的铁门,门后面有什么呢?   郝南山一脚跨了进去,踩到了一顶钢盔上,连忙缩回脚察看,看到了脚下一件破旧的黄色制服掩盖着的尸体,基本已经是骷髅状态了,头骨歪向一边。郝南山捡起钢盔,钢盔正面凹陷了一块,看起来这个人倒地前受到了至上而下的一击,这一击一定砸扁了他的半张脸。郝南山蹲下确认自己的判断,果然骷髅下颌骨断了一半。这个人想躲到屋里关上铁门,结果身材高大的对手抢了进来,自上而下地一击,就把他杀死在了门口。郝南山不是周庆丰队长那样的刑事警察,但这这并不妨碍他在如此简单的现场里也能推理一下。   屋子里面横七竖八地倒着另外几具尸体,让郝南山比较吃惊的是其中一具尸体下压着一个手动直流起爆器,一根导线从尸体下面连到了黑暗中的什么地方。他顺着电线找到了一堆木箱,里面装的很可能是炸药或者雷管,当年的起爆很明显没有成功,所以这层地下建筑没有被彻底摧毁。他打开了插导线的那个木箱,果不其然是雷管。旁边的几个箱子里是用纸包装的块状的物体,郝南山抓到手里,这些块状物立刻裂成了粉末,他闻了闻,可能是硝酸铵炸药。他当兵时代已经不用这种过时的炸药了,不过从这一堆炸药的数量看,如果当年起爆成功,足够把这里摧毁十次。   “日本人躲在这里制造了杀人的机器,企图挽回败局,但是无法控制,最后这个杀人机器失控,杀死了这里的日军。”   郝南山很快就推理出了一个很合理的故事。谨慎起见,他顺手拔掉起爆器上的导线,这个动作似乎也没有必要,不过他还是不想让烈性炸药处于随时引爆的状态。然后郝南山又开始四处寻找其他的线索,他在墙上看到一张很大的纸,上面的字有的已经有些模糊,不过文字的证据一直是他最希望找到的,于是他走过去仔细看了几遍。大致上警察能确定这是一张日本人的内部单位的识别的表格。表格的最上方写着“防疫給水部本部”下面有一排较小的字,写着“1644”这个数字,郝南山猜测1644时这支部队的番号。然后下面是各个单位名称。郝南山并不能完全看懂。他能辨认的有:総務部、庶務課、実験用資材部等字样,虽然郝南山认不全所有的繁体字,但是大致能猜出这就是鬼子们系统名称。还有一些词他也能猜到意思比如“人体実験/病理研究课”和“特設監獄”“血清研究”等字样,这里很明显就是一个生化武器的研制基地。   不过就如林简白所言,没有看到任何的现代化设备。其实郝南山也有些怀疑,日本人是怎么制造的初那么厉害的生物的,虽然他对生物学不甚明了,但是他多少也知道,繁殖细菌是一回事,凭空制造一个活生生的庞然大物又是另一回事。想到这些,郝南山决定先把搞不明白的事放一边,因为这里好像只是个后勤仓库而已,他需要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再仔细调查一下别的地区,毕竟救人是排第一位的。再次确定这里除了4具陈年死尸和一堆炸药没有别的东西后,他离开了房间,顺着原路回到了出发的大厅,按照顺序他走向了右手第二条走廊。    62铁蹄    这条通道与之前的那条走廊完全不同,没有满地的废弃物,除了经年累月积累下的大量浮土,看不到任何人走动过的痕迹。郝南山一度想暂时放弃这条通道,因为找到那三个仓皇奔走的人,并没有走这条路,因为地上没有他们的脚印。但是当他站在路口用手电筒朝里面照射时,这条通道尽头的一扇反光的玻璃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花了一分钟,快步走到这扇门的跟前,用力推了一下,玻璃门纹丝不动。他注意到门上有一个很大的钥匙孔。透过玻璃郝南山看到钥匙就插在了门的另一面。他用手擦了擦窗上的灰,手电的光勉强能穿透过去,但是看到的东西并不清晰。很明显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里面有一排灰色的水池,旁边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一堆黄色的布,下面是的架子排列着一排类似橡胶套鞋的东西。这扇厚玻璃的透光能力很不理想,所以看不清更多的东西。从布局来看,郝南山猜测这应该是一间消毒室。如果是消毒室的话,那么应该还有一扇门通向另一个场所才对,但是他没有看到这扇门。如果那扇门存在,它又会通向哪里?郝南山急着想进去看看。但是门怎么推都不动,明明钥匙插在另一面,怎么会不动?他推测可能对面的钥匙正拧在上锁的位置上了。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用锤子在玻璃上砸个小洞,手伸到对面去转动一下,不过他发现这块玻璃有两公分厚,砸破它谈何容易,更何况闹出很大的话,实在是有些不明智。没有办法,郝南山只能悻悻地往回走。他想,情理上推断的话,应该是很多年前,某人把自己反锁在里面,后来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回到门厅,郝南山仔细检查了地面,发现钱幕云的脚印向着第三条通道去了,而且她的脚应该已经被割破了,因为可以看到地上的血迹。现在必须尽快找到这一伙人,看情形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这三个人死到临头,为什么还在朝深处跑?真是一个很难理解的问题。   郝南山站直身子的时候,突然就有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以他的经验而言这是一种很灵验的预感,预示着某种坏事。很多侦察兵都会有一些奇怪的迷信,他自己一直以来总是能在人海里察觉到注视自己的目光,从没有失误过。他感觉到情况险恶,于是从背包里抽出了周选山做的照明弹,周选山曾经告诉他,一旦燃烧,这个东西能剧烈发光约一分钟。他背靠一堵墙,用力敲击了周选山曾经指给他看过的压电陶瓷点火装置。   “扑哧。”的一下,浸透汽油的棉絮开始从照明弹的一端燃烧起来,但是金属棒没有随之燃起。他举着燃烧着的纸棒,很快手指间就有大量的白烟冒了出来,郝南山知道火候到了,再不扔出去就该烧到自己了。他把照明弹扔到了大厅的中央,镁条开始剧烈地燃烧起来,整个大厅被照成了白昼。郝南山乘势跳到中央地带,背靠那堆刺眼的白光,警惕地搜索着四周。他只能看到自己忽大忽小的影子在四面墙上乱舞,警察知道这种强光的闪烁能够让隐形怪物极度地不适应,而这只乖戾的动物一旦发现自己无法适应光线,多半就会选择偷偷逃走。不过这次他打错了算盘,暗处的对手并没有放弃,一个红色的光点出现在了他的脚边,并且开始向上移动,缓缓移到了他的大腿上。   郝南山知道情况不妙,就地一个利索的翻滚。与以往他遭遇险境的情况一样,他的反应总是快那么零点一秒。一发什么东西“啪”地打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迸出了一簇火化。他清楚地听到了,这个东西发射的方向,发出了一种半自动武器枪机复位的声音。没时间细想,警察赶紧朝着眼前最近的一条走廊乱闯过去,要命的是刺眼的白光灼伤了他的眼睛,每一条白花花的通道看上去都差不多了。   “糟了!”他突然发觉走错了路,半分钟前自己刚从这条通道回来,这是一条死路。这个失误显然是致命的.   身后有人重重落地的声音,他们一定不准备留活口了。“嗖”地一下,又一个什么东西擦着郝南山的耳朵飞了过去,打到了前面的玻璃门上落了下来。郝南山知道到这么跑到底是死路一条,那扇厚重反锁的玻璃门是打不开的,但是他有苦说不出,因为身后的人不停地用一种发射声音很轻的武器向他射击。他知道那个武器发射的其实是一种箭簇状的针筒,里面充满的可能是麻药也可能是氰化钾,而且这种武器发射时几乎没有声音。郝南山眼下只得拼命朝前跑,还必须不停地左右躲闪,不过这样下去被击中也是迟早的事。   两个红点不时从郝的肩部或者后脑勺划过,照射到他前面的墙上,他知道这两个混蛋就是靠这个红点瞄准的。警察很愤怒,因为没有还手之力,一个箭簇击中了他的背包,他听到了这个小东西钻进背包的声音,但是索性没有穿透背包打到他的背脊,看起来是一种初速很慢的弹药。就在此时,前面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金属门轴转动的声音,就像一扇古老的金属门被推开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郝南山在奔跑中将电筒指向前方,前面的那扇反锁的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不容多想,他纵身跃进了玻璃门,转身把门就顶住了,“喀”的一声,门又锁住了。一刹那间郝南山已经注意到,先前插在门上的钥匙不在门上了。他半蹲着用左手顶住门,腾出右手挥舞着手电慌张地扫视了一圈。消毒室里没有半个人影。他的脑子一时非常的混乱,那一个方向更致命他不知道。等他转回身的时候,玻璃门外有两张脸正瞪着他。很明显麦可文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郝南山,他摇了摇头,脸上有一种被欺骗的苦笑。他身后站着的自然不是旁人,正是洛希,他们每人都穿着奇怪的黑色紧身外套,头上戴着夜视仪,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把郝南山从未见过的气动步枪,之所以认定这是一种汽枪是因为其后部有一个明显的气罐。洛希面无表情地瞥了瞥嘴,他脸上的疤痕随之扭曲起来。他盯着郝南山,伸出一个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转身消失在黑暗中。麦可文则不急着离开,他先敲了敲玻璃,意识到无法击穿后,他摘下夜视仪,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像是看破了老朋友的恶作剧一样。 然后麦可文也消失在黑暗中。郝南山立刻掏出对讲机,想通知周选山和林简白小心,但是这次他走的太远,对讲机已经无法联系了。正面的危胁暂时消除后,郝南山突然感到了后怕,这扇封死几十年的门怎么突然就开了?这让他联想到前面看到的那些死尸。按照他之前的猜测,很多年前肯定有人为了躲避某种袭击,把自己反锁在了这间屋子里面,门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这说明躲在里面的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郝南山等着心跳渐渐平复,开始第二次检查这间消毒室,水池、替换衣服的架子,这都没有变化。衣架旁边果然有另一扇门,这在他的预料之内,应该是通向实验室之类的地方。对了,如果有人刚才开过了门,并取走了钥匙,那么地上理应会留下脚印。郝南山蹲下身仔细察看地面,他果然发现了几个脚印,脚印通向了衣架后的那扇未知的门,那里也就是消毒完成后该去的地方。他仔细研究了这个脚印,是一双前部带铁钉的皮靴,不是林简白或者周选山的鞋,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脚印。   从他进入地洞以来,一共看到过另外六个人的脚印,这是第七个,这个封闭多年的地下世界里难道还有别的人类存在?这个脚印看起来非常的沉重,对照自己的脚印郝南山发现,留下这个脚印的人一定体重非常的大,而且……他穿的这双鞋非常的特别,鞋印的前部布满了成排的圆形印记,这些圆点就像砸进地面上一样,比鞋印的其它部分入尘土更深,这很可能是一种鞋底部装满铁钉的皮靴。   “一双铁靴子!”一个念头闪过了郝南山的脑海。   郝南山当然见过比赛用的跑鞋会有铁钉,但是他从未见过任何一双这样的鞋子。“铁靴子”这三个字对郝南山而言,能够联想起来的,好像只有那些仅存于教科书上的,关于帝国主义铁蹄的说法。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说法。   确认两个特务都不在门边上后,现在他暂时安全了,没有钥匙连自己都打不开这扇门了。郝南山走到屋子中央目测了一下两个脚印间的距离。这家伙走起路来,每一步都超过普通人的步幅一倍半以上,参考自己一米八零以上的身高,郝南山认定这个家伙应该超过两米。当然,也不能排除是一个轻佻的小个子喜欢跳跃着前行,这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脚印本身的尺寸并不大,这说明留下脚印的人的脚并不大,比起郝南山的脚至少小了一号。    63 邪恶的半成品      郝南山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呛,也许“它”走过时扬起的尘土至今还在飞舞着,警察的手电往空中晃了晃,果然在光柱里可以看到大量的扬尘,不过他也疑心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这几个脚印是最近留下的,还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谁也不知道,但是门上面的钥匙消失了确是千真万确的事。也就是说,在这个几十年来一直被封闭的空间里,很可能有一个活的东西还一直在走来走去。郝南山知道,那只会隐形的怪物从来没留下过什么脚印。   警察现在进退维谷,从原路离开消毒室已经不可能了,即使门能够打开,躲藏在黑暗中的那两个特务立刻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如果进入那扇未知的门,估计也是凶多吉少,而自己手边又没有一个可用的武器,这可如何是好?”   郝南山突然想起自己并非完全没有武器,他甩下背后的背包,小心打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背包外层有一个小孔,背包里的每一层都已经被击穿了,那个金属箭簇就停在了最后一层,它深深地刺进了一本字典般厚的书籍上。郝南山想了起来,这本陌生的书是林简白在下洞前,硬塞给自己代为背负的《简明人体解剖学图谱》,他记得当时自己有些生气,林简白竟然还带着这些个没用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分明是自己对书籍一直都存在着很深的偏见。索性在郝南山行将进入不惑的岁数前,终于领悟到了一件要紧的事:书总是有用的,而且越厚越好。   警察小心地把《图谱》取出,钛制箭簇还牢牢地钉在上面,他掐住后部慢慢把它拽了出来。不出所料,前面有一根带孔的针形头部,很显然这个轻薄的箭簇是有注射功能的,这一点他在岛上就已经见识过了。郝南山把箭簇移到面前嗅了嗅,有些苦味,像是氰化物,不过氰化物到底该是个什么味道?他也不能太确定。警察用自己的圆珠笔笔套将这个吓人的尖头套起来,然后头部朝上小心地装到外套口袋里。解决完这个箭簇,他决定去照着这个脚印的去向走,毕竟现在原路已经回不去了。他心里希望林简白和周选山千万不要乱闯到附近,白白送死。   他走到那扇未知的玻璃门前,门一直就虚掩着。两害相权取其轻,必须硬着头皮闯一下。但是他也没有贸然行动,他又回到不久前和麦可文对视的位置,推动一排放置防护服的铁架子把这扇门堵了起来,他可不想让那两个家伙从背后悄悄摸进来,然后朝着自己后背上来一下。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他又回到了脚印消失的那扇门前。此时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两个特务会在他之前到达这里?难道进入这里的通道不止一条?不管怎么说,他们从大厅的上方的一扇窗里跳跃下来,很明显他们对地形要比自己更了解。   郝南山一只脚先踏进了那扇门,慢慢地探进头去,先用手电四处照了一遍。   “真他娘的该死。”郝南山暗暗叫苦。这个区域空间极大,而且情况很复杂,从堆放的东西看,简直就是一间工厂的车间。好几排高大的锅炉竖在眼前,这些东西完全遮住了郝南山观察房间四周的视线。他侧身慢慢走进去,贴着墙朝一个方向走,不停地用手电指向各个方向察看四周,他不想太靠近那些锅炉,因为那里有很多视线被阻的死角,必须提防冷不防从后面窜出个什么东西来。每走过一排锅炉,警察就用手电朝里面扫视,确定什么也没有,再察看后面一排,这些两米来高的金属罐子让他想起了啤酒厂的罐装车间。他察看的非常仔细,手电光柱总是来回晃动,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样可以防止有什么会隐形的东西躲在那里。   这些两人高的锅炉上都有“荣1644”这样的黄色字样,一侧都有安装有金属扶梯,只是有的扶梯已经腐朽而倒在了地上。这地方真的有年头了,所有的金属物品都已经锈迹斑斑了。“这里大概就是当年日寇制造生物武器的地方了?”   “对了,林简白认为应该有一个制造工厂,肯定就在这里了。那个怪物就是从这些个锅炉里爬出来的?”郝南山心里盘算着,不过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说这里是一个车间怕是不错,他看到对面墙上离地很高处有一排窗子,和一般工厂里的情况差不多。站在那里可以居高临下看到这间制造车间的一切。   “看起来这个封存地下的巨大建筑结构还是相当的复杂,多找找的话就一定能找到一点书面的资料,揭开一系列的迷团。”   走到第四排锅炉时,郝南山看到了几具残缺的干尸,他没有太吃惊。这些已经风干的死尸都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色防护服。大部分尸体的躯干、四肢以及头部都呈分离状态,就像是一堆堆被拆坏的木偶。郝南山注意到这些死人都没有穿带铁钉的皮靴,他们穿的都是橡胶套鞋,而且身型也并不是很大。也就是说那个留下脚印的家伙并不在其中。检查尸体的时候,郝南山一眼瞥到地上还丢弃着一把手枪,看起来锈迹斑斑的,肯定不能发射了。但是抱着侥幸的心理,郝南山还是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这是一把弹夹已经打空的南部手枪,击锤已经锈死无法使用了。郝南山随手把这把枪丢到了原地,这个动作有些草率,这块废铁翻滚着发出了一串清脆的撞击地面的声音。撞击声立刻就引发了一系列的回应声,就在郝南山前面大概十来米远的地方,这是一双沉重的铁靴子缓慢步行时发出的声音。郝南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有一个体型很大的东西正在一排排巨大的锅炉后面移动着,向这里走来。郝南山的手电马上就指向了那里,手电光柱跟着脚步声缓缓移动,但是因为障碍物的关系,暂时还看不到那个东西的真身,不过他很清楚那个东西就在那里,而且越走越近。郝南山从没想象过有一个人走路会发出这样的动静,听起来它的关节都快散架了。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锅炉后面会走出一个什么东西,听起来它的动作很缓慢,警察相信以自己的反应,足够对付这样一个动作缓慢的笨家伙。   一个极高大的身影从锅炉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人吗?郝南山手电照射到它的同时,这个身影下意识地用它的大手遮住了脸,郝南山一时也看不到它的脸,但是看到一只皮肤如同枯树般大片皲裂的手背。这样腐朽的肢体是不应该会动的,这是常识,但是这具腐朽枯干的躯体现在就在对面,正向山一样压了过来。郝南山没有转身逃跑,他知道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躲避,现在要抽空看清它的全貌。   这是一个人形怪物,四肢、躯干的轮廓与人无异,只是高大的多。它甚至还穿着一双皮革崩裂的铁靴子,野兽一样的长指甲从裂缝里向外翻出,它走路时,这些指甲刮到了地面,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音。   “你因该剪剪指甲,或者找一双更大的鞋才行。”   鞋帮上方露出有些腐烂的褐色小腿,再往上挂着几片破布,就像是一条裙子。不过郝南山认为那原本应该是一条裤子才对。裁缝一定算错了尺寸,裤腿已经被绷的完全开线了。上身躯干上罩着一件黄色的军服,除了没有袖子,这件日军制服还算完整。郝南山注意到它的皮带上还挂着一串钥匙,随着这具尸体的走动发出了单调的哗啦哗啦的声音,好像就是之前挂在门背后的那串。来不及看它的脸了,郝南山必须赶快躲闪了,那具行尸走肉转眼已经到了郝南山的跟前,。郝南山之前的判断出了问题,也许他被这个东西缓慢的步伐迷惑了,以至于忽略了它巨大的步幅所带来的新的换算关系。更要命的是他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家伙的手上还捏着一把军刀,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一直以为那是一根拐棍来着。   现在一把锈刀正朝他刺过来。一只枯树枝一样的手能刺出这么迅猛的一刀倒是并不让警察吃惊,因为它能够走路本身就已经够刺激了,郝南山用最快的速度转身逃跑,但是仍然没有躲过这一击。    64战斗    警察感到背后被重重地一击,他来不及细想那本护身符一样神奇的《人体解剖学图谱》这一下又被刺穿了几页,赶紧抽身往前跑。伴随着身后的咆哮声,那柄军刀从郝南山的耳边呼啸飞过“啪”地钉在了前面的墙上。 情形有点蹊跷,因为刀似乎正扎在手电照射出的光斑上。郝南山似乎看出了一店端倪,他一边向前跑,一边将手电往一侧斜着照去,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果然朝另一侧走过去了。“它”正在追逐手电的光斑。   “它只是看上去像人,也许它的大脑只有核脑那么大。”警察心里暗暗瞎想起来。暂时甩掉对手后,他立即关掉手电,一闪身躲到一个巨大的罐子的后面,他知道这些就是制造生化武器的设备,但是眼下只能躲在它的阴影后面。喘了几口,郝南山渐渐缓住自己的呼吸,巨大的对手此时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他们互相失去了对手的踪迹。郝南山在此之前还没有想象过,会有第二种怪物出现,现在他想知道的是日本人当年躲在地下一共制造了多少这样的怪物,他很肯定这种笨拙的东西是以人体为蓝本制造的。它穿着日本军装,甚至还会开锁,但是这样蠢笨的东西即使真的投入战争中,如果数量不大的话,恐怕作用也是微乎其微的。他突然想起了地上那把打光子弹的手枪,和那些残缺的日军尸体。   “说不定这些死人都是它杀死的,然后它在地下蛰伏了接近六十多年,说不定它还能刀枪不入。说出来一定可以让林简白发疯。”郝南山一边想着一边悄悄爬上一个密封铁罐的顶部,他不敢打开手电,但是摸索着金属梯子爬上去时,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生锈的金属被外力一碰就发出咯吱咯吱的恼人声音,如果僵尸有听力它就一定会听到的,警察仔细想了想,他很肯定地那个东西是有听力的。不过他暂时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那个头脑简单的怪物的铁靴子会暴露行踪,一旦走起路来就会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几分钟过去了,沉重的脚步声没有再次想起,郝南山只听到了一些轻微的“咔哒、咔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这些奇怪的声音不好形容,也许像是老年人僵硬的关节偶尔会发出的那种响声,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危险,难道它换了一双拖鞋?警察决定,绝不轻举妄动,因为他暂时也无法分清这种声音的方向。这种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显得格外的清脆,就在自己前方很近的空中,他开始往后退,整个铁罐子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郝南山疑心是自己后退改变重心造成的,但是很快他就听到了喘息声——不是他自己的。郝南山打开手电。   就在他的脚边上,一张丑恶的大脸在强光照射下开始抽搐,两只红色的眼睛在强光下快速地扩张着瞳孔,如果假设这是某种人类的脸,在原本应该是鼻子的地方却只有一个空洞在那里,再丑陋的人也该有个鼻子,这是一个常识。这个洞的深处有一些粉红色的新生息肉正在急速收缩、扩张着,看起来还是个自成一体的邪恶变种正在集气味。它的两排尖牙上下交错、参差不齐,除非敲掉几个特别出格的长牙,否则这张歪嘴根本就闭不上。   这张脸就停在郝南山的脚边不远,这个东西的体形之大,使它的丑脸已经能凑到两米多高的铁罐边缘上了。它正在摇晃着郝南山的立足之地,警察一时有些站立不稳,但是处于本能,他拼命地要远离这张脸,黑暗中一只有力的手一把住住了郝南山的左小腿,将他往前面拽去,郝南山顺势单腿跪地。他看到那张牙龈肿胀渗血,喷吐热气的大嘴,就在前面一尺多的地方。没有半点迟疑,郝南山将手中手电反转,使出全力朝面门中央那个能够开合的鼻孔猛砸下去,他的加强型手电筒有四斤重,是个不错的武器。警察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音,这在他的预料之内,他的左腿的立即被放开了,那只手缩了回去。警察立刻朝后跳跃一步,用强光向前方照射,那具巨尸的脸明显已经凹陷了一部分,但是它不退反进,发出骇人的叫声还要往前凑,完全不顾自己所处的位置非常的不利。郝南山不敢大意,他注意到一只焦黄腐朽的手重新伸到了空中,向自己这边摸索着。警察居高临下,飞起一脚,又是正中头部,他觉得自己好像踢中了一只灌满水泥的足球,而且这次他听到了脖子折断的声音,然后是重重的倒地声。   他站在圆筒形密封罐的边缘朝下看去,那具僵尸四仰八叉地躺在下面,没有了生气,它的身形之大绝对超过任何一个篮球运动员。郝南山轻轻跳下金属罐,看到那具死尸没有穿着铁靴子,它已经偷偷脱掉了那双不合脚的小鞋。巨大厚实的脚掌前长满了锋利的指甲,这不是人能长出的脚,这是野兽的脚。   即使它已经倒地不起,,也不想过于靠近,但是它身上的那串钥匙又是非弄到不可的。郝南山看到它的头部已经歪到了一边没有了呼吸,于是壮起胆子慢慢走过去。他先踢了踢死尸的腿,没有反应,于是他轻轻过去想摘下那串钥匙。死尸闪电般坐起,郝南山后退不及被它抓住右手,巨尸的头部歪向一边,它的脖子受了重伤无法转动,只能斜着一只血红的眼球瞪着郝南山,另一只大手从天而降一把扭住了郝南山的脖子,郝南山感觉到了强大的力量和深深刺进自己皮肤的指甲。这肯定不是传说中的冷血怪物,在它斑驳皲裂的表皮下面不是苍老坏死的肌体,而是柔软有活力的新生组织,郝南山感觉意识正在远离自己,他的左手仍然自由,但是他挥了两下,都无法碰到巨大僵尸的头部。   他听到僵尸的笑声,似乎非常的遥远。这是一种胸腔里发出的欢快的气喘声,这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但是这个东西以前一定是一个人 ,因为这种得意忘形的状态是人类特有的。   “我不管你是谁?你不放开老子,老子就……”郝南山被卡住脖子,痛苦地想和对方谈判。他听到的只是对方的嘲笑声,此时巨尸已经站了起来,警察几乎被提到了半空中,他已经处于完全窒息的边缘了。   “老狗日的……”郝南山愤愤地骂出一句,但是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没有发出。然后,他听到对方艰难地从那两排尖牙里迸发出一个单音节的“西”字。   听起来这是“死”字的一个谐音,如果没有舌头可发不出这个音,很久以前“它”大概真的是个人。   郝南山不想再和这个东西废话,看起来它也没打算留活口。警察伸出左手摸出了上衣口袋里的金属飞镖,用大拇指拨开上面的笔帽。那个笔帽弹到了怪物脸上,它愉快的喘息声嘎然而止了。空气里飘过一阵轻微的苦味,僵尸察觉到了什么反常,它的鼻孔息肉抽动了几下,随即喉咙里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咕噜声,是一种疑惑的声音。   “麦可文,你可别拿什么假货糊弄老子。”郝南山心里默念着。   郝南山勇力将箭簇深深地刺入了僵尸的右臂臂弯,他知道皮下肯定是某种形式的血管,只要箭簇里真的有剧毒,最后一定会被送到这个家伙的心脏,大概几秒钟后就会发作,如果是某种高级的神经毒素的话,或许连这样几秒钟都不必等。   巨尸开始剧烈地抽搐,口吐白沫。它仍然试图紧紧地抓住对手,但是已经力不从心,郝南山的重量开始占了上风,他终于又站到了地面,然后猛踹对方的肚子,迫使它松手。它再次倒下,而且真的僵直起来,警察隔着两米检查了它的瞳孔,红色的眼球对手电光线已经毫无反应了,没错,这次是真的死了。   郝南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有些累了,而且真的感到了一些后怕,除了这具僵尸,还有就是那个毒镖。   对讲机响了起来,是周选山的声音。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65生物学逻辑    郝南山一把拽出对讲机按住对话健:“我在你们下面一层,这里很危险你们不要乱走。”  “我们已经到了这层了,我们跟着你的脚印,到了一扇玻璃门后面,你是不是……”   郝南山赶紧捡起手电和僵尸的钥匙朝消毒室跑去,他知道他们两个茫然无知地站在外面是很危险的,他用力移开自己堵住玻璃门的铁架,看到林简白正探头探脑往里面看。郝南山敲了敲玻璃示意她往后站,然后他用那串钥匙一一试用,却怎么也打不开玻璃门,他急得手心有些出汗。外面隐藏着两个杀手,他们的武器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杀死任何动物。   林简白不知好歹地用手电筒朝里面乱照,几次晃了警察的眼,这让他心急如焚,钥匙几次差点脱手掉在地上,最后一把钥匙终于拧开了这扇玻璃门,他让外面的林简白和老头赶紧进来,然后锁好了门。   “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我看到外面乱糟糟的有很多脚印。”周选手问道。   “你的洛桑扎西就在外面,他们用一种毒针,可以轻而易举放到对手。来,你帮我把这个架子移过来堵住门。”   “这里像是个实验室。”林简白边走边说。   “对,还有,你说的那个生化工厂我找到了,就在那扇门后面。”   “你找到了?我可不信,让我进去看看再说吧?”说着她就朝着那里走过去。   “想进去就进去吧,看到鬼可别尖叫。”郝南山说道。   林简白有些犹豫了,没有再朝那扇门挪动。三个人竟然一时没有话可说了。   “别卖关子了,还是你先说说里面有什么吧?”周选山焦急地追问道。   “里面有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怪物,刚才它袭击我,被我打倒了。”郝南山缓缓说着,他觉得暂时不必把那具僵尸描述的太大太强,他希望待会儿能看到林简白目瞪口呆的样子。周选山并不答话,他的手电光线慢慢移到郝南山的脖颈处,看到了四道血痕,第五道血痕在郝南山的脸颊上,多大的手才能掐出这样的伤痕?   “你没事儿吧?”   “小事儿,其实是我先拧断了它的脖子。来!跟我进来看看。”   周选山疑惑地看着郝南山转身,也不多想跟着他进了所谓的车间,林简白一声不响地走在了最后。郝南山轻车熟路朝死尸方向走去,在一排排巨大的密封罐中间穿行。突然他有些担心那具尸体可能会不见了,谁也不能说清特务用的毒药对超自然的东西是不是有效,不过这样的事没有发生,绕过最后一个锅炉,一双野兽一样的脚掌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还在抽动着。   林简白目瞪口呆,她发现自己一时想不出什么可以解释的语言。   这是一个变异的“人”。它的颅骨甚至还是人的颅骨,但是颅骨和脊椎全都存在大量的破裂和后天扭曲的畸形,大量新生的组织从破损处渗透出来,它的胸椎和腰椎和正常人的节数不同,分别是14节和7节,可以看到一些多出的4节脊椎是从破裂的原脊椎中硬生生长出来的,多出的脊椎使得它长得如此的高大。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下颌骨和牙床的部位,巨大的尖牙占据了原来的牙床。   现在林简白认为这个东西可以看成是一个从人的基础上改造出的新生生命,如果切开腹部或者胸腔或许还可以看看脏器的更替情况,她猜测原来的心脏大概无法维持这么庞大的机体,但是手边没有锯子暂时无法做到这一点。   创造一种生物不是人能办的的事情,如果不把多倍体杂交的情况计算在内的话,人类从未创造过新的物种,林简白不断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能迷失在表像下面。某些糊涂虫可能很草率地就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但是自己绝不能就这么缴枪,让生物学的基本理论在自己面前坍塌。   “好的,就让我们接着看看还有些什么惊喜。”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但是郝南山听到了,警察突然预感到,林简白可能会有什么惊人的举动。   她开始剥掉死尸身上破破烂烂的裤子,这个动作让思想保守的郝南山目瞪口呆。林简白的目的很简单,她之前注意过那个隐型杀人魔没有看到任何的外部性征。不管是“神创”还是“人创”的生物,这种情况都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武器不需要繁殖,但这也是违背生物进化逻辑的。到底是谁错了?她要看看这个东西到底有多疯狂。   没有后天手术的痕迹,这是一个无性的动物,看起来像是个人,但它完全不是人,这就是结论。   林简白瘫坐在地上,设想着各种可能。人类有这样的技术吗?显然是没有的。难道是日本人在六十年前借用了神秘的手段创造出了这个丑陋的生物?   林简白发呆的时候,她的身旁郝南山与周选山两个人,正在轻轻地谈话。   “你都能打倒它,说明它不够厉害。你说,这个东西如果投入战争,有没有作用?”周选山问道。     “笨的很,不过小口径武器可能没法儿伤他。”警察答道。    66锯齿咬痕      “那小日本儿造他干啥?他们用细菌武器杀人更多。”   周选山说着。他原本只是自己问自己,没想到林简白突然插进话来:   “没错,这里的地下工厂就是制造病菌用的,你们看看这些破破烂烂罐子,气压阀门,还有这些落后的设备?怎么可能?这……”   林简白好像完全是在对自己说话,她的脑子乱成一团麻,周选山的话多少使她找到了半点旁证。   “鼠疫、伤寒可以杀死成千上万的人,他们造这个半人半兽的东西,没有意义,你们说是不是?”林简白好像多多少少说服了自己,语气明显轻松起来。   “但是……它存在!就躺在你的面前.”郝南山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林简白立即哑口无言了。   “我的看法是……”郝南山停了下来,他看到林简白已经爬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罐子上。   “林老师你可要当心,不要被锈茬刮伤了,破伤风可就……”周选山在下面喊道,不过林简白没理他,自顾自察看起这个罐子来。   “我说的没错,这是专门培养细菌用的密封罐,所有的这些瓶瓶罐罐都一个德行,除了控制压力和温度,没有别的作用。凭这些东西不可能制造出比细菌高等的生物。”   “如果你肯面对现实,林老师,你就会发现这个家伙根本不是凭空从什么地方造出来的生物,它原来是一个人。”郝南山对着上面的林简白喊道。   “你当然可以无动于衷地面对这些反常识的事情,因为你和老周都是没有常识的人。”林简白站在摇摇晃晃的罐子上挖苦下面的人。   “林老师,这你可说错了,四十年前我可就见识过类似反常的东西,我想我也对你们提起过的。”周选山笑着回答道,他年纪大了,对别人的挖苦毫不在意。   林简白知道周选山和郝南山的所谓“反常”,就是他们对超自然现象的一种婉转表述,他和郝南山不大敢在自己面前提超自然这样的词,那样会惹毛自己。   “喜马拉雅山的雪人?它们可不是超自然的东西,还没谁真正见过呢,啊?……对了,我忘了,你见过。话说回来雪人和这具死尸有没有关联?我看没有。”   “我想起码身材差不多,还有就是这双血红的眼睛,我很久没见过这样凶恶的眼睛了,这种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不会发光。当然雪人浑身长满了毛,这个家伙没有。”   “你这样东拉西扯只会让整件事更复杂,这里是日军731的地下生化工厂,和你以往的经历没有关系。”   “这里好像不是731的地盘,我初步认为是一支比较不为人知的日本部队,番号可能是1644,你看这些罐子上都刻着字呢。”郝南山纠正了林简百的说法。   “这样好了,我收回我前面的话,不过我希望你们帮我把这个死尸翻个身,我想看看它有没有尾巴,我见识过的雪人有尾巴。”周选山说道。   “太好了,这才是一个科学的态度,老周你就说说你预测是什么类型的尾巴,总比呆会儿马后炮要好。”林简白突然变得很赞同周选山的意见,她知道大型灵长动物都没有明显的尾巴,因为它们不需要再树枝上平衡自己的体重。   “我们在墨脱南部打死的那只有明显的尾巴痕迹,有一段4到5厘米长的突出物,碰巧我还数过它的尾椎骨有4节。”周选山说道。   林简白立刻就从罐子上爬了下来,她也很有兴趣核对这个细节。   三人合力将这个东西翻了过来,因为裤子已经被扒掉了,一眼就看到了尾椎已经明显地突在了外面。   “太奇怪了,后天的返祖现象。”林简白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和周选山预言的一样,在这以前,她知道人类的确在胚胎期有一个尾巴,但是出生后就没有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干掉它的。”林简白一边察看死尸一边问道,明显是在问郝南山。   “用毒针,特务用的毒针。另外,你们如果再次碰到这种大家伙,一定要非常小心,它的动作比你们想象的要快一点。”   三人随后察看了整间车间,找到了一些属于人类的残骸,大概有十具左右,有些断裂的骨头上留下了明显的锯齿印迹,初步判断这些尸体都被那个僵尸一样的怪物啃食过。至于这么漫长的年头,那具僵尸是怎么挨过来的,郝南山和周选山充分讨论后认为它是经历了长时间了蛰伏后被惊醒的,很可能几十年来它都是出于一种休眠状态。林简白在旁边一声不吭,她假装没听到这些无稽之谈,也不想再和这两个人继续讨论下去。因为毕竟自己没有更好的解释来驳斥他们的怪力乱神。她只是随时会提醒郝南山不要随意触碰车间里的东西,她担心即使时间久远,有些制命的病菌肯能仍然存活着。   最后他们面临着何去何从的问题,郝南山觉得无论如何不能从正门往回走了,因为黑暗里躲藏着两名特务手里有致命的毒镖,只要划破皮就可能要了命。   按照郝南山的建议,就应该另找一条别的什么路脱身。最后他们决定从上方的窗户逃离。   郝南山预料窗户后面,可能是一处监控室。这样危险的生物武器车间的确需要这样一个,可以隔着玻璃随时监视的地方。   郝南山用一截损坏的金属梯子做了一个钩子,把它拴在一截绳子上,扔进了上面的窗户,然后很轻松地爬了上去,接着他把林简白也拽了上去。最后周选山自己拽着绳子慢慢爬了上来。老头爬上去的时候,看到前面的那对男女已经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了,两人从一张书桌里找到了一些日文的文件。有些纸片被焚毁了一半,有一些则完好无损,但是字迹都很模糊。看起来当年这里曾经燃烧过大量的文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剩下一些最后没有被烧掉。   最后,三人找遍了这间不大的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发现了,只有墙上还挂着一面破布一样的日本旗。郝南山的手电光扫过时察觉到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一把撕下这面旗子,发现后面挖空的墙体里有一个铁箱。他掏出僵尸的钥匙想碰碰运气,换了几把,竟然就拧动了,但是铁箱上的小铁门还是打不开。原来旁边还有一排需要拨动的密码,一共四位,他按左到右的顺序拨了1644这四个数字,铁盖子打开了。里面放了一个很大的信封,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有“极机密”字样和“荣字1644部队”的印鉴。   “一定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使得日本人来不及烧这些东西了。”    67骸骨砌成的墙壁    郝南山想把信封撕开看看,转念一想自己也看不懂日语,不如到地面上再说,他把这封旧信叠了两叠塞进了裤兜里。   整个观察室里没有找到郝南山想要的武器或者地图,但是有一扇门,这样新的路线还是找到了。警察想,对方只有两个人,他们总不至于在每个路口都设埋伏,他拔下一张椅子的一条腿抄在手里,然后示意后面的两个人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安排好这些,他无声无息地闪到了门口,探出头去在黑暗中观察了一会,轻轻推开半掩的门,破旧的门铰链发出了一阵刺儿的声音。   郝南山消失门后面的黑暗中,周选山和林简白紧随其后,他们都没有用手电照明。三个人扶着墙摸索着朝一个方向前进。   郝南山觉得这次冒险可以说是不虚此行的,只要能找到出路,回到地面上,就会有足够的证据说服所有的人下来把这个地下魔窟的全貌揭开,无论如何这次不会像大楼或者岛上的情况,最终什么证据也捞不到。他想,到时候会有大批真正的科学家来解释那些奇怪的动物,林简白对怪物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水平,不免让警察暗中有了一些疑问。   “林简白在大学里整天研究动物,为什么会没有明确的答案?”   “自己和周选山都只是中学毕业,但是对那些怪物的来路,也已经能做出一些明显接近事实的判断。”想到这里,警察不免有些得意,他一生笃信直觉,科学对他而眼就像一本死硬难懂的书,最后什么忙都帮不上。   当然他也必须承认,林简白是他见过的最有胆识的一个女人。   郝南山在黑暗中一边慢慢前行一边想着:“比林简白更大胆的女人恐怕世界上不多,自己这辈子怕是不可能再碰到了。”   他突然回想起林简白利索地扒掉僵尸裤子时的情形,一时间有些不自在,于是他在黑暗里轻轻咳了一下。后面的两个人以为是一个约定外的暗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得停了一会儿。不过郝南山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情况,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如果有谁说他见过一个比林简白更有勇气的女人,那一定是搞错了。   他听到了前面不远的黑暗中传来的一声清晰的喊声,是一个年轻、果断的女声。然后是第二声喊声,这次郝南山能听清呼喊的内容。   “别站着发呆……快把门顶上。”   郝南山听到就是这几个字,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几遍,后面的林简白和周选山已近跑了过来,他们很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赵根泰你这个窝囊废,给我死回来……别跑……”又是这个英勇的女声在下命令。赵根泰这三个字似乎就在警察的记忆中,但是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到过。   喊声刚消失,通道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闪烁着的亮光,整个通道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异常的怪异,过了一会儿摇曳的光芒消失了,一阵灼热的空气伴随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不过没有人体被烧焦的那种味道。郝南山判断通道前方的火焰也许预示着那个会喷火的怪物就在前面七转八绕的某个角落中。现在火光熄灭了,但是它可能仍然在那里,融入在一片黑暗中。   郝南山顺着这条曲折的走廊向前摸索着,除了几个照明弹和手上的一根木棍什么武器都没有,但是前面可能有几个人正在危难之中,他不能不管。   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灼热,郝南山的注意力必须非常的集中,他知道怪物在黑暗中的视力一般,而且因为身躯庞大,转身时会有动静,所以竖起耳朵仔细听是没错的,唯一让他恼火的是后面的林简白不断地踢到地上的东西,发出了各种暴露行踪的声响。   这条砖石的走廊非常的长,走了很久既没有到头,也没有一扇门,至于方向,他们一行人早就是晕头转向了,根本就不记得原路在哪个方向了。   最后他们摸到了走廊的尽头,道路突然就消失了,郝南山伸手摸了摸墙壁,可以感觉到墙壁还有些发烫,但是这里没有一扇通向别处的门甚至一道缝。他仔细地将这里摸索了一遍,确定没有危险,于是他打开手电四处查看起来。这是一条毫无意义的走廊,任何一条通道都应该通向一个地方,哪怕是一间仓库而是一间厕所,但是这里很反常,四面都是灰色的墙壁,但是就在这里,刚才分明有人呼叫,还发生了一起纵火。空气中焦味依稀,墙壁里余温犹在。但就是没有半个人,事实上连半点痕迹,包括脚印都没留下。   “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说话?”林简白冷不防地在郝南山身后发表意见。   “我也听见了,好像还是个女人的声音。”周选山补充道。    怎么走着走着没路了,这条走廊这么长尽然连个岔路都没有?真是奇怪。”郝南山一边察看一边摇头说道。   “这里的楼层很复杂,我看可能是从上面或者下面传来的。”   “现在也就只能这么解释了。”郝南山说着把耳朵贴到石墙上听动静。   “我看……这个建筑大有问题,好像没有很好的规划过,怎么看都是乱七八糟的。”林简白自言自语起来。   郝南山仔细地听着砖墙后的动静,他听到了一些敲击声,一会儿又没了,看起来这里的墙壁并不是很厚,他掏出小刀试探着刺入墙体内,竟然一下子就插进去了。上下一划拉竟然掉了一大块墙皮,看起来当初的施工质量不怎么样。再用力一撕,大块的墙皮脱落了,坑坑洼洼的砖石沙土漏了出来,郝南山从一道巨大的缝隙里抽出了一根东西,分明是一根细长骨头,像是人的肱骨。   看起来有一些丧尽天良的人把死尸砌到了墙里。警察蹲下仔细数了一下,还真不少,残缺的尸骨竟然到处都是,或许日本人在他们行将战败之时,把人体实验的罪证都草草砌到了这条走廊里。所以这条走廊并不通向任何方向,它的用处就是埋尸。   “这些都是破碎的骨头,真不知道到以前底发生了什么事。”周选山说道。   “你可以找找看骨头上有没有牙印,刚才生化车间里的尸体上就有很大的牙印。”郝南山说道。   “不用找了,我已经看到了。”林简白说道。    68上帝要你们灭亡    “这些都是破碎的骨头,真不知道到以前底发生了什么事。”周选山说道。   “我们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的线索很纷乱,但是如果试着把所有的线索都集中起来或许会有一些头绪。”郝南山回答道。   “我同意。”   “第一,有两个境外的特务知道一只他们想要的动物,于是他们追踪到此。”警察说道。   “然后,我们误打误撞也来到了这里。”周选山补充道。   “从前面发现的带有纹身的人皮来看,这些人也许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这种可能不能排除。”郝南山接着说道。   “然后我们发现了日军遗留的生物武器制造基地。”林简白也插了一句。   “对,基本事实就是这些,加上刚才的女性叫喊声,真是线索越多越头大,简直……”   郝南山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墙壁里面有人在哭,是一个男人的哭声,这个动静把林简白吓了一大跳。   “这些尸体在哭?”林简白声音颤抖地问道,她本该是三人中最理性,最不该问这种话的人。   “嘘……”   郝南山制止了林简白说话,他把头凑到墙边,越靠越近,最后把头伸进了破碎的墙洞,把耳朵贴到了一块残缺的头骨旁边,林简白紧张地看着这一切,她生怕骷髅突然张嘴咬掉郝南山的半个脑袋。   接着是第二个人开始痛哭,大概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的哭声,而且哭的很哀怨,她死前也许受了很大的委屈,林简白心里想着。但是渐渐地她觉得越来越有些不对劲了,这好像是墙后面某个地方发出的声音。   “你们这两个天杀的小赤佬,不知死活,到这里来寻死……呜呜。”悲伤的女鬼似乎在骂人,骂得是谁?林简白觉得情理上讲,应该是骂自己。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应该是说三个赤佬才对,难道不含自己?   “上帝要你们灭亡,才让你们变得这样疯狂……竟然跑到了这个地下几千公里的地狱,这里就是地狱……”女鬼歇斯底里地喊道,她的声音已经盖住年轻男子哭哭啼啼的声音。   “你们都是神经病……”女鬼接着喊着,林简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要等死你就坐着骂人好了,赵根泰……你跟我走。”另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墙后面传来,郝南山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郝南山起身的时候看到周选山已经在往后倒退了,他识趣地赶紧闪开,老头儿一个健步过来,抬腿猛踢这堵墙。   “哗啦”一下,大片的碎砖掉落了下来,这堵墙似乎用了什么很糟糕的粘合剂而非水泥砌成的,一击之下,竟然在墙体当中,出现了一个洞。   “到底是打过仗的老家伙,一下能揣倒一堵墙。”警察心里暗暗赞叹道。   墙后面传来了男女声混合的尖叫,郝南山仔细辨别了一下,他注意到那个年轻的女性并没有尖叫,警察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猛地把正往洞边上探头探脑的老头往后拉,一块石头贴着老头的脸从洞里飞了出来,扑通一下掉在地上,连滚了几下,足有十来斤重。要是打中了,足够砸老头一个满脸花的。警察意识到需要沟通一下,免得那边的几个人逃跑。   “别怕!我们不是鬼……”他对这洞口大声喊起来。   他的措辞也许有什么问题,里面的尖叫声更大了,尤其是那个男声突然变得异常尖锐起来。   “都给我住嘴……赵根泰,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那个小姑娘大声喝斥着,于是尖叫停止了,地下世界终于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郝南山用手里的木棍插进缝隙,用力搅了几下,这堵人骨砌成的厚墙,竟然就这么轰然坍塌下来,一个更大的洞出现在郝南山的面前。还不待他朝里面看,一道刺眼的光芒从烟尘弥漫的洞口照射出来,一下照得郝南山睁不开眼。   “你他妈的,别照我的眼睛。”郝南山用手臂遮住脸喊到,过了几秒钟,光线突然消失了,警察自顾自爬了过去。林简白赶紧跑到洞口往对面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郝南山踏着一堆碎石和骸骨钻过这个狗洞,果然这里另有空间。有三个人影站在了警察的面前,他朝前走,他们就朝后退。郝南山用手电朝他们的脸上扫视了一下,这些人满头满脸都是土,看不清面貌,大致上是两女一男。他又仔细察看了每一个人的脚,果然有一个人只穿了一只鞋,郝南山心理完全有底了。   “你们……”郝南山刚想说什么,立刻就被其中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的哭喊声打断了。   “我就知道只要祈祷,上帝是会听到的,你就是……”她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好了好了,先把鞋穿上吧。”警察从包里拿出一只断根的皮鞋,丢到她的前面,这个女人不再哭叫,上帝派来的拯救者如此贴心这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坐在地上拼命把这只鞋套上她流血肿胀的右脚。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郝南山问道,口气就像平时询问马路旁惹是生非的小流氓一样。   “她叫李凌云,那个小流氓叫赵根泰,就是他们把我带到这个地狱来的……”地上的那个女人赶紧对郝南山说道。   “那你又是谁?”警察问道。   “我?”女人一时竟然回答不上来。   “她叫钱慕云,是个无赖。”男青年突然抢着说道。郝南山突然觉的事情变得很有意思,因为这三个名字他以前都听到过。   “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还要浪费时间问这些废话,就死到临头了,这里有一个会呕吐燃烧物的恶鬼,它刚离开,马上就会回来了。”叫做李凌云的女孩飞快地说着,她的话提醒了郝南山,他发现自己的确有些浪费时间。   “好了,不说了,你们快从这个洞爬过去,那里安全些。”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笨拙的身影从洞口爬了过来,然后头朝下掉在了地上,这个人是林简白。   “你怎么也过来了呢?”郝南山问道,不过他看到林简白的脸色苍白,立刻知道另有情况。   “它来了,快走。”周选山的声音从墙的那边传了过来,巨大的火光透过墙上的破洞照射进了这间漆黑的屋子。   “老周,快!”   周选山正拼命地从洞口爬过来,看到老头儿的半个身子卡在了洞中,警察和林简白一起抓住周选山的肩膀和手臂,生生把他拽了过来。周选山落地的时候,他的裤子上还在冒烟。   “它差点杀了你?”郝南山略有吃惊地问道。   “它如果想杀我,我早死了,快走!”   郝南山和林简白拽着老头朝前走,巨大的崩塌声在身后响起,回头再看时,整堵墙已经倒塌了,退路没有了,当然暂时怪物也被隔在了外面。   “这里有没有路?”郝南山吼道。   “只有一条路,就在那儿!但是,它毁掉了所有出口,就是为了把我们朝那里面赶,所以……”女孩边说边向前一指,那里有一道金属栅栏。   “不管了,就往那儿去。”郝南山一把拽起地上瘫倒的钱穆云。   “别傻坐着了,不走就没命了,大姐!”   钱穆云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任由警察拽着她朝前跑,她原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上帝既然派来了使者,应该用一道圣光把那个怪物,或者可能的话连同赵根泰一起消灭才对,为什么自己还要接着逃跑?   女孩拉着那个傻呼呼的青年,飞快地在前面领路,林简白紧跟其后,走在最后的是周选山,他不知道那个怪物对他的忍耐还会持续多久,但是眼下,老头知道,自己是这一行人中唯一的屏障。    69 恶鬼的名堂    铁栅栏上上着锁,不过灵巧的小女孩能够从铁栏杆中间钻过去,那个很瘦的男青年也跟着钻了进去。林简白和郝南山钻不过去,只能选择从上面爬过去,不过还得先设法把自暴自弃的钱慕云设法弄过去,周选山站在最后,等着他们过去。   身后倒塌的碎石堆很轻地震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钱慕云瘫倒在地上,她可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根本不想站起来。   你们最好快一点,情况不是很好,周选山焦急地说道。   林简白爬到铁栅栏的顶端骑跨在上面,郝南山在下面把钱慕云拼命往上托起,郝南山曾经不止一次扛过负伤或者已经死去的人,所以他知道钱慕云现在死沉的状态更接近死尸。那个女孩从缝隙里又钻了回来也帮着郝南山往上托钱慕云,但是钱慕云已经完全软成了一堆怎么也抓不稳铁栅栏。   倒塌墙壁处的碎石和骨头堆开始蠕动起来,就像波浪一样一波波地涌动着,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拱过来,这堆坍塌的碎石也许有几吨重,下面的家伙必然是非同小可。   “你们得再快一点了。”周选山喊道。   站在栅栏那边的瘦弱的少年一直在发呆,他根本不想上来帮忙,但是他也知道钱慕云会拖累死所有的人,于是赵根泰冲到栅栏前对着钱慕云喊道:   “你是一个废物。”   “你说什么?”钱慕云狠狠地盯着赵根泰,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听到过的最恶毒的咒骂。   “你是一个无赖,整天吆五喝六,就会把别人的工作成果占为己有,把所有责任都赖给别人而且……”   赵根泰似乎越讲越来劲,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停下喘了口气,钱慕云在半空中瞪着他。   “……你还是一个连累所有人的大废物。”   钱慕云被激怒了,她想立刻飞过去撕烂这个小丑的嘴,她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再绵软无力,于是牢牢地抓住了栏杆,咬紧牙关往上移动,林简白顺势抱住她朝另一面倒去,两个人以一个狗吃屎的姿态,重重地倒在了另一边。但是,好歹算是过来了。   郝南山纵身一蹿也跳过了铁栅栏,身旁的女孩灵巧地又钻了过去,郝南山和这个叫李凌云的女孩一起把两个摔得够呛的女人拖起来。身后的瓦砾堆传来了巨大的崩裂声,时隔一个多月,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庞大熟悉的身影。它从地下钻了出来。   这次它没有试图隐藏踪迹,而是直挺挺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当然,离它最近的是周选山,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栅栏的那一边,已经完全没有逃脱的希望了。  “你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你属于另一个世界,现在你想要回家了,是不是?” 老头又开始对着怪物说话,就像哄一个白痴,这也是郝南山第二次听到他和怪物说话。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咳声,它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你们还不快走”周选山又说道,声音压得很低,这次并不是对怪物说的。林简白跑过来拉郝南山,被他一甩胳臂挣脱了。   “你们快走,我要救老周。”警察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态度很坚决,林简白只得和另外三个她不认识的人朝一片黑暗中跑去。  怪物开始焦虑起来,它朝沿着两侧来回走动,但是并不靠近周选山,郝南山站在铁栅栏后面,不敢采取任何的行动。   林简白和赵根泰架着迷迷糊糊的钱慕云在黑暗里奔跑着,他们跟随的是前面的手电光——那个女孩儿在前面探路。这里又是一条阴冷悠长的地道。不一会儿,她和赵根泰都跑不动了,他们极有默契把钱慕云往墙角一扔,停下来喘气。前面的李凌云不得下停下脚步等他们。   “我还是得回去看看。”林简白说道,她的心里七上八下,很为后面的两个人担心。   “他们不会有事的。”女孩儿冷冷地说道,好像很有把握。   “为什么?”   “把我们赶到这里,这就是它的目的。”   怪物的焦躁已经显而易见了,它不断地快速变幻着皮肤颜色,最后它的体色停留在了刺眼的桔黄色,然后它开始四处放火。当然,它还是很克制地不碰到周选山。周选山慢慢靠到铁栅栏上,转身抓住铁杆子向上爬去,郝南山跑过来托他的脚,巨大的怪物来回走动着,似乎没注意到有人想逃走。眼看就要翻越成功,老头转身看了一眼怪物,怪物正犹豫着朝着自己走过来,而自己跨在两米多高的栏杆上第一次和怪物平视。   一个鲜艳的红点突然落在了怪物的身上,在它黄色的皮肤上晃动着,怪物瞬间消失不见了,但是红点还停留在了空中不停地晃动着。   “快射击,它还在原地,快!你这个笨蛋。”上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真是邪了门了,这两个混蛋怎么又找到了居高临下的绝好位置了?”郝南山边想,边朝上方看,但是他看不到那个个混蛋,不过可以看到弥漫的烟尘中一条细小的红光正从空中颤悠悠地穿过,他们一定是躲在上方的某个看不见的死角内。   两发连射的毒针全部打空,怪物已经趁着隐形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警察隐约听到了洛希骂娘的声音,来不及细听了,按照情理,现在这两个家伙也必须赶紧撤退逃命才对。郝南山和老头儿赶紧往黑暗中跑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通道里奔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前面有人说话:   “我说他们不会有事吧?”   六个人终于再一次聚齐了。没有人知道是否暂时脱险了,不过郝南山觉得还是再一次核对一下这些人的身份比较重要。   “你叫钱慕云?”他问坐在墙角披头散发的那个女人,女人点了点头,黑暗中她看不清郝南山的脸,不过她还记得这个声音。   “你叫赵根泰?”   小伙子也赶紧点了点头。   “那么,你又是谁?”郝南山转向那个脸脏兮兮的女孩。   “真奇怪,你唯独不知道我的名字?好像有人说过一次了?”李凌云说道。   “你只管再说一遍就是了。”警察说道,干他这一行的问话方式就是这样的。   “你是警察,叫郝南山,我就知道这些。”女孩飞快地说道。郝南山突然觉得形势变化很快,自己处于下风了,难道她刚才和林简白交流过了?他转脸看了看林简白,林简白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么多年,你看起来还是老了很多。”。   纵使郝南山的记性如此之差,他也已经想起来了,李凌云这个名字也是她的战友李茂林侄女的名子。   “没错,第一眼就该认出她了,这就是那个十多年前见过的身手敏捷的小孩子,但是他们三个为什么会在这里?”郝南山没有时间细想了,因为后面传来了怪物可怕的叫声,就像在提醒前面的人,自己快到了,暴露行踪可不是它一贯的风格。   “我们走,凌云你和那个谁带路,如果有岔路一定走岔路,记得留下记号。”郝南山飞快地布置任务,同时一把抓起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钱慕云。   两个小鬼飞速在前面奔跑,始终留心两旁的岔路,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条路是怪物故留给他们的,如果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多半是凶多吉少。不过那条预想中的岔路一直没有出现。   最后的一道门出现在李凌云和赵根泰眼前,这是一扇极大的金属门,足有5至6米高,两个孩子推这扇门时,能够感觉到它就像银行金库的门一样沉重。门的厚度超过了15厘米,相信即使是炮弹也未必能轰开这道坚实的门。   来不及察看里面的情形,他们两人马上挥舞起手电,同时大声喊起来,招呼后面的人快进来。    70最后的防线       人一个接一个闪进了这扇厚重的大门后面,走在最后的是扛着钱慕云的郝南山。等他们一进入之后,所有的人都开始拼命移动附近那些可以推动的重物堵住这扇巨大的金属门。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巨大的金属门被死死地关住了,上方的门闩自动掉落下来,这一下,完全阻断了与门外的联系。周选山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碗口粗的金属杠子,把它顶在了门后,加上门后的一堆桌子椅子铁架子等等,看起来已经是万无一失了。   一切停当之后,郝南山开始察看这里的环境,这里并不是一个尽头,因为巨大房间的另一侧竟然还有一座小型的铁门,最近几个小时以来,郝南山对无休无止的各种大门已经有些厌倦了,于是他指派周选山去看看那扇后门是否打得开,然后让两个年轻人再去去搬一些重物用来加固大门。他自己则站在房间中央,仔细察看上方是否还有其他的入口。他知道另外两个更危险的对手似乎手里有一张地图,知道一些其它的通道,每次这两个人都能够出乎预料地从头顶上的什么地方冒出来。   警察没有给钱慕云安排任何工作,因为她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垮掉了,而林简白正忙着摆弄一些倒在地上的陈旧仪器。房间里布满了凌乱的金属长台、显微镜、笼子之类的东西,警察在长台的水槽里找到了一些手术用的刀子和一把很大的锯子,可惜锯条已经锈断了,警察猜测大概是锯尸体用的,但是屋子里没有看到尸体或者残骸存在。   这间大型的解剖实验室,看起来真的无懈可击,不光是厚重的门,墙壁也厚实坚硬,天花板上也没有入口。除了从正门和那扇后门,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进入。当所有的人稍微安下心来的时候,正门外面传来了怪物的喘息声,似乎是提醒里面的人它已经到了,不过它还不准备进攻,就这么一直待在了外面。   “它有一些反常?”郝南山说。   “没错,它要是进来了,我们就死定了,因为那扇后门根本打不开。”周选山说道。   周选山说的没错,他察看的那扇后门是一道奇怪的门,上面没有钥匙孔或者别的什么把手,而是一根横卡在门上的巨大门闩,以及一排与之联动铜制的齿轮和阀门。   郝南山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奇怪的门,一时看不明白,于是他走近到一侧仔细察看了门周围的墙壁,墙上有明显的烧灼痕迹,还有大量半寸深的抓痕,就像很多年前,有一个绝望的巨人拼命地攻击了这堵墙,但是这堵墙的结实程度显然是足够的。   “这面墙不简单,我看里面有不少钢筋支撑着。”郝南山说着,拍了拍这堵墙。   “另外的三面都没有被烧灼的痕迹,只有这面是这个样子,还有这扇金属门表面也有破坏过的痕迹,但是显然它的破坏力有限,没有成功。”周选山说着。   “你看这里的滑槽,这其实是一道向一侧的移门,没有铰链之类的东西,除了用钥匙,靠蛮力是打不开的。”老头接着说道   “那么,这说明了什么问题?”郝南山不解地问道。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我想这扇门就已经是答案了。”周选山摸着这扇门,意味不明地回答道,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让郝南山很恼火,他不喜欢别人让他猜。   林简白单手叉腰慢慢地走了过来,她看上去很虚弱,但是她现在想指点一下郝南山。   “这是一扇它打不开的门,就这么简单。”林简白说道。   “这又怎么讲?”   “我必须说它是有智力的生物,而且……比你还要好一些。”林简白说话很吃力,就像一个快咽气的病人在念遗嘱,不过郝南山听得出她情绪不错。   “它把我们赶到这里,就是想让我们替它打开这扇门,这也是我的猜想。”周选山补充道。   “但是我们打不开这道门,对不对?”郝南山说。   “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这样的门,这是一种原始的金库门,它需要两个人在两侧同时转动钥匙,如果你仔细观察这道门闩的两侧,就可以看到各有一根5公分的锁拴卡住了铁门,它们通过齿轮联动,只要拧4到5圈就能打开这扇门。”林简白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的话。   郝南山急忙去察看大门的两侧,果然找到了两侧的钥匙孔,他从口袋里摸出僵尸的钥匙察看,找出了其中最大的一把铜钥匙,看起来只有这把和锁孔相配,他将钥匙插了进去,竟然可以拧动,但是拧了几下,铁门纹丝不动。   “看起来我们缺一把钥匙,还是打不开。”郝南山边说边走到另一侧的钥匙孔前,把钥匙插进去也转了转,也行,但是大门还是打不开。   “必须有两个人同时使用两把一样的钥匙,我想另一把同样的钥匙应该也在附近,就在外面的某个房间里。”郝南山说道。   “对。你可以出去找找看,或许还可以让外面的东西帮你一起找。”林简白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必找另一把钥匙了?”郝南山虚心地等着林简白解疑,他有一个优点,对别人的挖苦总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把你的钥匙给我看看。”林简白说道。   这是一把非常古老的铜制钥匙,拿在手里就像一个字母F,林简白看着这把简单的钥匙发呆,她估计如果有一把雷同的钥匙,即使做得粗糙些,公差大些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郝南山,你去找找附近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林简白开始发号施令,郝南山言听计从,就四处去找他认为有用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郝南山就找到了一把锉刀,一些生锈的铁丝,还有一些很薄的金属支架,看起来他的思路很明显,就是用这些东西把锁桶开。   “你找来这些东西干吗?”林简白问郝南山。   “也许我们能用薄金属片锉出一根细长的棍子来。”郝南山很认真地说着,然后把一小段灰蒙蒙的金属片递了过去,林简白接过来看了看,原来是一段铝质支架。   “如果这样的东西能打开这道门,设计者何必要把这套联动系统设计的如此复杂?你也不动动脑子。”郝南山碰了个钉子,自顾自退倒一旁思考自己的办法,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幼稚,但是他觉得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林简白不应该太苛责自己。一侧的周选山也已经忍不住想笑了起来,他在工厂几十年里研究过各种机械,知道郝南山的想法一定行不通。   此时,赵根泰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口袋,正想让郝南山过目,在赵根泰看起来,固然警察刚碰了一鼻子灰,但是他还是这里的一把手。   “郝叔,你看看,这里面好像是石灰。我想,我们可以用这个东西来防御,把它撒到那个东西的眼睛里就能让它变成瞎子。”   郝南山抓过口袋,看了看,然后用手摸了摸,这些粉末并不是石灰。   “这个可不是石灰,这个是石膏粉,也许当初小日本的装修还没完工,就投降了。”   “拿来我看看。”林简白突然说道,郝南山立刻就把口袋递了过去。   “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了,这些东西保存的这么好?”   “这里的环境很干燥,我想这是唯一的原因。”   “郝南山,你去找个盆来,再弄一些水来。”林简白简明地做出指示。   “怎么?你还准备糊墙?”郝南山傻傻地问道,他站着没动,也许他觉得这次非得问个明白。   “快去找就是了,我可以把你的铁丝变成钥匙。”林简白头也不抬地说完这几个字,就不再开口,她陷入沉思的时候,郝南山只好继续傻站着。倒是周选山似乎听出了些名堂,起身离开了。不一会周选山就找来了一个旧饭盒。       71 缺少强氧化剂      “老周,这样……你把这些粉末和水按一比零点八兑上,再让我看看。”林简白说话的时候,周选山竟然已经开始工作了,看起来他已经完全摸到林简白的思路了。郝南山张着嘴,一言不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事物的走向。   “我看行,可以成型。”周选山说道,他这句话当然也不是说给云里雾里的几个旁观者听的。   “……你们想用这个东西做一把钥匙?”赵根泰勇敢地问道,这个问题也是一旁的郝南山一直想问,而又不敢问的。   “不,当然不是,我们用它做一个模子……林老师是这个意思吧?”周选山边干边说道。   “这简直荒唐,完全不可能,这里哪里去找浇注的金属?”郝南山提醒道。   “金属?你刚才不是已经找来了那么多?那些氧化铁。”林简白轻描淡写地说道。   十分钟后所有的人都在林简白的指挥下,半信半疑地运作起来,郝南山和周选山负责用已有的那把钥匙制作一个石膏模型,按照设想模具有可以合在一起的上下两部分组成,在钥匙柄的地方要留一个浇注口,除了水,他们还在石膏里掺入了一些细小的碎屑、布片和周选山随身带的白酒,据说这是周选山在大炼钢铁那些个年头学来的窍门。可以防止模具开裂。   李凌云和赵根泰否则将生锈的铁丝剪成一小段一小段,李凌云是那种随时都带很多实用工具的怪人,她身上有折叠剪刀和指甲钳。钱慕云躺在一旁,看着这些死到临头还在瞎忙的家伙,她感觉自己的腰椎已经断裂而且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只好等着命运的最后审判。林简白则什么也不干,只是不停地指导着每个人的行动。   “郝南山,你去把老周那个蹩脚的照明弹拆掉,我需要里面的易燃的金属,还有你去把那根铝制的支架用你的锉刀磨些粉末下来,这里交给老周就行了。”   “林老师,这个模子成型可能还需要几个小时,它一直没有变硬。”周选山向林简白汇报道。   “那就等等好了,铝粉的活一时半会儿也完成不了。”   “但是我总觉得你的计划还缺少一些东西,比如强氧化剂。”   “不,我们不需要氧化剂,你的照明弹能提供的热量足够了,我只担心这个石膏模具会不会耐受不住高温崩裂开来。”   “使用一次的话,我想没什么问题,我会从外面把它箍起来的,保证拆都拆不开。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林简白的铝热反应还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中,她也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事。倒是外面的怪物越来越沉不住气,它的骄躁开始体现了出来,几次撞得大门怦怦地响。不过最后它还是按耐住了,它知道里面的人退无可退,除了拼命打开那道门没有别的办法。几十年都熬过来了,不怕再等这几个小时了。   “为什么不直接用铝,而是用熔点高的多得铁来浇注?那个模子很可能会有问题。”郝南山仍然在顽强地提问,希望林简白讲清她的计划。   “因为铝热反应就是这么进行的,就这么简单。”林简白勉强解释道,她每多说一句话都显得很吃力。   “老周,是这么回事吗?”郝南山不死心又去问周选山。   “大致上,这是一个很蠢的方法,但是你也要知道,眼下没有别的办法,这里氧气不足又没有燃料,不可能真正融化任何金属,包括铝,所以她的化学反应,可能有一定的成功率。”周慢慢地说着,他的解释好歹比较详细。   “那有多大的成功率?”   “乐观估计的话有两成。”   “两成?说实话真有两成也不错了,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郝南山苦笑着说道。   “你担心门后面不是逃生的出路?”周选山说道,他已经猜到了郝南山的心事。   “没错,那个家伙不大可能把我们赶到一个可以逃生的出口,这样说不通,它一向是赶尽杀绝的,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不过现在的处境,即使被它利用,也只有打开这道门才有那么一点希望,它一进来我们就完了。”周选山在旁边勉强地点了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郝南山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他开始对这间房子的布局产生了兴趣。这里很象一间大型实验室,与他见过的实验室有些类似,有几排实验台和桌椅,一侧墙上还有一块黑板。郝南山注意到,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但都是些个日本字他也看不懂,但是旁边画了一个鸟一样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头、胸部、脚、还有一对赢弱的翅膀,草图旁边有大量的字体很小的日文注解,当然,这些注解参杂了日文片假名,郝南山不可能看的懂。   你懂不懂那些日本字,他问林简白。   “不懂。”   林简白头不抬地说道,她正忙着用钳子和剪刀拆照明弹,她不希望让毛手毛脚的赵根泰来干这个危险的活儿,而且她必须承认周选山这个老钳工做的东西真的很难拆开。   “但是你爱人会日语。”郝南山不死心追问道。   “照你的逻辑,岂不是男人都应该会打毛衣?”林简白飞快地说道。   看起来,林简白确实不懂日语,郝南山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些是日本人的注解,写的是某种生物的解刨要点,他们要把这个生物切开。”   郝南山最终反应过来,是钱慕云在说话。钱慕云面如死灰,半躺在一个角落里,已经被这里大部分的人忘记了。   “是你在说话?”   郝南山问道,他瞪大眼睛看着钱慕云,想确认是她的嘴在动。  “你们点起火堆后,我一直盯着这块板子,看了很久,上面是某人画的解剖示意图。”钱慕云说道。   “难道,他们要解刨一只鸟?”郝南山自言自语的时候,林简白已经抬头看到了到了那块黑板,之前她没有注意过上面写的东西。   “傻瓜,那可不是什么鸟,就是门外的那个老朋友。”林简白说。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它不是四肢而是六肢,它你看这个草图,它既有翅膀又有前后肢。”   “很难想象,它会任凭别人解刨。”郝南山感慨道。   “旁边还有比例尺,这个东西应该不超过一尺长。”钱慕云冷不防又插了一句。   后重的大门外,怪兽发出低沉的嚎叫声,就像海里的鲸鱼发出的那种声音。    72荷兰飞人号       林简白完全同意其钱慕云的看法,黑板上画的是一个幼体时的动物,大小不超过一只鸡,虽然超出胚胎时期,但是尺寸仍然很小。按照推测它处于被日本人支配的地位。但是奇怪的是,林简白经历过很多次标本的制作,还从来没有在纸上标明过尺寸,因为这个活儿毕竟不是制作地图。于是她追问了钱慕云,是否在日语中切割就等同于解刨?因为她觉得黑板上的用词有些蹊跷,钱慕云告诉她在日语中这是两种不同的意思。   “他们真的制造了这个东西?”郝南山问道。   “不可能,他们只是碰巧找到了这个动物,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他们是从西藏找到的这个东西,我想打开这道门可能就能知道这一切了。”老周用不容怀疑的口气说道。   “可是日本鬼子的势力从来没有触及到西藏,据我所知他们的军队最远只是到了云南和缅甸。”郝南山随口答道。   周选山没有回答郝南山的问题,他开始埋头干手上的活,老头儿希望打开这扇门后看看还会有什么样的事实。     郝南山突然想起,身边有一封陈旧的日文文件,既然钱慕云认得几个日本字,说不定能看出其中的门道,反正那个模子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郝南山立刻提出这个看法,钱慕云说她可以试试看。   撕开厚纸袋,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大本子,经历了很多年,仍然非常完好。封面上用及潦草的字迹写着,荣字1644极机密日记,记录日期从昭和20年(1945年)7月2日始到8月17日止。钱慕云翻开本子草草地看了一遍,总共不到10页,她开始从第一页粗略的翻译,除了周选山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听她怎么讲,周选山没有停下手上的活,但是他竖起耳朵比其他人听得更仔细。   “这是第一页,标题是荷兰飞人号到港。记录人写着秋津繁中佐。”钱慕云开始念道。   “荷兰飞人号晚了一周才到达,昭和20年7月2日晨,大雾,它就像个幽灵突然就出现在了码头,宪兵在两天前已经将码头完全封锁。船长神色疲惫,几乎不说一句话,我们这些仍然身处战争的人很难理解这些德国人的心情。卸下那些金属箱子里的货物后,他们随即离开,沃尔夫滕船长取消了前往佐世保的计划,他不愿意提及他和他的人的去向。我猜可能是要去南美洲甚至是南极,开到菲律宾或者关岛向盟国投降的可能同样存在。不过这样做的话,美国人就会知道这些武器的秘密,谁知道呢?离开前,沃尔夫藤船长突然有些激动,他说金属箱里的这些东西本该帮助他们赢得最后的胜利,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钱慕云一字一句地翻译着,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着。     “荷兰飞人号是一艘船?”郝南山问道。     “应该是一艘船。”钱慕云答道。     “是个什么船?”郝南山追问道。     “我怎么知道,按日记的说法应该是荷兰船,但是船长好像是德国人。”钱万分疲惫地回答着。     “我看未必,飞翔的荷兰人号是传说中的加勒比海的幽灵船。”旁边的李凌云插话道,她突然发现大家都在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我是说,我是从书里看来的。”她立刻有些心虚地补充道。     “后面还有什么?”周选山从人群外说话,他急着听后面的东西。     “昭和20年7月5日,接到南京总部前田大佐电话,大本营要求停止伤寒以及登革热计划,必须保证D计划的优先研究。该计划可以使用尚未完工的地下设施,同时立即处决所有进入过工地的囚犯,就地掩埋。大佐解释说,大本营判断,不出过半年,美英就会在鹿儿岛登陆,我们不大可能在本土使用这些细菌武器,所以德国人送来的史前超人技术要优先开发。今天,我看到了封存的样本后非常吃惊,暂时毫无头绪,三个样本情况稳定,其中一个对外界光线一直有反应,偶尔会变成红色,但不是每次都会变化。如果我承认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我以前的一部分知识就一定是错误的。这些封存在水晶里的胚胎,远比那些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伤寒病菌更真实。德国人说过它们保持着活性被封存在这些结晶矿石里已经有上万年了,属于一种史前就被故意封存的超级物种的胚胎,是德国登山队在偶然情况下发现的。”   “越听越糊涂了。”郝南山说道,他看到林简白狠狠白了自己一眼,立刻就不说话了。   “我个人当然愿意为帝国存亡尽到最后的能力,但是大政时代以来,所有的生化研究都是围绕着细菌进行的,而这次的研究可以说完全是一次赌博。按照那个已经投降的盟国的说法,用一些直接了当的办法,几乎可以立即制造出超人,这种说法的荒谬程度简直就像是一次中世纪巫术,但是沃尔夫藤船长带来的有限的文字资料表明,这些荒唐的结论全部来自于,亚历克斯卡雷尔博士的实验室进行的实验。据我所知,卡雷尔阁下离开洛克菲勒研究中心以后,就一直公开声称在进行不死细胞的研究,不过很多人对他嗤之以鼻……”   “这一页的撰写人还是同一个人,就是秋津繁中佐。”钱慕云最后说道。   “听着象个中国名字。”赵根泰插了一句。   “别说傻话,接着听。”李凌云轻轻拉了一下赵根泰说道。   “他谈到了登山队,有没有说是哪里的山?”老头子问道。   钱慕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这个埃里克斯卡雷尔是什么人?”这是李凌云的问题,郝南山刚想问同样的问题被她抢先了。   “切!我哪里晓得?”钱慕云很不耐烦地答道,她对这两个年轻人异常的厌恶。   郝南山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去问林简白,林简白理应知道一些她行业内的底细。   “这个人是科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法国人。”林简白说道。   “也是著名的亲纳学者,他的前半身在生理学和医学上的成就非常了不起,但是后20年一直在研究神神道道的不死细胞,据说他从鸡胚心脏分离的成纤维细胞存活了34年,而别人无法重复这样的实验,因为政治原因30年代后他被迫从美国洛克菲勒实验室走人,回到欧洲,继续他的研究。”林简白说道。   林简白刚讲完,周选山在人群外故意哼了一声,好像很得意地样子。林简白意识到是“不死细胞”这四个字触发了老周的神经,他一定是联想到了那个被他称作洛希的家伙,之前,周选山一直声称这个混蛋应该有80至90岁了,但是没有人相信。   “这里有一个问题,按这个说法昭和20年也就是1945年7月,离日本投降只有一个月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到底打算搞出什么东西?”郝南山提出了他的疑问。   “一定是一种速成的办法,或许是埃里克斯卡雷尔流下了现成的资料,不过那个年代也根本不可能设计很先进的实验室或者工业化的技术,所以肯定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当然以我的直觉,这个方法十分的简单。”林简白说道。   “直接注射血清到人体?”郝南山冷不防冒出一句。林简白突然觉得郝南山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因为他在关键的时候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73不死细胞 “很可能就是如此,这种细胞可以传染,它会逐渐取代别的细胞。我想,这种可能是存在的,我们在生化车间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僵尸,大概就是人变来的。”林简白说道。   “没错,那具死尸还穿了一双人类的皮鞋,它的大脚把鞋都撑破了。”   钱慕云喘息够了,提出翻译第3页,她是个古怪而又有好奇心的人,平时她最热衷于调查员工的隐私和上司的背景,眼下她对这个事件第一次产生了一点兴趣。   “……7月20日,研究非常顺利,让人兴奋的是一号样本在培养液中成长的异常迅速,心脏跳动有力,它的模样也越来越吓人。有时候我走过这个玻璃培养箱时,能感觉到它一直在看着我。其他两个样本一直没有生命特征,我们必须提前从它身上提取了各种体液,准备进行老鼠、狗、以及最后的人体试验。”   “另外一点不解之处就是那些包裹一号样本得水晶,它们会发出光芒,我已经看到过好几次了,最近这些奇怪的矿石发光已经很频繁了,这不符合我知道的任何尝识。矿物也许会发光,但是矿物不应该自行震动。浜田君提醒我,这种现象似乎和样本的快速成长有一点关系。”   “我已经很久没有到地面上去过了,据说最近的一次轰炸后,东京和横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战争可能支撑不了一年,大本营要求把进度至少提前半年。当然,荷兰飞人号一并带来的报告中提及到了一点,也是我最关心的事,就是制造出的超级战士该怎么控制?保守的办法是不使用囚犯来进行试验,也就是说必要的情况下可以用忠于帝国的日本士兵来进行试验,这样就可以保持这些人变异后的主要意识。只要他们记得敌人的模样和自己的使命,就可以保证这些战士最终能够听从指挥。但是最后的结局又有谁知道呢?”   “7月25日,我想应该将培养用的玻璃容器换成更大的,而且玻璃厚度也必须加厚到40毫米以上,1号样本的增长速度太过惊人,但是竹内君说,这样的大型玻璃柜只有新竹才能加工,我现在必须耐心等待货船平安到来,据说这条航线上一半的船只都会被美国潜艇打沉。战局如此不利,我们必须有些特殊的,强有力的武器来对抗美英的优势。”   钱慕云停了下来,这一页结束了,这一页没有署名,但是很明显撰写人还是秋津繁中佐。这个人可能就是这里最高阶的军官,理由是他还没有提到过基地内有其它的上司。郝南山觉得虽然此人军衔有些偏低,但是这个地下基地很可能是由他全权负责的,不然的话他流水账一样的日记也不会被藏在保险箱里。那具已经真正断气的僵尸又会与这个日军军官有什么联系?警察记得那具尸体的肩章正巧是中佐。看起来最后这个中佐自己也变成了“超人”。   林简白的大脑快速地运转着,她不想和任何人废话,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或许只剩下几个小时或许更短,所以必须赶快里出个头绪。她已经猜出了,当年日本人的做法,他们直接将血清注射入试验动物和人类的体内。也许他们会遇到一些技术障碍,首先是注射血清毫无效果,然后他们就会加大剂量,计量过大直接导致排异反应,也许试验者会立即死亡。   会感染正常组织或者细胞的不死细胞,是否存在?不死细胞在自然界的确存在的,但已知的只有癌细胞。癌细胞可以无限分裂,直到肌体死亡。癌细胞可以快速的增值取代正常细胞。但是与所谓的“不死细胞”不同,癌细胞不可能使人变得更强,它只会加速人体衰弱,而且癌症几乎不会传染。但是林简白觉得,没有必要再拘泥这些细枝末节了,最近一个月,已经颠覆了多少常识?并不多这一条了。如果被常识束住手脚,所有的事就不可能连贯起来。想到这里,林简白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件紧要的事,她猛地拉住了郝南山的手,把郝南山吓了一跳。   “如果我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你千万要记住,在农学院的实验室里,那块东西……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它就在冰箱里,没有标签。不过我做了一个记号,瓶子上有一个黑色的L,你要记住,务必不能流出境外。”   她的口气异常地严肃,使得郝南山不得不使劲地点了点头。周选山在一旁也已经心领神会,他没想到林简白细心到了这种程度,连后事都交待的很清楚了。   “第四页,7月27日。实验开始。”钱慕云清了清嗓子开始翻译。   “我们按照计划,从一号样本身上提取体液,它看上去还很弱,但是我们没有时间等待了。早上又有大批从四川起飞的B-29飞机从我们头上飞过,没有轰炸,他们只是路过这里而已。最近这里成了他们的固定航线,也许他们可以利用城市的灯光导航。”   “老鼠的实验表明,血清可以使老鼠在48小时内增加一倍体重,身长增加三分之一,但是没有使它们变得狂暴,我发现实际上,老鼠它变得更加的聪明,昨天有一只老鼠逃出了实验室,咬死了饲养室里的一只狗。另外,我们弄不到可以实验的猴子,如果情势紧急,我想可以直接进行人体的试验,我已经找到了几名志愿者,他们知道眼下的战局和这项工程的部分细节,决心以死报效。从老鼠试验的情况看约有一半的试验体会在最初的24小时死亡,不死细胞会以极快的速度取代原有机体,生物排异反应会淘汰体质弱的老鼠,人体的情况如何暂时不得而知。如果合理安排时间表,我们可以用马或者牛甚至战俘生产出足够的血清。我手上的德国试验报告显示,他们所知道的不死细胞的利用方式有三种。小剂量喂食,可以明显延长试验动物的生命。皮下注射则可以增强肌肉力量和反应速度。而直接注射入脊髓,有一定的概率制造一个力大无穷的超级生物,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这一页又结束了,郝南山预感到这个日本军官最后肯定是没什么好下场。既然最后日本鬼子覆灭了,那么他们的计划完成了多少?门外那个怪物又是怎么从实验装置中逃脱的?       74 秋津繁中佐的末日       “第5页昭和20年(1945年)8月14日。基地一片混乱。1号样本逃走了,索性我们已经从一号样本身上采集到了足够的组织样本。”     “所有的人都在谈论敌军的超级武器。即使我们身处地下,也知道了一点外面的局势。据说美国人基于某种高深的物理学原理的超级武器,已经在日本本土投掷了,这种热核武器一次杀死了数万人,而且灰烬不存。基地大部分的人包括我都在怀疑D工程的意义,我们研究的生物武器与美国人的热核炸弹,似乎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很难想象沃尔夫滕船长所说的,德国本来可以依靠这件武器打赢战争这句话,到底是基于何种事实?最进的人体试验表明,这些不死细胞造就的超级士兵,即无法抵挡机枪,也不是速度惊人,虽然力大无比但是却牺牲了部分智力,无法操作复杂的武器。除了可怕的外形或许能震慑住胆小的敌军外,并没有别的优势可以用来改变战局。当然那个一号样本是个例外,每天基地内都有士兵被悄无声息地杀死,它的尺寸已经很大了,大到无法隐藏了。但是至今我们都找不到它的藏身处,它杀人的地点甚至连痕迹都没有。”   “日本鬼子遇到麻烦了,这个玩意儿毫无踪迹地杀他们,狗日的一定被吓坏了。”警察笑着说道,他是这里唯一还能笑得出来的人。   “对,和我们现在的情形差不多。”林简白冷冷地说道。   钱慕云开始继续翻译:   “浜田君说这些超级生物和它们的细胞来自于上古的天神,这一点我现在是愿意相信的。我必须说,神对人类有所戒心。这些细胞的与众不同在于,一旦生物被感染,生物本身就会失去繁殖能力,事实上所有的试验品最后都变成了无性的新物种,这在生物界中是绝无仅有的,所有的生命都应该具有繁殖能力才对。这种现象即不符合逻辑也违背自然界的意志。浜田君认为,这是先知先觉的神力划出的红线。他进一步把他的看法解释为,是一种防止人类滥用这种能力的机制,这样人类就不大可能创造出一种能自我繁殖的新种族,而最终导致人类自身的毁灭。必须承认他的奇怪想法可笑之极,但是也有合乎情理的部分。”   “南京总部的命令,D计划加快进行,所有试验报告不得备份。将所有关于细菌武器的资料销毁,这项工作必须在三天内完成。今天下午,他们派来了工兵,在连接地面的唯一通道上安装了炸弹。种种迹象表明,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猜测:很快战争就要结束了。我个人已经作出决定,如果战争失败我决不会离开这里,我不会到地面上去接受那样残酷的现实。”   “这是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了,后面什么文字也没有了。”钱慕云一边朝后翻一边说道。   “神……难道真的有神存在?”林简白喃喃地念了几遍。她不能相信这个日本人在六十年前的说法,那个时代没有分子生物学,甚至没有系统的遗传学。所以秋津繁中佐不可能知道这些所谓不死细胞同样据有遗传物质,基因本身就是进化的标志,虽然这种细胞从很多方面看的确与众不同。   “我想我们的模子成型的差不多了。”周选山提醒林简白。   “好的,再等等,我必须想清一些事情,我的脑子很乱。我们不能太着急。贸然打开这道门是否对我们有利?会不会后面是更大的威胁?”林简白吃力地说着,既然她已经接管了郝南山的指挥权,就必须仔细考虑所有人的安危。   怪物在门外不时发出喘息声,提醒里面的人它还在那里。然后它作出了一个骇人的举动,狠狠地撞击了大门。第一下撞击就将一根顶门的铁棍崩出了老远,门后的桌椅纷纷散落地上,但是怪物没有进一步撞击大门,它适可而止地停住了。   “好的,无论如何我们要打开这道门,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了。郝南山,我们赶快动手。”林简白终于下定了决心。   几种金属的粉末每混合到了一起,按照设想最先点燃的将是镁,然后3000度的高温将会点燃铝粉,铝粉将氧原子从氧化铁中置换出来,反应终结时,理论上铁应该是融化状态的。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个石膏模具,理论上它是无法承受这样的高温的,也就是说很可能会开裂。所以这次赌博不能完全期望它按理论进行。只有合理与不合理的情况同时出现在林简白的预期上,才会成功。   周选山夸口说石膏里加入棉絮纤维可以增加模具的耐高温性,当然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种说法的根据在哪里?按周选山自己讲,他在1958年将家里的一口铁锅扔进小高炉里,最后融成了一块铁疙瘩。这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冶金经历。   郝南山用一根蘸满汽油的布条点燃了一个陶瓷罐里的混合粉末,剧烈的闪光开始了,所有人都紧闭双眼等待着奇迹的出现。过了一会儿,林简白勉强睁开双眼,她看到一道红色的液体从罐子里快速流到了陶瓷引流槽里,烟雾后面,郝南山和周选山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他们的工作。   模具出现了一些开裂情况,但是似乎没有完全报废。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照理说里面的液态金属应该已经凝固了。   “把它打开。”林简白说道。   他们真的得到了一把滚烫的铁质钥匙,周选山用钳子把它夹出来后,浸到了冷水里,烟雾过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世界上最丑恶的一件工业产品。赵根泰觉得与其说这是钥匙,还不如说它更像是油锅里炸出来的面团,没有任何一面是完全平滑的。   不等钥匙完全冷却,郝南山就开始用他的大锉刀,使劲地锉掉这把钥匙周身的毛刺。这个可笑的模具最终还是出现了裂纹,后果是浇铸的钥匙似乎比原配的钥匙长了不少,接下来的活儿就落到了郝南山身上,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人都已经身心俱疲,打磨工作可是一个力气活儿。   郝南山每锉上半分钟就将那把“钥匙”插到金属门旁边的钥匙孔里试一试,不行,他就从钥匙孔里瞄一眼,然后接着锉。   钱慕云突然抽泣起来,一想到自己可能马上要死在这里了,唯一的指望竟然是一跟不成样子的铁棍,就不免心酸。但是她不能苦喊的太剧烈,隐隐作痛的肋骨实在不允许她这么做。不久前,她和林简白同时从两米半高的铁栅栏上摔了下来,但是那个女人还能走路,而她至少断了一根肋骨。   “这种钥匙其实很简单,只要公差不太大,你看……这里还需要再搓掉一点。”周选山小声指导着。       75 还得搓掉一点      郝南山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将钥匙塞进钥匙孔了,他其实已经不太抱希望了,不过这一次他来回拧了几下,竟然顺时针拧开了。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了锁芯转动的声音,但是门还是推不动,这不奇怪,这道门需要两个人隔着一定距离一起开启才行。另一把在周选山手里,老头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边的锁孔处,把它插了进去,大部分人都已经摒住了呼吸,等待着最荒诞的奇迹出现。   两人同时拧动了钥匙,郝南山急不可待地抓住把手用力推拉了一下,年久腐朽的金属门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它竟然动了。这是林简白担心的事情,这样大的声音无疑会提醒等待已久的怪物——门被打开了。但是她还没来不及提醒郝南山,沉重的铁门已经拉开了。一切又归于了寂静,就连房间外的怪物似乎也摒住了呼吸,已经听不到它的半点声音了。   逃生的赌博失败了,门后面是一间铅质的小房间,只有3米深,没有任何其他的出口,简直就是一个大号保险箱。朝里面看去,里面有的是一块半人高的半透明的水晶石,石头的中间已经镂空,而且局部已经破裂了。   大部分人都难掩失望之情,毕竟逃生才第一位的。钱慕云又开始大声哭泣,赵根泰和李凌云傻傻地看着这间金库发呆。只有一个人的神情例外,这个人就是周选山,他应该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奇怪的石头了。老头儿兴奋地冲到金属门里面,用手使劲擦了擦灰蒙蒙的石头,表面得灰揩去后,这块石头变得晶莹透亮,它比所有的天然矿物都险显得更纯净,看不到一丝的杂志。没错,冷嗖嗖的,透着隐隐的蓝光。周选山从破裂处掰下一块小的晶体掂了掂,然后在金属门上划了一道,痕迹很深。如果有谁以为这只是一块玻璃那就大错特错,它比玻璃要重一些,而且也更硬。这些半透明石头大概是专门用来封存那些世上不存的奇怪动物的。看起来在周选山四十年前,到达那个洞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前很多年到过那里,并且偷走了里面的一些东西了。他记得自己到达那里的时候确实看到过巨大平整的冰墙上,有一些被凿开的地方,这些水晶石也许就是从那里取出来的。但是他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冰下面还有水晶矿石,也许是因为这些水晶本身是透明的,和冰没有太大的区别。   周选山的脑子一下子豁然开朗,当年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的那个向导——奥地利人海因里希哈勒,很可能就是美国找来的,因为他曾经到过那里,而队长手里的德文地图,大致也应该是同一个出处。   “这些玻璃可太有意思了,外面的东西当年就封在这里面?”郝南山说道。   “照日本人记录来看,确实没错,不过这块水晶有些怪。”林简白说道。   “你是说它太大了,而且太纯净了?”   “不是,如果你先入为主地把它当成天然矿物自然会觉得它太纯净了,纯净得就象一块厚玻璃。不过我不认为它是天然的,它应该是制造出来的才对。我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它的上部会积积了这么厚的灰,你看比地上的灰厚多了。”林简白边说,边走过去揩水晶上部的灰尘漏出了一个剔透的楞面,透过楞面可以看到晶体里泛着蓝色的光,也许是某种折射造成的。   这块水晶石的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完整,她顺手从一侧就抽出了一根长条棱形的碎片抓在手上,也许是当初日本人切割时割断的碎片。   “这就是你搞不明白的地方?尘埃多说明了什么?”郝南山问道,他觉得林简白肯定是搞错了重点。   “这好像说明了……”林简白犹豫起来。   “林老师你尽管说好了,我也觉得这块东西很蹊跷。”周选山在一旁鼓励道。   “也许这块石头这千百年来一直在放电,于是它就吸附了很多灰尘在它的表面。”   “放电?你是说,它像是一节电池?”郝南山问道。   “这倒不是,不过有一类结晶矿石确实会放电,似乎叫做电气石。我见过类似的,但是没这么大。”林简白说道。   “我在桂林见过这种石头,放在身边能调节人体离子平衡,活化细胞……还能提高免疫力,改善微循环……”李凌云突然插话说道。   “是导游告诉你的?”林简白打断她问了一句。   “对呀?”李凌云吃惊地点了点头。   “于是你买了一块?”   “对呀?你怎么知道的?”李凌云睁大眼睛问道,她认识林简白只有半天时间,不过她已经很佩服林简白了。   “别太信这些话,这些疗效都是未经证实的。”林简白说道。   “是吗?不过我那块石头挺混浊的,没这么透亮。”   突然间,一阵嗡嗡声从水晶里传了出来,水晶内部开始发出了蓝色的光芒,包括周选山手上的小碎块都在微微震动。   “它开始发光了,而且还在振动。”林简白说道,她身后有几个人朝后退了几步,只有林简白朝前走了一步,将一只手按在了水晶上。   “你可得当心。”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   “晶体在振动,是一种矿石共振。”林简白自顾自说道。   “你认为附近有一块同样的水晶在振动?”周选山问道。   “不错,而且我认为共振源头就在门外,也许它用这种办法来探测我们的进展,也许只是因为它靠的太近。”   “为什么这块石头会发光?”   “当然也是因为这些震动,我想这是一种能量传递,或许它离的越近,发光就会越明显。”林简白随口答道。林简白猛然意识到,自己出于直觉脱口而出的这个答案似乎站在一个临界点上,离那些信口雌黄的伪科学已经非常近了。   “可是,这并不是一个灯泡,只是一块矿石,它为什么会发光?”郝南山追问道。   “我觉得,这块巨大的石英结晶体象不象一个……”   “象什么?”   “象一个树脂封装的发光装置,比如说,二极管什么的?”   “不象,发光二极管哪儿这样的?必须有电路才对,而且发光二极管不发蓝光。”   “我也搞不懂其中原理,但是你看,只有如此解释才能说通,对不对?我假设这块晶体能放电,而且你把它看成一个晶体谐振器的话,共振产生的机电效应会使晶体放电增加。我们的肉眼大概看不到透明晶体里的名堂,看不到你认为因该有的电路,但是你要知道只要有一个肉眼看不到的空间电荷区,一个由半导体构成的PN结的话,那么这块大玻璃和发光二极管也就没有区别了。如果你不把它当成天然的矿石那就好理解多了。至于你说的二极管不能发出蓝光,那只是你少见多怪罢了。”林简白飞快地解释道,她觉得自己就象一个二流骗子,拿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东西在胡乱应付旁人。   “你核心观点就是说,这块东西是人造的?”   “不全对,这块石头应该是制造门外那个怪物的,那些人造的才对。”   “我还是很难接受发光器没有电线。”   “这里面一定有半导体材料,即使有导线和电路你也未必看得明白,刻蚀的电路很可能只有头发的千分之一粗。”林简白在拼命向死不开窍的郝南山解释的时候,发现自己倒是渐渐有些开窍了,也许自己的看法是对的。支撑自己所有假设的一个前提就是制造水晶的人拥有极高的科技水平。   郝南山搔了搔头,林简白把事情搞复杂了,既然她也认为看不明白,如果直接解释成一块有魔力的石头似乎更容易被旁人接受。这里大部分的人只是被林简白压制着,才没敢把各自心中超自然的想法讲出来。   “为什么它越来越亮了?”、李凌云问道。   “我想……大概是因为外面的东西越来兴奋了,所以晶体共振加强了。”   “它想要这个东西干吗?”   “这件事,你得问题它自己才行。”   水晶里发出了眩目的蓝光,光线还在不停地变幻着,似乎是在闪烁着某种图形,但是亮度太大,没人能看清跳动的蓝光到底是什么样的,毕竟谁也没有想过到底地下要带一副墨镜。只有躺在地上等死的钱慕云,一直呆呆地看着从水晶顶部楞面照射到天花板上的光斑,渐渐地她看出了一点名堂。   “外面的那个东西,它要吃人,它要吃了我们,所有的反抗都是无意义的。”钱慕云哭丧着喊道,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你说什么?”赵根泰问道。   “都是你这个小白痴造的孽……造的孽……。”钱慕云傻傻地看着屋顶的蓝色图形,自顾自说道。众人纷纷转身,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起了房间的顶部,果然水晶的蓝光在屋顶上形成了一片浅浅的影子,图形还在不断的变化中。   “我就知道它不是天然的,这是块复杂的晶体或者说晶片,它正在传达某种信息。”林简白说道,这几分钟可能是她这辈子里最糊涂的一段时间,她以往从来不对未知的东西下任何主观的定义。   “我收回前面的话,这块石头不是依靠共振充电的发光二极管,它简直是……我想它的内部一定还充填了某种气体,所以它的光芒才会这么眩目。”   “林老师,你有些离谱了,这块石头里没有什么气体,你看我手里这块碎片也在发光,我保证把它杂碎了,更小的碎片也会发光。”周选山说道。   “你们就别争这些了,看看它到底要表现什么图像吧?”李凌云在一旁说道。   “它要吃光我们,吃光我们。”钱慕云呆坐在地上,仍然不停地嘀咕着。   光芒的确在表达什么信息,但是晶体表面的弧光太耀眼,当它最后照射到屋顶形成一个动态的光斑时时,看清这一切才变得可能。   “赶快把其他光源都关了,郝南山你去把火堆弄灭了,还有手电。快!”林简白很快说道,一时间其所有人都把手电关掉了。   当郝南山踩灭了地上最后一个火星后,墙上出现了一片蓝色的星空和地平线。这的确是一片星空,因为可以看到北斗星正从地平线附近升起,很快月球从空中闪过。这是一副动态的蓝色幻影,线条简洁却有非常地精确.   地平线上有连绵的雪山,即使是蓝光勾勒出的线条,大部分人也看出了其中最高的一座山是珠穆拉马峰。既然有北斗星指引,想必这幅画卷描述的视角是在喜马拉雅上南面的半空中。   一个人影一直站在画面里傻傻地转来转去。   “赵根泰,你别挡着光线。” 李凌云喊道。   人影立刻猫着腰跑出了画面,他刚才挡住的地方,是一座很高的山,位置大约在珠峰的更北面的很远处,看起来它比珠峰高的多。   “这是什么山?”郝南山问道。   “不知道。”林简白答道。   这座山一直在轻微地摇晃中,突然间拦腰倒塌了,动态的画面显示出它从山腰处一折为二,接着整个画面也开始抖动,也许是巨大的地震造成的,所有的人都觉得就象一部纪实的纪录片一样。只有林简白注意到高山倒塌的这段时间,北斗星从地平线处升起了两次,月亮也晃过天际两次,这说明了不管是谁纪录的这次闻所未闻的地质变迁,事件本身应该是在一天内发生的。   “一座比珠峰还高的多得山?”林简白心里想着,画面是平面的,但是纪录本身显然是遵照近大远小的透视原则的。所以这座更远的山一定是非常的高,按林简白的推测,它没倒塌时,海拔很可能在一万五千米以上。位置大约在喀喇昆仑东面,正对着只有它一半高的乔格里峰。也许在阿富汗一侧,也许在中国一侧,谁知道呢?   正想着,观察的位置开始变化,视角开始迅速朝前推进,瞬间就到了倒塌的高山前面,可以看到这个地区的地震仍在不间断的进行,大规模的塌方还在高山断裂处发生着,巨大的石块翻滚而下,有的断裂层上还附着着连片的森林。碎石碓里一个亮点一跃而起,到了半空中它展开了双翅开始飞翔。林简白和郝南山同时认出了这个飞行的东西,就是门外的那种动物,难道这就是它的起源?刹那间,图像消失了,屋顶上变成了一团混乱的蓝光闪烁。   “你们瞧着,后面就是它吃人的画面。”钱慕云鬼鬼祟祟地说道。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而且知道后面的画面。众人觉察到她的情绪起伏吓人,因为她小声说话的时候似乎还挺得意的。这个女人在地下呆了接近两天,大概有些不正常了。   头顶上无序的闪烁终于停止,出现了新的画面。这次是完全静止的一幅图画。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形怪物站在画面中央,从外形上看,它和门外的怪兽没有区别,只是头上多出一只独角。地面上堆满了人类的残肢以及折断的长矛和弓箭,也许这个怪兽曾经经历了很艰苦的战斗,它的翅膀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破洞。很明显这次屠杀发生在古代的某个时刻。人类肢体大都已经是白骨了,而且多有破断,所以看不出具体的人种和时代。但是长矛似乎很简陋,象是打磨出来的石质武器,可以看到矛头是捆绑在木棍上的。整幅画面并不写实,怪物的尺寸似乎被夸大了,郝南山觉得这像是某种原始年代的宗教壁画,不过画面的背景里有很几个天体显得非常显眼,北斗星和东面的启明星在几乎静止的画面里不停地闪烁,算是整幅画面里唯一在动的东西。   “林老师,你说过人类观察到这种动物很久了,只是历史上缺乏记载,看起来你说的是对的。”周选山说道。   “我是说过类似的话,不过这些画面的纪录者可不是人类。”林简白说道,她说完的时候这幅画面也消失了。   “那又是谁纪录了这些东西?那个怪兽自己可不像会搞这些名堂的。”郝南山问道。   “我研究了这个动物的染色体,发现了一些修改过的痕迹,我倾向于认为它是某种高度的智慧创造的,所以情理上讲,纪录这些画面的人应该就是它的制造者。对了,老周你说的海因里希的笔记里又是怎么纪录的?”   “和日本人的纪录差不多,上古半神人种,被神秘力量封存在了冰山里。”周选山说道。   “如此印证就好理解多了,不过,老周我认为你还是有事瞒着我们。”   “哼哼,那我们看看接下去还有什么吧?” 第三幅闪烁的画面出现在了头顶,这次又是静态的画面。头上长角的怪兽全身正在燃烧,看起来快死了,它的身后是一座山,看不清全貌,但是可以看到山腰处有一个山洞。山的后面可以可拿到的还是北斗星。 “我认识这座山。”周选山说道。 “你最好不要太轻易作结论,这些纪录可都是数万前的东西了。”林简白说道。 “数万年?没那么久吧?”周选山似乎不太信林简白的话。 接着画面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到最前面高山倒塌的场景,这些画面果然是周而复始的,看起来水晶里的信息就是如此。众人看了两遍,并没有新的东西出现。 “有人给我们留下了一些信息,也许算是暗示,这个东西可以杀死。”周选山说道。 “没错,这块水晶石里纪录的信息也许是用某种刻蚀的技术完成的,它保存了数万年之久,我想我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块半导体晶片,或者说大型集成电路。总之它想要告诉我们一些什么东西。”林简白说道。 “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认为里面的事是很多万年前发生的?就因为那些古代长矛?我总觉得没那么久。”老头子对林简白说道。 “因为我总觉得留下这些纪录的人在每个场景里都画上北斗星其实是有他的用意的,或许就是一个提示年代的时钟。” “时钟?” “这七颗星表面上是永恒不变的,但实际上,随着地球地轴的周期摆动,这七颗星的相对位置会有所变化。” “嗯,请说下去。” “你看,图形里起始的北极星并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小熊星座阿尔法星。从它的位置和亮度判断,很可能是天琴座的一颗星,于是在所有七颗星里它显得暗淡无光。如果图形是精确的,我由此推断,这至少是一至两万年前的北斗七星才对。如果你认为只有几千年的话,那么小熊阿尔法星应该在最高的地点偏南……十几度的地方……”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胡扯这些?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杀死它?我们到底应该怎么杀死它?”李凌云打断林简白的长篇废话,她急想知道的是还有没有活路,而不是天上的北斗星是怎么排列的。即使没有怪物追杀,她也不想知道这些星星是怎么回事,李凌云甚至都不记得这辈子曾经抬头看过一眼北斗星,这显然是所有无聊事情里最无聊的一件。 “很抱歉,这块石头肯定漏掉了什么细节,这些信息前后并不连贯,也许是日本人切割掉了一块,也许信息在破损的部分里,总之……” “总之我们只能死在这里。嘿嘿……”这次又是钱慕云神经兮兮地插的话,她说完后阴沉地冷笑了一下。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也许都在思考最后的办法,林简白注意到水晶里的辉光已经变成了一团跳跃的紫色,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生物共振现象,那恐怕外面的东西已经恨亢奋了。那个怪物的幼体就是从水晶石里弄出来的,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会有能量传递,就象传说中的双生子感应一样。这种似是而非的感应理论,一向是林简白嗤之以鼻的。但是存在即合理的普适哲学,逼迫着林简白暂时接受了这种逻辑。     门外的怪兽开始攻击大门,它的第一下撞击就使一根顶门的木棍折成了两半。最靠近大门的赵根泰和李凌云想用身子顶住大门,但是金属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手已经摸不得了。第二次撞击,这扇看起来无比强大的大门就完全洞开了,几吨重的金属门整个倒了下来,不是李凌云拉的快,赵根泰就被压在下面了。怪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偷偷地拆毁了四周的所有铰链,这说明它很清楚这扇门的弱点,它之所以不闯进来只是因为时机不到罢了。   铁塔一般的鬼怪出现在黑洞洞的门口,不停地变化着颜色,对面的水晶石也在不停地变化着。看得出它十分的兴奋,它大概认为自己的智力已经在人类之上了,因为它已经很成功地利用了这群人类为它解决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遗留问题。怪物“嗖”地一下跳上了天花板,它在天花板山快速地奔跑,径直朝着急速变化着光芒的水晶石跑去。如同以往一样,地心引力对它一直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突然间,怪兽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重重刮倒了躲闪不及的周选山,也许是它兴奋过度抽了风才会掉下来。不过林简白和郝南山都注意到怪物掉下来后,它的一只翅膀在冒烟,难道是刮到了水晶石照耀在天花板上的光斑被点着了?但是林简白想起了不久前赵根泰的脑袋一直就挡在了光源前面,也没见烧掉一根头发,这道神秘的光似乎不应该这么厉害。   来不及多想。所有的人都赶紧四散开来,谁也不想傻乎乎地挡在这个东西前面。   怪物闪电一般,翻身跃起,扑向水晶。只有郝南山和李凌云两个人看清了它的动作到底有多快。怪物此时已经不把身后所有的人类放在心上了,它已经被那片水晶完全吸引了。这次它很小心地躲过六棱晶面一侧发射出的耀眼光线,伸出前肢,抚摸起那块残缺的石块,肢体尚未碰触到水晶,这块水晶就已经从紫色变成了红色。在它残存的记忆里,自己就是从这块石头中被一把大铁钳子粗暴地取出来的。这块石头对于它来说万分要紧,凭着这块水晶的特殊的矿石气息,它就可以在偌大的地球上找到出生之地了。   逃跑的时机到了,郝南山赶紧对林简白作了个走的手势,大家都心领神会,蹑手蹑脚向外跑。周选山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假装镇定地拍了拍灰,看起来老家伙问题不大。只有要命的钱慕云,她双手扒着墙,怎么也站不起来,她恨透了那些弃她而去的人们,但还是克制住没有喊叫起来。郝南山观察着发呆的怪物,他侧身慢慢靠近那个可怜的女人,一把拽起钱暮云把她背了起来,然后大步向外面逃去,周选山在倒塌的门口等着他们,他照例又走在了最后。   老头子知道这个怪物总是对他手下留情,可能源于自己身上还残留着斯穆瓦拉冰洞的气息,所以它总有一些忌惮,但是眼下怪物已经找到了那块水晶石,似乎是一件更直接的线索,是不是还会放过他?看着郝南山走出很远,周选山才决定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魔鬼正抚摸着那块石头出神,混浊的半透明石竟然慢慢地也变幻成了红色看起来,他们之间还真的存在某种相互的感应。突然它喷出一股液体,水晶随即燃烧起来,水晶内的光芒急速抖动起来,最后被熊熊火光遮盖。怪物毁掉了水晶,这就是它的做事方式,绝不留下任何的线索,不管是一块石头还是一个人。   周选山一头扎进黑暗里拼着老命奔跑,他的口袋里装着一片碎石,这是那块水晶最后的残留部分。   眼下这条路,这群人已经跑过一次了,他们知道这条漆黑的巷子很长,前面还有一道个别人逾越不了的铁栅栏,也许现在是放弃某人的时候了,但是这郝南山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决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他背着越来越沉重的钱慕云,终于捱到了栅栏旁,其他人都已经在这里等他了。李凌云骑在栅栏上随时等着接手拉起钱慕云。但是这又谈何容易,要将死尸一样的钱慕云拽过去,对于这群筋疲力竭的人来说,是对体力极限的考验。林简白摔伤了背部,已经出不了什么力了,只有两个小鬼拼命地抓住钱慕云的衣领和袖子把她往上提,郝南山在下面用力向上顶,这些动作还必须十分的小心。   五个人合力将钱慕云稳妥地送过了高大的栅栏,前后耽误了好几分钟。   怪物就像一颗燃烧的流星从黑暗中呼啸着一晃就到了,它现在要按照本能去完成最后的工作——除掉这里所有的人。它轻而易举地超越了这群人,把去路堵住了。出于稳妥,它首先要做的是把其中最难缠的那个熟人杀死,但是所有人类的手电同时灭掉了,它一时无法确认哪个人影才是郝南山。    76杀戮本能    杀光剩下的人类,是它留在这个阴暗地洞的最后一件事。之后,它就可以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园。它很清楚这里一共有9个人,在它最终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归宿前,必须消灭其中8个。   它是一个能够制定精确计划的动物,按照策略它必须从对手轻微的心跳声中找出最强的几个优先解决。   怪物变幻体色躲到了黑暗中,它很清楚出去的路已经被自己堵死了,现在可以比较从容地等着那些畏缩不前的人类犯错,这里有三个人的气息比较强。而且这三个人都不陌生,都是曾经在交手中成功逃脱的家伙。这些人聚在一起让它很高兴,这样它就可以一次解决所有的事。但是如果不能很好克制住这种兴奋,就无法随心所欲地和黑暗融为一体,过度的兴奋会使怪物皮肤微微发光。   “你们要特别小心它胃里的呕吐物,沾到一点点,就会烧穿皮肉。”郝南山大声警告躲藏在黑暗中的同伴,他不知道其他人躲藏的具体位置,大概就躲在附近不远的地方。郝南山大声说话,希望把怪物吸引到自己这边来。他有一些自信过头,不停地在黑暗中布道,完全没有半点胆怯,就好像要对付的是一条会咬人的狗一样。林简白一时猜不到郝南山的用意,他多半是进入了一种亢奋的神经病状态,已经完全不知死活了。不过,林简白也知道一些这个无形杀手的秉性,郝南山出格的做法也许是对的,那是一个善于躲在暗处的暗杀专家,但是它不太适应一个非常吵闹而且主动挑衅的对手,所以到目前为止,那只怪物一直按兵不动。   赵根泰一直都在发抖,这使得他的呼吸非常急促,这样的表现使得他在怪物既定的捕杀序列里排到了倒数第二位的位置。他的人生从来不知勇气为何物,即使有人把公司失窃物品都栽赃到他的头上,他也不敢大声反驳一下,这个人总是想的太多,总是在提醒自己克制。现在赵根泰手里有一根粗短的木棍,他决定如果怪物靠的太近,就狠狠朝它的脸上扔过去,然后转身逃跑。   郝南山交待完所有的事,慢慢朝前挪动,他手上握着一根自制的火把,上面缠绕着浸泡过汽油的布条,走了约十来米他确信离其他的人已经够远了,就用打火机点燃了火把,火把呼呼地燃烧起来,这里并没有被彻底的封闭起来,空气仍在流动。   现在他可以从细微的声音中判断出,恼火的怪物正在朝后退去。郝南山把火把举过头,从左侧慢慢移到右侧,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细微变化,光线所到之处,都不见怪物踪迹,它刚才就在这里,而现在它正在退到更深处的黑暗中,而且逃得极为狼狈,弄出了很大的声音。   这是一个在一秒钟之内就能从人类视线中消失的动物,它可以在任何稳定光线中隐藏踪迹,但是它害怕不稳定的光源,它的皮肤不可能随着火苗的起舞而随时变化。而且身处这样的狭窄走廊中,即使隐匿无形,也还会在墙壁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影子,所以它不得不退到黑暗中去,它的本性就是如此,不喜欢按着对手意志去正面对抗。   周选山感觉裤头热烘烘的,他确信自己还不至于会尿裤子,低头一看裤兜里正发出微弱的蓝光,水晶正在发出灼热的蓝色光线。不过眼下水晶碎片的蓝光正在变弱,这说明了那个东西正在离开?就在刚才,这块石头发出强光几乎烧穿了裤兜,周选山甚至已经闻到了化纤烧焦的气味,他没有想到这片碎片发出的光线如此的利害,想必刚才怪物离自己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娘的!老子知道了,知道它为什么要毁掉水晶了。”周选山在黑暗中一拍大腿喊道,周围的人被他吓了一跳。   “我也想到了,那块水晶其实是一个二极管激光阵列,它与那个动物有某种感应关系,它越靠近功率越大。我太糊涂了,为什么它在墙上投影的发散角度如此的大而光线又如此单一,丝毫没有参杂别的颜色?”   “激光?有意思。”郝南山说在一旁嘀咕了一句,看起来不信林简白的话。   “这不难解释,我们已知这些人造矿石能够进行一定的光电合电光转换,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光学谐振腔,当电子垂直通过晶面区域时,就会产生粒子数反转。晶体内的半导体结构就能够激发出蓝色的深紫外线光束,这种蓝色光束的光学特性包括频率相位振幅都完全一样的,于是……老周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有些烫而已,我想刚才那块大的应该足能够杀死怪兽,可惜我们不只原委,眼看着怪物毁掉了它。但是,我记得赵根泰的脑袋不是一直挡在前面,怎么他没事?”老周问道。赵根泰在一旁摸了摸脑袋,似乎还真的有些晕糊糊的。   “我想是因为,这些整列内部的基本形态还是晶体二极管,它的功率取决于晶振传递中克服阻尼的机械能所转换的电流。简单说,它的和那个动物有感应关系,离得远时,晶体为自发辐射状态,也就是荧光状态。它离的越近,电流强度过了临界值,才会进入受激辐射状态,也就是激光态,我断定后一种状态必须在它离得很近的时候才会发生。刚才它突然被本应低温的光斑烧到,从天花板上落下,当时它里水晶的距离大约是7至8米,我想这就是临界的距离。从以上逻辑衍生的话,如果那个动物死了,生物共振消失,或许这块矿石也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玻璃。”   “这能够解释它为什么能够释放出动态的影像吗?”李凌云问道。   “短波长的蓝色激光也许可以读取甚至储存信息,而水晶作为一种二氧硅晶体也很适合进行刻蚀信息,也许是二进制的信号,总之肉眼看不到。至于他们是怎么把它弄成一部自动放映的投影机,我就搞不清了,我想这块水晶所代表的科技水平应该比我们这个时代高的多。”   “我总算听明白了,林姐,你要是早说外星人高科技什么的就好理解多了。”李凌云似乎突然拨云见日知道真相了。   “我手里这块残片已经没有图形播放功能了,它只能单纯的发光。”周选山补充道。   “它还能作为武器吗?”郝南山突然想到了这个重要问题,追问道。   “如果那个东西靠的很近,也许可以晃它的眼睛,但是一定杀不死它。”老头子回答道,似乎有些失落。   “但是它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你们看,它以往总是躲在暗处杀人,现在开始我们能够知道它是不是在附近了,形势已经逆转了。”林简白提醒大伙,水晶残片在老头子手里正间歇地发出荧荧的蓝色光芒,非常的微弱。   “没错!它现在很难偷袭我们了。”李凌云兴奋地说道。钱慕云趴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这帮人死到临头只是在自找安慰罢了。   “但是,它就真的不能做武器了?”郝南山似乎不死心,他从老头手里接过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起来。   “当心,别看这个楞面,这束光比太阳光亮一百亿倍,烧毁视网膜还是足够的。”林简白提醒道。   “你看,现在它只是偶尔闪烁一下。”   “也许那个动物离的太远了吧?所以只能发射微弱的自发脉冲。”林简白略有些吃不准地说道。   郝南山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名堂,他想把碎片还给了老头,老头突然觉得郝南山留着这个东西比自己更有用,于是他让郝南山留着。非常时刻,郝南山也不谦让,把碎片塞进了上衣口袋,他还特意将发光的楞面朝向了外面,免得烧伤自己。   “最合理的办法是照它的眼睛,这块碎片太小,不足以烧死那家伙,但是烧毁视网膜绰绰有余。”林简白再次提醒道。   “这个我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一遍了。”郝南山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         一行人在郝南山火把的带领下,继续朝前走去,过了一会儿,终于推进到最初双方碰头的墙边,整堵墙已经被怪物拱塌陷了,留下一个洞口,如果从这个洞钻出去,大概能够找到退回去的原路,就是那间躺着一具尸体的生化车间。但是郝南山想避开这条路,他选择走另一条路——也就是李凌云他们来时的那条路,很明显那里通向这座建筑前部大厅的四条通路之一,他估计怪物未必会在这里设伏。郝南山朝前走了几步,掏出碎片看了一眼,水晶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玻璃,不再发光。   “这说明怪物并不在附近?但愿林简白知道她自己说的是什么,姑且就硬着头皮信她一回。”   郝南山推进的依然十分小心,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林简白刚才的解释,要是怪物突然从哪里钻出来,而这块石头没有半点预警的话,林简白大概还会有另一套解释。反正她说的那些让别人似懂非懂东西只是一种猜想,她自己也未必就搞得比别人更明白了。总之,多留个心眼儿是没错的,按以往的经验,林老师的理论出差错的机会是很大的。   这里地下建筑的设计非常的诡异,走廊的天花板都出奇的高,抬头望上看时,经常可以看到有狭窄的金属通道悬在半空中,这些通道自成一体,在墙壁上直接穿过,人可以在上面行走,但是一直没有发现可以上去的地方。郝南山估计,这应该是当年看守们巡逻时走的地方,这样他们就可以居高临下监视下面的人或者生物。两个特务每次都能从天而降,这说明他们手里有地图,所以他们总是从高处通过。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这种怪物到底有几只?”林简白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在怪物拦住去路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只有一只,我认识它,它也认识我。我知道它的行动方式,我熟悉它的喘息声,我还认得他它肚子上的伤口。”郝南山不无得意地说道。   “那本日记上的说法有三只,应该是保存在那块石头里的,但是都不见了。”    77 圈套               “你说的另外两个标本可能被日本人焚毁了,他们的日记里提到过要毁灭这些东西的想法。”警察答道。   “如果什么也没留下,我们就什么也证明不了,别人还是会以为你在说疯话。”林简白说道,一旁的老头儿觉得她说的没错。   “留下了这个地洞就足够了,这次他们再不相信,我就把他们拽下来,看看倒在前面锅炉下的那具长着满嘴尖牙的尸首。”郝南山很认真地说道,好像他真要那么做一样。   周选山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想,他的夙愿终于可以完成了,他也不奢望能活捉那只半人半魔的动物,只要别人信他所言,就知足了。   郝南山和李凌云走在最前面。这条路郝南山没有走过,是李凌云他们闯过来的路,所以他需要李凌云在一旁指点,背钱慕云的工作最后就落到了赵根泰的身上,钱慕云现在半死不活,但是她知道一件事,就是死死地抓住赵根泰的肩膀,指甲都快掐进去了,她很了解赵根泰这个小流氓,所以她很担心赵根泰会偷偷把自己丢在路边。赵根泰肩膀生疼,但是黑暗中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好吃力的往前走。在他们身后是拎着一根棍子的周选山,他负责观察身后的情况,种种迹象表明怪物在找到那块水晶石之后,对周选山的生杀已经没有什么顾忌了。但是这个老头儿仍然想走在最后,保护所有的人。   “这里两侧有很多上锁的铁门,所以我们当时无路可走,就只能被它赶着,不停地朝前走。”李凌云说道。   手电光线划过的地方,果然有一扇紧闭的铁门。警察走过去,看到这扇门外面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锁孔,死死地关着。他回想起这里见过的大部分门都是金属的,看起来日本人造这个地下基地的时候,已经有所准备,所有的门都造的尽可能的坚固。警察把耳朵贴到门上,什么也听不到,又往锁孔里瞄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继续往前走了几十米,如女孩儿所言,路一侧又是一道锁死的铁门。门上、墙上照例也没有任何的标识,一行人在郝南山和李凌云的带领下继续朝前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暗暗跟着郝南山的火把往前走,只有钱慕云趴在赵根泰背上不停地哼哼,而且声音越来越响,没有谁想责怪她,因为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停!”郝南山突然高举火把喝道。   “前面好像有人。”李凌云小声说道。   “我看见了。”郝南山用更小的声音答道。他包里还有最后一根照明弹,现在还不想丢出去。这种照明弹不但可以在短时间内发出眩目的强光,也可以产生极高的温度,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武器,但是周选山完全没有预料的现在的局面,加上心疼钱,所以只做了四个。   “那个影子现在没有了,但是……”女孩儿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但是什么?”   “我觉得它的样子很特别,但是一闪就不见了,到底有什么特别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前面肯定有个拐角?否则他不会消失不见。这条路,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这条路,但是这条路没有拐角,只是有很多打不开的门,我们来时已经查看过每一扇,都打不开。”   “大家停在这里,我过去看看。”郝南山大声下达了他的命令,他现在不在乎说话大声会被别的什么东西听到,反正他们一行一直就在明处。   “我跟你一起去。”李凌云说道。郝南山没有反对,他知道这个女孩儿非常机灵,不会让自己过多的分心,而且她手上的手电可以弥补自己火把的照明死角。他们一前一后朝前走,一根光柱不停地扫过四周的墙壁,直到看到一扇洞开的大门。   “我们上一次经过这里时,这扇门还是关着的。”李凌云很肯定地说道。   “你能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因为这里所有的门都是紧闭的,所以我不会记错,一共有9扇门,这是最中间的一扇。”   郝南山慢慢走向那扇向外开启的铁门,他的水晶一直都没有反应。现在可以看到这道铁门被开启了一半,郝南山预备着无论从里面窜出什么东西,自己都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朝后躲闪,李凌云猜到了警察的打算,没有跟的太紧。警察从正面接近铁门后,朝里面张望了一会儿,这是一间空屋子,火把光芒所到之处,可以看到靠墙有巨大的铁架和悬挂着的铁链,铁链在墙上的影子似乎还在晃动着,也许只是抖动的光影造成的错觉,但是看起来,这间屋子不像尘封了几十年的样子,刚才一定有一个什么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接着他又查看了铁门,这扇实心大门不但厚重,而且外面没有把手,这是他已经知道的,即使是力气很大的人要想从外部打开这种们也会非常的困难。这扇门的门锁锁孔处似乎被烧灼过,郝南山伸手摸了一下,还是热的。他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干的好事,但是它没有直接从外面打开这扇门,只是从外面破坏了门锁。可以看到门框上的锁槽全部向外裂开,就象是一只犀牛或者大象从里面顶开了门。   郝南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调查一下这间屋子,于是他慢慢地走进了这间如同行刑室一样的房间。他发现,这里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不过正面的铁栏杆已经被破坏掉了,事实上是被拧成了麻花状。头顶上也不是什么天花板,而是离地很高的巨大金属网栏,网眼不大,人可以在上面行走。郝南山猜测,这个金属顶的作用是方便看守站在笼子顶上,从上而下监视下面的囚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墙上的大粗链子是被生生地拉断的,郝南山垫起脚才能摸到悬在上面的半截,看起来这是用来锁一个庞然大物的。笼子外还有一根被损坏了一半的梯子,尺寸倒是正常,似乎是给人用的,顺着梯子好像可以爬到笼子的顶部。   “难道这段梯子可以通向那两个特务行动时利用的高空通道?”    78 空中走廊   地下基地有一套高空走廊体系,一排悬崖边栈道一样的,铁质狭窄的护栏,沿墙而建,离地大约六至七米,如果不是它如此的狭窄,狭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这条小路多少有些像体育馆的看台。这条通道可以居高临下监视下方,想必日本人造这个地方的时候,也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研究的课题,就像他们发动的战争一样面临着巨大的风险。不过,他们还是没有能够想象到某些生物竟然还能飞行,如果想到的话,照理应该把各种防护措施设计的更完备才对。   郝南山轻轻一跃抓住半截梯子,爬了上去。上去后,他向下看到李凌云正在门口等着,李凌云吃惊地看到警察已经站在了上面,于是朝他挥了挥手电,郝南山心想或许可以利用这条高空走廊。这个狭窄的通道大概可以避开某些危险,但是一伙人挤在这里就无法闪避了。   周选山站在队伍的最后,他不知道危险藏匿何方,只知道它无处不在。老头儿现在需要仔细地倾听周围的动静,几分钟前,他就觉得周围一直有一个微弱而持续的声音,但是无法分辨声音的方向。这个声音周而复始地出现,但是钱慕云哼哼唧唧的呻吟也是周而复始地打断他的听觉,老头儿不能对一个深受重伤的女人过于苛责,何况她也已经没什么意识了。还好这个声音越来越大,终于盖过了钱慕云的哼哼声,想必赵根泰也已经听到了。很快钱慕云呻吟的声音也消失了——就连她也终于听到了这个可怕的声音了。这个声音一定是来自于周选山身后的某一扇门。门里面有什么人正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走动着,似乎怎么也走不完,大概是撞到了墙还在朝前走着。   周选山没有说话,他猛推了赵根泰一把,示意他快朝前走。赵根泰赶紧朝前跑了起来,他慌张的脚步声刺激了同样精神快要崩溃的林简白朝前面慌不择路地跑了起来。郝南山站在上面听到了下面有些不对劲。大声喊道:“不要慌。”   但是没有用,林简白已经越过了李凌云,超前冲了过去,郝南山暗暗叫苦,这个娘们儿根本不知道前面堵住他们去路的是什么东西。   “拉住她。”郝南山对李凌云喊道。  李凌云猛地向前窜出,几步追上一瘸一拐的林简白,黑暗中她几乎撞上了林简白的后背,因为林简白突然停下了。   她必须停下来,因为前面有一个庞然大物从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闪了出来,李凌云慌乱的手电光正好照在它的脸上。   那是一张整容失败后的丑脸,几乎所有的器官都是扭曲变形的,唯一对称的是四颗上下交错的巨大的牙齿。   一秒钟之内,林简白的大脑就陷入了停顿。她的意识里只一个轻缓的声音在告诉她自己,眼前这个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林简白隐约记得上一次看到类似的一张脸,好像是在一个布满金属罐子的培养车间里,那里有一具巨大出奇的死尸,那具尸体的牙齿就像龋齿的牲口一样参差不齐。但是眼下的这只动物,怎么看牙口还都不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必须找到答案。好的一面是这个东西正慢慢走过来,也许可以在比较近的距离……一看究竟。耳边郝南山的大声喊叫,林简白充耳不闻,她的大部分意识已经关停,已经忘记了上一次看到的那一只是死的。她只注视着那巨大的身影渐渐将自己笼罩……   “我敢和郝南山打赌……这是一出闹剧。没有任何一只动物会这样移动,这是一件蠢笨的道具,自然界不会允许这样滑稽的生物存在,尤其它还穿着裤子……,很有必要拽掉这些愚弄别人的伪装。”   李凌云抓住林简白的手猛地朝后拉,这才始林简白恢复了一点神智。那具僵尸已经离他们两个非常近了。   “快走,它的动作比你想象的要快。”郝南山急得直喊,但是前面的巨型僵尸,倒是继续不紧不慢地晃动着前行,和之前自己杀死的那只所表现出的阴狠有些不一样。郝南山知道,这种现象背后肯定是有某些原因。   林简白被拖着往后走,那个行尸走肉笃定的放他们离开,它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发出低沉的吼声。它的庞大身躯几乎已经把通道的大半宽度占掉了。想利用它表面的笨拙,从它身边一闪而过的想法是很危险的。下面的人挤成了一团,郝南山知道情况不妙,周选山背对着其他人正在慢慢后退,郝南山赶紧朝他的方向奔去,踩得铁架子怦怦作响,细小的铁屑不住地掉在下面几个人的脖子里。   “哐。”的一声巨响,后面的两扇铁门同时被撞开,从里面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两个同样巨大的身影。现在很明白了,怪物设计了一个计策,它设法弄醒了这些蛰伏中的僵尸,让他们把人类堵在这条狭窄的通道中,然后消灭掉。   “你们快上来,这里有梯子。”郝南山大喊道。他发现所有的僵尸都开始抬头看自己,呆立着不动,于是他开始大声地会说话。   “上来就安全了,赵根泰你背着那个谁。你先上,房间里有一个木箱,用它垫着脚能上来,你们帮他一把。”     三只巨大的僵尸,同时开始思考,它们被郝南山的举动搞糊涂了,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都钻进了门洞里。赵根泰几乎是憋着气爬上去的,他告诫自己,时间足够,还不必把钱慕云丢到一边。如果钱慕云因为自己死了,自己下半辈子也许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不过,赵根泰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下半辈子到底是五十年还是五分钟。郝南山抓住他的脖领子把他和钱慕云拽了上去,他们同时听到了铁架下面的角铁发出了凄厉的扭曲声,至少有一个螺丝迸了下去,没人知道这些年久失修的破烂到底能撑多久。   “你尽量朝前走,分散重量。”警察说道。   赵根泰咬紧牙关朝前走去,他拼命抬起头不朝下面看,他告诉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多做一年噩梦,他的每一步都踩的铁架子咯吱咯吱的响。下面的巨大僵尸抬头看着这两个人,看的有些出神,忘了把唾液咽下去,滴滴答答的唾液已经沾满了破碎的日军军服,僵尸还在不停地扭着脖子,几乎转了180度,最后它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从自己的头顶走了过去,越走越远。它很生气,试图原地转身时,差点摔倒。       79 逃跑       李凌云看到了僵尸的这些呆傻的动作,心里打定主意,如果自己来不及上梯子的话,她可以选择闪过这些对手,夺路而逃。她用力托起林简白想让她快些往上爬,但是林老师在不停地发抖,也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的及。  三只僵尸此时大概想明白了上面那个人的花招,很明显这伙人正在偷偷往上面的通道逃跑。这堆行尸走肉开始隆隆向前推进,向门口跑去。转眼已经跑到了门口,但是它们看到最后一只脚已经消失在上面的洞口。过了一两秒钟,上面的几支手电同时照射下来,照的每一只僵尸的眼睛都睁不开,它们在地下呆的太久了,已经不太适应强光了。僵尸们觉得这些人类分明是故意耍弄自己,但是又似乎还有其它的目的。   很久以前它们也曾经是人类,所以他们也能大致猜到人类的把戏。在在这间牢房里最黑最暗的角落里,一丝扰动的气息触动了三只僵尸中最敏感的一只,它闻到了一丝人的气味,朝那里走去。它假装走的很慢,好像只是心不在焉地朝那里走几步一样。   郝南山心里暗暗叫苦,李凌云还没有上来,她现在就躲在阴影里。而且警察也很清楚,这个僵尸正在耍一个花招,这也许是它们残存的人类记忆中的偷袭技巧。   “它发现你了,快跑。”郝南山大声叫道。   李凌云躲在阴角落里,他知道郝南山喊叫的是事实,但是她还不想动,她正在等一个绝好的时机,等着其它两只僵尸离开门口,等着它们三个各自拉开合理的距离。但是时机没有预想的好,渐渐地她已经被逼进了死角,僵尸不再装摸作样,它张开双臂咽了一口口水,径直压了过来。在这个狭小的角落,以它巨大的臂展,怕是没有任何空隙可以留给下了。   阴影中一个物体一跃而起,朝僵尸的一侧飞去,它一改缓慢的动作,闪电般伸出巨臂横扫目标。     它抓住了一件包着石头的上衣。一楞神,僵尸感到裆下有一股强劲的冷风,什么东西从下面钻了过去?它试图转动巨大的身躯,但是,转身是它的弱项。它能够快速转动的只有它的头部。回转中,它的脸生生撞在猛辟过来的一根棍子上,高大的尸体吃不住这记痛打,仰侧身倒在了地上,鼻子里的血灌马上就到了它的嘴里。   “快跑!”林简白在上面拼命地尖叫着。   上面乱晃的手电光已经不起作用了,傻站在门口的另外两只僵尸已经明白了这些人类想要分散它们的注意力,好让落在后面的最后一个人爬上去。靠近铁梯的一只僵尸伸手把眼前的一截铁梯子完全拽断了。而另一只迅速堵住了门口。李凌云眼见两条退路都被切断,索性飞转过身,对着吃了自己一闷棍正倒地不起的那只僵尸的一双膝盖关节狠狠地砸下去,连砸数下。杀猪一样的嚎叫声,振的人耳膜生疼,不管是什么超级生物,挨上这么几击,都不可能再直立行走了。   仍然站着的两只僵尸,突然有些忌惮起面前的这个对手了,一时不知所措起来,这种情况使李凌云有些为难,原本想趁乱脱身的,现在对手一点都不乱,反而楞着不动。这样就不能拉扯出空间夺门而逃了   郝南山在上面已经点起了一根火把,必要时他可以跳下去救李凌云,不过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李凌云主动出击,径直跑到蹲守大门口的那只跟前,跳起用棍子削它的头部,这只是虚晃的动作,目的还是找个空子跑出去。这样的行动必须在距离上拿捏得非常精确,而且随时还得瞄着旁边另一只的反应,要做到面面俱到又谈何容易,不过她没有选择。僵尸半蹲着张开双臂,摆开攻击架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声,随时准备拨开那根软绵绵的棍子。   李凌云抽回棍子的当口,僵尸闪电般抢出,速度之快已经超越了李凌云留给自己躲闪的最大余地,这一击逼得李凌云在慌乱中朝一侧急闪,僵尸的长指甲几乎擦到了她的鼻子。刚躲过这一击,女孩发现另一侧的僵尸也已经消失在了眼角余光中,这是她最害怕的,只消一瞬间,这个家伙就可能从自己身后的任何地方现身。   一根火把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了李凌云眼前的这只僵尸头上,它有些缺心眼儿,生气地抬起头看,李凌云丢掉手里的棍子用最快的速度,窜到了它张开的大手下面,试图从这里逃出门去。僵尸眼疾手长,在李凌云矮身躲闪的刹那,翻转手腕,打掉她的帽子,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发力往自己一边拽。女孩儿来不及细看,右手上反攥得一把尖刀,向侧后一挥,割掉掉了自己一把头发,夺门而逃。   李凌云在黑暗中没命地跑,她听到上面有人喊她,可能是郝南山,她现在顾不上仔细听了。她也不知道后面的两只僵尸会不会追过来,这条路是她来时走的路,她只记得这条笔直的路只要一直跑就能到那个高大的门厅,然后钻过一段倒塌的楼梯……就能找到来时的路,然后顺着原路跑进那个废弃的地铁站。   她在黑暗中飞快地奔跑着,把僵尸和郝南山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直到他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才停下脚步,左右一看,自己已经到了空荡的大厅里,这个地方她来过,烟味就是这里发出的。郝南山说过他在这个大厅里放过火,然后有人从天而降企图杀他。   李凌云完全相信郝南山的说法,只有一点她搞不太懂,为什么这个时空错乱的地方竟然会塞进来这么多人。   李凌云朝那段被摧毁的楼梯走去,那里原本有一个洞,无疑就是出路。   她小心地打开手电筒照过去,同时还得留心着身后和周围的动静,那些僵尸看上去活像一个个牵线木偶,但是动作可不慢。   前面的洞口不见了,一块巨石档住了洞口。这不奇怪,那个鬼东西很有心计,切断后路这种事它做的出来。女孩儿小心地走过去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如果郝南山在的话或许会有办法,还有那个姓林的女人,鬼点子也不少,可惜他们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是站在原地等郝南山他们呢?还是先躲起来?这里也是其他人回到地面的必经之路,也是四条道路的汇总点,想必是一处危险的地方。   左面有两条路,据郝南山讲,第一条是装满炸药的死路,另一条通向一个生产车间,但是门已经被他反锁了,成为了另一条死路。右边是一条未知的路,谁都没有去过,不知通向哪里。    80病态的乐趣         身后响起了急促而又沉重的步伐,穿着铁靴子的僵尸快要从黑暗中现身了。没有别的选择,李凌云只得硬着头皮钻进了未知的第四条通道,跑到路口她有一些犹豫,乱闯乱撞会不会死的更快?   最终她鼓起勇气,朝里面走了几步,光柱扫过之处是和其它的通道一样狭窄而又幽深的走廊,走廊的的天花板非常的高,这一点和其它通道也没有差别。   才走几步,李凌云就听到了通道深处有什么动静,是某种慌里慌张逃窜的声音。   “郝叔叔?是你吗?”李凌云试探着喊道。   “你……你是人还是鬼?”一个男人颤抖着反问道,声音听上去很老,不是郝南山也不是赵根泰,周选山不怎么说话,但是女孩儿肯定也不是他的声音。   “这一定是一个当年日军关押的中国人?”不管这个判断有多蠢,李凌云大脑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的。   “我是人,大叔……别怕,对了,我想你还不知道,日本鬼子已经投降了。”   曹宪武听到这话吃了一惊,即使他只是个半文盲,鬼子投降这种事他还是知道的,不过李凌云荒诞的话题倒是大大缓解了他的恐惧。   “姑娘,这边,这边有活路。”   曹宪武的第二句话,暴露了他的位置,一道强光迎面而来,他张开手掌赶紧遮住自己的双眼。   “大叔,你也不是鬼?”李凌云上下打量着这个老头,她像着了魔一样确信眼前这个衣着破烂的老头就是当年关押在这里的囚犯。   “姑娘,快随我走,再不走就有鬼了。”曹宪武拼命解释着。   “你知道路?”   “我知道。”   李凌云缓缓跑到老头跟前,老头也不多说,转身就跑。没有其他选择,女孩儿紧紧跟在了曹宪武的后面。“既然他在地下呆了六十年,肯定比自己更熟悉道路。”李凌云心里琢磨着。   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身影从他们身旁一闪而过,超越到了前面,巨大的气流卷起了李凌云的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它擦身而过时,翅尖上的硬骨擦到了女孩儿的脸上,李凌云知道自己快要倒霉了。   红色怪物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李凌云右手里的折刀啪地弹了出来,左手得闲,捋了捋前面的头发,她摸到脸颊上的伤口,湿湿的——是血。同时她注意到,前面的老头已经蹲在了地上。   “鬼王,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会放我们的,你是不会杀我们的?”老头开始央求那个怪物,这让李凌云感到很生气。   “大叔,别求它,快起来,它会烧死你的,快后退。”   曹宪武对李凌云的建议充耳不闻,他甚至把眼睛都闭上了,接着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大叔,别哭,别那个熊样,日本鬼子已经完蛋了!没什么好怕的了。”李凌云跑去拉曹宪武的衣领,但是他就是蹲着不起来。   怪物看着这两个人类,有些为难,在这个属于它的区域内,它锁定了8个见过它真身的人类,这些人必须一一剪除,但是曹宪武并不在它既定的猎杀范围内。这个老头处于人群的边缘,即使他跑出去乱说一通,也不会有其他人信他,所以他不会妨碍怪物隐身于真相与传说之间。另外怪物也很熟悉这个整天在地面挖坑的老头。正是他花两个月时间刨出了一个大坑,才使得身受重伤落荒逃回的怪物最后得以全身而退到这个地下庇护所,怪物对这个人类有一点点亲近感。   红色巨怪步步紧逼,发出威胁的嘶叫声,李凌云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东西接近自己,她已经知道了一件事,就是对手的软肋就在它的腹部区域。但是,光知道这些有个屁用。   终于,曹宪武顶不住“鬼王”逼近的压力了,或许套交情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睁开双眼,这次他看到了这只平时只存在于梦境里的鬼王,它比梦里见过的还要大。曹宪武被李凌云拽着脖领子朝后退。怪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最后,李凌云又退回了那间大厅,她听到了身后急促的喘息声,那两只僵尸歪着头呆站在那里,估计已经站了很久了。不过它们没有动手攻击李凌云的意思,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它们痴呆地盯着随后出现的红色怪物,嘴半张着。看起来它们之间还有什么恩怨要解决。   李凌云识趣地将曹宪武拉到一边,躲到了阴影里,她注意到离地面十米有余的天花板下面,果然有一圈沿墙建造的金属栈道。   怪物瞬间失去了踪迹,这让笨拙的僵尸失去了目标,它们茫然地四处转动身子寻找。突然,其中一只僵尸开始嚎叫起来,紧接着它浑身开始冒烟,几秒钟后,周身燃烧起来,最后成为了一个火球。冲天火光把空荡的大厅照得透亮。   另一只僵尸有些胆怯,想往后退,怪物瞬间现形出现在了它的背后。在火光的映衬下,李凌云看清了电光火石地一击,僵尸的头掉在了地上,接着它庞大的身躯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扬起了一片尘土。两只巨大的僵尸被击倒,前后不到30秒钟。怪物攻击手法之迅猛,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它杀死第二只僵尸后,仰天干咳了一会儿,然后吐出一口液体,不一会儿,死尸也开始燃烧起来。在它的记忆中这些僵尸都是很久以前的看守,是一些通过注射了自己血液而转变的拙劣的仿制品,摧毁它们也是掩饰种族曾经存在的一项必要的工作。   烧焦的尸体发出刺鼻的臭味,整个半圆形大厅被照得通亮,已经没有任何的阴影可以躲藏了。怪物慢慢转过身来,准备解决剩下的人类,如果它动作够快,可以赶在地面上的白天到来前,杀光这里所有的人,这样它就可以尽快动身寻找属于自己的家园。   李凌云不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不过,她也已经察觉到,怪物的杀戮有似乎有它的一套行为准则。她开始怀疑怪物可能不会攻击老年人,就像它之前不攻击周选山一样。这也许是一个危险的误判,她想如果自己离老头儿太远,可能更容易遭到攻击,于是她走到了老头的身后不远处。   怪物步步紧逼,最后停在了两个人类面前,它认为凭自己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个女孩儿弄死。   怪物本性诡诈多疑,它在郝南山面前总是显得比较谨慎,不过,高等生物的行为又是难以预测的,尤其在它过度自信的时候也会昏了头。   熊熊的火光中,庞大的红色怪物突然就消失了。李凌云知道它的本事,不久前一行人研究开锁的时候,郝南山已经讲了不少怪物的弱点,比如它的在强光源下会留下影子,比如它准备喷出呕吐物前会有一个短暂仰起头部的停顿。这些信息无疑都是真的,现在女孩可以看到一道浅浅的影子出现在墙上正在慢慢包抄过来。   “它想绕到自己后方发起攻击,”女孩心里想着。   “不过,没那么容易。”   女孩儿一动不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它的移动,等着怪物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就像慢镜头一样,现在女孩儿观察到墙面上张牙舞爪的影子正在微微后移,这是这个畜牲攻击前肢体的最后收缩。   “时机还没有到,还得耐心地等零点一秒钟,”女孩儿悄悄弯曲手臂,她手里有一把小刀。   无形的空气突然扭曲成了漩涡,虚空中突然钻出一只红色的鬼怪,这是它最喜欢的侧后方偷袭位置,除了这个位置的进攻从来不失手外,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有时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半张惊恐失措的人脸,对于这样一只无法繁殖的可悲动物,这几乎成了它最痴迷的病态乐趣。    81惊世骇俗的细胞再生能力 它看到的并不是什么恐惧的脸,而是一把翻滚着的小刀,眼看着已经躲不开了。刀子深深地撞进了怪物的眼窝里,自从它开始伤害人类以来,还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反击。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女孩,原则上不会随身带着指甲刀以外的刀具,但是李凌云一直是个例外,她家里甚至还收藏了不少匕首。很多人认为她性子“挺野的”。在看到这只动物前,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害怕过。很多年以来,李凌云的一些反性别的粗旷举动,最终使得围绕身边的所有的追求者都和她渐行渐远了,或许命中注定,只有赵根泰这样完全没有自尊心的人才会觉得她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眼看着怪物中了自己掷出的小刀,李凌云来不及兴奋,赶忙逃离原地。她必须尽量远离老头,免得老头子被瞎眼怪物一巴掌拍死。   怪物彻底震怒了,情绪失控已经使得它无法隐形,它的皮肤渐渐变成了无法蜕变的暗红色。这只动物眼下只能用一半的视力找它的仇人,原本它的特殊头部构造使得它有一个反常的广角视觉区,不仅立体成像区要比人类宽,左右两侧的可视区域也比人类大10度左右。地球上的捕食动物,往往只有正面的立体视觉。但是,在另一个世界,无形的超级暗杀者需要更宽大的视野,这样,它只消稍稍转头就可以周视所有盲区。   现在宽视野优势消失殆尽了。它急不可耐地转动脖子搜寻对手,那个侥幸得手的人类已经不知道消失在哪里了。   怪物心中的怨恨倒不是因为瞎了一只眼,它拥有超强的体细胞再生能力,不消一个月失去的眼睛连同视觉神经都会重新生长出来。它生气是因为自己的挫折,在这个并不属于自己的孱弱时空里,竟然被猎物连续伤害了几次,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它咆哮着抠出了那把刀,把它连同眼球丢在了地上,黑色的血浆和浅黄色体液一下子喷涌而出,但是滚烫的体液即刻就被止住了,它的愈伤能力完简直是惊世骇俗。丢弃在地上的眼球开始冒烟,随后烧成了一阵烟。   李凌云躲到了燃烧的僵尸后面,眼看着暴跳如雷的怪物一时找不到她。她想,这个怪物一定恨不得立刻拧下自己的头来,又过了一会儿,她看到怪物好像克制住了怒火,它的体色正在变浅。   怪物回想起自己尚弱小时,用一整天伏击老鼠时的情形,渐渐地它的情绪得以平复。最后在熊熊的大火后面,“呼”地一下,它消失不见了。它自信自己仍然占有巨大的优势,只要有耐心,找到对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曹宪武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一个小丫头竟然还可以和厉鬼对抗,他拼着老命翻身朝走廊爬过去,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又受了这场惊吓,实在是站不起来了。   怪物慢慢移动了一会儿,它发现了女孩儿,知道她现在赤手空拳,这次它决定从后方慢慢绕道接近这个正在探头探脑,失去了头绪的对手。可以多花些时间,决不能再轻敌了。   这是一只专门为杀戮而存在的动物,和那些靠着大量繁殖才能勉强与自然界博弈,一代一代惨淡进化的主流物种不同。它们天生强大无比,拥有各种与生俱来的本能。除了大脑,身体任何部分的损伤,都能很快复原。这个种群的首要任务从来就不是繁殖,因为它们的生命几乎是无限的。百万年来它们只繁衍了很少几代,而且几乎没有进化过。它们从来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为杀戮而生。可以说,无声无息的杀戮,就是维系这个人丁不旺的超级种族的唯一文化。   李凌云不敢马虎,她细心观察着周围的异动,郝南山说过再好的伪装也会有马脚,但是这次它好像没有漏出马脚。它已经躲到了李凌云视线的死角中,可怜的女孩却没有察觉。两只无形的巨翅向两侧张开形成两道墙,如果这个人类再次故伎重演,从一侧躲闪,就会撞到上面。李凌云如果此时回一下头,就会看到地上有一道弯月状的潜影朝自己缓缓逼近,但是她错过了这个时机。   当女孩儿感觉到背后劲风袭来的瞬间,已经没有从两侧逃走的余地了。如果她知道对手的位置,就会勇敢地从燃烧的僵尸尸体上跳过去,但是她在慌乱中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飞身朝左侧避闪,一头撞到了怪物翅膀上,怪兽的左翅顺势将她卷了起来,韧性十足的翼膜让她周身动弹不得,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李凌云再次看到那张丑恶狰狞的脸时,这张脸离她只有不到十公分,她被凌空提了起来,慢慢移动到了怪物仍然堪用的那只左眼前很近的地方。他们就这么对视着,女孩儿可以看到它红色的瞳孔正在收缩。怪物用一只前肢拨开挡在女孩儿脸上乱糟糟的头发,它想要看看这个强悍的人类到底长得什么样。女孩儿感觉到一个尖锐冰冷的东西,从自己的天灵盖上面划过,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还有几秒钟?不过,她猜这个长着尖牙的独眼龙随时都会捏断自己上下的骨头,或者直接咬掉自己的头。   “你一定要考虑清楚,我叔叔是警察。”   怪物嘴里的热气喷在李凌云的脸上,鼻孔处的息肉一直在来回扇动着,像是在收集气味,似乎还没有动最后的杀机。   “慢着,慢着……你听我说,是我们帮你打开了那个门,所以你不能咬我。”   “你至少应该听听我的条件,我们可以公平地在再来一次,你一定抓不住我。”   女孩儿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她看到自己胡言乱语的时候,怪物的头正在轻微摆动,好像在找一个容易下嘴的角度,对女孩儿的建议充耳不闻。女孩儿开始拼命地摇自己的头,免得对方太容易就咬掉自己的头,头发都甩到了怪物脸上了。女孩儿突然想到自己的一生是如此的苍白和短暂,就这么死了真是不甘心。于是她忍不住大哭起来。   “去你妈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你这个猪脑子,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有没有王法?”   怪物有些不耐烦了,猛然张开嘴,向前一探头,李凌云向后一缩脖子,这才没咬上。    82 以险博胜      李凌云凄厉的惨叫声在整个地洞里回响着,听上去她已经死到临头了,否则也不至于这样尖叫。   郝南山丢下后面的老弱病残,一个人在高空栈道上朝前飞奔,他知道李凌云一定就在前面这栈道尽头发出熊熊火光的地方。   警察已经看到了前面天花板上悬着两根绳索,他知道这是那两个特务第一次从天而降袭击自己时留下的绳索。   “就这么沿着绳索滑下去,然后和怪物交手?这和找死没有区别。”   李凌云嘶声裂肺的叫声又一次从前下方传来,接着是一阵得意的咆哮声,大厅里火光冲天,一个背着翅膀的巨大黑影正在墙上摇曳着。警察在奔跑中已经能大致确定女孩在下面的位置了。他腾空跃起一脚踩上栏杆,跳了出去,没有去抓眼前的两根绳索。郝南山做出这个草率的动作之前,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下面的具体情况。这里离地有7至8米高,这一跃无论如何都会摔断腿,但是郝南山知道,自己与这个厉害的动物对抗的唯一赢面,就来自于理智外的疯狂能够给对手带来的一点点意外。而且,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怪物对杀戮的专注,使得它有些走神,即使它已经听到了有人接近,也完全没有猜到一个不会飞的人类会从近10米高空呼啸而至。   郝南山看到下面的怪兽正在吞噬女孩儿的头,肯定来不及做出出闪避了,一根3公分粗的铁棍直接插进了怪物后脑,一直贯穿到后脖颈进入胸腔。   李凌云从晕厥中醒来,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疼痛,刚才怪物正在把她的头整个咬下来,直到它的巨大下颚被一根金属棍子生生卡住,才停止了咬合动作。女孩儿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一次人事不省。   怪物的两只前肢拼命托住自己的脖子,翅膀上下拍动,但是一切于事无补,它的脖子已经折断,所有连接脑部的神经和几条血管都被切断了,它已经无法感知脖子以下的其他身体部分。   即使是亿万年前的万全设计,也无法应付这样可怕的创伤。它扑腾了一会儿,摸索到了脑后的金属棍子,用前肢将铁棍一点点拔了出来,部分的感知竟然恢复了。      郝南山无法站起身来,他的左腿粉碎性的骨折了,他缓缓爬到一边等着怪物死亡,如果这一下猛击后这个东西还不死的话,他也就认了。   怪物果然超乎了想像,它正在渐渐缓过神来。郝南山坐在地上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他的上衣口袋里那块水晶正在剧烈闪烁着。   “对了,也许我可以把它的皮肉烧焦。”   郝南山掏出碎片,将光点对准了怪物的脖子,他以为那里可会是一个弱点。林简白曾经告诉过他照射视网膜至盲是最好的杀伤办法,不过这个建议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怪物正在紧急修复头部和胸口的两处巨大伤口,它无暇顾及一小块水晶碎片发出的微不足道的深紫外线光束。只要一部分的神经系统得以恢复,或许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它强大的恢复能力正在和时间赛跑,它也知道,还有大队人类就快赶到了。   一根铁棍落地,怪物还站在那里,笼罩在一团白雾当中。      它全身都在冒着白烟,就像一部刚刚短路过的老掉牙的机器,这是它紧急处理伤口的方式。它现在当然不能隐形了,不过恢复一部分行动能力然后躲到黑暗里还是可能的。   郝南山觉得自己手里的水晶似乎并不是在帮倒忙,因为对手根本不为所动,它能烧糊自己的皮肤处理伤口,大概也不会在乎一束光线的照射。   怪物慢慢转过身来,用它的独眼看着人类,这个熟人断了一条腿,已经无路可走。它拍着翅膀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想把新仇旧恨做一个了解。郝南山一边爬着朝后退,一边在裤兜里找他的刀子。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急需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会找不到它,哪怕之前它一直是一件最碍眼的东西。   命运又一次和郝南山开了个玩笑,继林简白预言的激光束武器实效后,郝南山的折刀也不见了。他低头爬行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巨大的气流在脑袋旁吹过,而手中的水晶在急速抖动中发出了巨大的嗡嗡声。。   “快照它的眼睛!”林简白在头顶喊道。   怪物的脖子已经不能动了,于是它笨拙地转动身体,仰起头看上面赶到的人。上面的一行人果然已经到了,它没空理这些人,于是它转回身来,准备干掉脚下的郝南山。一道宁静而又眩目的光线刺入了它唯一的一只眼球,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它的视网膜燃烧了起来。等到残存的视觉冷却下来,一切又都变成了黑色。杀手失去了所有的视觉注定了它的生命已经不再有意义了。它的机体的临界平衡再一次被打破,这一次损坏的部分实在太多了,多到无法修补的地步。   怪物倒退了好几步,倒在了地上,巨大的肢体将李凌云压在了下面。   郝南山手中的水晶瞬间就失去了光芒,如同林简白预言的,它变成了一块玻璃,那个动物已经死了?郝南山也不敢确定,一切好像还没有完。怪物的尸体在急速地变化颜色。警察爬过去摸了一下,这具尸体正在急速发热,很明显,它快要燃烧了,而李凌云还被它压在下面,只漏出一只脚。   郝南山的头上叮当作响。第一个滑下来的是周选山。   “老周,快搬开它,下面有人。”   周选山奔跑过来,他发现面前一只高高竖起的巨大翅膀就像一座山。老头使劲推了一下,纹丝不动。赵根泰背着钱慕云第二个滑了下来,他意识到尸体下面压得是谁李凌云,于是将迷迷糊糊的钱慕云丢在一旁,冲了过来,几乎撞到这堆滚烫的尸体上,但是死尸只是略微地晃动了一下。   郝南山试图站立起来,不能指望45公斤的林简白来移开这具死尸,但是眼下他的膝盖已经肿成了足球这么大。他有些绝望,觉得是提醒大家快速离开的时候了。这具尸体开始冒出白烟,随时都会燃烧。   就在郝南山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迎面跑了过来,警察脑子有些定格,一时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注是意到这个人赤着脚。   曹宪一生都在搬运,深知搬运大物件的关键在于技巧。眼前这群不得要领的傻瓜以为单靠蛮力就能推开山一样的尸体,这让曹宪武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冲到了死尸一侧,不理会所有人的惊讶,斜着身体将自己卡到怪物的一条前肢下面,让一条粗大的骨头横杠在自己的肩上,身体与地面成六十度角,然后他大喝一声,绷紧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他发力时就像一个千斤顶,尸体竟然被他撬动了。郝南山一把抓住女孩儿的脚,随后赶来的林简白死死抓住警察的腰,将他们往外拖。   曹宪武已经到了极限,周选山及时插进他的一侧分担了他肩上的巨大重量。赵根泰钻到了怪物下面抓住了李凌云的另一条腿,使劲往外拉动。就这样,满脸是血的李凌云被众人拉了出来,两个老头儿同时抽身离开的时候,怪物的部分肢体已经开始燃烧。很快,整具尸体都发出了眩目的火光,众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堆冲天的火焰。   逃离火海的人们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有一个球形的结晶体快速从尸体里滚了出来,一下子钻进了黑暗中。  大家缩到了角落里看着这壮观的火海,呛人的浓烟使得他们呼吸困难。现在,总算安全的。   “本该多取些样本的。”林简白不无遗憾地说道。   “能活下来就知足吧,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郝南山说道,剧烈的疼痛使他有些分心,所以话说得没什么分寸,但是林简白痛惜之余毫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   “它最后什么都没留下,太可惜了,至少应该找到它的一块肝脏,看看这种浑身剧毒的动物是怎么排毒的。”林简白看着那堆火,愤愤地说道。   “对了,我记得还有一具尸体在生化车间,我得去看看它还在不在。”林简白说着话就要起身。   “你就别连累大家了。这些事留给该管的人去管吧,我们现在必须活着离开,好把这里的情况公之于众,自然会有人来处理一切的。”郝南山立刻喝止住了林简白,林简白很不满地又停下来了。不过至少,她手上还留着一些样本,就在农科院的一个冰箱里,这已经是地球上绝无仅有的东西了,想到这里她的情绪稍稍有些平复。   燃烧结束的时候,除了灰烬什么也没有留下,这种动物的行为方式一贯就是这么彻底,它没有留下任何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但是至少这座地下基地是找到了,还有大量的书面文件能够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这些旁证至少能够从侧面证明它的存在,也许这里还藏着什么其它的秘密,总之这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了,郝南山已经找到了周选山想要的实体证据,说不定可以如愿以偿地重启他的计划。这样的结局可能会让林简白不满,一旦当年的计划重启,专门的部门就会接手,她就会失去研究这种神秘生物的机会,她对这种生物是如此地着迷,已经无法自拔了。     坐了一会儿,众人相扶相携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李凌云陷入了重度的休克,需要尽快去医院。她失血不少,但是心脏跳动倒是挺有力的。赵根泰坚持由他来背李凌云,这样钱慕云只能由周选山来背。郝南山成了最大的累赘,因为没有人背的动他,即使林简白扶着他,两人也只能很慢地走。郝南山告诉大伙儿,所有人只管按原路先返回,不要等他,因为两个昏迷的人需要尽快送到医院去。   那个赤着脚的老头,一直一言不发,也不帮忙。大家都已经精疲力尽了,没人想追问曹宪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怪物堵在通道口的石头并不算重,赵根泰和周选山合力将它移开。正想往外走,通道里伸出了两根细长的枪管。   “全都往后退。不怕死的,可以试一试。”洛希微笑着从洞口现身,手里有一支奇怪的武器。旁边是麦可文,他的脸绷得很紧,有些紧张。    83 是哥伦比亚黄色箭毒蛙      “别拿这些气枪吓唬人,你当我们是三岁孩子?”郝南山对着两个特务嘲讽道,里当然知道那并不是什么“气枪”。   “你别急着死,我们的帐还要仔细算一算。就是你这个狗日的警察杀死了我的老朋友,它现在烧得什么也没有剩下,你的罪孽死个十次都不解我心头恨。”洛希上前一步,把枪口顶住瘸着一条腿的郝南山,不过看起来他还不会马上动手。   “我们追踪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有多久,你们知道吗?为此我们付出了很多人的生命,现在他们几乎百死了。”洛希一边说着,一边在这些东倒西歪的俘虏中间绕来绕去。   “你说的这个我们知道,前面的洞口还挂着一块人皮,被这个畜牲当门帘子用,八成就是你们派来的一个不会办事的白痴,肚子上还纹着一只绿色的乌龟,和你手臂上的纹身一模一样。”郝南山说着说着有些想笑,但是又觉得场合不对,于是忍住了。   周选山一言不发,他紧紧地盯着洛希手上的武器,看着他越走越近,似乎有得意忘形了。   一个红点突然出现在周选山的胸口,他抬头看到前面的麦可文正紧盯着自己,手放在扳机上。周选山只得暂时放弃了孤注一掷的计划。   “你们都听着,我们的空气喷射枪用的是哥伦比亚黄色箭毒蛙的毒素,是一种神经毒素,比氰化物毒一千倍,杀死一个人只需要百分之一秒,谁认为我在开玩笑可以试一试。”麦可文突然插话,语气有些僵硬,听得出,他比洛希紧张的多。周选山当然宁可相信他说的是真的,百分之一秒杀一个人和一秒杀一个人,本质上也没有区别。   “哦?对了,你这个老头子,我们在哪里见过?我真的有些想不起来了。”洛希注意到了老头,他朝周选山走了过来,周选山疑心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因为四十年前他和洛希有一面之缘。   “你为什么这么眼熟?哦,对了……在酒店,你经常坐在大厅里装摸作样地看报,而且总是穿一双绿色的胶鞋,和其他人的衣着总是格格不入。我完全想起来了,你们有计划地跟踪了我们很多天……是不是这样,老头儿?”   “大致上就是这样,我们跟了你们很多天,一直跟到了这里。”周选山面无表情地答道,他发现洛希并没有真正地认出他,毕竟已经过了整整四十年了,自己已经老了很多。一转念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和我的兄弟们,花了很多年追查这个动物,它在生物武器研制方面很有价值,我们必须保证这种稀有物种只落到世界上最负责任的政府手里,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洛希得意地滔滔不绝,他身后的麦可文显得有些急躁,他显然想快速解决问题,对洛希的废话非常不满.麦可文最担心最担心拖太久,就可能发生一些节外生枝的事情。照他的想法赶快处死这里所有的人,事情就结束了。     “唉!你先停一下,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郝南山扶着墙问道。   “可以,反正你也快死了。”洛希爽快地答应道。   “实际上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能不能把这几个不相关的人放了?我是指这些昏迷的,还有那个未成年的小男孩儿,还有那个傻呼呼的女人,他手一指的林简白,还有那边那个我们根本不认识的糟老头子,他连鞋都没有。”   “不行,这些人已经知道的太多了,他们可能会向政府报告。对了,你想把这位林老师也蒙混过关,她就更不能活着离开了。我们在渔船上就已经见过了,可怜的麦可文还被你戏弄了一回。当然实际上,我们也应该感谢她,没有她的线索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她是这次行动的始作俑者。”洛希兴奋地说着,就像电影里演那样,恶势力头子在结局部分,话总是特别的多。   林简白知道,他说的很接近事实,自己发往北美数据库的线粒体查询的邮件的确是一切的起因,她在邮件里提供了一些数据可能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她发现一个可怕的情况,就是面前这个家伙似乎信心十足,这似乎超出了情理,毕竟怪物已经烧毁了,他们已经弄不到有价值的样本了,怎么会这么兴奋,难道另有隐情?   “你们就这么空手回去,你那个全世界最负责任的政府会不会把你们扫地出门?”郝南山很愉快地插进一句话,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你搞错了,年轻人,我们没有空手而归。是不是这样?林老师?”洛希嬉皮笑脸地问林简白,他的话让林简白心惊肉跳。   “中国政府引进了数量庞大的通用生物技术公司的毛细管基因序列分析仪,他们需要这些尖端的仪器参加人类DNA的序列分析工程。还有你们这个农业国最关心的水稻的基因序列调查,这些机器遍布这个国家的各个大学以及科研机构。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林老师?”   林简白只得选择沉默,她的预感不是很好,但是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林简白知道每台仪器都自带了一个厂商用于定期检测用的设备,但是她检查过这些东西没有被连接在任何电缆上。   “这个机器有半间房子那么大,也可能没那么大,反正这都是他们告诉我的。”洛希朝他的同伙那边扬了扬头。   “但是那个大家伙里面有一个火柴盒那么小的部件,它负责将抽样的序列数据传回北美总部,由总部的数据库作对比,这样公司就知道我们的客户最近在做什么,进度怎么样了?好了,林老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的那台机器在哪里?你的样本又藏在了哪里?”洛希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问道。   “你不必和他们废话,我们自己也能找到那台机器,这并不难。”麦可文不耐烦地提醒道,他已经等不及将这里的人全部都干掉了。   “你们可以找到机器,但是你们找不到样本,我……我把那些样本藏起来了……不,我们已经把它交给了政府。”林简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不太会说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可能你不知道,小姐,我们已经找了你很久,最初你用了丈夫的英文名发送了邮件,那是一个男人的名字,这的确迷惑了我们,不过情报部门的饭桶还是查找到了你留下的信箱注册信息里使用的中文拼音,麦可文他傻乎乎地认为你叫林剑柏,的确像是个雄赳赳的男人名字。”洛希滔滔不绝的时候故意不忘奚落一下他的同伙。   “不过这些挫折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终于找到了真相,找到了你的下落,原本准备在暑假结束后才找来找你的,没想到今天可以一次解决了。”   “我有一个问题。”林简白壮起胆子提问。   “你问吧。”洛希爽快答应。   “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个岛的?我是说你们为什么会知道它在那里?”   “我来告诉你,我和这些动物打交道已经……呃……总之很多年了,我知道它们的习性。”洛希说话的时候,似乎有一些犹豫,这个细节被一旁的周选山察觉到,洛希故意没有说具体年份,他似乎想隐瞒他的同伙什么事情。   “它们喜欢高的地方,虽然它们偶尔也会藏在地下养伤,但是总的来说,它们总是喜欢找到一个地区的最高处藏身。我问你,那座已经被拆毁的大楼,是不是你们那个破破烂烂的乡下地方造的最高的楼?而那座岛,我们知道那是那个区域的第二高度,海拔有近90米。”洛希没有隐瞒他所知道的,对快死的人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是他好像并不知道所有的事,至少他还没有从这几个人里认出周选山。    84 敌人的失误       “它们喜欢高处,最高的地方,1953年,埃德蒙希拉里爬上珠穆拉马峰的时候,他找到了什么,我想你们一定有兴趣知道……”洛希很认真地回答起林简白的问题。   “够了,大哥,你不能再说下去了,那是最高机密 ……。”麦可文真的急眼了,赶紧打断越说话越多的洛希,洛希被他这么一打断,也有些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这里有两个可以走动的老头儿,一个浑身发抖的男孩儿,需要扶着墙走路的警察,地上还有两个快死的人——没准那个满脸鲜血的小妞已经死掉了。即使不用武器,洛希相信自己也能一一杀死这些虚弱的人,他这辈子可没少杀人。   “好了,他说的够多了。而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的样本哪?”麦可文恶狠狠地朝林简白走来,他的瞄准光点就落在林的胸口,林简白一步步朝后退去。   “即使我告诉了你们,你还是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林简白声音颤抖,她快崩溃了。   “也许我会饶了你们,但是你必须马上告诉我样本在哪里?我现在给你三秒钟。好了,一……二……”   尽管使劲闭上双眼,林简白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下定决心什么也不说。   “我说,你就不能等一等?我知道那个什么本在哪里。小子,你先放下枪。”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开腔。   林简白猛地睁开眼对着周选山喊道:   “你不能告诉他们,你说了他们照样会杀你。”林简白喊道。   不过已经没用了,两个特务都已经被周选山吸引过去了。   “放下枪,慢慢谈,我们还能跑了不成?杀死一个女人,你这个后生的良心可是要受谴责的。”周选山很笃定地说着。   “我不会受任何的良心谴责,包括杀一个老头儿。”麦可文冷冷地说道。   “好了,我告诉你,你要的样本就在这里,就在你的眼前。”老头话说了一半停下了,索性坐到了地上。他慢悠悠地摸出了一根烟,但是没点上,一副很坦然地样子,但是他刚才说的话让所有的人,包括郝南山和林简白都摸不到头脑了。   “你说说看,在谁的身上?”洛希急着追问道。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还不知道?”周选山突然转过脸,问起一旁的洛希,这让洛希一时也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别理他大哥,他就是想拖时间,我先给他点颜色瞧瞧。”麦可文说罢怒气冲冲朝老头儿走过去,很可能想踢老头儿一下。   “你的大哥,他就是样本!”周选山眼看着麦可文要抬腿的时候,说出了这九个字。所有的人都愣在那里。   麦可文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傻瓜,他笑着回头,等着洛希戳破这个无稽谣言。他被洛希铁青的脸色给镇住了,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比如洛希的眼窝下方有一些轻微的跳动。   “说下去,你这个老头子”洛希声色俱厉地质问道,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泰然自若的样子。   “老头子?你叫我老头子?这里都是后辈,他们可以叫我老头子,但是你怎么可以叫我老头子?”   “哦?为什么只有我不能?”洛希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两个人的对话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我是老头儿,你老人家就是老妖怪了,嘿嘿……。”周选山放肆地笑了起来,好像眼泪都笑出来了。大伙儿一时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有些事情只有他和洛希知道,只是洛希笑不出来罢了。   “大哥,干掉这个装疯卖傻的老东西。”麦可文突然插话,显得有些激动,似乎他比洛希更担心周选山会说出什么,这是一个小小的马脚。   “得了吧,我太了解你们这些情报局的人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洛希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嘲讽他那个装模作样的同伴,周选山的计划正在按他预想进行着。   “麦可文?你叫麦可文?真名还是假名字?”周旋选山盘起腿,开始调侃起那个可以在百分之一秒内杀死自己的年轻特务,麦可文并不理睬他的挑衅,但是也不阻止他。   “你小子真的了解你的大哥吗?就是这个从天而降的老大。他有中央情报局的担保,你的上级把他描绘成潜伏在尼泊尔地区的长期线人,但是你找不到他的档案,对不对?他没有编号,你也查不到洛希这个名字。”   没有人打断他的发言,洛希只是不时冷笑了几下,仔细听着周选山讲的这个关于自己的故事。   “你们给每一个参加训练营的匪徒编号,无论是关岛的特工营地,还是科罗拉多的山地营,这些匪徒都有自己的编号,但是你的老大没有,他只有一个表明他曾经属于印藏边界特种部队的纹身,其他一无所有,我没说错吧?”周选山自顾自讲完一段,停下来喘口气,所有的人都站在灰烬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你们在边界地区的所有行动,包括1962年11月份的行动,那次行动你们损失200至250人,只有2个人侥幸逃脱。”周选山边说边向麦可文偷偷瞄了一眼,他说的都是真实的事,这些事麦可文一定从档案中看到过,只是看起来和他看到的报告略有些出入。   “哦?对了,你们情报局的报告不是这么说的。情况通报里写的是有三人幸存?除了队长洛桑扎西,还有奥地利向导海因里希哈勒,另一个幸存的匪徒是谁?我猜对了,就是这个洛希。”   郝南山已经听出了苗头,他开始预料后面的情况,他必须先猜到老周到底下的哪一路棋。但是就凭他的推理水平,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了。   “我告诉你,没有第三个幸存者,事实上也没有洛希这个17、8岁的小匪徒,所有参与行动的匪徒,包括你们的亚太区副局长帕特里克都死了,他们被冰山掩埋了,现在那里是雅鲁藏布江的一条支流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洛希是谁?”麦可文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身后的洛希不由得撇了撇嘴。麦可文这个不经大脑的问题,是一个愚蠢的失误。周选山的计划已经渐渐达成了,两个特务的立场从这一刻开始分歧了。   “洛希其实就是洛桑扎西,当然你也很清楚洛桑扎西也是假名,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一件事,为什么你这个土生土长的尼泊尔人大哥会有山东口音了。你的大哥就是洛桑扎西,也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叛徒,炮兵大校姜华廷。”周选山刚讲完这些话,洛希就开始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显得很假,却又有几分凄惨,像是承认了以上的故事。  “看起来你这个本该遭雷劈的叛徒永远活在了51岁,已经可以把我当成老头子了。”   老头子说完这些话以后,整个地下设施内变的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等着洛希来回答这个关于长生不老的问题。   “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我现在很后悔当初放了你一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共产党,不过现在收拾你也不晚。”洛希很平静地对着周选山说道,他脸上的疤痕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已经完全想起面前坐着的这个老头子是谁了——他脸上这道疤就是拜他所赐。    85 老不死的叛徒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你一回去,你的主子马上会把你抓到笼子里关起来了,或许还要切下你的心肝脾肺肾一一检查,看看你前辈子到底是缺了哪门子德,竟然老而不死了。是不是啊,麦兄弟?”   “呃……不会的,我们不会这么做的。这不太可能。”也许麦可文有一些愣神,这个蹩脚的回答充满了不确定。如果他洞悉各中利害,就不会缺心眼到随口回答这样的问题。   “好的,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洛希径直朝周选山走过去。“喀”的一下,一个气动飞镖上了膛。周选山不为所动,他闭上了眼睛,就盘着腿坐在那里。   麦可文说过这种飞镖上带的毒针可以在百分之一秒内杀人,这可能是真的,因为他自己已经应声而倒了。扣动扳机的正是他的大哥,一个九十岁的坏蛋。一个坏人活到这把年纪,多半已经有心无力,或者心肠不那么歹毒了,但是洛希是一个例外,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对自己构成实质的威胁,心狠手辣是他最倚重的生存诀窍。   “事到如今,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死。”洛希一脚踹翻他同伴的尸体,把下面的另一支空气喷射抢捡起来,拆掉枪栓,扔到了很远的黑暗中。   “都站起来,朝那里走。”洛希高声喊道,他的俘虏中的大部分对刚才那一幕都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郝南山,他心里还在思忖着:怎么两个家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但是这把气枪的利害他算是领教过了。   在洛希威逼下,大家互相搀扶,按着他指的的方向走去,如果郝南山的脚没有断,或许还有办法,但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直。   走了很久,所有的人都被洛希赶到一间屋子里,郝南山曾经检查过这间屋子,他知道这间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是门很结实。现在所以人都等着眼前的这个老混蛋讲他的最后几句话。   “我不会亲手杀死你们,但是我要让你们在痛苦的等待后才死掉,尤其是你。”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看了看周选山。   “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你的计划,好让我们更害怕一些。”周选山说道。   “可以,你们知道隔壁是什么?”   “我知道,是硝胺炸药。”郝南山第一时间回答道,他的语气还挺兴奋的,就像在参加有奖抢答。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的豪迈而又麻木,地上已经有人开始哭泣,是钱慕云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醒了,显然也知道了自己最后难逃一死。   “大叔,你饶了我吧,我一直昏迷中,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钱慕云哭哭啼啼起来,洛希并不理会她。   “我会引爆隔壁的炸药,当然是使用定时引爆的办法,而且我会留出足够的时间让我自己逃离,这个基地和你们都必须消失。我一旦回到地面就会去寻找林老师藏起来的样本,我总不能把我自己当成标本,对不对?我能够长生不老,是长生天的眷顾。”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活得久是因为你就是个老乌龟。”郝南山说道,他好像吃定洛希不会用枪射他,林简白倒是替他捏了把汗。   “我也不会做的太绝,我会给你们下一线希望。”洛希不理会郝南山,接着讲下去。  钱慕云立刻就停止了哭泣,其他所有人也都屏息等洛希说下去,只有郝南山东张西望有些心不在焉。洛希皱了皱眉,勉强等了几秒钟,看到郝南山注意力又集中到自己这里,他才开始讲他的计划。   “我的起爆时间定在15分钟后,你们想逃走的话,尽管试试。”说完,洛希瞄了周选山一眼,重重地把门关上了,里面立刻传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分别是赵根泰和钱慕云。洛希在门外侧耳听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跑到隔壁去爆破了。   郝南山单手扶墙,看着手表,根本不为身边哭天抢地的声音所动。周选山也凑了过去,从郝南山肩后看了看那块表:   “他需要多久?”   “3至4分钟吧。”郝南山答道。   “不是说还有15分钟吗?”林简白问道。   “不,我计算的是他安装定定时器的时间。”郝南山轻描淡写地答道,林简白几乎听不清他的话,因为赵根泰开始用拳头拼命的砸门,当然那扇门有一寸厚,自然是纹丝不动。   “他装炸弹的时间很重要吗?”林简白不解地问,郝南山的镇定始得她相信自己多半死不了。   “当然有用,我们出门不能撞上他,我们得紧跟着他,又不让他发现,否则他的毒针可以把我们全都杀死。”   “但是……”林简白一下子完全跟不上郝南山的思路,在她的映像里,郝南山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很迟钝的笨家伙。她想,郝南山这么笃定一定是因为他忘了一件事,眼前的这扇铁门该怎么办?周选山看出了林的心思。   “他有钥匙。”老头子轻轻地告诉林简白,好像是故意不让钱慕云和赵根泰听到。郝南山一边继续看他的表一边点了点头表示是那么回事。   “让他们哭闹一会儿,那个老狗日的还在附近,这样可以让他安心。”周选山补充道。   “就这么容易?”林简白激动地问道。   “不会这么容易,我担心的是……”郝南山还没有说完,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是炸弹爆炸的声音。   “我们被炸死了。”钱慕云疯了一样闹起来。   “你还没死,你看你胳膊腿不都还在?”周选山喝住了胡闹的钱慕云。   “走!我们走了”郝南山在林简白搀扶下走到门边上。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连一直被整件事搞得糊里糊涂的曹宪武也站了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担心什么?”林简白用力捏了一下郝南山的手臂问道。   “我担心的事,已经成为事实了,那个老狗日的把出口炸塌了。”郝南山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大串钥匙,这是洛希打死都猜不到的事情。   他一把一把地轮流试着这些钥匙,试了几把,咔哒一声,门就开了。出乎预料,外面已经是一片大火了,就在刚才,洛希把这里的易燃物品都点着了。现在,在这个干燥的地洞里的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   “根本没有15分钟,这里的炸药随时都会爆炸,这个老狗日的真是毒辣,最后还是留了一手。”郝南山笑着说道。   “留了手什么?”林简白死到临头还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定时器可以被破坏,所以他最后关头改变了计划,直接放了火。而且临走还炸毁出口,其实他没想给我们留下任何机会。”   一行人相扶相携朝大厅走去,身后已经是火光冲天。果然不出郝南山所料,洛希逃离时把那个洞口彻底炸毁了,大量的土石堆住了原来的洞口,要挖开这个洞可能需要一整天,也可能永远都挖不开。   “不如我们回到前面的暗室,那扇金属门足够厚说不定能挡住爆炸。”林简白说道。   “挡住又怎么样,这里炸塌了我们就活埋了。”郝南山回答道。   “现在不试一下怎么行?”   的曹宪武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浪费时间,他有些急了,因为他知道还有一条出路,就是插不上话。   “你们听我说,我知道还有一条路。”曹宪武加大嗓门突然开腔,所有人的注意力顷刻被他吸引过去了。   “朝那儿,那儿有活路。”他手朝第四条路一指。   郝南山呆呆地看了老头整整一秒钟:“大叔你是好人,我们请你吃饭。”    86 重归于零   “把你的钥匙给我。”这是林简白在警察身后的声音。   “你不能去那里,这个地洞随时都会爆炸。”警察头也不回地答道,其他人没空和他们矫情,都已经拼命钻进了漆黑的通道,这里只剩下了林简白郝南山和周选山三个人。   “我要试一试,这里的火也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你杀死的那只变异的动物就在前面的车间里,跑一趟只需要4到5分钟”   “你是个疯子。”郝南山扶着墙转过身来,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丢给了林简白。   林简白转身就向第二条通道跑去,那里有一扇被反锁的门,门后面有一具僵尸的尸体,如果她够快,或许可以取出一只眼球或者别的有说服力的组织带回地面。   “不!应该将整个头部带回去,这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没有人会指着这个龇牙咧嘴的头颅说这只是一个错觉。”林简白心理这么想着。   “是那把最大的灰色钥匙。我就站在这里等你,反正你不回来,我也走不成。”郝南山对着林简白的背影丢下一句话。林简白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   “我们就这么回到上面,还是没有人会相信你们的话,这里被炸成尘土什么也不会留下,他们只会把你们当傻瓜。”林简白回头大声喊道。   “如果你死在这里,更不会有什么价值。我没有你聪明,但是我知道这个道理。”郝南山大声喝道,他是真的很生气了。周选山在一旁等着自己插话的机会。   “别犯傻了,快回来。这种东西不稀奇,在西藏还有活的,我们还可以研究那些活的。对了,我们也不是一无所有,我们不是还有样本吗?这是现今唯一保存在实验室里的样本,你动作慢了洛希就得手了。”周选山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林简白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决定回头,她狠狠地抓住郝南山的膀子用力一抬,动作非常粗野,就像和他有仇一样。周选山赶紧从另一侧架起郝南山,三个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公元2002年,8月份的最后一天,整个市区都经历了一起轻微的地震,地震导致某些地区的早晨第一班地铁延缓开车了半个小时,除此之外似乎没有造成其他的影响。大部分人在睡梦里也没有感觉到这次轻微的摇晃。   怪物被关在地底下的基地中多少年?没有人知道,总之,它为了逃出那个地方进行了艰苦的挖掘,1965年前后,它至少挖开了两个洞,其中一个碰巧在一条叫做江川浜的河流的下方,如果挖穿河底,就会使河水淹没整个地下设施,这样它就停止了挖掘。这条河后来不存在了,曹宪武指点的出口就在这里。   怪物挖的第二个洞碰巧挖通了当时的地下防空设施,施工的工人发现了墙上有一个一夜之间出现的洞口,但是他们缺乏好奇心,只是在洞口下安装了一部梯子,然后草草察看了一下。有人认为洞口可能连通了某处老建筑的地下室,然后简单上报了事。这以后也没有任何人再次过问这件事。最终察觉到其中价值的,是境外的特务组织。   第一个找到这个地下设施的是一名叫做吉布的特务,他手上有一份日军留下的工程图纸,所以他知道挖通的其实就是他们一直想找的地下设施。   这份图纸由一名叫小日向真树的日军工程兵少佐,在1945年8月14日发会本土,目的地是东京新宿的陆军大本营。没有人知道,这封包含设计图纸的机密信件为什么没有在中国境内就被毁掉,也许是因为这名少佐并不知道基地里正在进行的计划有多机密。日本投降后,当整个日军占领区和日本本土都在疯狂地销毁他们在战争期间存留的各种罪证时,这封文件却还在海上飘流。直到当年8月底,插着白旗的货船津川丸号进入横滨港时,正好挤在了一堆首批登陆日本本土的美国登陆舰当中。就这样,这份地图和一些其它的机密才没来得及被日军毁掉,最后这些文件落到了美军的情报单位手里。   因为掌握了足够的线索,吉布很幸运地找到了基地位置。不过,一个人的好运和噩运总是交替出现的,吉布进入基地后碰到了正在巡视地盘的怪物,他的皮后来被怪物保留了下来,被用来遮住了那个洞口。从此怪物离开了这个地方,开始了它的环球猎杀。   郝南山的脚没有大碍,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然后就健步如飞了。   林简白遭受了她的爱人失踪后的又一次打击,她存放样本的实验室发生了火灾,样本被付之一炬。学院的监控录像拍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潜入农科院机房,然后火灾就发生了。洛希只知道那台DNA分析仪的位置,他或许能够推断样本就在附近,但是他没有时间一一寻找,更何况装样本的瓶子上没有任何标识,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纵火烧掉了整幢大楼。最后的线索由此消失殆尽了。林简白后来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比林简白更糟的钱慕云,她的神志开始出现间歇性的不正常。她后来辞掉了工作,全身心投入到了宗教活动中,她原来只是在某个基督教团体挂了名,现在她成为那里的核心人员。钱慕云有一个布道专用的关于灵魂救赎的故事。她告诉年轻人,现世的恶魔确实存在,有形的或者无形的。但是万能的上帝会在适当的时机,用出人意料的方式消灭它们,让它们消失无形。而人类则应该远离罪恶,停止堕落。   曹宪武不再拾荒为生,周选山给这位老哥找了个看大门的活儿,也是看守一座郊外的烂尾楼。曹宪武上任后,这座大楼四周变得异常整洁,地上连一个多余的铁钉都找不到了。所有的废弃物被井井有条地归类堆放。周选山在失踪前有时侯会找曹宪武喝酒,周选山多和几杯时就会提醒他,巡视时要多注意头顶。   周选山在最后一次去医院看望郝南山后,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郝南山只得再次收养了他的那条头上长疮的看门狗,郝南山失踪后,这条狗又归了林简白。   李凌云在医院昏迷了两天,但是她恢复很快,比郝南山提前一个星期出院。她一直想知道郝南山有没有进一步的计划。她对郝南山说,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参加下一次探险活动,辞掉工作也在所不惜。每次她说出这样的傻话,郝南山就会把她赶出病房。被郝南山赶出去的次数多了,她终于有些开了窍,试着转换了一些话题,比如她想知道自己昏迷期间是谁把她背出去的。郝南山告诉她是一个傻瓜背着她在地下走了一公里才旧了她的命的,而某个忘恩负义的人,过了半个月才想起问是谁救了她。   赵根泰重新回到原来的单位,此时钱慕云已经辞职了。后来他一直在钟表柜台工作,他买了摩托车作为交通工具,从此再也没有坐过地铁。   洛桑扎西再一次离开了中国境内,这是他此生第三次逃离自己的祖国,几十年来他一直搞不懂自己的身上到底起了什么变化,以至于永远停留在了了五十岁。1987年,身边所有的人都对他始终不见老的外形产生了疑问,他设计瞒天过海,给自己举行了一次假的葬礼。从此化名洛希来到尼印边境干起了雇佣军得勾当。改名换姓后,他再次和情报局取得了联系,在情报员迈克尔.文截获了林简白的邮件后,情报局雇佣他参加了本次行动。由于无法解释清一同前往中国的情报局特工迈克尔.文的“下落不明”同时行动本身也没有任何的成果,他被情报局打发回印度的达兰萨拉,然后辗转到了尼泊尔继续干他的雇佣兵。   这一年的10月份,雅鲁藏布江的下游又一次发生了改道,这个地区的地质构造比较脆弱,几百万年以来,造山运动一直没有停止过,所以每当较强的地震发生都会引发大面积的山体塌方,紧接着河流就会改道。由于雅鲁藏布江下游的大拐弯区域有很大一部分属于无人区,所以这样巨大的地质变迁并不会引起人类的注意。   改道之后,雅鲁藏布江巨大的水量照样奔腾着流进被印度人称作布拉马普特拉河的另一条大河里。对于这条大江而言,这些塌方造成的后果,不过是某些支流出现微不足道的变化,这样的变化在这个流域经常性地发生。   几天后,印度洋上空700公里的轨道上,一颗45米长的长曲棍球卫星正在例行用它的合成孔径雷达进行侦察,它的数据经计算机分析后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结论,结论显示在某个偏远的无人区域发现了一个藏有飞机的地堡。发现地下的飞机并不奇怪,这种卫星的确能够偶尔侦察到地表下的目标。但是奇怪的是,这个区域并没有机场存在。   于是,一颗锁眼14号侦察卫星,又对该地区进行第二次特别侦察。一般情况下它的目标总是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边界地区,那里才是派别武装活跃的热点区域,但是这次的任务有些变化。     这种卫星的扫描宽幅很窄,大约不到20公里,它默默地飞过中印实际控制线印度一侧时,拍摄了一些照片,后来证实这些照片没有军事上的任何价值,那里没有军队集结。一切迹象都表明雷达成像出现了问题。因为第二次光学侦察所拍到的,都是地貌剧烈变迁后的一片狼藉的景象,倒塌的山峰、成片折断的森林、干涸的河床,以及新生的河流;   这次天翻地覆的变化和人类世界相去甚远,用一颗价值两亿美元,寿命只有几个月的军用卫星去监视这样一个尿不拉屎的地方似乎有些划不来。     但是第一次侦查确实显示了一些蹊跷的地方,因为从雷达成像看来,地面下确实是一架飞机,有对称的机翼和机头的机舱部分,还有完整的活塞引擎,为什么它会在哪里?被覆盖在一个河床里?计算机对这架飞机的外形进行了模糊排除鉴别,排除了数据库中几何尺寸有差异的一切飞行器,结果出人预料,这架飞机和任何可能坠毁在该地区的飞机都大有出入,既不是很多年前可能偏离驼峰航线而坠毁的C46型飞机,也不是印度拥有的英制水獭式活塞运输机。分析人员进行了例行的上报,照片被上传到弗吉尼亚州的贝尔沃堡,和其他的报告一样,最后石沉大海。    87重新开始       十一月中旬的高原已经是冰冷刺骨了。和往常一样,海拔4000米高的喀喇昆仑西康瓦烈士陵园里空无一人。这种情况并不奇怪,因为这里是中国境内海拔最高的陵园,即偏僻又寒冷,纪念碑的后面就是无尽连绵的荒山,看不到一棵树,也很少能看到一只鸟。   这一年离中印间的那场战争已经整整40年了,再过几天也就是11月21日,是这次战争结束的纪念日,届时这个一向冷清的地方会有一次规模不小的纪念活动。但是11月15号这一天并不特殊,尤其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大概已近不会有任何人专程跑来凭吊了。   傍晚时分,一个人影像幽灵一样飘进了空荡荡的陵园,慢慢挪到了一座墓碑前。这个人来得有些晚了,因为陵园附近没有人家,也没有班车。一旦入夜这里的气温就会下降到零下三十度,所以不管这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最好已经想好了怎么离开。   暮色中突然就起了风,狂风卷起沙石打在了这个苍老的人影身上。老头儿被风刮得几乎睁不开眼,无可奈何地稍稍转了转位置,这样大部分的沙石被眼前这座巨大的石碑挡住了。   “你不能每次都躲到战友的身后,然后可耻地活下来。”周选山一边打开一瓶白酒一边开始自言自语。   “这个地方原本也属于你,但是你偷偷的活了下来。这就是你的宿命,因为那个坏人也还活在世上,而且恐怕永远都会活下去了。”周选山颤抖的斟了一杯酒,洒在了地上,不过风向不定,整杯酒都洒到了自己的裤子上。   “兄弟们,你们一定是想告诉我该怎么办?”周选山又斟了一杯酒。   “也许我几经老的快走不动路了,前些天我在峨眉山的时候,有个傻瓜竟然向我推销拐棍,他哪里知道我们曾经在雪山上飞奔了一整天。”这一次周选山没舍得再次把酒洒在地上,他自己把酒喝掉了。天色已经很暗了,但是他等的人一直没有到。   “他不会来的,他那么迟钝肯定猜不到你这个疯老头儿跑到了这里,而且他那条腿也没好的那么快。”周选山对自己说。   5公里处似乎开来了一辆车,在昏暗的扬尘天气中,只有这辆车的前灯灯光还可以隐约看到。过了很久,这辆吉普车才开到陵园门口,周选山早已等在了这里。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中年人跳了下来。   “你来看你爸爸?那来得太晚了,字都看不清了”周选山说。   “顺便也找你,你的狗太讨厌了。”   “你的病假这么长?”   “我不干了,我已经不干警察了。”   “你小子就是胡闹。”   “那个小地方不缺我这么个警察。”   “那你打算干什么?”   “先散散心,然后再想该干什么。”   “林老师呢?”   “我……不知道,很久没有联系了。”   “她一定很遗憾。”   “我想,没什么可遗憾的,她应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对了老头子,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这么巧会在这里碰到你?”   “因为雅鲁藏布江改道了。”   “……什么?什么意思?”   “那条旧河床又露出地面了。”   “你打算去看看?拍个照散散心?”   “不错,我得一个人去看看。”   “为什么是一个人?”   “因为其他人应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周选山回答道。   “你自己就这么例外?”   “我这条命是欠别人的。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知道,今天是你们被包围的日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只有你活了下来。”郝南山说道。   “你信姜华廷的鬼话吗?关于他放了我一马,我才得以逃生?”   “不信。”郝南山小心地回答道。   “其实,事实和他说的差不多,恶魔偶尔也会有发善心的时候,他那时认定我是他的莱阳老乡。不过这条命我会还给他的,他的命也别想赖账不还。”   “好了老头儿,天黑了,我送你下山。”   “放屁,你个丧尽天良的小狗日的,不去看看你爸爸了?”   “……”   两人结伴再次走到纪念碑前,狂风突然就停止了。   你过来看这里,老头拿出手电指向墓碑上的几行字,那里上下都空着一段刻着约7、8个名字:   下士马同江、下士郝远舟…战士玉素普阿尔江……战士纪春生……。   看到这些个名字。老头子再次老泪纵横起来。   “最近,你去找过你的老首长了?”   “嗯。”老头答道。   “他无法重新开始新的调察?”   “我们连唯一的样本都丢失了,没有人会相信我们了,我的老首长也很为难。”   “事情总是这样,我们的敌人每次都能及时获得情报,捷足先登。”   “的确就是这样。”   “你想擅自行动?在这样的气候里?你这把岁数?”   “没错。山南的气温比这里高很多,只要越过雪山,十一月分完全可以行动。”   “但是你要去的地方在实际控制线的南面。”   “控制线?那是我需要操心的所有问题里最不重要的一个。”   “你这样一个粗心的老头子,需要一个好头脑的帮手。”   “不,我不需要一个瘸子添麻烦。”   “他们会再次出动整连的人马围攻你。”   “在那个地方人多未必有用。”    “我认识一个老侦察员,特等射手,头脑很好,略有些瘸,而且最特别的一点是他对你的鬼话深信不疑。好了,你藏在菜地里的猎枪我都取来了,不信,就在车里。”   “我谢谢你了,把枪给我,你可以回去了。”   郝南山觉得周选山真的是在赶他走,他有些着急。   “那我只说最后一句。”   “……”   “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世外桃源寻死,你只管一个人去,我决不拦着你。但是如果你还想有一番作为,想证明四十年前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就必须带上我,我们一起证明给世人看,那些他们不愿意相信的东西的确存在于世界上。”   “林老师知道你的决定?”   “她知道一点点,我淋来时,把你的那条头上长疮的赖皮狗托付给她的时候,她暗示可以再次帮助我们,还有那个叫李凌云的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我都回绝了。”   “你做的对,这个地方不属于女人。”   “说真的,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我们明年开春的时候再行动,你看怎么样?准备可以更充分些?”郝南山说道。   “那你趁早滚蛋,我们的对手可不会浪费时间,他们一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你的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我是指墨脱?”   “我们明天就动身,那里没有公路,你的破车开不进去,就停到山口的军营里,我和那里的连长打个招呼,他们会照看的。”   “什么?什么?你和连长认识,慢着,你有事瞒着我。”   “怎么了,小子。”   “你一定还是弄到了一点支持,对不对?”   “没错,但是有限,人家退休多年,也不容易。”   “到底有多少?是武器?还是科学家?”   “这是秘密,还不能告诉你。”   山上已经是漆黑一片了,两个一边说话一边钻进了吉普车,绝尘而去。   冰冷的烈士陵园终于又恢复的一贯的冷清,陪伴这些坟墓的只剩下呼啸的狂风和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车已经开得很远了,漫天的飞雪开始落下,越下越大。   很快,墓碑上积满了厚厚的雪,这是这一年第一场象样的大雪,这些积雪半年之内都不会融化,只有等到了来年开春,杜鹃花开满山坡的时侯,冰雪才会最终消融,重新回归奔腾的雅鲁藏布江。       88 机翼上有个人       飞机已经起飞了很久,田荣金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看了起来,他对今天的座位非常满意,所有的空姐进进出出都要从他跟前过去,只是女儿田田有些不开心,因为从她的座位看不到下面的任何东西,波音747巨大的机翼把向下的视线都挡住了。   “爸爸,为什么天上没有鸟?”   “鸟可飞不到这么高。”   “那人呢?能不能飞那么高?”   “当然不能,瞧你这个傻孩子。”田荣金随便回答了一下。    田荣金看到对面一位正在整理杂志的空姐对着自己4岁的女儿微笑了一下,心想这样幼稚问题也许不是件坏事。   “这里是平流层,我们在云的上面,所以鸟可飞不到这么高。”   “什么是平流层?”   “平流层就是说……”    突然飞机摇晃了一下,田荣金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很快机长的声音从顶上穿了过来:   “请大家放心,只是一点点气流,请检查安全带。”   飞机接连颠簸了几下,看起来确实遇到了什么情况,不过田荣金不以为然,他坐过很多次飞机,对这种情况可没少见。这样的情形似乎表明了,飞机下面的云层里一定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也许正是电闪雷鸣的时候。   “爸爸什么是气流。”小女孩儿幼稚的问题再一次及时出现,对面稍有些惊慌的空姐的注意力再一次被吸引了过来。   “气流就是风,或者说,就像大海里的波浪。”   “那小鸟会不会迷路?”   “……大概不会吧?”田荣金糊弄着孩子,和对面的女士相视一笑,这种天真无邪的场合真是求之不得,说不定待会儿她还会主动要求和自己的女儿一起拍一张照,这样就可以把照片发到自己的博客上,让大家羡慕一番。   “爸爸,为什么飞机翅膀上站着一个人?”   “什么……?”   田荣金花了1秒钟愣是没想明白女儿这个意义不明的问题,于是转过头朝外看。舷窗外就是巨大的机翼,两台发动机清晰可见,并没有半个人影。   “田田,小孩子可不能撒谎,撒谎鼻子可要变长的。”田荣金略显严肃地对女儿说道。他像一个父亲那样说教的时候,也许并没有仔细想过,说谎导致鼻子变长的说法本身也是一个很经典的谎言。   “可是,田田没有撒谎,就在那里,他(她、它)都站不稳了,快被风刮下去了。”小女孩儿说着话,还用小手指了一下。   田荣金慢慢把头凑了过去,隔着厚厚的窗子玻璃和他的眼镜,看到了一台发动机边缘上果然有一个前后摆动的斜立着的影子,就像一团升腾的雾一般。 “这是发动机进气口的涡流扰动?”田荣金无法说服自己,形态有些怪,不像涡流的样子,涡流总是紧贴着翼面的,当然那也不可能真是机翼上附着了什么透明的东西,如果那样,它早就应该掉下机翼了,这架飞机的时速可是超过了1000公里。 没有什么东西能站在以1000公里时速飞行的飞机机翼上,气流会将其卷走,或许它正在利用发动机进气口周围的气流完成一个平衡,但是这种想法毕竟太过于荒唐了。 田荣金边想边掏出数码相机,这团涡流无法自动对焦,于是他很草率地按下了快门 飞机似乎略略转了个弯,那个机翼上的影子就消失了,女儿用两只小手做了一个鸟的手势: “飞走喽。” 和女儿的旅行回来以后,田荣金就把所拍的照片放到了自己的博克上。照片拍的不好,就像是机翼上的一团蒸汽,整整半年都没什么反响,其间有人留言说,飞机高速飞行时有这样的现象也许不奇怪,空气也并不总是无形的,人能感觉到有形空气,偶尔看到扭曲的被压缩的气体也不奇怪,这在流体力学上或许能讲得通。另一些留言指出,掌握对焦和快门的火候是避免出现这种所谓灵异照片的窍门。   直到有一天,田荣金突然收到一封邮件,文字颇为客气,对方请他告知一下这张照片拍摄时的详情。田荣金上班时比较空闲,就此与对方通了几封信,告诉了对方当时飞机的航线和大致的位置,他说这是一班四川去乌鲁木齐的航班,起飞一个小时的时候,位置大概就在昆仑山脉的上空。对方没有如同别的浏览客一样,粗暴地将这张照片看作空气扰流或者摄影技巧的问题,他(她)似乎对着个影子很感兴趣,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这个轮廓是否对称之类的,把田荣金都问懵了。这以后,田荣金就将整件事抛到了脑后,他只是记得那名奇怪的网友留下的名字叫凌云。 89 它灭绝了吗 林简白将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关严实了才坐到沙发上,开始看电视。她一直喜欢看动物世界,就好像每天上班对着那些标本还没有看够一样。   电视里一个缓慢醇厚的中年男声说道:“……这大概是人类目前所知道的最凶残的捕猎方式,遭到剑齿虎攻击的北美野牛并不是立刻致命,而是长时间失血休克而死……”林简白全神贯注地等着他的下文,但是男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也许他要喘口气。   “……不过,动物学家对这种冰河时代的超级猛兽的捕猎方式还存在着很大的争议。”他接着说道。   “这算哪门子的凶残? ”林简白对着电视机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她无拘无束地把脚抬到了面前的茶几上,茶几上堆着很厚的一叠东西都已经打包完毕,就等着第二天邮寄出去。   “……科学家认为,单独行动的食肉动物往往更注意技巧和隐蔽,因为它们一旦受伤就会陷入绝境……”电视里的声音缓缓说道。   “……”   电话响了起来,林简白不情愿地下了沙发,穿上拖鞋,走到电话旁。她的动作惊醒了客厅里的一条老狗,老狗抬眼看了看,换了个姿势接着又睡着了。   “喂?找谁?”林简白懒洋洋地问道。   “林姐是我。”一个很好听的女声说话道。   “……你是?”   “我是李凌云,你忘了。”   “是你?有事吗?”   “最近郝叔有信儿吗?”   “你说他?我可不知道。”林简白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包裹说道。   “他没来过电话吗?”   “半年前吧?也许大半年了,我记得已经告诉过你了,他说他在阿富汗边境一带活动。”   “这都那么久了,还没有消息,真替他着急,林姐你说他会不会有危险?”   “那是肯定的,我看是凶多吉少。”林简白很冷漠地说道,她这种态度静似乎让李凌云有些不满。   “林姐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你郝叔可不需要别人担心,你也知道他是那种很特别的人。”   “真想知道他最近都在干什么,找没找到那个入口。要是知道他在哪儿就好了,他一定需要别人帮忙。”李凌云说着话触动了林简白的心事,也许电话那头的小姑娘的单纯打动了她。   “我说小李,你又何必替他操心,他又没开口求谁去帮忙,你总不能反过来求他让你去帮他,是不是?”林简白的话听上去有些怪,似乎在埋怨郝南山,也好像她其实知道一些郝南山最近的状况。   “不说这些了,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林姐,就是前些天我在网上看到一张很奇怪的照片,我担保你看到了会吓一跳,简直……就像那个东西又活了一样。”   林简白知道李凌云所说的“那个东西”指的是什么,她一声不响的等着对方说下去。   “我把网址给你,你去看看那个人的博克照片。” 李凌云对着电话将那个网址告诉了林简白,林简白飞快地把它记了下来,然后两人挂断了电话。林简白继续回到沙发上看《动物世界》不过她有一些心不在焉,家里的电脑几年前就被李楚杰搬走了,一时无法察看这张照片,这该怎么办呢?   “科学家认为冰河期的北美剑齿虎拥有独特的捕猎方式,这种方式的成功率很高,比那些仍然生活在北美洲的现代猫科动物高的多。”电视里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着。    “但是它灭绝了。”林简白嘟囔着,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第二天一早,林简白先到邮局去寄包裹,邮局收包裹的人看着收件地址愣了半天,显然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生僻的地名。回到学校后,林简白立刻上网查找那张照片,那是一张隔着飞机舷窗厚玻璃拍得不甚清楚的照片,机翼上站着一个模糊影子,轮廓象一个人。图片下面的文字解释说这是在10000米以上的高度拍的,这一点大概不假,背景里几乎没有云。至于速度,博主田荣金的说法是1000公里左右,这个出入大概也不会很大。   林简白看着照片有些入迷,她使劲回忆着恶梦中的点点细节,渐渐地有了窒息的感觉。没错,这是一个熟悉的轮廓。看起来它正在朝飞机内部张望,也可能是故意侧身以减少阻力,但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存在,包括写博克的这位老兄,否则他就不会这么笃定地发布照片了。   “为什么它没有掉下去?它是怎么克服如此强大的气流的?人要是站在那里,不消0.1秒就会掉朝后落下去,而且身上附着的每一寸布都会被气流卷走。”林简白问自己。   “也许,这就是它站在发动机上的一个原因,这个畜牲很巧妙地借助了进气口周围的巨大反向气流。这可是个很刺激的行为,要是它失去平衡被卷进发动机,整架飞机就会坠毁。”   中午时分,林简白打了个电话给李凌云,她说她已经看过照片了,有一半的把握可以认定那个东西在搭便车,但是她分析了那个东西的大小,似乎比见过的那只小了很多。   李凌云认为现在应该立刻通知郝南山,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林简白,因为这个东西从机翼上消失的地点大致就在昆仑山脉,虽然离着边境还有上千公里,但是谁能肯定它不是冲着某个仇人去的?或者郝南山能找到的地方也正是它想去的。常言怎么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得去找他,告诉他这件事。”林简白说道。   “但是,你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小李,咱们长话短说吧,其实我知道他的落脚点,他一直都在让我帮他找一些千奇百怪的资料,只是他来信说不要对别人提起罢了,这都是他的意思。你也知道他很顽固,脑子不容易转弯。” 90昆仑山上的野人         公格尔山与慕士塔格山在西南方隐约可见,虽然隔着千沟万壑,但是只要抬头看,最高的雪山总是在视线当中。眼前的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只盘羊从山谷上方的岩石上安静地路过,它们走路一向都没什么声音。   呼的一下,一只喜鹊从山谷上空飞过,好像受了惊似的。盘羊们抬起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嘴里还在慢慢地嚼着草。   过了几分钟,就在清晨的薄雾里,一个孤独的人影在树林的边缘时隐时现。这个人背着背包和步枪,低着头看着地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偶尔他会一脚踩进林间的小溪里,发出很大的声音,在这个冷清的早晨,他肯定是山谷里最喧闹的过客了。昆仑山几百万年以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空寂而又宁静,即使是世界上最孤僻的人站在这样的空旷的山谷里也难免心生寂寞。   郝南山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灌木丛。他已经几天没说过话了,自从他的狗失踪后,他就失去了可以说话的对象了。三天前,他的猎犬在追赶一只受伤的母狼时追过了头,任凭怎么呼喊它都不肯回头。这种事以前也曾经在这条散漫的猎犬身上发生过,也许几天后,这条大狗就会从前面的森林或者草丛里摇着尾巴窜到跟前,然后来回在主人身上蹭几下,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郝南山记得以往骂它的时候,这条小牛一样壮的昆仑猎犬会垂下头发出呜呜的低鸣,有时眼睛还会湿润,不过这些都是假象,它的血液里充满了野性,时刻都准备着自作主张。   地上的脚印时现时隐,这是一个大家伙的脚印。 郝南山蹲下身子,伸出手量了一下,足足两掌长的脚印,半寸深,一步跨出了两米。两天来,它似乎故意拖慢了速度和自己捉起了迷藏。 “要是狗在就好了,就算是周选山的癞头狗也好过没有。”郝南山心里无奈地想着。 喜鹊的叫声在晨曦笼罩的山谷间响起,它们是山里最警惕的鸟,稍有动静就叽叽喳喳个没完。 可能是自己的笨狗回来了,郝南山取下背后的步枪接着朝前走去,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一片倒伏的蒿草,就在大脚印消失的方向。他很慢地走过去,警戒着四周,确定没有异常才蹲了下来。草丛里有一些湿乎乎的粪便。郝南山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发现了昆虫的蛹和植物根茎,还有一些没有消化的黄羊骨头渣子。也许是几个小时前留下的,它还在这个草窝里躺了一会儿。   郝南山站直身子,看了一眼手持式的GPS,发现这部机器又失灵了。这个玩意儿总是测不准海拔,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身上还有一个气压高度表,这种落后的设备往往是可靠的。 2700米,在昆仑山脉的深处,这是山谷底部的海拔。   一早上的追踪,毫无收获,湿乎乎的大便也许是被露水打湿的,也许它几天前已经跑过几座山头了。   5、6天以来,郝南山总是被这些脚印干扰。老头子曾经说过,这种情况很可能表明自己已经到了某个被刻意隐藏的区域的外围了,因为这种神秘的动物并不是随随便便现身的。老头子说的也许是对的,不久前郝南山已经找到了海因里希的地图中描绘的两座终年积雪的无名山峰了,但是雪山下的一处高山湖泊和附近的古代遗址一直没有找到。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古代人类曾经经营过的地方。但是大脚印开始出现在他眼前,似乎要将他引离这个区域。   郝南山突然有一些开了窍,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在被什么动物耍着在大山里绕圈圈,继续跟着它的脚印打转实在有失明智,也许爬到高处的山梁上看一眼,比整天瞎转更有价值。打定主意,他决定放弃跟踪这串脚印,径直朝山上去。无论如何,那个高山堰塞湖肯定是隐藏不了的,自己已经如此地接近这个湖了,没道理总是从旁边擦肩而过,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根据笔记的指点,找到了那个湖,就找到了那个入口。入口里有什么东西等着自己?就不是现在应该操心的事了。 六十多年前,海因里希的探险队在乔戈里峰附近游荡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后来冒险来到印度,也许是想到那里找通讯手段,也可能是想弄潜水衣,总之后来他们被当作敌对国侨民被关进了集中营,而他们偷偷摸摸的事情也被耽搁了,等到海因里希重回欧洲时,2战已经结束8年了。海因里希离开亚洲前,把他的所见所闻留在几本笔记里,分别藏在了乃穷寺和东嘎寺,这些文字记录后来被陆续找到,但是这个特务在文字和地图上都留了一手,他的信息除了他自己,谁都看不太懂,而他本人已经带着所有的秘密于2006年年初死了,也就是说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看得懂他的地图了。但是郝南山不死心,他手里有一张原图的复制品,他趁着春天闯进大山,慢慢梳理手上的信息,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入口”。   郝南山以退为进的办法大概是对了,这天下午,就在他脱离脚印转而向山上跋涉的时候。那些巨大的脚印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郝南山还不止一次听到了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有树枝折断的声音,森林里很少有这么笨手笨脚总是弄出声音的动物,除非它是故意的,这让老兵觉得这个藏头漏尾的家伙有些急眼了,也许快现真身了。   就在郝南山穿越森林向山坡上走的时候,意外地闯进了林木间的一块空地,他发现这里没有生长树木,甚至连倒朽的枯树都没有。空地的中间有一个巨大而又突兀的土堆,这可是树林里不多见的情况,从郝南山所站的角度看,这个土堆的轮廓就象一个昂起的头颅。郝南山丛背包里抽工兵锹,走上前去在这座一人高的土堆上铲了几下,一张石头的人脸露了出来。这是他在这一片山谷里第三次看到类似的石像了,他甩开膀子把遮住石像面部的大部分土都铲掉,如他所预见的一样,一字粗眉的下面是一只很大的眼睛。眼睛下面是笔挺的鼻子,再下面是巨大的牙齿。如果他花上两天再深挖一下,脖子以下的整座人形雕像都能挖出来,不过他可没这个闲工夫。   郝南山很快在土堆的下面找到一把锈蚀掉半边的铁锹,看起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这把铁锹放在那里有年头了,木柄都已经烂掉了,无疑这是很多年前的西方探险家丢掉的东西。   郝南山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因为第三个巨人石像可能是一个关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复印件,将已知的两个头像和刚发现的这个头像的位置用铅笔连了起来,是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看起来像一道外围的屏障,也可能是一种警告。弧线的后面就是自己正在攀爬的这道山梁。看起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么走下去的话,无论如何应该看到笔记上指点得那个神秘的高山湖了,除非它其事并不存在   。“这下周围的守护者们可能要抓狂了。”他靠在石像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穿越莽林向山上攀登。    郝南山可不怕有什么游荡的野兽或者野人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他有一把半自动步枪,在他现在看来,枪可比狗可靠多了。不过,冷杉林里雾气很重,而且布满了矮灌木,视线总是受阻,也许一个大动物从20米远的地方走过自己也未必能够察觉,没有狗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一只大鸟从郝南山的肩膀上飞过,翅膀几乎擦到了他的帽子,像是故意的。这是一只金黄色的鸟,看起来像一只乌鸦。接着第二只从他耳边擦着飞过,停在了郝南山前面的一根矮松树的树枝上,大鸟歪着头注视着人类。这的确是一只黑色的乌鸦,但是翅膀下方的羽毛是金黄色的。   “真该拔一根金黄色的乌鸦毛寄给她,她一定会有兴趣。”郝南山想着,他从来没有见过长着金色羽毛的乌鸦。第三只乌鸦飞了过来,这一次发出了呱呱的叫声,森林里的寂静完全被它们打破了。   郝南山觉察到有一些不对劲,他抬头观察,头上的树枝已经停了不少大乌鸦。它们不约而同地侧着脑袋看着自己。这可不是好兆头,因为这些鸟总是盯上那些快死的动物。 郝南山踌躇着又向前走了几步,乌鸦扑腾着翅膀在枝头紧随着他,就好像看一具死尸一样,这让老兵很不舒服。   郝南山注意到就在自己分心的时候,丛林似乎正在往远处收拢,这是一个反常的现象。即使在热带雨林里,有些宽叶树的确长得密不透风,但是也不该如此的蹊跷。刚才一定是有一棵树移动了一下。郝南山警惕地举起步枪,把子弹推上膛。枪口朝着一侧的灌木,因为他觉得这一侧的树木过于密集,相当的可疑。所有的乌鸦一起大叫起来,这让他无法听清灌木后面的动静。一只乌鸦突然飞过来啄他的右手,郝南山挥动枪托向它砸去,乌鸦很狼狈地逃开了。其它乌鸦突然开始在郝南山头顶乱飞起来,阳光下金色的翅膀晃得他他无法看清眼前的树林,很显然它们一定是在掩护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应该离自己不远了。    一只灰色的大动物从一丛矮灌木里闪到了郝南山的一侧,郝南山无法想象杜鹃从里能钻出一只这么大的东西,他扣动扳机的时候,一只长毛的长手臂已经格挡到了步枪。伴随着一声枪响,步枪被拨到了空中。    郝南山转身一个侧踢,好像踢到了一堵墙上,然后脚被一只大手抓住,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丢了出去。山坡上一颗生了锈病半死的白桦被老兵沉重的身体砸到,断成两截。郝南山试着赶快站直逃走,但是脚下土质疏松的陡坡使他向下滑了一段距离,他看到前面的一截树枝上挂着自己的枪,可惜离得太远。灰色的野人穿过树丛来到了郝南山身后,它走的四平八稳,每一步都踩断了不少地上的枝叶。郝南山发现尽管自己站在陡坡上,仍然需要仰视对方。    如同林简白预料的一样,这个东西的头顶有一道脊骨,林简白在信里说大型灵长类都会长成这个德性,因为这样的构造才能牵引下颚巨大的咀嚼肌群,不过她的话也不能全信,她在信里还说过最大的灵长类动物都不会主动猎杀,现实已经证明了她是错的。这只动物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所以郝南山看不清它的眼睛,想必是非常邪恶,能看见的只是四颗上下交错的犬齿龇在嘴外边。   野人缓慢地伸出一只大手,看上去想摸一下眼前这个人类的脸,也可能是想拧掉这个擅闯禁地的人类的头。这场对抗不算太公平了,因为郝南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够到对手,于是他连忙缩头转身逃向他的步枪。还没走出第二步,他的脚踝就被一把抓住了,他一头栽倒在地,双手使劲地刨地,眼看着自己的枪离自己越来越远。树上的老乌鸦歪着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用不了多久就它们有一具死尸可以啄食了。   雪人将郝南山拖到眼前,一时不知该怎么下手,原则上它得把这个人翻过来,才能从正面砸烂他的脸。它愣了一小会儿,并不是因为郝南山胡乱踢了它几脚,只是因为它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很快地接近自己。   一条壮硕的黑毛猎犬三窜两窜已经到了雪人脚下,这是一条大狗一定是昏了头,它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对手有多高多大就埋头咬了上去。郝南山的脚踝瞬间就松脱了,他看着高大的雪人惨叫着矮了半截,老兵顺势一脚蹬在了雪人的面门上。下面的大狗窜起咬住了雪人短尾,这使得雪人站立不起。头顶上的乌鸦纷纷俯冲下来,用巨大的喙猛啄那条猎犬,郝南山抱头冲向他的步枪。他希望这条枪没有被摔坏。   老兵一把扯过步枪,转身指向正在和猎犬纠缠的雪人。   “该死,枪卡住了。”   郝南山使劲拉动枪栓抽掉卡在枪膛外的一发子弹。再瞄准时,灰毛雪人已经落荒逃进矮树丛,他担心打到自己的笨狗,于是打了个唿哨,黑毛狗利索地钻出了杜鹃从,郝南山对着大致方向连开两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头顶上的乌鸦哗啦啦地都飞跑了。一片树叶从老兵眼前飘过,树林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虎牙,你个老狗日的,过来。”郝南山喊道。   大狗撒着欢跑了过来,尾巴使劲地摇着,看起来没有受伤。当它猛然立起将前足搭在主人身上想添他脸的时候,郝南山几乎站立不稳。   雪人被咬得够呛,地上的血迹一直延续了两百米,不过郝南山没心思追它,这一带的群山里有比这些暴戾的守护者更值得一窥究竟的地方。郝南山和它的猎犬“虎牙”继续朝山上跑,附近有一处高山湖,据说就是上古女神留下的,实际上海因里希的笔记里就是这么注解的,不知道这个外国人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这些荒唐传说的。   半天的跋涉后,郝南山走出森林来到了山梁下的草地里,这里视野开阔,应该没有危险。虎牙围着缓慢攀登的郝南山拼命地兜着圈子,有时还会故意从后面撞主人一下,看起来兴致不错。郝南山历声喝住了大狗放肆的行为,这让大狗有些扫兴,不过它一眼看见一只站的笔直的土拨鼠正在不远处的草窝上放哨,于是滚着一身黑色长毛飞奔了过去。郝南山看着狗跑远了,这才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破地图,几天前宿营时这张军用地图被狗咬坏了,看起来很勉强,尤其郝南山对地形判读有一些障碍,所以他边走边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地图上自然没有那个湖的纪录。   “要是林简白在就好了,她大概不会走迷糊。也不知道拜托她的事怎么样了,1:50000的地图有没有搞到?”郝南山一边想,一边收起破破烂烂的地图,一阵大风刮过,山岭上的荒草倒伏下一片,就像一片浅绿色的波浪。四周的沟壑渐渐显露出来,不知不觉老兵已经站在了一道可以俯视周围的山岭上了。   “那个湖在哪里?”郝南山站在山上环视四周,身后很远处的虎牙正疯疯癫癫地直冲过来,嘴里好像还叼着什么东西。   这里方圆百里并没有什么湖啊?郝南山疑心这里的地质构造也许有过一些变化。也许六十年前海因里希记录的那个湖泊已经消失了。他这个判断其实不乏依据,因为所有描绘的昆仑西部山麓的地图上都没有这个湖的存在。   虎牙转眼已经冲到了郝南山的眼前,狗嘴里叼着一只土拨鼠,这只肥壮的啮齿动物嘴歪向一边,已经断气了,看得出还是一只怀孕的雌鼠。   “你可真是丧尽天良。”郝南山回头骂了一句,隐约觉得左眼被微弱的白光晃了一下,他转头过去又看不见光线的源头了。他意识到那应该是一片水色,于是甩下背包掏出二十倍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是一片雪山下的森林,长着高大的云杉和松树,闪光应该就是从树后面漏出来的。他赶紧横向走了几步。没错,树林后隐约可见青色的波光,那里肯定有一个藏在树林后的高山湖,很值得去看一眼。    郝南山计算了一下路程,翻过大山过去也许还要一天。他制定了一个计划,用一天时间到达那里,如果真有一个湖,就把它的位置记录下来,然后回到小镇等他的包裹,同时补充物资。一个多月前,他要林简白帮他收集这一带的地图和卫星照片,还有历史人文的记录中,关于独目巨人或者巨人石像的部分,掐指一算邮件也快到了。   海因里希哈勒的笔记里记载着一些神神道道的故事,据他说造物主把一些太过强大的上古物种都赶到了地底下,免得它们来到地面打扰其他生物的安宁,所以希姆莱派他的探险队来找到这些远古力量。至于他们是怎么找到线索,然后出现在这里的,现在就搞不明白了。总之,别人可能对这样的故事不以为然,但是郝南山知道不死细胞确有其事,这些故事对他而言并不算很荒诞,但是它也知道要证明其存在又是非常的困难,四年的挫折之后,他追随笔记来到了昆仑山脉想碰一碰运气。海因里希哈勒的笔迹严格的讲分成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1943年在藏北的探险记录,第二部分是1944年下半年到1945年在藏南的部分,这两部分笔记记录的地点南北相隔并不相同,而两次探险当中所缺失的一段时间,就是他在殖民地监狱里蹲班房的那段日子。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郝南山一路跋涉终于来到了湖的上方,不过这里地形蹊跷,他奋力攀上陡坡却无法翻越山崖接近山体内侧的湖面,只能在悬崖上看到下面碧绿的湖水。这个湖一直没被人发现是有道理的,它被四周绝壁环抱,只有正南面有很小一片河岸被一片参天古树遮挡着,树林后似乎有一条路径。郝南山要下到湖边起码得再绕一整天的路,于是他在地图上记下坐标,然后用照相机朝下面拍了几张照。湖里一定有不少鱼,站在山头能够看到水面下很大的鱼群时隐时现。   现在郝南山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曾经几次爬过这座怪山却始终见不到湖水了,因为它实际上在这座山的里面,这是他不可能想到的情况。这座环绕湖水的大山山体太诡异了,就像是一个缺了一块的水桶。真不知道这座大山是怎么会形成这个外形的,简直像是被拦腰推倒的。   “下次来,可得从正南走,还得带上钓鱼沟。”   他一边收拾包裹一边下山,阳光照耀下,粼粼波光格外耀眼,湖面不时泛起几个漩涡,看起来深渊里的鱼还挺大的。   郝南山急着赶回最近的小镇,他需要补充必要的补给,还要买些绳子,万一找不到入口,他可以从现在的位置爬下去。实际上他还需要潜水设备,但是这样的东西在喀什都未必弄得到,而且弄到了他也不会用。不过郝南山认为只要等到下个月,气候更暖和了,他光着膀子潜到湖底也不成问题,这个仙境一样的高山湖,方圆不到一平方公里,肯定不会很深。 郝南山下山的时候,发现虎牙突然窜到了一块巨石上抬头眺望起了北方,一声不响。这只狗出格的行为可不少见,不过眼下它正在努力将半折的耳朵竖起来,这是一个少见的信号,难道是狼群又回来找它算帐了?郝南山也攀上巨石,用望远镜朝北边看,他看到很远处有一行人马正在山间行走。 “这么多马匹,难道是正规的野外考察队? ” 这些人离自己有半天的路程,带的行李还不少。看着人家大包小包的行李,郝南山不由得对自己独闯原始森林的行为感到了几分自豪。在队伍的最后,他看到了有一个人似乎是倒骑在一匹矮马上,一晃一晃的块从马背上掉下来了,看着样子挺奇怪的。过了一会儿,郝南山意识到这个人实际上是被反剪双手捆在了马上的,他觉得情况不妙,虽然这一带靠近边境,几乎没有人烟,但是也从没听说过这一带有什么强盗出没。从马队的架势起码有20个人,只有红旗拉普的边防驻军能应付了,不过那个地方在两百公里外。   郝南山临时改变了计划,救人总是最重要的,他决定跟踪那队来者不善的人马,如果有机会他还想把人救出来。他想,如果那伙人没有武器,自己的步枪还是可以应付的,不过转念一想,天底下哪儿有强盗不带武器的道理?   夜晚时分,郝南山已经悄悄接近了那队人马的宿营地,他让他的狗躲的远远的,免得它发出什么动静惊动了对方。   郝南山是以前是侦察兵,身上又穿着迷彩服,所以他自信能很接近对方的营地。他围着对方的营地整整一圈,没有发现对方有狗,这让他放下心来。只有一匹拴在树上的矮马显然看到了营地外鬼鬼祟祟的老兵,不过它并不在意,打了个响鼻继续打它的瞌睡。   营地中央生着一堆火,围着篝火支着6顶帐篷,没有哨兵,外围拴着20几匹牲口,都是些山地矮马。郝南山看到篝火旁有一部奇怪的机器,就像有的人在阳台上安装的那种卫星电视接收机,只是略小一些。旁边的小桌子上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郝南山用望远镜看了一眼,他确定那上面显示的就是本地的地图,地图中央的红点很精确的表示出了营地的位置。而且那个比例尺应该小于1:50000了,都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森林和几条野兽行动的小径了。这时帐篷里走出一个人,郝南山赶紧趴到草窝里,他以前经常干潜伏捕俘的活儿,所以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那个人走到电脑旁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电源。郝南山看到这个人身后背着一支AKS47伞兵突击步枪,老兵暗暗骂了一声,看起来这伙强盗的火力远远超过了自己。那个人抽了一会烟,对着草丛散了泡尿,又回到了帐篷里。郝南山慢慢匍匐前进,绕过了那片尿渍,来到了牲口脚下。这些帐篷是郝南山这辈子见过的做功做好的野营装备,似乎是充气的,完全没有支撑物,只是靠四根绳子固定在地面,用的什么材料的他就不知道了,想必非常的轻。他听到了一顶帐篷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就悄悄爬了过去。到了跟前,郝南山就听到里面有一对男女在说话,说的是普通话。   “你的卫星地图都是哪儿下载的?”男人问道。   “还不是网站上下载的。”女人答道。郝南山突然觉得女人的声音很耳熟,好像是林简白的声音,他的脑子一片混乱,那个困在马背上的人想必就是她没错了。她不教书,跑到这里来干嘛?她又是怎么被抓住的? “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一般的坏人?”   “卫星接收器,还有生命探测仪,防寒潜水服,那个面料很特殊,可不是一般强盗弄得到的。”林简白说道,郝南山在外面听着觉得林简白这样有问必答可是凶多吉少。   “你知道的不少啊?我问你,你对这一带的事了解多少?”   “知道的不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知道你的卫星图片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奥夫施奈特当年绘制的地图本身偏差很大,所以很难和精确地貌匹配,要我说,你短时间内找不到海因里希描述的那个入口。”林简白的话显然让对方大吃一惊,因为对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看起来,你和那个小女孩儿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的。”   “你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偶然的,我知道你的来路。”林简白说道,郝南山认为林简白是在自作聪明,完全不懂言多必失的道理,这样下去多半要倒大霉。   “你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他和你挺像的,也许比你高些。”   “他是我的弟弟,4年前失踪了。你怎么会觉得他比我高?你一定见过他?”   “如果我告诉你他死了,你会不会杀我?”   “不会,如果我杀你也是因为别的理由。”   “我知道他叫麦可文……他被那个……那个动物杀死了。”林简白慢吞吞地说道,她似乎卖了个关子,故意隐瞒了麦可文真正的死因。   “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他失踪了四年我有心理准备。”郝南山感觉里面的男人似乎挺伤心的,因为他声音有些哽咽。    “他死得时候我就在跟前,他是被偷袭的。”    男人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口道:    “我的弟弟很有才华,十年前,他就在转基因生产抗凝血酶方面有很独到的见解。”    “听上去他还做过一些好事。”林简白不阴不阳地答道。    “他说生物发酵方式生产的药品成本太高,如果一种药物会使病人倾家荡产,那就是现代转基因研究应该着力弥补的方面,这就是他很多年前的想法。”    “所以他想用转基因动物生产的奶制品来代替?体细胞克隆的办法?”    “大致上是这样,他是我们家的骄傲。”    “那个妖怪可挤不出奶,你天真无邪的弟弟是怎么掺乎进这桩阴谋来的。”    “情报局在大学实验室招收华裔特工,而他一直都以我为榜样,麦克瞒着我做出决定。他在给我的信中说,与其拯救一小部分人的生命,在全球惩罚邪恶更有价值,所以他要追随我的道路。”    “在你的道德感召下,你的弟弟就鬼鬼祟祟地回到祖国搞起了阴谋破坏活动?”    “你搞错了小姐,我们的祖国不是这里。”    “抱歉,你们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我可能有些误会了。你的祖国应该是那个合法偷听公民电话的超级自由之邦。”    “你看,你最好不要逼我提前杀你。”    “你不会杀我的,你需要我帮你,你根本不了解面对的那些生物,所以你找到入口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见过那些……动物?对了,你说过,麦克死的时候,你就宰附近。”   “何止见过,我还了解它们的习性,所以我可以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男人冷笑了一下。    “就算你知道很多事情,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搞鬼,我就先杀了你的那个小朋友,她对我们的价值并不大。”   “如果你敢动她,咱们就没有合作的余地了,而且郝南山也不会放过你的。”林简白说这话的时候,郝南山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舞台中央的主角,只不过暂时趴着不动罢了。事不宜迟,如果再不动手林简白这个大嘴巴就很可能会把她自己害死了。郝南山已经知道这顶帐篷里只有两个人,他慢慢朝里面移动,一直挪到了帐篷门口。   “好了你也该休息了,明天再来谈论那个地狱的入口,我们早就知道姓郝的小子在中印边境毫无收获,最近又转到这里来了。”里面的男子说着话朝外面就走,还没出门,他感觉被什么东西顶住了胸口,一个大胡子陌生人堵住了出口。   “你想抢劫?就凭着这条破抢?”男子压低声音对郝南山说道,他似乎见过不少市面,所以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大声喊叫。   “快去把林老师解开,老狗日的。”郝南山用枪顶着面前的家伙,这个人和麦可文长得可太像了,只是矮一些壮一些。郝南山借着外面的火光看到林简白脸上脏兮兮的,被反绑着双手,此时林简白正惊愕地看着自己,眼框里充满了泪水。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死定了。”男人高举着双手很镇定地说道。   “哪儿那么多废话?信不信老子崩掉你的脑壳儿?”   男子微微一笑,转身蹲下替林简白结开绑绳。郝南山一脚踩住他的后背,从他腰带上抽出一把很小的PPK手枪:    “瞧瞧你们这些娘娘腔用的手枪。”   男子似乎想回头解释一下,郝南山一枪托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男子顿时昏死过去。    林简白四年没有见过郝南山了,她从未想过两个人再次碰头是会以这种方式,一时有些愣神,呆呆地看着郝南山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朝地上的男子走去。   “你不能杀他,李凌云还在他们手里。”   “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   “走,出去找找看。”郝南山从男子身上摸过一个对讲机,拉着林简白朝外走。    两人刚走出帐篷就撞见一个背枪的人影,郝南山和这个匪徒打了个照面,然后互相拔枪射击。对方动作稍慢,被一抢撂倒。救李凌云是不可能了,周围的几顶帐篷都亮起了灯光,郝南山领着林简白跑出营地,在松林里飞奔,后面的营地里已经沸腾起来,十几只手电筒朝着两人逃走的方向扫过,接着就有人朝着一些摇晃的树枝开枪。    “你找到入口了?”林简白一边跑一边问。    “大致上找到了,就在附近。”    “我们得快,他们也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    “我只知道他们带着潜水服,这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中午时分,两人来到了郝南山在地图上注明的那座无名大山的山脚下,一时不知该怎么走,郝南山知道胡乱上山接近不了那个湖,那个湖的入口非常狭小,隐藏在一片森林后面。   “湖就在山的缺口里,隐藏在一片森林后面。”   “那我们得从山沟里绕上一整圈了,这座山这么大,没个几天可不行。你记得那个缺口方位吗?”   “我只记得大致方位,在正南偏西一点。”   “那是偏多少?差一点可跑死人了。”   郝南山丛口袋里把破破烂烂的地图摸了出来,他用红笔在大致地方画了一个红圈,在圈的南侧涂画了一个箭头代表入口方位。林简白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很难想象面前的这个人自称在部队里学过系统的图上作业。   “你是说山体上有一个缺口?后面就是湖水?”   “没错。”   “把你的望远镜给我。”   “为什么?”郝南山边问边把望远镜塞给了林简白。   “因为我们必须抢在对手之前,提前赶到那里,按你的标记很可能要耽误时间。”   “现在天还早,半山腰以上都是云雾,你什么也看不到。”郝南山提醒道,他在这里寻寻觅觅了6个月,对山区的情况了如指掌。   林简白没有过多的向郝南山解释,她希望从弥漫山颠的云海里看出一点名堂。据她所知随着太阳升起,湖水温度上升,水汽就会在水面上凝聚,就是说,如果山上真的有一个缺口,应该能看到云雾从这个地方慢慢溢出来。   过了一会儿,林简白放下望远镜,指了一个方向对老兵说:“我看到了云雾从那个地方涌出来,我们朝那里走没错。”   郝南山朝她指的地方望去,果然在那个地方云雾移动的很快,看起来林简白说的没错。       第二天凌晨时,疲惫不堪的两人终于来到了眼前这个深藏昆仑群山中千百年的高山湖边上,湖上的薄雾一直弥漫到了岸边森林里。两人在树林里穿行时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这片静止的湖水宛若世外仙境一般。    “你一定没想到这片莽原里里还有这么秀气的湖光山色?”郝南山得意的说道,他在这里的大山里瞎转了半年,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样秀美的湖水。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林简白回答道。    虽然四年没见,而且林简白还有些答非所问,但是她没有和自己抬杠多少让郝南山有些意外。    “我可没吃什么苦,我喜欢森林,不管是这里的还是藏南的。”    “我问你,周选山哪儿去了?”    “他半年前摔伤了腿,我送他到仁钦寺养伤,他和那里的老和尚处成了哥们儿,最近忙着学藏语,翻阅寺里的古代文献。你知道海因里希哈勒只用了几个月就找到了入口,他们事先一定也是从什么藏汉文的古籍里找到的线索。”    正说着话,郝南山口袋里的对讲机茲兹地响了起来。他掏出对讲机握在胸前,但是没有应答。    “听着,你们不要以为可以逃走,你的朋友在我手里,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我们可以谈谈,我知道你在听……我们可以花钱,十万美元或者八万五千欧元……”    郝南山把对讲机塞进口袋里,对方人多势众,李凌云的命运他暂时无法关心。       “为什么要和小李来这里?找我?”郝南山背对着林简白问道。    “我们可不是专程来来看你的。我长话短说,那个东西又出现了,可能就在这一带山里。”    “这不可能,它已经烧成灰了。难道还不止一只?有人见过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只,它搭飞机时被拍到了,就消失在这一带的上空。”    “搭飞机?”郝南山脑子里充满了狐疑。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湖水边,湖水波澜不惊,清澈见底,背着阳光可以看到湖底层层叠叠的烂木头,湖水并是不很深,因为那些沉底的木头看起来触手可及。湖水面积不大,三面峭壁,只有一面林木茂盛的河岸。    “这个湖和入口有什么联系?”林简白突然问道。    “我也不知道,海因里希的笔记总是故弄玄虚。我当时想着就是先找到这个湖再慢慢找入口,没想到情况变的如此紧急。”   “他有详细的说法吗?”      “按他的说法,这里有一座百万年前因为地壳运动而倒塌的高山,湖就藏在山中,湖下面有一个被细小的水流遮蔽密封的高气压区域,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个区域。但是他没有说他们是怎么进入这个区域里。”   “他是这么形容的?被水流遮蔽密不透风?”    “对,据说四十年前,周选山着手翻译他的笔记时,部队里的翻译都无从下笔,他们认为作者是在某种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写下这些胡话的。”    “呵呵,我也认为这是个神志不清的人才写得出的文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同样的疯话倒不是他第一个说的。”    “怎么? 难道还有别人的疯话可以印证?”郝南山大感吃惊地问道。   “山海经你信不信?”    “不信。那里面都是一派胡言。”   “不管你信不信,我给你背一段。”   “那你说说看。”郝南山疑惑地说道。   “昆仑之丘,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山中有弱水之渊,上有别府,谓之水幕洞天。”林简白果然背诵了一段。   “说真的,我听不太懂,你能用中文再说一遍吗?”   “就是说昆仑山中,有一座不完整的山,比如说眼下这座围三缺一形同折断的奇山,山海经把这座山称作不周山,山的里面有湖,湖下面还有一个地方称作水幕洞天。”   “你认为这和海因里希的描述很接近吗?我怎么觉得完全没有什么关联,这肯定不是同一个地方。”   “鬼知道,我部分同意你的说法,神经质的语言总是雷同的。不过话说回来,还不是你让我收集那些关于独眼族的资料造成的?我告诉你,咱们民族所有怪力乱神的源头都在山海经里,我顺手翻了翻,的确是荒诞不经。但是你也知道我天生博闻强记,看了一遍都记在脑子里了,怎么都忘不掉了。”林简白有些得意的说着,她确实有些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以在前看后忘的郝南山面前显摆显摆。      “我发现你变了。”郝南山突然停下脚步郑重地说道。   “怎么了?”   “你以前根本不会去看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恨所有超自然的东西。”   “是啊,人的确是会变得,那个动物改变了我们所有的人,但是我也不是无原则的,我一如既往信仰科学,只是改变了一点方法。这样可以使我的眼界更宽阔些。”林简白叹了口气说道。   “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找入口的好。”郝南山说道。   “入口会不会在湖底,我见那些家伙带着潜水衣。”林简白说。   “这个我不知道,我原先是想到下个月天气暖和了潜下去找的,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急迫了。对了,我找了半年才找到这里,还是靠造化,他们不可能事先就知道这里。”    “深藏山中的湖泊再隐蔽,也无法躲过卫星,而且他们可以买通海因里希哈勒,他总记得一些一些细节。”    “但是那个奥地利人年初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死之前不会留下线索玛?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勾结在一起了。”   郝南山觉得林简白说的不无道理,两人并肩在这片并不大的湖岸边走了一趟,没有发现什么“入口”。    “我觉得这个湖有些古怪。”郝南山说道。    “怎么个怪法?”    “为什么湖边芦苇荡里没有大雁或者野鸭之类的东西?”    “这些候鸟的行踪可不好说,现在是7月份,可能还在北疆一带吧?”    “但是我在低海拔的沼泽地带经常看到那些鸟。”    “也许有什么别的原因吧?对了,你在信里说有一条狗,你的的狗呢?”    “谁知道?也许就在附近,它的鼻子不灵,经常走丢。”郝南山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突然确信了海因里希真的到过这里,因为他看到平静的湖水边,有一样很煞风景的东西。那是一只很丑很旧的木筏。   “要我说,那就是海因里希他们造的。”郝南山着快步走了过去,他在这一带游荡了很久,发现了不少上个世纪前半叶这群异国探险家留下的痕迹,从工兵铲到扔掉的鞋子,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系在筏子上的一根麻绳就是那伙人留下的。   两人走上前去一看究竟。旧木筏就被丢弃在湖边,可能被拉上来后就再也没人动过,几把断桨横七竖八插在木筏里,林简白觉得这个木筏有些蹊跷,似乎太窄了。   “这根绳子一头拴在树上,很明显他们到过湖里然后又退了回来。”郝南山说道。   “他们没找到入口?”   “不知道,按笔记里说是找到了,但是这两根木浆都被齐齐折断了,这好像说明……”郝南山的脑子里一时没有答案。   “你看木筏的后面部分破损的也很严重,是不是撞到了对面的岩石峭壁上?”郝南山突然看到了木筏后面的木头折断了几根。      “不大可能吧?湖水这么安静,完全是死水嘛,怎么会有风浪?”林简白边说,边走到湖边。   “这里不是死水,你看到对面岩壁上的那股水流了吗?我估计雨天就是瀑布,所以这里的水有上游的源头。”    林简白有些不信,她走到湖边仔细观察起水位,从芦苇和水草的生态看,这里常年水位落差并不大。她想,这里的水位是怎么平衡的?难道都渗透到附近的土里去了?说着话她又朝对面很远处的岩壁上的水流看去,水量的确不大……等等,水帘后面有什么东西?    “用你的望远镜看看水帘后面是什么,好像有东西。”林简白说道。    郝南山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一会儿:    “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洞。”    “洞就对了,有多宽?能不能过这个筏子?”    “差不多吧?”    “好了我们去看看,说不定就是你要找的入口。”    “你打算用这只筏子?木头都裂开了。”    “没时间了,后面的人也许很快就到了,你看这个湖也就几米深,掉下去就把你淹死了?”    郝南山想了一下,林简白说的有些道理,他们离岩壁下的那个若隐若现的岩洞只有两三百米远,水面又这么安详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于是他把筏子推入水中,自己先站了上去,果然没事。然后他搀着林简白再上筏子,两个人各执一把断浆朝那里划过去。   “他们当年一定搅到了水里的树枝,所以折断了浆的木柄。”林简白说。   “这些衫木桨挺结实了,除非拍到石头上了。”老兵答道。   “这里的景色竟然如此精致秀丽,实在不是我们应该打扰的地方。也许几万年以来它就一直如此的安静。”林简白突然感慨起来。    “是呀,要不是后面有人追,我还可以坐在岸边钓鱼。”郝南山也触发了感想。    “这些高山湖泊里可没有鱼。”    “这你就说错了,我从山上看到过湖里的鱼群。”郝南山说着话,抬头看了看山上,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两天前自己就是趴在那儿拍了几张照。    “那你一定看错了,也许是看到了湖底的烂木头。”    “但是木头不会动。”郝南山说道。林简白对郝南山的说法不置可否,她不想刚见面就抬杠,也就不答话了。       镜面一样的湖水里小木筏缓缓驶向绝壁,筏子后面的长绳在水面上下起起伏伏,发出噼噼叭叭的响声,激起了阵阵涟漪。湖里渐渐升腾起了雾气,也许是一片云撞进了这座奇怪的大山再也出不去了。   “真奇怪,湖上又起雾了。”林简白停下划桨说道。   “哪儿有雾?”   “湖心岛那里。”   “湖心岛?这个湖没有湖心岛。”郝南山很有把握地说道,他曾经居高临下看过这个湖所以他知道湖里没什么湖心岛。他回头看时,看到远处的雾气中确实有一片陆地微微露在了水面之上。他停下浆,拿起望远镜仔细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但是郝南山知道这个寸草不生的小岛并不应该存在。一种不可言状的不祥直觉涌上了心头,他紧紧地盯住了很远处的山壁上的一条石峰作为参照,同时控制住呼吸尽量不让手抖动。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个湖心岛似乎在很慢地飘动,不过他也不敢完全保证,因为自己的筏子在湖水里也并非绝对静止。   “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林简白说道,听得出她也有些紧张。两个人同时拉起后面的绳子往回走。    湖心岛真的在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如果木筏回的太快,可能就要撞上了,于是郝南山停下手,看着它在一团雾气笼罩下慢慢移动到了紧绷的绳子下面。然后郝南山觉得手上一送,绳子断了。   “我知道这些浆是怎么断的了。”林简白说道。    “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它把回去的路堵住了,我们只能再绕大圈了。”郝南山说道,这个湖三面峭壁一面河岸,现在河里冒出了一个什么大东西的背脊,拦住了退路,这个圈该怎么绕,郝南山也不知道。   “先别动,一动就惊动它了,咱们先等等。”林简白说道,她觉得是先前绳子拍打水面的动静惊动了湖底的什么生物,在这样波澜不惊的水面上,任何细微动静都可能招惹它前来察看。    郝南山开始检查他的枪,他觉得离那个东西还有六十来米,问题并不严重。那个东西似乎并没有发现这只木筏,至少现在它已经不动了。    双方对峙了两个小时,林简白一直趴在木筏上用望远镜观察这个光滑的岛,雾气稍散去的时候,她看到了光滑的表面上的一些花纹,背上还有一排突起物,想必就是这些东西刮断了绳子。这样的角质褶皱也许有两排或者三排,但是眼下看不到,如果那个大家伙乐意转个身或许能看的清楚些。至于这个东西的大小,如果算上水下部分,一定比这个筏子大的多。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看到这个东西有呼吸的迹象,就是说即使不考虑大小,你也可以把它从大部分的地球生物门类里去除了,只剩下鱼类或者两栖动物。已知的两栖动物可能有皮肤褶皱,但是没有硬质的褶皱。而鱼类的皮肤上如果没有鳞片,那至少也不应该有花纹。或许它的鳞片太细小所以看不大清?林简白几次想让郝南山再稍微靠近些,但是最后都打消了念头。   “我告诉过你这里有鱼,你还不信。”   “你确实说过有一群鱼,你还想钓来着,所以,情理上你指的肯定不是这一条。”林简白说道,郝南山的话突然触动了她的思路。    “你不会没有留下照片吧,我是说从上面的山上拍的。”    “有,我给你可那看。”    “郝南山掏出一只数码照相机,略微查找了一下,把它递给林简白。”    三寸显示屏里图像模糊,不过湖水实在太清澈,所以郝南山所谓的鱼群还是可以看得到。那是一片水面下模糊的阴影,把它当成一群游动的鱼也无可厚非,如果有人能进一步观察到这片黑影的对称性的话,这片影子似乎更像一只趴在水里的蝾螈。    “我想这是一只类似蝾螈的东西。”林简白谨慎的说道。    “你是指娃娃鱼?为什么不是鳄鱼?”    “我想鳄鱼这一类的动物,不大可把头浸在水里太久。”林简白说完后,郝南山在她身后点了点头,表示他听懂了。    “它会不会攻击人类?”郝南山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大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该去问那几个把桨打折的人。还有,你能不能小点声说话。”    “但是,娃娃鱼背上好像没有那些硬刺。”郝南山接着又说道,这一带的溪水里有一米长的大鲵,郝南山确实见过几次。   “早期的两栖动物身上很可能有鳞甲,背上也可能有角质背刺……见鬼,你见过的违反常识的东西还少吗?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林简白压低声音说道,她的情绪稍有些急躁,不过郝南山倒是不介意,他突然觉得那个从不买自己帐的林简白又回来了。 “你听我说,我猜它的要害部位很小,它的头部也许有汽车那么大,但是脑子可能只有苹果那么大,所以如果你开枪的话,要特别的准才行。记住要打两眼的中间,打中其他地方可能阻止不了它。”林简白自顾自说道,如果情况真如其言,郝南山自信不可能打中几十米外的苹果。   一声枪响划过了天空,林简白一时怀疑是郝南山走火了,不过很快她意识到枪声是从树林里发出的。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连发,像是很多人同时在开火。”    “那些家伙来了,我们躲到水帘后面去。”    两个人拼命地划起桨朝前面的水帘去,那后面应该是一条通道,他们也顾不上那个水面下的东西了,毕竟那伙强盗们的枪更可怕。很快他们就划过了小瀑布的水帘,里面果真有一条漆黑幽深的水路通道,想必这就是海因里希的木筏造的如此窄的原因了。林简白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大脊背不见了,看起来它又潜到水里了。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问你。”郝南山一边划着筏子往里闯一边说道。    “什么事?”    “你和李凌云是怎么被那伙人抓住了?”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也许是小李在你的破车雨刮器上留了字条的缘故,总之我们被他们盯上了。几天前,他们持枪绑架了我们。然后就问了一些你的事情,那个领头的肯定是冲着这里的秘密来的,因为他们带来的装备很完备。他们带着生命探测仪,可见最终目和几年前一样就是围绕着深藏地下的超级生物。”      “那个首领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他自称叫方文鼎华,说是麦可文的哥哥,我认为他没有说谎,因为他和麦可文长得实在太像了。”   “他是什么类型的对手?我是说比他弟弟如何?”   “他是个谜一样的人,我和他交谈过几次,他就象个万事通,或者说博物学家,什么事都知道一些。但是他挺迷信的,经常看到他在算卦。”       郝南山与林简白深入山中的时候,文鼎华纠集了一群匪徒也找到了这个湖边,正如林简白所言,引导他们找到这里的除了海因里希哈勒临死前的口述之外,还有就是卫星照片。刚才他的队伍突然发现有灰毛雪人的跟踪,于是乱打了一气,雪人不见了。   “老板,他们已经来过了,找到那个娘们儿的脚印了。”一个手下喊道。   “不管他们了,快把橡皮艇充气,入口就在正对面瀑布下。他们肯定已经进去了。对了,你们几个把手榴弹拿来,这个湖里……”文鼎华说着话看到一个手下正在湖边洗脸。弄起了一片水声。    “快回来,不要靠近水边。”文鼎华喊道,那个洗脸的家伙茫然不知地看着自己的老板,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    文鼎华没空对这个人解释什么,去年他去见了海因里希哈勒,那个怪老头子讲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比如这个湖里有食人湖怪,务必先用手榴弹吓退它才可以靠近湖边。文鼎山不是很信这个老家伙的话,因为他总觉得那个90岁的老人有些痴呆了。不过既然说了,多扔几个手榴弹下去也不算什么。    “白木塔,你去看看卫星接收器连接好了吗?我还要最后和总部通……”    文鼎华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巨大的落水声,就像有人往水里扔了一块一吨重的石头。文鼎山回头看时,那个洗脸的家伙不见了。   “艾山苏木不见了,苏木不见了……他掉水里去了。”匪徒们喊了起来,但是没有人看到那个人是怎么不见的,包括文鼎华。   “别靠近湖边,所有人。”文鼎山边喊边朝后退去。水面渐渐平静下来,艾山苏木确实失踪了。   “怎么办,传说是真的。白木塔你倒是出个主意。”文鼎华问起了他的助手。    “头儿,我知道有一颗战术星3型就在这个区域上方400公里。”副手白木塔小声提醒文鼎山。    文鼎山抬头看了看,此时烈日当空,天上没有一片云彩。他轻声说道:“我们能不能控制它? 我不贪心我只需要几张照片。”    “确实有一些越权,这颗卫星属于军方,据说他们用它监视瓦罕走廊。不过既然这颗卫星同样使用战术通用数据链,技术上问题不大,几分钟内可以下载信息。”    “好的,你只管去办,责任由我来负。记住,不要让其它人知道。”    20分钟后,文鼎华与卫星完成了数据传输,他把白木塔以外的所有人从电脑旁边赶走,然后两个人走到显示器前。他的图片分辨率和郝南山相机拍出来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那个老鬼说的是对的,湖里有一只大青蛙,不停地在游动。”    “怎么办?”   “按老家伙的说法,我们可以等天黑湖水变冷,它钻到淤泥里再行动,但是我不想等了。”   “用手榴弹?”   “你让几个人带上手榴弹先上橡皮艇,看到什么东西就扔手榴弹。我坐第二条艇,你带着那个小女孩儿还有潜水衣紧跟着我。剩下的人在岸边高处安营,24小时内暂停与总部的联系。 你我就在岩洞里回合。”   “全听你的,头儿。”   4个全副武装的匪徒上了一只橡皮艇,朝瀑布后的山洞划去,他们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让他们带手榴弹,很明显老板隐瞒了一些信息。但是半小时前有人在湖边失踪,足以让这些人心有余悸。    第一只橡皮艇划出去了很久,快到岩洞了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文鼎华的橡皮艇这才开始划动。走了约一半的距离,一侧的水面上弥漫起了一片雾。   “快朝前划,其他你们不要管。”文鼎山命令道,他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起那片雾。一个黑色的脊背升出了水面,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三道突起物,两侧有两道锋利的侧棱,当中有一道高耸的脊棱。    “昆仑山脉果然是万物更始的龙脉,真是活见鬼了。”文鼎华心里暗暗叫苦,那个脊背越来越快了,它排开水面转眼到了跟前。    背脊朝着橡皮筏子撞了过来,文鼎华手忙脚乱的丢出几个手榴弹,还没来得及爆炸,这只小艇就被从下顶起,高出水面几尺。有那么一瞬间文鼎华和另外3个人感觉自己坐在了什么东西的背上,周身被雾气笼罩着,如果没有耳边橡皮艇在急速漏气声,这伙人大概会以为时间已经定格了。    轰隆一声,手榴弹在水下爆炸了,下面的东西显然被惊到了,3个人被掀到很高处,然后重重掉落在水里,瞬间就被漩涡卷到了水下,文鼎山屏息等着上浮的时候看到一个巨大扁平的三角形头部就在自己旁边,索性它眼生两侧似乎还没有看到自己。大脑袋张开大口叼住了一个在水面挣扎的人,将其拖入水中,文鼎山赶忙潜入更深处,抱住一颗沉入水底的大树。他抬头看着水面下有两条拼命踩水的脚,鞋都蹬掉了。巨大的蝾螈的在水里晃动着脑袋,不慌不忙将这个人也吞入口中。文鼎山憋着气看着这骇人的一幕,附近的水里不时有手榴弹爆炸,看起来白木塔在反击了。巨型蝾螈一转身朝下钻进了湖底淤泥,卷起了湖底巨大的污泥浊流,文鼎山一时不知道它游到了那里,但是这口气实在是憋不住了,只得冒险重回水面,他上浮的时候感觉到暗流将自己带出了很远。回到水面时发现自己身处漆黑一片之中,似乎已经到了大山石壁的后面了,他不敢重新潜下去,只得朝微微的光亮处游去。摸到了一处石头可以攀手,于是扒着石块爬上了岸,这才暂时脱离的危险。看起来湖底有暗流把自己卷进了一道湖底的山缝里。文鼎华掏出对讲机,发现这个玩艺已经不能用了。他没有丢掉对讲机,或许水干了还能用也说不定。手表里的指南针忽左忽右,想必是山中的金属矿藏而非进水造成的,总之现在只有手电筒还能用,他打开手电摸索着向前。   “这个地方外面林木茂盛,湖水秀丽,而表面之下,暗流涌动。山内又是个潜龙入首的格局。难道还真的应了昆仑龙脉的传说?说起来海因里希肯定不会信这些东方迷信的说法,但是他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们花了十几年收集的很多线索与龙脉传说是暗合的,所以以德国人的效率,真正动手时,几个月就找到了这里。”文鼎山暗暗想着。他在山间行走,旁边的水面越来越窄,最后,没有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耳边飞过,文鼎山手电所到之处,一个很大的黑影一晃而过,一下子就闪出了光柱,大概是一只蝙蝠。文鼎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光斑所照到的山石壁上竟然有巨大的壁画,要是有大型照明设备就好了,可惜他的手电筒只能窥到一二。   山壁上的浩瀚壁画里所画的都是一些手里拿着巨大武器的巨人,这些巨人只有独眼,和这些天他在山外发现的石像如出一辙。   “这是古人的壁画?为什么要画到山里呢?”他边想边走上前去,用手搓了搓壁画的人物表面,因为人画得太大,他只能摸到几个人物的脚。但是手上没有沾染任何颜料。“真是奇怪,这里水气这么大,竟然保存的那么好?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染料,只有以后用光谱分析了。”   “独眼巨人代表的是什么?”他的脑子里思考着这个问题,林简白携带的资料就是围绕独目人收集的,而海因里希的口述里却没有提过独目人,也许他老糊涂了。    文鼎华用手电照着草草晃过全卷,似乎这些巨人正在被比例失调的蚊虫从空中攻击,最后死伤累累,逃进了大山深处。他意识到画中有一座积雪大山,似乎是附近的某作雪山,可能是乔戈里峰,也可能不是,这一带周围都是高山,图中描绘的应该不是别的地方。画作最后,文鼎山看到了五道深入石壁的刮痕,文鼎山一时不解其意,不过这五道痕迹的宽度倒是很大,所以不大可能是什么生物用手刮的。但是他突然想起了那条巨大的蝾螈和山外的雪人,会不会真的是生物留下的痕迹?于是他将手电光指向地面,地面上没有都是砾石并没有什么脚印存在。   独眼人在三星堆的遗址里就有描绘,希腊和中亚的神化里也有。虽然不同地域的神化故事各不相同,但是在这个种族遭到了天谴而灭绝这一点上,所有的神化传说上记载的都是一样的。文鼎华精通东亚文化史,他记得彝族的创始史诗《阿普独目转中》的记载更翔实:独眼人因为身形过于强壮,所以在一个时期异常繁盛,但是这个种族不祭天,不敬神,胆敢将自己的形象搬入祭坛,最后被天神降下的灾难毁灭,而身形孱弱却又知礼节的纵目人这才得以繁衍。至于天神的灾难是什么样子,史诗语焉不详。   “难道这里画得就是这一种族的灭亡过程?”文鼎山心里想着?   “又是谁记录下了这一幕?是人类祖先的一支?”眼下对文鼎华而言最重要的是找到山里的秘密,不管如何还是朝前走的好,虽然深入山中,但是既然周围有蝙蝠就一定能走下去,最坏的打算,此路不通,大不了回头再跳进水里和那个大蝾螈周旋一番。   越往前走光线越好,而两面也越开阔,文鼎华觉得自己身处的山洞非常的宽敞,从走势来看应该是朝下走的,因为身边不时有小溪朝前流去。拐了一个弯,身旁的小溪终于归入一条河流,文鼎华看到河边有一只木筏和一只橡皮艇并排停着,他认出了橡皮艇是第一波四个人坐的,而木筏不出意外的话是郝南山他们的。文鼎华慢慢走过去,周围没有人,看起来他们都上岸朝深处走去了。文鼎华是个心急的人,他决定朝前找他的4个手下。山外面的人马他一点都不用担心,因为白木塔是个得力的助手,也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材料。他踩着地上的松软的泥路,快步向前。走了约十分钟,他终于赶上了自己的手下,不过是一具尸体。尸体就在一块巨石后面,要不是伸出了一只脚绊到了文鼎华,他差点就错过了。他蹲下察看尸体,脖子被扭断了,两眼往上翻,头顶看上去湿乎乎的,用手一摸,头皮撕掉一块,头盖骨破损了一个洞。   “郝南山下手这么歹毒?这不可能,我们的人应该有四个,其他三个怎么会眼看着他下这样的手?”文鼎华觉得事有蹊跷,他知道这些自己在境外召集的雇佣兵,都是些讲情义的亡命徒,一旦遇袭不大可能丢下同伴逃走,一般情况他们都会带上尸体退回去,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很特殊的情况。想到这里,文鼎华开始蹲下检查四周,地上有不少弹壳,散步很广,看起来这里交过火,打得还挺激烈。   “难道郝南山用他的老枪伏击了他们?”   四周石壁上有好几处弹坑,位置还都挺高的。   “看起来他们朝四周扫射了一阵,最后来到了这里,为什么他们的枪口抬的这么高?简直是在向空中射击。”文鼎华朝前走了几步,从地上拾起一把弯曲的不成形的自动步枪,枪膛已经炸开。这似乎说明了外力扭曲这支枪的时候,它还在开火。   这种罗马尼亚产的AKS47型步枪是文鼎山喜欢的武器,其一是因为这些枪完全绕开了联合国轻武器登记机制,除了军火商的黑账以外没有任何记录,而另外一点就是这种武器的结实耐用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今天以前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武器被扭成麻花一样。他突然开始担心起另外3个人的命运起来。   很快在一个拐角第二具尸体出现了,同样是头部的致命伤,文鼎山检查他的随身物品,他身上的270发子弹已经全部打光了。死尸周围弹壳随处可见,他到底面面对了多少敌人?为什么要向四周开枪?文鼎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照着这个情形,另两个人也凶多吉少。   正想着,他听到了自动武器射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好像隔着几百米。他从死尸身上找到一把手枪和急救包,朝前面冲过去,他决心豁出命了也要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一路追去,前面枪声一直断断续续,看起来他的人是在边打边朝深处走。等他到了根前,战斗已经结束了。   离着一百多米,他看见他的两个手下已经倒毙在地上了,死的比前面两人更惨,血流的哪儿都是,也许他们抵抗的太顽强,心狠手辣的杀手被彻底激怒了。   仍然没有杀手的踪迹,但是文鼎华似乎看到前面的尸体在动。也许某人还有救?他拿起急救包想往前走,身旁人影一闪,一把匕首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想活命就不要乱动。”拿刀的大胡子将他拉到一旁的阴影里。文鼎华睁大眼睛看着一具尸体腾空而起,猛然间从胯部一分为二,空中腾起一片血雾。   “如果你乱动,就和他们一样。”一个声音轻声警告着他,文鼎华勉强点了几下头。   “但是我必须去救我的兄弟。”文鼎华试探着说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他当然知道他的人没救了,不过想试着找话和身旁这个家伙交换一下意见。   “你想用胶布把那堆残肢重新粘起来我不拦你,不过不是现在。”   说着话,那个人按着文鼎华的头躲躲到了巨石后的阴影里,他们看着前面的尸体像牵线木偶一样被翻来覆去,但是看不到线在哪里?过了一会儿前面似乎消停了下来,一阵巨大的气流从文鼎华耳边划过,发出了很大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谁在使劲甩一件湿衣服。   “它走了?”一个女声问道,文鼎华听的出这个人是林简白。   “嘘……它还没走远,就在顶上岩石上,先别动。”男声说道。  文鼎华略微转身朝上面看去,那里果然有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出在巨大的山洞顶上,上面似乎真的趴着一个什么东西,耷拉着一对翅膀,不过这个东西似乎时隐时现的,稍一走神就觉得那不过是一块石头。不一会儿那里冒起了一阵青烟,那个东西的表面似乎烧了起来。   “它在清理伤口,暂时管不着我们了,我们走。”一旁的人说着话,用手枪顶住了文鼎华,让他起身走路。他们小心地沿着山洞边缘的阴影朝前走着,绕过那堆尸体的时候听到林简白说道:“它比以前更残忍了。”   “那不是同一只,以前那只已经烧死了。”郝南山答道,他好像很了解那个东西。       文鼎华看着那两具不成形的尸体,心里有些难受,他想自己的弟弟是不是也是如此惨状?他的神色被一旁的郝南山察觉到了。    “你们这些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送死,算这是一种什么样神经病?”    绕了几个弯,郝南山确定对手没有跟进,他用绳子把文鼎华的双手给反绑了起来。    “你不能抓我,我是外国人,没有犯你们的法。”文鼎华强词夺理道。    “就凭你私带枪支入境,秘密测绘,判你20年算少的,你信不信?”    “还有非法拘禁,绑架。”林简白补充道。    “对,还有绑票,要不咱们先把他崩了,省得路上麻烦。反正要判也是死刑。”郝南山突然说话,文鼎华觉得他说这话绝对是认真的。    “还是算了,我们很可能还要用他交换小李。。”    文鼎华刚想冷笑几下,显得硬气点,后脑勺猛地挨了郝南山一下:   “笑什么笑?快走。”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无穷无尽的山洞似乎并不是天然洞穴那么简单,越往里走,人工雕饰的痕迹越明显。文鼎华看的明白,洞壁上的很多整齐的切削痕迹都是大规模采石造就的,这个洞穴也许原来并不大,但是随着某个古老种族的采石工程才被削宽了。   “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怎么看都像是人力加工过的,你看越往里,地面越平整了。”林简白说道。   “这里是中华龙脉,相传也是洪荒时代独眼巨人族的坟墓,它们因为得罪的天神,就躲到了地下,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这些是老头子博览典籍后讲的故事。”郝南山说道。    文鼎华听闻郝南山的故事,不由心里一动,看起来不同民族的传说竟然也可以相互印证,进而他想起了河道上方的壁画。巨人们遁入山中,而会飞的杀手步步紧逼。在见识了那个杀手之后,文鼎山必重新须思考传说的可信度了。   “那个东西追来怎么办?”文鼎华问道。   “它被你的手下打伤了,翅膀打成了破布条,短时间赶不过来。你看到它怎么对待尸体了吧?它的心胸挺狭窄的,可不管你是不是外国人。”郝南山说道。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物存在?而且一直没有记录?”   “因为它会隐形,见过它的人百口难辩,都被当成了神经病。对了,你的话怎么那么多?”   “我是学者,当然希望研究把未知的东西调查清楚。”   “我他妈还教授呢。”郝南山从后面又给了文鼎华一下子。   “哎呀,指南针坏了,你看它一直在瞎转。”前面的林简白喊了起来。   “你们怎么还能指望指南针?这里是昆仑山,是一条龙脉,每条山路一侧都有水流,这说明了什么?”文鼎华胡言乱语道。   “这说明了什么?”林简白傻乎乎地问道。   “这说明了,这里是九龙汇聚的格局,所谓深入山中既为阴龙,阴龙右旋,寅甲来水。你只要沿着水跑一定不会走错。”   “最后会走到哪里?”这次是郝南山问。   “走到水气汇聚,河水逆流的地方。”   “河水逆流?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看到一个水往高处流的地方,就对了。”   “这怎么可能?”郝南山嘀咕着。   “别听他胡说,他瞎说的,水怎么可能倒流?”林简白怕郝南山吃亏,立即提醒道。   “天师看云,神棍看水,瞎子捧着罗盘满山跑。”文鼎华的怪话好像一套一套还蛮多的。此时林简白正捧着一个罗盘,听他一说,不由得喜从心中来。   “你说你是学者,到底研究什么课题的?”林简白笑着问道。   “25岁以前一直研究数学,后来又涉足了一些人文科学。”   “人文科学?是不是研究算命、看相?”   “会一点。”   “那你是怎么当上特务的?”郝南山问道,他的这个问题让文鼎华一下子闭上了嘴。       大山深处,三个人七转八绕来到了一排向下的阶梯前,看起来这座大山深处确有人工斧凿留下的痕迹,这一点似乎已经可以确定了。不过这些阶梯好像并不是为人类准备的,每一格楼梯都有80厘米高,三个人只能跳着往下走,而且果然如文鼎华所说,即使是阶梯,旁边也有一条溪流伴随着,阶梯右旋,水流也跟着右旋,潺潺而下。郝南山疑心文鼎华这个滑头口若悬河的背后,是他知道一点这里的底细。   “哎,你说这里的水最后都会归于一起?”郝南山突然问道。   “不错,而且最后会以一种你们想象不到的形态。”   “你别听他胡说,山里的水最后流到一起也没什么奇怪的,水自然会聚积起来,否则哪儿来的河流?”林简白说道。   “对,这位小姐说的太对了,水往低处流却又不绝于上游,这是为什么?因为在人类观察之外,水也会倒行逆流。” “郝南山你还是把这个神棍毙了算了,我实在受不了他把我们当白痴耍。”   “但是林简白,我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山里面的水也实在太多了。”郝南山突然没有立场的说了一句,林简白正待发作时却发现整座中空巨大的山体内处处都在冒着涓涓细流,何止文鼎华说的9条。林简白走到环绕山体下行的巨大阶梯内侧,用手触摸了一下山壁上的岩石,石壁上附着这一层薄薄的水层,缓缓向下流去,却又没有青苔之类的东西。   “这里的泉水还真是多,要是雨季的话山外下大雨,山里面恐怕就是暴雨了。”林简白蹲下察看了阶梯的边缘部分,想看看水流对这些石梯的磨损情况,磨损确实存在,但是林简白脑子里也没有可资参考的对照情况。    三人艰难地下了很久,围着山势大致转了一圈,阶梯终于走到了头,前面有一条路,不用担心走岔,因为这是一条唯一的路,路的两旁都是湍急的水流。停下休息的时候,文鼎华偷偷在路边石头下留记号,不过他也知道这些记号被自己人看到的机会不大。   继续上路时,林简白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从阶梯上下来是一回事,如果要从那些巨大的阶梯走回去可要了命了,她希望最后还能有一条别的什么出路。林简白和郝南山通信时知道他一直在找的是一个被为数不多的知情者称作地狱之门的地方。地狱里有什么生物她还没有想过,不过从那些阶梯来看,这些东西起码身材不小,也许真的是独眼巨人?   走了约一里地前面出现了一座很大的石雕,三人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石雕的头部已经断裂,就掉在了石像脚边,已经面目全非了,不过看得出是这张臃肿的大脸上只有一只眼睛,总的来说石雕的制作算是十分粗陋的,看起来只是粗略打磨出了一个人形而已。    大概已经看出了郝南山和林简白不会把自己怎么着,文鼎华又开始话多起来:“这种石像我以前见过,很多宗教里都崇拜这种独眼人,远的不说,近的比如三星堆……”    “你认为这个东西只是原始崇拜的空想造物?”林简白打断了文鼎华问道。    “这个……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我刚才就在想一个问题,那样巨大的阶梯是为谁造的?我想肯定不是我们这样身材的人造的。”    “小姐,你一定没有去过墨西哥去看看那里的神庙,那里的阶梯每一节也有一米高的,所以人类造宗教建筑的时候可能故意夸张地。”    “这一点我可以同意,那你看的出打造石像的手法吗?”    “可以,不过我要求交换信息。”    “你说。”    “就是那个我始终看不见的东西,它到底是什么动物?”    “简单的说,这是一种……对了你先说你知道的。”林简白答道。    “我以为,山中所见到的,都只是华夏先民因山开凿的鬼斧神工,很明显他们用了几代人完成了这项奇迹。”    “华夏先民,哪一支呢?”林简白问道。    “相传黄帝居于昆仑之丘,但是那时的华夏图腾并不是巨人,所以在这里开山的民族应该至少早于那个时代,而参考羌、戎各族的独眼人传说,应该与其有些渊源,但是这一支古华夏族应该没有在史书上留下记录。”    “他说的有没有道理?”郝南山问林简白。    “简直一派胡言。”这就是林简白的回答。然后林简白摸索了一会儿,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郝南山,文鼎华一眼看出这是自己不久前偷偷压在一块石头下面的纸条,上面用只有自己和白木塔才看得懂的记号写着紧跟待机的字样,但愿这一男一女看不懂这些。    “这个人很不老实,几次偷偷留下记号都被我识破,每一句话也都是故意混淆是非,引我们入歧途。”林简白解释道。看到文鼎华脸色大变,她又接着说道:    “之前是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无非是要隐瞒他知道的实情,我敢打赌关于这座山他比你知道的多得多,你只有海因里希六十年前留下的笔记,而他肯定见过那个糟老头子本尊。眼下他的狐狸尾巴再次漏出来,他发现我们的思路接近真相,于是一反先前力挺怪力乱神的立场,处处暗示独眼巨人只是先人崇拜的虚拟偶像,而那些大梯子是我们的祖先闲着无聊凿出来的。”   “小姐,你的这些无罪推定未免有些先入为主了吧?”文鼎华笑着答道,他很好地掩饰了心里的焦急,因为他知道邻林简白所说的基本接近事实。   “我不会看错你的,时刻都在惦记着害人。”林简白冷笑着说道。   “你说我在故弄玄虚,拿堪舆之说蒙人,那么你敢不敢与我打赌?”   “打赌?”林简白顿时有些狐疑,不过她想看看这个老狐狸到底还有什么花招?   “我曾经说过昆仑山的龙脉源头是一条往上走的逆流之水,你敢不敢赌?”文鼎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到林简白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就像一个小女看到了马戏团的狗熊出洋相一般,这个可恶的女人显然把自己当成了白痴。    “行啊,只要有朝上流的水,我不但给你松绑,还把你的手枪还给你。”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文鼎华很豪迈地说道,实际上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大半年前他见到海因里希时,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每每回忆往事经常会颠三倒四,前后矛盾。海因里希说有一条朝上游逆流的河水时的呆滞神情至今历历在目,那是一张老年痴呆症特有的脸。每当他回忆惊险片断时,口水就会淌下来。   “他的话真的可靠吗?起码湖泊中的水怪他是说中了。”文鼎华心里想着。    “他纸条上写的什么,我们得问清楚才行。”郝南山说道。    “算了,你问他,得到的无非是谎话,他的人能不能跟过来也是个问题,说不定他们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了。”    “这样就遭了,小李还在他们手上。”    “我的看法相反,小李见识过那个东西,所以她未必有事。”林简白安慰道。       林简白说罢就去仔细检查石像,石像赤足散发,腹部鼓起,手持巨大的石斧,虽然粗漏但是赳赳之气历久可鉴。林简白估算这座石像即使没有头也有4米高,雕刻的手艺糟糕,用的石材似乎就是大山里的石头。       “郝南山你说说看,你可见过华夏民族的古代石雕?”林简白突然问了郝南山一个很怪的问题。    “石雕?有,大户人家门前的石狮子。”    “还有呢?”    “还有庙前的九龙石壁。”    “秦汉以前的见过没有?”    “你是说兵马俑之前?”郝南山问道。    “兵马俑是泥塑不是石雕,我突然觉得我们华夏民族的远古先民喜欢用青铜或者泥塑来烧制肖像,并不是很善于石雕石刻,这么大的石雕并不像我们华夏民族的手笔。”    郝南山不置可否,但是他觉得林简白的话未免说的太草率了,而文鼎华肯定又有什么高见要发表。    “我看你简直是胡言乱语,你对雕刻史缺乏常识,巴蜀先人就很善于石雕而巴蜀距昆仑也并不遥远。”文鼎华说道。    “你还是坚持这是人类的作品的话,那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大的石雕之上没有木架的痕迹?埃及法老雕像上就有很多方形空洞可以装置脚手架。”林简白问道。    “这好像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小姐。”    “好了,你闭嘴,上路了。”郝南山突然粗暴地打断了文鼎华,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文鼎华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话太多,郝南山要崩了他。    “楞在哪儿干嘛?快走。”郝南山一枪托把赖在地上的文鼎华打了起来。    三人一路继续往深处走,郝南山再一次检查了文鼎华手上的绳子,确定仍然绑的很紧。这个人城府极深,绑着双手还能留下记号,郝南山不敢大意。前行的道路渐渐宽敞起来,两侧的河流也越来越宽,不时有几座石人雕像出现但是都保存得不好,基本都是头颅落地,照理说这些雕塑都是磐石所刻,不应该如此脆弱才对。   “林简白你说为什么这些石像的头都掉了?”   “很简单,就是这些独眼巨怪的仇人来过这里,我以情理揣度这些事,应该和事实出入不大。”林简白很自信地说道。    文鼎华曾见见过山壁上的壁画,知道林简白所言非虚,巨人族却是被更强大的生物赶到深山内部,但是这次他不急着编一套瞎话唱反调,因为他觉得这个女人耳根不软,不大好骗。而且文鼎华也暗暗分析了自己的处境,真的把这两个人戏弄的头头转也未必有用,他们还能真的把枪还给自己?放自己走?不如先跟着他们见识见识这个神秘的空山内部,再作对策。    道路前方已经隐约可见一道拱形石门,两侧的两条水流到了石门下就不见了。三人加快脚步朝前走去。身后的黑暗里似乎一直有细微的声音传到三人耳朵里,文鼎华觉得这个细微的声音似乎停留在了半空中。    “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我是说背后。”文鼎华问道。    “它跟了我们很久了,不要总是回头看。”郝南山说话的口气就像吓唬孙子的爷爷,不过文鼎华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看的出林简白也有些紧张的。   “暂时不用担心,这里周围都是水,它不会轻举妄动的。”郝南山补充了一句。    走到山洞跟前三人不由大吃一惊,巨大的石门上竟然挂着密不透风的水幕,水流从山洞上方均匀流下,既不喷溅也不湍急,简直是一面活动的玻璃襄在了石洞上,而且水流淌过几乎没有声响。水幕后面的山石虽经水流扭曲,确是历历可见。林简白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水面,她不相信这是自然界能够造就的奇迹。   “水靠着重力落下却能形成如此平整的一面水墙,这石洞上方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加工。”   “小姐,我看你看问题实在是太片面,世人皆以为水无形,实则水有内聚力,只是你这样孤陋寡闻的人不知道这种分子力的存在罢了。要我说,这样的平整水帘,虽然罕见,我看也未必不是自然造物。”文鼎华说随口胡说道。    “你尽管胡说八道好了,我已经大致猜到了这样的水幕出现在这里的作用是什么了。”    “你倒说说看这样的水帘有什么作用?”文鼎华话没问完,就看见林简白已经钻进了平整的水面到对面去了。    文鼎华把头凑到静静流淌的水幕前,似乎看到对面的林简白正在整理头发,看起来问题不大,还不待他细想郝南山从身后把他一把推了过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三个人都消失在了水幕后面。    不出林简白所料这只是一面活水而已,它的后面仍然是两条地下河流夹着的一条通向远处黑暗中的石板路。这面挂在石洞上的薄薄的水幕丝毫不会影响任何人的出入。    “你知道这道奇特的水门为什么设置在此吗?”林简白对着郝南山问道。    “我想这面活水幕的主要作用是防御。”郝南山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答道,他的回答让一直自以为聪明的文鼎华很吃惊,因为他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防御什么?”文鼎华人沉不住气问道。    “防御那些只在水里显形的东西。”郝南山缓缓说道。林简白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早就知道郝南山这个人看上去话不多,但是实际上他说话总在点子上.   “我知道了,你是指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个东西,说实话,我觉得很难看清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文鼎华插话道,看起来他只知道这个入口,但是并不很了解尾随而来的怪物。   “不必看的太清,看得太清就晚了。”郝南山突然丢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文鼎华正欲细问。只见林简白突然紧张起来,她摆手示意两人不要说话了。   整面剔透的水墙开始模糊起来,然后如同门帘一样左右分开,分明是有什么东西要钻过来,然而水分之处却只是一片挂着无数条细流的虚空。郝南山的步枪已经抵在肩上,只待水中身形再向前一寸就开火,他大致知道对方的要害位置,所以不会像先前的几个惊慌失措的雇佣军一样对着翅膀乱打一气。    果然先试探着伸过来的是一只翅膀,这从附着其上的水流轮廓可以看出。翅膀在水墙里晃了晃又缩了回去,水幕重新恢复了平整剔透。    “它就在水后面,随时都会过来。”文鼎华小声说道。    “我看未必,这道水幕不简单,它不敢贸然越过来。”林简白说道。    “但是这只是一道虚弱的水流罢了,怎么会……”    “其中道理我也没有想明白,但是它如此谨慎我是第一次见到,想必它怕什么东西。好了我们还是悄悄地离开这里继续向前的好。”    三人继续向前,郝南山一路倒行,他的枪始终对着那面水幕,但是敌人果然如林简白所预料的没有贸然闯过来。   “我觉得它真的有些变小了。”郝南山自言自语说道。   “你是说它以前更大?”文鼎华问道。   “姓文的我问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你弟弟死前就没发回一点信息?”郝南山问道。    “我们的主要资料都来自海因里希的回忆,他说到了这个地方,但是从没有提过什么会隐形的动物。”    “依我看,他这句话倒未必是假的,周选山之前也没有见过这样厉害的东西,早期的探险者只见过拼死守护禁地的雪人,而眼下的这些超级怪兽本来因该都是封存在地下的,很可能是被擅闯的人类带出去的。”林简白说道。    “好了,我也不隐瞒,我进洞穴时曾经见过一副岩壁上的绘画,描述的似乎就是这种动物在追杀独眼族的巨人。巨人死伤累累躲进了大山内部。”文鼎华的把他所见所闻说出了一些。    “那么,逆水倒流这些是你编出来的?”林简白追问道,看得出她一直惦记着和文鼎华打的这个赌,因为直觉告诉她,虽然文鼎华很会撒谎,但是越是这类人越不至于编出远离常识的谎言。    “嘿嘿,我也不知道,咱们走着瞧吧。”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到这里到底想找什么东西?”林简白问道。   “除非我们做一个交换,你告诉我你们的目的何在。”   “可以,但是你先说。”   “好的,我想既然你们手里也有当年德国人的笔记,一定知道他们这些人认为这里有某种远古力量,我们就是为此而来。长话短说,我们研究了4年前从一间中国实验室的基因分析仪中截获的一小段DNA信息……”   “那不是截获,那是你们偷到的。”林简白打断对方说道,她对这件事依然耿耿于怀。   “卖给其他国家的设备当然可能有一些后门,这也是为了帮助遍布全球的客户维护设备或者更新软件……”   “好了,这些鬼话就不要说了,快说重点。”林简白再次打断对方。   “这些信息有限,但是非常神奇。首先是某个动物的同源异型基因的片段,我们的计算机分析后认为这些理应保守的基因片段被大刀阔斧地改动过。非但有过改动,而且还刻意隐藏了修改后的蛛丝马迹。简单的说是以某种控制手段改造了生物的基本外形,但是我们找不到修改所用的蓝本,一切很象是被故意掩盖起来了。”   “不错,它确实很难分析,简直是无字天书的加密版。你们还有别的发现?”   “我们用一些已知的片段序列合成了几种未知的蛋白质,其中有一种是目前为止观察到的分子量最大的蛋白质,大约由超过4万个氨基酸组成。我们发现这些蛋白质似乎可以阻挡代谢积累的毒素。我们用老鼠进行了试验,效果显示老鼠几乎不用再睡眠,而其血糖水平总是非常稳定。这种完美的抗疲劳能力从未在其它生物中被发现过。似乎显示造物主颇为小气,并没有给地球上现存的生物这些一劳永逸的方法。”文鼎华娓娓道来。   “完全没有后遗症?”林简白问。   “当然有,半个月后老鼠全都死于尿毒症,也许这些变异的大分子蛋白质破坏了动物的肾功能,这说明了这些机制不是孤立的,这些远古生物一定还有配套的办法,否则它就不可能存活,所以我们决心追踪混乱的神化,把六十年来所有的线索捏到一块儿,以期找到这些可以造福全人类的远古基因。”    “造福全人类?别不知羞耻了,你们真正在意的并不在这些蛋白质,你们想要搞明白的还是它作为生物武器的价值才对,这才是你们的狼子野心。”   “你这么道貌岸然地指责我,那倒是说说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我们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好奇心。”林简白随口说道。文鼎华很不屑地冷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就连一旁的郝南山都觉得既然这个俘虏说了那么多,林简白这样敷衍的回答未免不够厚道。   “你们也只是想先下手为强而已。”   “就算如此,但是这些区域都在中国境内,怎么也轮不到你们不远万里跑来先下手为强。”   “但是,只有西方的科技水平才能充分地开发这些生物技术,这样的现实差距你总该承认吧?”文鼎华开始强词夺理起来。   “西方在生物科技上领先中国多长时间?”林简白问道。   “至少10年。”文鼎华不客气地答道。   “那我问你,那些个难以捉摸的生物背后隐藏的基因控制技术又领先西方多少?”   “这个……这个……”文鼎华答不上来。   “我看,如果真的存在一个设计者,她运用得这些神乎其神的基因调控技术领先人类至少一万年,所以区区十年的差距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是不是这样?”   “你这是在诡辩。”文鼎华抗议道,不过林简白没有反驳,因为她看到了路的尽头又出新了一座石像,同前面见过的石像一样没有头部。   “那面水墙挡不住后面的东西,你看,它以前就来过这里。”郝南山很失望地说道。   三人来到跟前,果然石像在很多年前被破坏过了。   “如果他一路尾随,你们应该解开我的绳子,这样我们可以齐心协力对付它。”   文鼎华说完这句话,发现没人理他,两人都在研究倒毁的巨人头部。   “最近我总是看到这样的石像,古代真的有独眼的人?”   “不知道,这只是石像,没有看到骨头,什么也说明不了。”林简白谨慎地说道,如果早几年,她一定会把提出如此荒诞问题的人骂个满头包。   “都死到临头了,你们得把我的绳子解开。”   “是不是还要把枪怀给你?”林简白问道。   “这个……倒也不一定。”文鼎华试探着回答了一句,他发现那两个人又不理自己,自顾自说话了。   “它冲过水幕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还是得朝前走。”林简白说道。   “海因里希的笔记关于这座山内部的描述是空白的,也不知道这么走下会怎么样?”   “不用担心,这个装疯卖傻的家伙一定知道的比你多,要是真走到绝路上,他一定比我们还急。”   三个人接着朝前,而且文鼎华被推倒了第一位。   这座山是如此的巨大,它的内部就象是湖泊、暗河、岩石组成的自成一体的世界。三个人穿行其中,不知不觉中已经向下走了很远,因为水流从未绝迹过,而水应该总是朝下流的。   三人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其间脚下的石路似乎在拐了一个大弯。两侧的水流明显变大了不少,先前的水流几乎没有声音而此时已经有很湍急的水声了。最后除了水以外已经看不到四周的大山石壁了,手电筒的虚弱光线已经不足以照射到很远处水和山的边界了,他们似乎走进了一片地下汪洋之中,所不同的是海洋的正中有一条高出水面几寸的狭窄通道罢了。   文鼎华终于忍不住了,他回头喊道:“这里的水太多了,太吓人了。”   “海因里希没有和你谈过这些?你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因为你带着潜水服。”林简白说道,她必须很大声说话才行,因为这里的水流声已经很大了。      “没错,他提到过地下的水流,我们会踩着一微微右旋的石路走到这片地下湖泊的中央地带。”   “那么中央地带有什么?”   “哼哼,咱们走着瞧吧。”文鼎华似乎卖了个关子,没有人追问他,因为他加快了步子朝前走去,后面两个人只能紧紧跟上。郝南山看了一眼气压计,上面显示的海拔大约和平地无异了,肯定那里出了错,因为即使向下走了近两天,也还不至于下了几千米。按说一行人应该还在大山的内部,还没有到地下才对.   无际的黑色汪洋中,渐渐有了一些模糊的东西,似乎着一根巨大的柱石,它有多大?还看不清,因为根本可那不清它有多远。只知道它比周围黑色的深渊更黑,被黑暗的山壁更暗。   “黑水的尽头到了,黑色石柱的后面,世界得以平衡。”文鼎华亢奋地喊道,声音压过了急湍的水流,他身后的林简白和郝南山都听到了他的话。他们脚下的石路开始向上倾斜,变窄,最后完全脱离了下面的水面变成了一道凌驾黑水的石桥,下面的两股水流在这里得以汇聚,并且开始顺时针的缓慢转动起来。在这片汪洋的中心也就是巨石柱的下面一定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存在。   石桥最后通向的大概就是那根巨大的石柱,它的黑色轮廓越来越大,简直就是一座山中之山。   文鼎华被反绑双手,却越走越快,似乎有些兴奋过头了。   “你们看,阴龙右旋,而阳水必定逆行。此地必是一个终点或者起点,地上的事物已经大大的不同了,你们有幸啊!竟然可以看到这样的奇观。”文鼎华激动地喊道,好像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   “他又抽了什么风?”郝南山问林简白。   “这些都是看风水的话,大概是指……”林简白欲言又止。   “你说好了,我只信你的。”   “阴龙、阳水不足为奇,当然都是指的水流,刚才两条水流交汇,形成漩涡,我也觉得蹊跷,因为据我所知水中的旋涡都是逆时针的,起码在我们北半球都是如此,也就是左旋,而此处的水流确是右旋。所以他说常识在此一反,很可能海因里希说说的逆流就在眼前了。”   “原来是这样的小事,旋涡从哪里转有那么讲究吗?我看他又在装疯。”郝南山似乎对这样的问题不屑一顾,水流怎么转他可从没有观察过,这又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看起来,你的见识比这位大哥要多一些,你可知道中华龙脉的传说?”   “我涉猎诸多迷信,就是为了证明其荒谬,所以你马上要说的这些奇谈怪论,也都知道一二。”   “拜托,你这算什么科学求真的精神?我还没说,先扣一顶帽子。那我不说了。”   “你说好了,我听听就是了。”林简白说话就象要哄着文鼎华说下去。   “不说了,打死我都不说了。”文鼎华好像真的生气起来了。   “他死都不说了,要不我把他推下去?”郝南山威胁道。   “那好,我就给你们这一对不学无术的男女讲一点历史人文的知识,尤其是你,就知道靠武力解决问题。”文鼎华对着郝南山不满地吼道。   “那有话就快说……”   “中华龙脉起源于昆仑,想必你们这把年纪的也都听说过吧?”文鼎华先设问了一下,发现没有理他,就接着说道:   “龙脉生成必是由于一次改天换地的大造化。”   “比如呢?”林简白笑着问道。   “比如,巨大的造山运动,也就是百万前的地址变迁。但是无论如何,与我们而言万物更始必有源头,所以……”   “所以你想说这里是龙脉得源头?”   “不错。如果很多万年前整个东亚地形有了大的改动,其中心必在昆仑山脉,而起始点就在这里。”   “我看你就是一派胡言。”   “说我胡言你倒是说出理由。”   “科学讲究证明,迷信只是臆测,我来问你,你找到这里是靠卫星照片还是靠风水之说?”   “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迂腐死硬,无药可救。”文鼎华冷笑着说到。   “怎么说?”   “即便我是靠卫星和前人笔记,那你可知道海因里希那个老头子当初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们靠的就事中华古籍对山川地理的记载加上东亚各族传说对于上古时代洪荒天灾的描述,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纳粹要找该天换地的力量来改变战局,所以就找到了改天换地的源头。没错,希姆莱即迷信又疯狂,但是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址变迁的研究可不是儿戏的。甚至为此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叫做斯文赫定学院的地方研究古代半神人种和与之有关的一切,虽然这些资料都被毁于科隆的轰炸与俄国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洗劫,但是海因里希哈勒本人却一直活到了今年。你想想我们身处的这座山,它哪里像是一座正常的山?它是被外部力量推倒的,它被推倒的时代,整个亚洲的山川走向格局才基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林简白不再说话,她身处虚幻与现实之间,尽管她不信什么堪舆或着风水学说,不过她已经深信,在人类文明走出蒙昧之前,地球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既然似有似无的线索都指向了这里,文鼎华的鬼话大概也不是完全的虚妄之说。   “你是说,他们从古代神话中找线索?”林简白问道,语气略为客气了点。   “你看看这个地方?这哪里像是人力所能完成的工程?”   “好吧,我们先走过去看一看。”   三人一路向前,脚下巨大的急流右旋而过,而这根石柱就树立在这巨大的漩涡之中。石桥的尽头连在了黑塔般的巨柱之上,走到跟前一道巨大的水幕出现在了眼前。三人不再试探直接走进了水幕。走过这堵水墙的刹那间,所有的喧嚣被搁在了外面,一个新的境界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里就是水幕洞天了?”郝南山说道。   “你说什么?”文鼎华追问道,他觉得郝南山说的这个词一定是他从哪儿看来的。   “没听说过这个词?”林简白问道。文鼎华摇了摇头。   “所以说,不学无术的是你才对。”郝南山立刻回敬了一句。   巨石柱的中央地带依然是一片右旋的深渊,只是水流甚缓,几无声响。很远处一有条奔腾水流流经了这个深渊,尽管腾起阵阵水雾,但是水声并不太响。这片深渊必是与外面的汪洋相通的否则怎么会也跟着一起在转?但是这里的水位为什么会高于外面一时也搞不太清。而水的四周有一圈小径可以行走。   “这里就象是一个污水处理厂。”郝南山说道,他以前去过土山污水厂,觉得这里与那里有些像,除了那里的大池子是方形的,而这里的水潭周围大致上是圆形的。   “石壁上有很多壁画,可惜太暗看不清。”林简白说道,她刚说完这句话,四周的墙上突然燃起了几堆火光,顿时将石柱里面照的通亮。   “机关?”郝南山大叫起来。   “不用担心,这的确是一种机关,但是并不伤人。”文鼎华平静地说道。   “海因里希说的?”   “不错,他说这是某种矿物内的天然气被按时点燃,为了消耗水流带来的气体。据他猜测是为消耗氧气保护壁画,也可能是为了保证外面的气压高于里面,而那道水墙的作用其实也是为了密封用的。之前你们说水墙是为了防御,那只是说对了一半而已。”   “即使是有那么一点微小的负气压,也不至于让里外的水位差了那么多。”林简白说道。   “也许这里的水和外面的水不同吧?”郝南山说道。   “有意思,你说说看有什么不同?”文鼎华试探着象套郝南山的话,因为他觉得他们相互间的信息交流很不对称,这两个人似乎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也许这里的水就是所谓的弱水了。”郝南山随口答道。   “弱水?怎么证明?”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郝南山不客气地答道。他说话的时候,一旁的林简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从里面撕下一页纸,丢在了水里,纸一瞬间就被卷到下面去了。然后她蹲下,伸手摸了一下水面,这片水面几无浮力。   “下面的水流一定湍急的很,这片水可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平静,称为弱水也未尝不可。”林简白说道。   “搞不明白的东西多想你也搞不懂,不如我们来看看这里的壁画,过一会儿,火灭了就看不到了。”文鼎华冷笑着说道。      三人走到巨大的壁画前抬头看了起来,壁画所用颜色不多,只有赤、蓝、黑、白、青几种,但是所绘的山川河流倒是浩瀚繁杂,最初的一片画作全是大大小小得山和无数得河流,几乎可以当作某种地图了。   “手法幼稚,比敦煌的差远了。”文鼎华试探着说道,他等着林简白的下文。   “但是气势倒是很大,可以称作大手笔。”林简白说道。   “你想说画画的人手很大?”文鼎华说。   林简白并不理他,径直走到石壁前,用手丈量其其中的一座山。这座山画的很有意思,在山的正中画了一只象狐狸一样的动物,长着很多条尾巴。   林简白慢慢移动,不停地用她的手测量着画作,从一座山移到另一条河,然后再移到另一座山,文鼎华和郝南山都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她就从一侧走到另一侧然后又走回来。   “你的女朋友太奇怪了,她经常都是这个样子吗?”文鼎华的问道,郝南山一时也无言以对,他突然回想起了很久前,林简白蹲在地上察看一堆被烧毁的可疑粪便时的情形,这件事一直另他记忆深刻。   “这是某种文明的史诗画卷,是一种原始的世界观,每个民族都有这样的记忆,所以并不精确,完全用不着测量。你的外行举动让我觉得……呃……你完全是在装模作样。请原谅我说的直率了,但是我绝对是以一个精通人文历史的内行的角度来提醒你,我们或许应该朝前走了,或者你们可以解开我的绳子,我不想在这里多耽误时间。”文鼎华说道,郝南山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前面的壁画还有很多,这样磨蹭可来不及看的。   “哦?你这就是所谓专家的立场?”林简白背对着他问道。   “没错,你们把我捆着,但是并不代表你们捆住了真理。”文鼎华大言不惭地说道。   “那请专家看看这是什么?”林简白用手指向了壁画中部画的一处大山,山中还画了一只比例失调的动物,看着象一只有条纹的狗,狗的脚下是一条河,河里画着一只昂着头的龟鳖。   “可能是什么野兽图腾吧?我求你了,我们能不能不要浪费时间了。”文鼎华随口说道。 “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怪水出焉,其中多玄龟,其状如龟而鸟首”林简白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文鼎华安静下来,眉头紧皱,等着林简白说下去。   “又东三百里,曰柢山,多水,无草木……”林简白说着走到了左面的另一座山前,这座山画的光秃秃的,山下有几条大大小小的河流。   “……水中有鱼焉,其状如牛,蛇尾有翼。”林简白接着说着,完全不像在说话,而像在背书。这让郝南山完全搞不懂她在搞什么名堂。但是画上果真画着一只河里的动物,看着象海牛或者海象之类的。   “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有兽焉,有兽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林简白说着话又回到了最初观察的那座山前,上画着有很多尾的狐狸。   “我的天……”文鼎华叹了口气说道。   “你指责我按周易寻龙脉的做法是执迷偏信,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走的更远……你连这本书都信?你……你太荒唐了。”文鼎华说道,不过气势突然变的很弱了。   “东南四百五十里,曰长右之山……”林简白快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郝南山记得那个方位她分明还没有走过去看过,难道她已经知道了那里会出现的东西?   “……山中有兽,其状如禺而四耳。”邻简白大声说着话,然后随手往身后的壁画上一指,那里画着一座山,山上有一只猴子一样的动物。文鼎华眨了眨眼睛仔细观看,猴子果然有四只耳朵。   “你寻访的是人文历史,我又何尝不是?”林简白得意地说着,也不回头看一眼壁画来核对自己刚才说的东西。   “至少,他们看世界不是上北下南的,不过我承认你的看法很可能更接近远古事实。”文鼎华说道,看神态他有些失落,因为真相似乎不在自己手里。   “这幅画画的就事《山海经》?”郝南山问道。   “大致如此,至少目前是通的,在后面如何就不知道了。”林简白答道。    90   “如果……如果真的如你说预料的,那这座山,这座山…… ”文鼎华语无伦次起来。   “没错,这座山很有可能就是不周山。传说中的通天大山。”   林简白在山外已经提过了一次不周山,这个名字对郝南山而言只是听着耳熟,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之前一直以为这座山在江西,大概在井冈山的旁边什么地方,那想必也神秘不到什么地方去。现在听起来可能还有什么故事自己并不知道。   “林简白,我都有些糊涂了,不周山到底是什么山?不是在江西吗?”   “那是你搞错了那首诗的意思了。不周山下红旗乱,那只是用传说中的神山比喻井冈山,而不周山恰恰代表了改天换地,我想这也正是诗人的原意。”   “那么真正的不周山怎么了?”郝南山问道。   “传说,它是一座通天大山,但是后来被巨人神力推倒了。”林简白说道。   “这么说和外面水桶一样的山形岂不是对上了吗?”郝南山猛地拍掌大叫道。   嗯!“这是一个线索。”林简白答道。文鼎华一声不吭,听着他们对话,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不周山通天,这个肯定是传说,但是传说不周山下有鹅毛不浮的嬴弱之水,倒是很值得推敲一下的。   “你们事先就知道这里是不周山了,所以你们知道这里有嬴弱而毫无浮力的水流,看来还是你们的考据充分。”文鼎华恭维道。   “但是水流右旋却是你预言的,所以我们暂时打平。”林简白答道,一时间气氛似乎变得和睦而又客套起来。   三人接着朝前走,长卷之上,各种山川河流,奇形怪状的动物一一展现,林简白口中念念有词,她的记忆力真不是盖的,她当初随便翻看了两遍,认为其中的描写完全荒谬,但是任何书面的东西她只需看上一遍就能大体记住半年,她看了两遍所以能背诵出很多段落。      “可惜壁画上没有文字,否则就更理想了。”文鼎华说道。   “大概不会有文字的,因为这些画并不是人类留下来的。”林简白回应道。   “你认为是别的什么有高度智慧的生物画的,然后被人类继承了?”   “不错,高度智慧谈不上,但是这种动物一定和我们的祖先一起生活过一段时期很可能有过交流。”林简白答道   “上古的传说中,巨人总是不缺的,他们一度和人类共处,然后和皇帝或者天帝交战,最终败亡。呵呵,希腊神话里,巨人是天神天神乱伦的产物,它们最终也是不敌人类的英雄,你看这些故事,你用的着对吧?”文鼎华侃侃而谈,他想再套一些近乎,时机到了再提要求对方揭开绳子。   “你说的不错,不过我现在着眼的是历史背后的那些势力,那些可能存在的也可能不存在的力量,看起来他们对人类相当友善,剪除了孱弱的人类进化历程上可能存在的障碍,无论是更先离开非洲的尼安德塔人,还是传说中的和我们祖先争霸的巨人,或者是各种太过强大的生物。”林简白胡乱说了几句。   “我以为,古代人类的祭祀是有原因的,他们可能确实见过某些切实帮助过人类的力量,虽然这些力量后来一直在试图隐藏自己。”文鼎华应对如流道,林简白发现,这个人一时间变成了一个很会说话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揣摩自己的思路接下半句,其用心实在很可疑。   “但是,没有化石,或者别的证据我们什么结论也不能下。”   “不错,假设归假设,学术界需要的还是证据,这些壁画至多只能证明是人类的祖先绘制了这幅古代山川地理图。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更深入的证据,只有我们同心协力合作,才能挖掘证件事的真相。真相与假象往往形影不离,所以现在认定神秘力量在故意隐藏自己还为时过早,我总觉得我们能有幸一起来到这里说不定就是神秘意志的指引。”   “我们什么时候在合作了?”林简白突然问道,缓和的气氛一扫而空,文鼎华觉得求她释放自己的事,暂时还是不提为妙。   壁画上出现了一座通天的高山,山没有顶,起码画上没有画出顶,也许是太高画不下了,这座壁画中最大的。按照壁画一贯的风格,山的各个部位都画上了各中奇怪的动物。当然一如既往地没有透视关系外加比例失调的幼稚笔法,山的下面是一条大蛇躲在一条河里,再上面是一只四脚蛇钻在一片水里,再向上在云端之中,是几个独眼猿猴在不知所谓。因为画的东倒西歪,也看不出是在载歌载舞还是站立不稳要掉下山去了。   “哈哈,这些家伙个个在咧着嘴傻笑,而且站都站不齐,这他妈画的人水平也太次了。”郝南山说了一句。   “画得幼稚是他手笨,心手难以呼应,很可能画画得家伙手挺大的,脑子却不够大。”   文鼎华插话道。   “那为什么他画得本该成排的东西都是东倒西歪,大大小小的?”林简白问道。   “你见过幼儿园的孩子画画吗?他们一没有耐心就会画得离谱,一般都会把一排人里的最后一个人画得最草率也最小,通常头发也最少。”文鼎华说道。   “但是这里的作者可是很有耐心的画了这么多山川动物,你的解释不通啊。”   “那你说说看呢?”   “我想可能是因为作者视界有限,无法对齐旁边已经画好的事物,这大概就是他总是画歪的原因。”   “你总是这么胡猜疑也是不对的,这是你先入为主的把作者看成了独眼人才会牵强联想。”文鼎华答道,自从发现自己 松绑无望后,他说话也就没先前那么客气了。   “情理如此,我只能这么认为,有什么错吗?”   “当然没有了,你总是正确的。”文鼎华哼了一下答道。   壁画从一侧到另一侧,似乎有地理方位,但是肯定不是上背下南的方位,但是先后次序则是明确的,因为接下来的一片石壁上画着的就是这座顶着天的大山倒塌时的情形。作画的谁也许有些原因不明的激动,颜色对比使用的有些过头,正片天都被画成了红色。大山在山腰处折断,刚才一副画中还在手舞足蹈的独眼人纷纷从山的高处掉落下来。也许真的是笔法的幼稚,这些家伙在跌落的时候还在笑。林简白记得这幅长卷上的所有动物的正面像,都是咧嘴笑脸,看起来绘画者的脑子里对表情的理解还处于蒙昧状态,或许一只眼睛的动物在运用表情的情感交流上先天存在着障碍吧?   “不得了,山倒了,如同古代传说一样,巨人同天作战,他的山倒塌了。”文鼎华试探着说道。   “看起来,这座山真的曾经倒塌过。山周围的独眼人石像也说明了山的附近有这么一种被毁灭的文明。”林简白说道。   “我想知道一件事,一种动物为什么要长成独眼?双目视力具有极佳的优越性,除去哺乳动物意外,其它的动物也是这样长的。是不是只是因为某种神秘的崇拜而空想出来的东西? ”文鼎华问道,这个观点他已经说过几遍了,不过这次说的最婉转似乎想向林简白讨教一下。   “当然,你的假设不能排除,从生物的角度讲,独眼龙的动物似乎说不通。不过……”